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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蝼蚁 纸人已出现


    寂静无人的巨大道观里的风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张千羽眼眶泛红, 大步穿过前庭,昂着头就要往正殿里走。


    在正殿前高出砖地10cm的木地板前,张千羽才抬起左脚, 就被姜薇一把扯住了后衣领。


    他被拽得踉跄一步,吃惊于姜薇力气如此得大。诧异回头, 只见姜薇紧锁着眉头, 死死盯着正殿。


    大殿很深, 地上是石砌的八卦图, 一对对朱漆的圆柱立在殿两侧。层层帘帐都垂着, 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有风吹起灰色挡帘时, 才能隐约看到殿内寓意吉祥如意的石龟, 和最深处的太上老君像。


    隐约间,似乎有盏香炉摆在老子像前的案桌上。


    院子里积了那么多落叶和花瓣, 显示着道观中似乎许久没有人打扫清理,正殿中的香炉竟还燃着。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张千羽站在姜薇左后方, 担忧地四望。


    “这里已经形成了野生诡域。”姜薇深嗅一口气,那是浓浓的诡异力量的香气。她已迫不及待要走进去,“你退后5步,画一条线,无论如何不可跨过那道线。接下来3天里,整个正殿外5步范围内, 任何人都不可踏足。3天后,如果我还没从正殿里走出来, 你就打这个电话,说我出事了。”


    姜薇将谢言的电话号输入到张千羽手机中。


    收好手机,张千羽抬起头, 有些担忧地望着姜薇。


    在她转身时,他拉住姜薇的衣摆,“会有危险吗?不然我们联系调查局吧。”


    “张天师,整个特殊案件调查局里最厉害的就是你大师姐我了。如果我都走不出来,其他人只怕也没用。”姜薇笑着示意他衣兜里的手机,“如果我走不出来,让你联系谢言,不是让她来救我,而是让她来做好后续封锁道观的收尾工作。”


    “……姜薇。”张千羽攥着她衣摆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几分,“让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让我去。”


    姜薇玩味地看着他,发现张千羽说的居然是真心话。


    这家伙比她想象中有人情味,也颇有些良心。过去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独自承担闯诡域的责任,好像从未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在为他人冒险,就是有个诡域在那儿,她需要野生诡域来扩张自己的诡域,一切那么自然而然。


    但张千羽却好像不这样想,哪怕她帮他“开坛做法”解决诡异是收钱的,他好像也总是觉得自己在帮他。


    包括这次来龙虎山,她也跟谢言说好了过来跑这一趟,首先解决这个野生诡域后跟谢局说一声,她是可以从谢局那里拿到钱的,其次还能从张千羽这里拿到钱,绝对划算。


    但张千羽却觉得她在帮他救人,她又不是见义勇为。他还想帮她去……


    姜薇想,大概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对自己有点自信。谢言也跟她闯过野生诡域了,经历那么多事,谢局对她也很有信心了,所以才没像张千羽这么担心她的安危吧。


    但无论如何,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握住张千羽的手腕,她笑着想说两句软乎乎的话安慰他,比如告诉他,她很强,不用替她担心之类。


    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你太弱了,就算我告诉你怎么做,你也做不到。”


    “……”张千羽愕然地望着她,满腹的情绪都被梗住了。


    姜薇看见他的样子,有有点心软,组织了下语言,决定安慰安慰她,于是再次开口:


    “你不要添乱,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命令你。”


    说罢,她张开诡域,放出两只小鬼,操控它们以魂体状态猛飞扑向他双肩,一齐推得他踉跄连连。


    张千羽后退2步定住身形,骇然望向姜薇,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肩膀,她明明没有伸手,自己却被推得倒推,就好像她的目光也有实体,可以心随意动化成无形的双手推动他一般。


    “记住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违逆。”姜薇微微肃然地看着他,生怕他关心则乱,会误闯诡域:“你还需要再退3步,3、2——”


    张千羽忙后退三步。


    姜薇满意地抿直嘴唇,“3天。”说罢,她收起诡域,转身迈向大殿前的木地板。


    双脚都踏上木地板,姜薇背影恍惚一瞬,消失不见。


    整个道观只剩张千羽一人,凛冽的北风呼呼穿过所有回廊和殿堂,发出哭嚎般的吼声。


    …


    …


    踏进正殿的一瞬间,姜薇眼前一花,整个人瞬间经历失重一般,头发晕,身体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勉强定身,待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她忙睁目四望。


