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被这句怒音吓到,细密微卷的睫毛都颤了一下,像是被惊起的蝶翅。
随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天哪!查尔斯是gay?!!”
原本歪靠在他肩头的人,因为陶乐的动静颤了颤,身体失去支撑,差点跌倒地上。
陶乐手忙脚乱地捞了一把,才没让人从他肩上滚下去。
“哇!”陶乐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无辜,“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查尔斯有什么花边新闻!”
暗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修长的手指收紧,把他那件t恤的下摆抓得皱巴巴。
但陶乐浑然不觉,正忙着飙演技,杏眼里盛满了令人信服的愕然。
沙发卡座里另一个男的忽然弹起来,指着陶乐那张精致的脸就吼:“你乱说什么,查尔斯他绝对不是!!”
陶乐眨眨眼:“我开玩笑呢,别激动。”
包厢里没人跟他计较。有人拿起桌上剩的半瓶威士忌,从冰桶里夹了几块碎冰丢进杯子,随后被缓缓注入的酒液淹没,腾起的冰雾沿着杯壁蔓延。
charlie的肢体沉沉地压在身上,他只能局促地缩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全场陶乐唯一眼熟的那位charlie的朋友,端着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和charlie的金发蓝眸不同,这人的虹膜是浅灰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慵懒。
他弯下腰,目光平视着沙发里那团纤细、蜷缩的身影。酒杯挡在两人中间,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问:“喝酒吗?”
昏黄的光从壁灯里流泻而下,落在陶乐脸上。那张看上去纯净的脸,因紧张而紧抿的粉唇,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还挺招人。
朋友轻轻笑了笑,余光瞥向旁边那个明显在装醉的查尔斯。
陶乐盯着酒杯,耳边传来温和的嗓音:“jeffrey你好,我叫伊森,是charlie的好朋友。”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很高兴认识你,我可以叫你jeff吗?”
陶乐愣了一瞬:“嗯……可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还态度不善的人,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孔,语气里带着亲昵。
陶乐反而不敢直视对方,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查尔斯:“……”
查尔斯像个被遗弃的巨型玩偶,躺在卡座沙发里无人问津。听到伊森矫情的调调,他闭着眼心里冷哼一声,舌尖不爽地顶了一下后槽牙。
伊森这个废物。
让他去套jeffrey的话,在那里孔雀开屏吸引什么注意。这么多年朋友,他怎么不知道伊森还有这癖好。
没来由的烦闷,查尔斯拧起眉毛,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瞟,恰好能看到陶乐精巧清晰的下颚线,以及……下唇边缘一颗浅色的小痣。
那颗痣正随着男孩说话时唇瓣的开合而微微起伏。
这是查尔斯从未见过的视角。
因为身高差了十几厘米,他不管坐着还是站着,通常都是俯视。从上而下地观察陶乐,看他紧绷的神色,偶尔低垂的睫羽,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从来没有机会,在这么近、这么低的位置,好好地看过这个人,连那颗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地剧烈呼吸,瞳孔兴奋地紧缩。源于艺术家对缪斯的渴望,正在他的心口灼烧。
查尔斯闭上眼,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
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像是受够了,纷纷瞪了伊森一眼。
伊森慢慢地收起笑意,扒开一旁躺尸的查尔斯,毫不客气地挤到陶乐身边坐下。
两人贴得很近,陶乐面上不动,背却悄悄绷直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跟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jeff,我们都很好奇。”伊森的灰眸闪过一丝锐利,“你真的不知道查尔斯的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陶乐捏着酒杯,水珠顺着杯壁淌到发白的指尖。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眸直视伊森,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知道。学校八卦论坛,还是哪个对他求而不得的爱慕者?”
伊森没有接话。他拎起桌上那瓶剩下的威士忌,给他和陶乐的杯子都续上酒,酒瓶倒了个底朝天。
随后,他语气轻快地说道:“jeff,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别紧张嘛。”
陶乐在他的注视下,再次抿了一口酒。喝到酒杯见底时,酒精上头,那张白皙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红晕,看上去有些醉了。
他晕乎乎地点头:“嗯……朋友。”
原来是个不会喝酒的。
伊森伸手在陶乐眼前挥了挥,发现这小服务生喝醉了呆呆的,觉得好玩,还想接着逗。
查尔斯在暗处狠狠踹了他一脚。
伊森小腿一疼,这才找回话题:“我知道流言是陶乐他们传播的,jeff你知道吗?”
