明明应当是正午艳阳高照的时间,但是随着山间的迷雾蔓延,渐渐的周围变得愈发朦胧,影影绰绰,像是扭曲了的画面。
前后夹击带领着阎宓的三个人一路沉默,就连呼吸都微不可闻,除去脚步声,仿佛是沉默的尸体在行走。
山间无鸟鸣、无水声、无风声,寂静无声,除了阎宓之外的三人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精密调整后的仪器,令人毛骨悚然。
阎宓的眼睛重新变得正常,她打量着前方的男人,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既没有后脑勺多了嘴巴或者牙齿,也没有说四肢变得奇怪,就连属于活人的生气都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周围的环境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
七拐八绕,他们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阎宓记忆力很好,默默地记住了位置。
开始弥漫的山雾还没有那么浓郁,阎宓能够注意到随着进入村庄深处,他们房子的建筑也越来越古老。
等到达祠堂,已经完全是古代建筑,从外表来看,显然并非仿古建筑,而是真切的过去时代的产物。
什么朝代……阎宓历史学的不太好,过去也不太前往人间,专心当宅女,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建筑,但可以肯定的是距今一定很长一段时间了,透露出腐朽的味道。
随着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多了。
不是其他应当存在的白噪音,而是人声。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该死的,被异域捕捉了!!不要啊!救命!”
“南朝风格……啧,这六合村存在的时间比我想象得要久一点。”
“你们、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电视剧、电影?!真人秀?!还是综艺,隐藏摄像头在哪!!别玩我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安静——”略显疲态的声音,带着独属于老年人的沙哑,听起来有些尖利,还带着一股森然,一瞬间还在吵闹的人群顿时噤声。
阎宓跟着何志国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身份的七八人站在祠堂中心的院子里,多数人面色露出警惕和防备,少数人则是不明所以,还处于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而发话的老人则是站在祠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阎宓还看见了熟人。
高挑的青年神色沉着冷静,他带着他的团队站在一个巧妙的位置,既可以看清楚现场的所有人,有随时可以撤退。
阎宓的进入很显然他注意到了。
他抬眉看来,阎宓朝他摆摆手,当做打招呼。
眉眼如墨的青年微愣,他的目光多了探究。
“你认识?”何志国突然发声,语气有些不客气。
阎宓瞥了他一眼,不和将死之人计较。
“我不该认识?”阎宓一脸无辜,“他很帅。”
何志国噎了一下,他眉头紧皱地盯着阎宓,散发出身上的威压。
但阎宓何许人,超度亡魂第一人丝毫没感觉,仍然是一脸无辜还带了几分困惑。
“抱歉。”阎宓说,“如果你很帅的话我也会主动和你打招呼,但是放心,我称呼你一声志国叔,见了面也会问好的。”
何志国:……
“你!”他有些恼怒,透露出了几分杀意,但此时说话的老人已经看了过来,他一个激灵,狠狠瞪了阎宓一眼,“要不是你是村里人……对长辈恁个没得规矩,真不晓得何远东是咋个教的!”
阎宓左耳进右耳出,一副美式teenager的模样。
何志国额头青筋爆起。
平叔在一旁:“算咯,都到了,赶紧进去。”
进去?
阎宓以为她也要加入站在院子里的人。
何志国冷哼了一声朝前走,带着他们绕过院子,没有惊动院子里的其他人走的小路。
平叔很显然更好说话一点,他朝阎宓笑了笑。
“莫怕,志国就是脾气差。”他像是看出了阎宓的疑问,“你又不是外头来的人,用不着做洗礼,我们村子认你。”
到底是从哪里判断出她是村里人的?
阎宓面色如常,内心思考。
总感觉像是在不知道的时候中招了一样。
她摸摸下巴,难道是那封遗嘱?
虽然她还没有回复到鼎盛时期,但以她目前的实力,不会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更何况……
这个六合村的怨气,阎宓觉得没有豪旺大厦来得可怕。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六合村没有那么厉害,但为何把“当做村里人”这样因果能把她牵扯进去?
她从口袋掏出三枚古币。
一直默不出声的强叔忽然开口:“这是什么?”
阎宓见他目光如有实质,像是看见了什么惊诧的事情,她好心为他解惑:“摇卦钱,强叔,要来算一下吗?”