    面前所有事物竟全都变大变远,仿佛奇幻电影中的放大特效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再去看正殿本就高大的前门,那门顶仿佛直接开到天上去了,巍峨得不像话。


    或许不是东西被变大,而是她被变小了。


    桌椅全成了庞然大物,殿堂宽敞得够姜薇这样的缩小版人类修建一座大城市。


    而正殿最里面原本走上二十几步就能到的老子像,也变得远在天边了。


    姜薇现在比蚂蚁大不了多少,某种类似巨物恐惧的悚然感觉攥住了她,双手不自禁地发寒、轻颤,心也砰砰急跳起来。


    这个野生诡域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前所未有,自己的诡域虽然能完整张开,没有受到太过强烈的挤压。但原本已经变得很大的领域,对于这个巨大化的野生诡域环境来说,也未免太小了。


    她完全张开领域的情况下,大概也就能笼住这里的一块蒲团。


    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音,她仰头去望,才发现这座大殿与她走进野生诡域时的大殿不太一样。这里更有年代感,许多装置都透着种十年前的古朴风格。


    而且大殿里的布置也跟真实世界里的大殿有些出入,比如真实世界的大殿里,就没有右前方那几张矮案。


    此刻,案几前坐着两名七八岁左右的小童,他们正手执毛笔,埋头伏案书写着什么。原本大概只到她胸口以下的小童,现在看起来仿佛两个雷霆巨人。


    巨人小童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拳头比沙包还大,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埋头学习,应该去守南天门。


    远处似乎还有扫地、洒水等杂乱声音。


    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之地,而是一个似乎是真实的,正有一群人在生活着的道观环境。


    姜薇有些拿不准那两个小童和远处扫地干活的道士到底是真人还是诡怪,她想要探知他们的情况,必须让自己的诡域张开将他们笼罩才行。


    可在自己缩小到半只钢笔这么长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一点,非得跳上小童书写的矮案,或者至少走到他们脚下才行。


    想到就做,她尽量放轻脚步,悄悄绕向墙边,想要往右前方的矮案走。


    才跨出去两步,身后的阴影中忽然伸出两只手臂,一条手臂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进后面的阴影,另一条手臂上移,伸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手腕上戴着18颗黄金念珠串,能抵御一定的物理攻击,姜薇倒没太害怕。但在被抱进阴影的瞬间,纸人已出现在更后方,高举起献祭匕首了。


    可贴在背后的人却在拉她躲进阴影后立即松开手,一道温和的声音低低地从姜薇身后传来:


    “对不起,冒犯了。”


    他话音才落,另一边的朱漆红柱下忽然跑出一个与姜薇一样被缩小了的道士。那人如她一般,似乎也是瞅准了时机,要逃到另一边。他一经跑出朱漆红柱,便拔足死命狂奔。


    可还不等他跑到大殿侧面大敞着的四扇门前,方才还在伏案书写的一个小童忽然跳下椅子,朝着微缩版道士一脚踩下,“啪叽”一声。


    待他再抬起脚时,那狂奔的道士已被踩成个小小的肉饼,模糊的血肉一多半黏在地上,另一小半则粘在了小童的鞋底。


    “……”姜薇只觉后背一阵恶寒,不自禁又朝身后的阴影躲了一步。


    在巨人般的小童面前,她的黄金念珠能扛住那巨力一踩吗?


    黄金念珠或许能抵挡一次两次致命一击,可如果小童踩了一脚发现没踩死,又踩一脚,两脚,三脚呢?


    即便她放出金丝楠大棺,对于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小童来说,只怕也扛不住几脚便会被踩烂吧……


    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姜薇才回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小声道:“谢谢。”


    男人摇了摇头,一脸悲切地望着那被踩成肉饼的道士,痛声道:“那是培山叔。”


    “死掉的人你认识?”姜薇戒备地看着巨人小童又走回案几,转头问穿着一身日常蓝色道袍的男人。


    “嗯,这道观里的人我都认识。”男人苦着脸叹口气,“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能捱多久。”


    抬头看向姜薇,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从没见过你。”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张禹?这座道观的观主,张千羽的师兄。”姜薇仔细打量了下面前比自己高一头,身材清瘦,长相端正好看的男人。她在张千羽的手机里看过这人和张千羽的照片,他好像就是张千羽的师兄。


    “是我,你认识千羽?”