“jeff,你在陶乐的队伍里,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陶乐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没听说。”
“真的?”伊森挑了挑眉,“jeff可不要骗我哦。”
陶乐嘟囔的声音响起,声音含含糊糊的:“嗯,美金,帮、帮charlie……”
话落,伊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自顾自地握着陶乐拿酒杯的手,跟自己碰了个杯。
然后他抽走那个空酒杯,把浑身酒气的小服务生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自己长腿一迈,坐回原位。
查尔斯这下该放心了,jeffrey绝对没有被陶乐那帮人策反。
看似醉倒的男孩在碎发下阖着眼,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悄悄滚动。
今晚的酒局是“鸿门宴”来的。他在心里把charlie臭骂了一顿,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
charlie一个富二代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缺钱,还是朋友少?
轮得到他陶乐上赶着献殷勤?
这波简直送菜上门。还好他体质特殊,酒精一沾就上脸,不然装都没法装。
沙发卡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charlie长腿松散地搭着,绸缎衬衫下的腰腹慢慢收紧,整个人借着沙发的丝绒靠背坐起身。
他头疼地晃了两下脑袋,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像是终于从酒精的混沌里脱了出来。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倦怠微哑。
“这是发生什么了?”
伊森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和新朋友一起喝了点,人喝醉了。”
查尔斯修长的手指移到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瞥了好友一眼:“你灌醉的吧,真是过分的家伙。”
伊森笑嘻嘻:“charlie可不能小气哦,你的朋友和我们玩得非常好。”
“现在,jeffrey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伊森那番“朋友论”说完,包厢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到陶乐身上。
在几人沉甸甸的目光下,陶乐僵在沙发上,闭着眼都头皮发麻。
他呼吸均匀,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今晚该怎么跑路?
包厢现场再次变得热闹,他们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继续喊来服务员拿来酒水,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陶乐缩在沙发角落里,把呼吸压得又浅又慢,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藏进缝隙里。
他在心里盘算着两条路:等他们喝醉了趁乱跑,或者硬撑到聚会散场。
他躺的位置恰好挨着charlie的身边,鼻尖轻易便嗅到对方衣摆上淡淡的木质留香。
陶乐一时分不清是雪松还是檀木,混着体温蒸出来的余韵,若有若无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们在玩扑克牌,纸牌摔在桌面上的脆响,偶尔传来兴奋的呼声,以及charlie隐忍的笑意。几局下来,伊森忍不住地可惜:“好玩,就差jeff没能和我们一起。”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躺在charlie的旁边好像被孤立了一样,真可怜。”
有人附和道:“没错!”
陶乐不动声色。接着就感觉有人越凑越近,略微冰凉的手掌穿过他的后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他的腰侧。
下一秒,整个人就这么被单手抱起来。
嗯?
滞空感袭来,位置瞬间被交换。陶乐惊得浑身一颤,但依旧闭着眼不动如山。
charlie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道却不容挣脱。
陶乐被迫靠在他的身侧,身体倾斜的角度让他几乎要坐到对方腿上。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小钩子:“今晚jeffrey可是我请来的,怎么可能把他晾在一边。”
charlie横扫一眼全场,语气不容置喙:“好了,玩得差不多了。”
“我送他回去。”
陶乐心中微微一震。这人居然帮他解围?心里那点防备不争气地冒出一丝感动。
说来说去,他和charlie也就是立场不一样罢了。
更何况自己也用那些真假参半的话误导过他,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心黑。
散场,陶乐被对方带上一辆uber。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大楼,玻璃映出charlie那凌厉的侧脸,零星的光柱在两人之间转瞬即逝。
陶乐在心底嘀咕:搞不好whatsapp指使自己的馊主意,从始至终都是查尔斯·卡伯特本人的想法,而charlie只是他的执行者,拿钱办事。
司机停下车,陶乐两只脚踩回地面,温热的夜风一吹,总算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神色逐渐凝滞,嘴唇微微张开。
不是,这是哪儿?
charlie这家伙给他送哪儿来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