这可是未来吃饭的道具。
强叔微微眯起眼,他很瘦,眼睛微凸,面容有点像青蛙。
强叔说:“你会算命?”
问的是什么废话,不然她拿出这个东西干什么?给他们表演丢钱币到水池里许愿吗?
“到了。”平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强叔看起来不高兴了,平叔朝他讨好的笑了笑,指了指前方。
阎宓发现他们来到的地方是祠堂的后院,已经有不少村里人在坐着——
说是不少,但阎宓怎么感觉全村人都来了。
男女老少,一个个看起来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和刚才村口插科打诨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硬板板地坐在木凳上,在阎宓一行人走进去是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黑洞洞的眼睛让人看得心里发憷。
阎宓想了想,选择加入,同样也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假装自己也没有情绪。
何志国和何平、何强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何志国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你坐那里。”
位于人群的中间,是一个单独的长板凳。
“以前是远东和他婆娘一块坐,现在是你坐了。”何志国竟然还解释了一下。
阎宓点点头。
何平瞧了瞧阎宓没动,以为她是害怕,他看了眼何志国和何强,前者说完已经走开,后者在低头看了眼阎宓手中的摇卦钱后才离开。
何平低声道:“娃儿,莫怕,只是看看洗礼,不让恶人进村的仪式,用不着你做什么。”
其实有一件事阎宓已经很想吐槽了,从村里的建筑来看,这里肯定是个古村然后发展到今天,怎么会用隔壁宗教里的洗礼一词?
到底属于哪边啊?参与洗礼之后是村里人,死后想上天堂吗?不然下地狱?
醒醒,这个世界上只有地府,这个世界也没有上帝。
洗来洗去大家都是要在忘川相见,都是要一起上奈何桥的交情。
难道这里的人不会觉得洗礼很奇怪吗?
阎宓觉得何平这个人还“不错”,决定一会儿也给他“算算”命。
何平看见面前的女人朝他道了谢,目光对视不过瞬间,她便转身前往自己的座位。
但是他却像是感觉有一道x光一样,从上到下被扫遍了全身,愣了愣才回过神来。
何平身上的死期不浓,和刚刚的何志国与何强相比少了许多
阎宓虽然神格苏醒,但并不代表着她能为所欲为。
人类的神话传奇会书写阎王掌世间生死,手有生死簿能让人起死回生,手下阴帅阴将各司其职,能见人死期,能定人生死。
还有留句谚语,“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事实上,阎王虽然能通过生死簿见人死期,但并不能定人生死。
他们有阴帅阴将,却没有十殿阎罗王。
世间因果循环,生与死皆非定数,插手生死便是插手循环,没人能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地府不过是灵魂的中转站,死亡而来,洗尽铅华,从归无垢,方以纯白姿态重获新生。
地府阴将都是观测者,世间红尘起伏,皆于他们无关。
生死非定数,却大多数都有轨迹,有智慧的生灵朝着轨迹而行,窥得些许天机之人便可稍查未来轨道。
算出一些霉运也不是难事,反倒是避开霉运才是难事。
而人和其他生灵还有一丝不同,他们能凭借自身的努力、意志力来偏离注定的轨迹,获得新的可能。
也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旁人的轨迹与之交叠带来了灾难。
前者称为转机,后者为意外。
现在看着一切如常……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了什么成为了走向死亡的转机,还是死于不知名的意外。
阎宓坐在了人群中,不知道是不是她面无表情地加入表现太好了,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全都移开,每个人都硬板板直挺挺坐着看着前方。
前方是祠堂的后门,整个祠堂建筑看起来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黑沉沉的瓦砖铺在顶端,在弥漫而来的浓雾中显得一股陈腐的枯败。
前门进,后门出吗?
想到在祠堂前门聚集的人群,阎宓怀疑正确进入六合村副本的方式是通过祠堂的才能真正进入。
规则已经启动了,她现在则是作为“何宓”跳过了这一流程。
思考中,祠堂内惨叫声响起。
阎宓注意到,身旁的村民们唇边挂上了诡异的微笑。
她想了想,把一只抓在手里的摇掛钱一丢,掌心向上接住钱币。
哟,大凶,死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