    姜薇与张禹对视一眼,忽然扯了扯唇角,“说起来,张千羽叫我师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大师姐。”


    “……”张禹怔了几秒,对上姜薇的眼神,忽然读懂她苦中作乐的玩笑,“千羽总喜欢胡来,他是在追求你吗?”


    姜薇摇了摇头,“张天师,站在这个诡域里,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了吧。在江海市,我一直帮张千羽解决类似这样的事,跟他一起赚钱。为了取信那些有钱人,他称我为师姐。”


    “你是姜薇。”张禹无奈地笑了笑,他也知道她,张千羽专门磨了他很久要为她受箓,还要将她列为与他们同辈的师姐妹。


    “这次进来,也是帮张千羽的忙。”姜薇打量四周,再看向遥不可及的大殿另一头,诡异的香炉里点着的三根香正袅袅地飘着,“我猜是那香炉的问题,我得过去把香炉砸了。”


    张禹也顺着姜薇的视线望向远处,皱眉道:“这恐怕很难。”


    姜薇也知道难,首先得绕过那踩人的死小孩。虽然是个孩子,但速度实在太快。


    她得确保不被巨人小孩发现,可即便是自己现在藏着的阴影区域也无法一直延伸到大殿最里面。想抵达大殿最里面,必然会跑进光亮处。


    “砸掉香炉,我们就能出去了吗?”张禹有些茫然地看向远处。


    “根据我的经验,毁掉野生诡域中的核心物体,诡域就会消失。至少值得一试。”姜薇答道。


    “那再等20分钟吧,到时候我和千羽练完书法,就要去大殿最里面的蒲团上打坐修炼了。到时候你我可以趁机绕前一段路。”张禹说。


    “你和张千羽?”姜薇挑眉,她没听懂。


    “那两个小童,里面沉默写字的是我,外面这个写一笔便要东张西望一会儿的就是千羽。”张禹转头对上姜薇奇异的表情,无奈地笑答:


    “这里好像是我11岁,千羽8岁那年的某一天。周末我们从学校回来,不仅要写作业,还要练大字,打坐、打太极,扫地干活……


    “千羽性子跳脱,他总是坐不住。”


    “这里是你们记忆中的一段投影?!”姜薇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外侧的死小孩,将中年道士培山叔踩成肉饼的,居然是野生诡域“制造出”的8岁的张千羽。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张禹及时将她拉进阴影中躲起来,方才她极可能被8岁的张千羽当成虫子踩死???


    第132章 巨物恐惧 张禹猛地闭


    姜薇和张禹大眼瞪小眼地在无声的等待中熬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两个小童果然如张禹所说那般,收拾起毛笔、临帖和宣纸。


    他们挪桌收凳,跑来跑去一边忙活一边蹦跶, 趁整理东西的工夫好好放松了下,才乖乖走到前堂与其他道士们一起打坐修行。


    太阳朝天顶爬升, 光影变化, 姜薇和张禹藏着的地方也渐渐被阳光照到。


    他们小心翼翼藏在阴影中, 贴边朝左边大敞着的四扇门走去。


    按照张禹的说法, 内殿里很快就会变成没有阴影的亮堂殿堂, 他们在里面跑起来,没有阴影遮掩, 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一前一后走向门外, 准备从院外的草丛和台阶边缘穿过,由杂草等做掩护, 绕向内殿最里侧。


    原本轻轻一抬脚就能迈过去的门槛,忽然变成了高墙。


    张禹一直护着姜薇, 自己走在外围,以保护她为优先。到了门槛前,他也立即双手搭握,弯腰示意她踩着他的手跳过去。


    姜薇本想张开诡域在纸人的帮助下过去,但也怕纸人移动间会发出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张禹又已弯腰摆好姿势, 她只好顺势而为。


    姜薇脚踩在他掌心,张禹微微晃了下立即稳住。抬头朝姜薇鼓励地笑了笑, 他立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即便与她靠这么近, 仍尽量避免给她带来不适。


    他知分寸地打消了所有暧昧和尴尬情绪,以便让人觉得自在。


    姜薇一手扶着门槛,一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下,借着他向上的托力往上一窜。在身体窜至最高点时,她双手迅捷往门槛上一攀。成功抓住门槛后,她深吸口气,猛蓄力往上一窜,人便攀上去,跨腿骑坐上了门槛。


    张禹收回手,本想自己跳起攀上门槛,抬头却见姜薇并没有独自跳过去,而是骑在门槛上回头朝他伸出手。


    阳光给她镶嵌了个金边,为她加渡了一层神圣氛围。


    张禹柔和一笑,握住她的手,借力在门槛上一蹬,便轻巧地跳了上去。


    两人同时跃下门槛,张禹回手拉住她袖口,拽着她迅速跑进高草丛。


    回首越过层叠高草,隐约瞧见大殿里坐在边上的道士转头朝草丛张望,仿佛听到了两个“小人”落地时的声响,在寻找声音来源。


    姜薇心跳如鼓,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视线如此可怕。


    张禹压着姜薇一起下蹲,两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直到那道士收回视线,继续闭目打坐,他们才轻轻舒口气。


    顺着草茎间的空隙,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路上偶尔会遇到蚂蚁,原本小小的虫子当下都成了庞然怪物。姜薇手中有桃木剑可用,张禹却赤手空拳。


    如今两人并肩,他的战力提升对姜薇也有好处。


    桃木剑虽然也能用,但到底不比金属武器。虽然【祭物】青铜斧铖要500点恐惧值,但考虑到现在的凶险情况,她还是忍痛买了一把。


    就算有一只天降的大脚踩下来,金属的斧铖多少也能撑一下,不至于立即便被踩扁。


    点击购买后,手中瞬间一沉。形状极似斧子的青铜斧铖出现在掌心,她凑到张禹背后,轻轻用斧铖碰了碰他手。


    张禹转头往来,见到姜薇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感激地朝她点点头,他握住半臂长的斧铖扁柄,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她肩挎的大包。


    这东西之前是装在她包里的吗?


    居然随身携带斧铖,真是个古怪的姑娘。


    路上见到嚼动着闸刀般口器的蚂蚁,他们尽量绕过。实在绕不过也不畏缩,斧剑劈砍,见虫杀虫。


    终于走过弯弯曲曲的叶下小径,来到了草丛边缘。


    再往前走就要离开高草掩护了,十分危险。


    “再等半小时吧,等修行结束,道士们就要去做饭、浇菜除草或者到院子那边的茶桌边饮茶了。”张禹转头对姜薇小声说:


    “到时候我和千羽大概会去院子里玩,我们再趁机跳进大殿里,以门槛为遮蔽,沿着门槛一路跑到大殿最里面的香案前。”


    “好。”姜薇点点头,在这里幸亏有张禹带路,时间表和巨人们的行动轨迹都很了解,她心里有谱,才不那么忧虑。


    两个人站在热带巨树般的高草丛中,等待着那个可以跑过去的契机。


    在大殿内的木地板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风,站在草丛中却觉窒闷。草丛遮挡了风和阳光,真像一片密林一样。


    张禹忽然攀爬上一块结实的草茎,用斧铖压下前方悠悠荡荡的草叶。抬头眺望后,他惊喜地转头朝姜薇伸出手,小声说:


    “你来看。”


    姜薇拉住他,被紧紧握住后借力踩上草茎。与张禹并肩,她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山下。


    阳光照在房屋顶上的太阳能板和楼宇窗玻璃上,反射出一团团的光点,远远看去仿佛盏盏与阳光一样亮的灯火。


    “以前千羽总是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蹲在道观前的山坡农地里忙活,有时候拔杂草都能干一下午。其实我不是单纯的喜欢务农,是在山坡上干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瞧见山下的城市。夜里红灯密布的是柏油路,昏暗的是沿河的农田。白天绿色的是原野田地,方方块块的是钢铁城区。”


    张禹眼中露出向往,松开姜薇的手,他又笑着说:


    “其实我小时候也常跟师父下山布道,或者去帮人做法事,但是师父更需要我在道观里。”


    “那时候你们师父就想好让你接替他做观主了吗?”姜薇拉过一片长草叶,顺着叶片上的纹路,将之撕成一条条。与张禹讲话时,眼睛不时关注着大殿里静坐的巨人道士。


    “有可能,好像我是道观里最稳重的人。师父说我最有耐心,有静气。”


    张禹说着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他以为我平心静气的时候,我可能正幻想着自己走进都市,如何像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叱咤风云。师父以为我在打坐,也许我正幻想着自己打通任督二脉,变成旷世大侠呢。”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千羽的调皮显在外面,我的调皮都装在这里了。”


    对于一直以来都太顺从的张禹来说,调皮好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


    前方高草层层叠叠,远处的城市像是建在高草上的。


    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两个人沉默地远眺着下方的城市,姜薇想的却是这个野生诡域没有设置视野障碍,她居然能一眼望到远方。但以她现在缩小的程度,想走到远方也是不可能。


    而且她猜,大概率会有透明的墙之类将他们封在大殿四周的小小区域里,无法离开。


    不过野生诡域中的空间感和真实世界恐怕是不一样的,很难探索清楚。


    她转头看向殿内桌案上的香炉,还是只奔着那里去吧。


    正默默等待着道士们打坐结束,石板路对面的那片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窣声。


    一个奶黄色的巨大毛团正将高草撞得东倒西歪,缓慢朝大殿前的石板路移动。


    张禹也听到了那些响动,几息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突地一沉。


    迅速拉着姜薇跳下草茎,两人迅速压低身体,几乎趴伏进泥里。


    “是我和千羽在下面的民居前捡的小猫——”他话音未落,那奶黄色的毛团已砰地一声跃出对面高草丛,落到了石板路上。


    如两层小楼一般高壮的橘猫抖落毛发上的草屑,忽然转过头来。


    橘猫圆溜溜的绿眼睛中立着一条竖瞳,姜薇从未觉得猫眼是邪恶的,此刻却浑身汗毛倒竖,悚然得屏住了呼吸。


    橘猫口中叼着一物,头垂着,四肢也软趴趴的,只在它转头时微弱地挣扎一下——那是一个缩小了的道士。


    张禹叫得出名字的道士。


    橘猫四望了一圈儿,便懒洋洋地趴在阳光照耀的石板路上,将半死不活的缩小道士压在爪下,接着便低头张口咬住了这小小猎物的脑袋。


    “咔嚓——”


    鲜血淋漓。


    张禹猛地闭眼撇头,姜薇正对上他转过来的脸,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不停颤抖的唇线。


    耳边不停传来橘猫咀嚼的声音,张禹额角冷汗岑岑地往下流。


    姜薇终于不忍,伸手轻轻攥住了他手腕。


    初冬沁凉的风吹过高草,带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133章 巨猫 在这样忽然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巨猫还在食用它的猎物, 在食物神经反应地抽动手臂时,它甚至还会停下啃食,用爪子拨弄玩耍一番。


    但打坐的道士们终于陆陆续续起身, 他们的静修结束了。


    一个高大的道士站起来,闭目深吸一口气, 展了展手臂。


    再睁开眼时, 他忽然瞧见一个古怪的“小虫”躲在墙角, 在对上缩小的人类后, 巨人道士面孔瞬间扭曲, 变得凶恶如罗刹鬼。


    诡异化的巨人道士走向缩小的人类,不顾“小虫”的挣扎嘶鸣, 捏起“小虫”的脑袋, 毫不犹豫地捏爆,接着随手一甩, 将之丢进草丛。


    巨人道士好像没看到那“小虫”穿着与他一致的道袍,也听不清“小虫”嘶鸣时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大博, 不要,救命——”


    他们原本认识,在“小虫”记忆里是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朋友。


    又一个巨人道士鞋里似乎进了沙,他清空鞋子弯腰穿鞋时,在脚边不远处看到了另一只急速逃走的“小虫”。他就着弯腰的姿势, 一把拎起那“小虫”,大步走到侧院的小鱼池边, 往里随手一丢。


    “小虫”落水,水中鲤鱼立即聚拢疯抢。最大的那条鱼张大嘴巴,一口将“小虫”吞掉, 也吞没了“小虫”绝望的呼喊。


    蝼蚁是蝼蚁,人类是人类,哪怕他们曾经师出同源,拥有一样的大小,穿着一样的制服。有朝一日一方成了巨人,一方成了蝼蚁,他们互相之间便失去了对对方的同情,可以随意地虐杀。


    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如捏爆一只虫子、踩扁一只蚂蚁一般无二。


    伏在高草丛中的张禹一动不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是恐惧吗?


    不单纯只有恐惧。


    他双眼泛着红,再没有了方才站在草茎上、帮助姜薇缓解等待的焦虑、与她随意聊及过去时的温柔淡然。


    他的身体里好像忽然长出了一头怪物,就快要忍耐不住,爆体而出。


    一个人一天之内见证这么多亲朋惨死,到底会受到怎样的精神创伤?


    姜薇并不知道,但看着张禹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她好像隐约有了同感。


    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愈发用力,她拇指一下一下地搓按他被骨骼撑起来的皮肤,尝试着安抚他。


    张禹垂眸看一眼姜薇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缓慢压下了情绪。


    他们要咬紧牙关,达成最终的任务,不能冲动,不能不理智。


    反手压了下姜薇的手指,他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道士们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有的相互间闲聊着什么,有的抬头胡乱张望。


    两个巨人小童也穿插在人群中,巨童张禹不疾不徐地跟在大人们身边,巨童张千羽却像个狗蹦子,窜来窜去地乱跑一通,不一会儿就跑到了人前。可转头瞧见师兄走在后面,又蹦蹦跳跳跑回队尾,嘻嘻哈哈地跟着师兄走在一块儿。


    原本伏在石板路上进食的巨猫被往外走的人群惊扰,弃了口中食物,蹭着道士们的腿走向姜薇他们潜伏着的草丛。


    姜薇和张禹紧靠在一起,不禁屏住了呼吸。


    每每有脚从高草丛边掠过,已够令人心惊肉跳。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猫更让人浑身发寒。


    对于人类来说看起来小只的猫咪,在自然界,对于小动物来说一直是致命的捕猎者。它们敏捷、凶猛,又有即便不饿也会通过捕捉小动物来练习捕猎的需求。


    如果这个时候被巨猫发现,无论是与它搏斗还是奔逃,都很可能被正陆续离开的巨人们发现。


    面对一只敏捷凶猛的、如霸王龙般的巨猫已是险局,更何况是加入一群会踩扁、捏爆“小虫”的巨人。


    巨猫的庞大身体越来越近,边沿的高草被风吹拂时已能扫到巨猫身侧的毛发。


    它磨蹭人类脚腕时发出的呼噜声如响雷般传至姜薇和张禹耳中,两个人冷汗岑岑,一动不敢动,呼吸也压得极轻微。


    巨猫忽然转身,长尾刷地扫过高草尖,高草倒伏几乎抽在两个人的背部。


    姜薇一瞬攥紧了拳。


    张禹也僵住身体,他的呼吸也停了,只心跳砰砰加速。


    前方巨童张千羽正一蹦一蹦地跟巨童师兄讲着什么有趣的事,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巨童张禹也忍不住笑,脸上既有孩童的天真,又有种背负着“懂事兄长”压力长大的孩子那种独特的、早熟的克制。


    姜薇感到肾上腺素飙升,眼睛盯着渐行渐远的巨人道士和2名巨童的背影,同时关注着盘桓在前方摇摆着尾巴的巨猫。


    人在精神高度集中时,身边冷风好像都是静止的。姜薇甚至能感觉到冷汗压倒汗毛时的麻痒感。


    就在他们以为巨猫会随着巨人们离开这方天地时,它忽然就地打起滚来。巨大的身体一翻,便朝着高草丛压了下来。


    眼看着沉重的身体就要压倒姜薇和张禹头顶,张禹忽地举起手中斧铖。他做好了自己撑住巨猫的身体,吸引它注意力的准备。转头间目光与姜薇相遇,他快速张嘴对她说:


    “逃。”


    姜薇本就幽黑的双瞳愈发暗沉,浑身汗毛暴起,同一瞬间,她诡域边缘猛然出现一架骷髅——那里恰恰是巨猫尾巴的部位——小骷髅一把揪住巨猫尾巴上的几根毛,张开骨质嘴巴,朝着毛发根部的皮肉咔嚓咬下。


    巨猫嗷一声怒嚎,本欲翻倒下去的身体原地窜起,炸毛望向方才它尾巴所在的位置。


    小骷髅站在高草丛中原地起跳,巨猫弓背炸尾,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


    “跑!”姜薇拉住张禹的手,转身便往内殿跑。


    高草遮蔽下,他们拔足狂奔,头也不敢回。


    内殿边沿的高阶前,张禹将斧铖插进腰带,原地起跳翻过去。


    姜薇踩着纸人的手臂和肩膀,姿势不算好看,却也足够迅捷地翻过高阶。


    才一落地,他们便默契地蹲身迅速往前赶。


    后方草丛里,姜薇的诡域早随着她跑出诡域范围而自动收起,那只小小的骷髅便也凭空消失。巨猫扑了个空,在高草丛中嗅闻翻找。


    远处正跑跳着的活泼巨童像是听到什么般驻足,转头回望,只瞧见在草丛中捉虫的大猫。风吹回廊,发出呼呼声响,树叶簌簌飘落,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古怪。


    “怎么了?”巨童张禹回头询问。


    “没什么,师兄你看我手腕,都是写毛笔字时沾的墨迹,哈哈。”巨童张千羽骄傲地道。


    两人的声音渐远,巨人道士们的足声分散向四周,各去忙各的。


    姜薇和张禹埋头跑了好一段路,才终于敢停下来。


    背靠着高门槛,两人半蹲着观望起内殿。之前散落的蒲团被整齐地堆在一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巨童张禹整理好的。


    廊柱间的帷幔被风吹得飘飘荡荡,明明只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姜薇看着它荡来荡去居然也会觉得紧张。


    在这样忽然被放大的世界里,人的安全感被彻底击碎了。


    第134章 遗憾 他放弃了自


    呼吸渐渐平稳, 失速的心跳也在恢复。


    姜薇这才转头看向张禹,他没有问姜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禹朝着她笑了笑,用口型说:谢谢。


    姜薇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两个人默默相视,无声地笑。


    劫后余生的动荡与平复, 让人情绪复杂难辨。他们的眼眶都生理性地泛红, 竖着的汗毛还在警惕风吹草动, 面部肌肉却先放松了下来。


    一起长吐口气, 两人转头齐看向殿前桌案, 距离那里已经不远了。


    “再加把劲吧,午饭后千羽和我可能回内殿来清扫, 下午一些人会再来打坐一次。”张禹转头说。


    姜薇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奔向桌案。


    姜薇缀在张禹身后,他半束着长发, 披散着的一半黑发在肩后随奔跑而飞扬。偶尔长发飞起,会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看样子并不常出门,干活的时候应该也会戴草帽,脖子并没有被晒黑。


    乍看之下,会觉得他不如张千羽好看。张千羽眼神虽然有点飘,但整个人更灵动飞扬。


    但张禹身上有一种温柔的静气,让人与他相处下来, 哪怕仅几个小时,也会觉得舒服。渐渐越看越觉得他好看, 那是一种从灵魂中溢出来的柔和美感。


    这世上不止女人温柔起来令人觉得美,成熟温柔的男人也如此。


    想到昆虫馆野生诡域中,与她一道探索寻找出路的人大多都死了, 姜薇抿直嘴唇,心中竟因为想象他死掉而感到战栗,深吸一口气,她尽量不让自己因为与他相处过而生出太多情绪。


    保持着足够的理性,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四周环境。


    正常尺寸的人类5步可达的距离,他们两个缩小的人类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


    过程中还要不断寻找遮蔽物,担心被偶尔路过的巨人道士发现。待跑到放香炉的桌案前时,姜薇已浑身是汗。


    攀上堆叠的蒲团,距离桌案仍有很大高度差。


    张禹左右看看,将斧铖砍进边上的木基,踩上斧铖后,他低头对姜薇道:“你踩着我的手跳上去。”


    “好。”姜薇点头,伸手由他握住,借力后踩上斧铖柄。一手扶着他肩膀,踩上他双手后身体往桌案上一窜。


    双手死死扒住桌案边,脚蹬住桌案侧,稳了一秒身形便快速上攀。


    呼出一口气,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姜薇想走向香炉,又顿足。转身走过去将张禹也拽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顶住香炉,倒退着往桌案边推。


    他们咬牙使出全力,又要小心翼翼尽量不弄出太大声音,免得香炉没被顶翻在地,巨人道士先发现他们,跑过来夺走香炉。


    于是,这个顶推香炉的过程变得有些过分漫长。


    “以前我和千羽常常背顶着背,看谁能把对方顶翻。”张禹一边喘粗气,一边开口,尽量分散两个人过分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一下积累的疲劳。


    “你们师兄弟关系很好。”姜薇说,不免有点羡慕,有个好兄弟一起长大,一定不会孤独。


    “嗯。”张禹点了点头。


    “张千羽打不通你们电话后,整个人都失了魂一样,他好像很依赖你。”姜薇说。


    “……”张禹沉默了下,笑笑道:“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的,师父是个很严厉的人,其他道士们年纪跟我们都不一样,道观里就我们俩最好。成长过程中的一切烦恼挫折,几乎都是一起相伴着度过的。”


    “有人陪伴的感觉一定很好。”姜薇擦了把汗,扭了扭肩膀。一直顶着的位置被硌得很痛。


    “其实小时候我常常嫉妒他。”张禹忽然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他有什么好值得被嫉妒的?”姜薇诧异地挑眉。


    “……”张禹回想了下,才说:


    “师父想要留一个人做观主,其他道士都不太行,他招的大学生徒弟也不很好。就想着从小培养,我或者千羽,说不定有一个人适合。


    “孩子们都渴望外面的世界,在充满好奇心的年纪,整天都想着往外跑,山野,河流,城市,大城市,外国,所有没去过的地方,都承载着我们的梦想。


    “千羽是个很懂得抗争的人,他宁可被师父打,与师父冷战多年不讲话,也要争取自己的自由。


    “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勇往直前的人,总归会羡慕的。”


    姜薇想了想,张千羽的确像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做的人。


    “后来过了几年,我们快要成年时,他和师父的关系才好一些。那些年,他每天都在挨骂,回道观的日子,隔三差五要被罚。师父总是在逼他,他越逆反,师父的施压就越严格,他都撑住了。咬牙忍着,等待自己胜利的那天。或者,也可能是在等他长大的那天。”张禹也累得气喘,停下休息时,他撑着膝盖低声说。


    “后来为什么关系好一点了?你们师父放过他了吗?”姜薇问。


    张禹转过头,脸上的汗落在衣襟上,他擦一把,眼神幽幽的,仿佛穿过姜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后来我找到师父,跟他说,我想做观主。”


    “……”姜薇挑眸望过去。


    他方才说,他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


    他放弃了自己的自由,解放了张千羽。


    “哈,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有那么伟大。”张禹摆手无奈地笑笑,“做观主也没什么不好,好多人想做的。我为了当观主,也是在学校考出很好的成绩,经历过考验才成功。”


    说罢,他又直起腰,背顶着比他们高一倍的巨大香炉,继续用力顶推。


    转开头时,他收拢了自己的没落。


    人只有在面临生死危机,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时,才会忽然反思过去的每个决定,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曾错过什么,失去什么。


    也许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了。


    过去就是你唯一追寻想过的生活的机会。


    香炉终于被顶到了边缘,摇摇欲坠。


    再使点力就能将之顶翻时,姜薇忽然转头,开口制止:“等一下——”


    可听到她这话时,张禹已向后用了力。


    香炉猛地悬空,下一瞬狠狠砸在地上——


    “砰咚!”


    香炉坠地,世界并没有缩小回原状,姜薇也没有变大。


    香炉里的线香仍燃着,野生诡域仍在。


    姜薇眉头紧皱,不服输地要往香炉方向跳,却被张禹一把抓住。


    远处传来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不等她落到香炉上、再次尝试敲砸香炉,巨人道士就会率先赶到。


    一咬牙,姜薇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打算,随张禹一起冲向香案边沿,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跳。


    听到香炉坠地巨响后赶来的洒扫道士先看了看香案,才弯腰捧起香炉,将之重放回桌案。


    转头四望,他只看到殿外草丛前的橘猫。


    念了句“淘气”,他将地上洒落的香灰扫干净,这才拎着扫帚走回院子,继续干他的活。


    蒲团后躲着的两人终于敢喘气,姜薇转过头,仰首眺向桌案上方。


    缕缕青烟随风摇曳,方才香炉坠地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线香折断,燃着的上半截断开,下半截几乎是在瞬间自燃,继续冒出袅袅烟气。


    物理砍断线香没用,那如果贴根砍断呢?


    两个人再次互助着爬上桌案,姜薇走到香炉前,当即用力横劈向线香最末端。令她吃惊的是,桃木剑居然穿过了线香。


    张禹诧异地看着这诡异一幕,举起手中斧铖也劈砍向线香,斧铖同样穿过了线香。


    就好像,线香并不是实体,只是一段影像。


    “碰不到它。”姜薇皱眉。


    “……可是刚才香炉掉在地上时,线香被戳断了一截。”张禹接口。


    “或许……我们都是外来的,没办法碰触到香炉里的线香,只有这个诡域里的东西才能碰到线香?”姜薇尝试推理。


    “插香的位置低于香炉边缘,就算我们再摔一次香炉,也碰不到线香根部。”张禹盯着被香炉保护着的线香,看了看天色又道:“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换香,这盏香炉几乎是不灭的,这三根香还没烧尽,道士们就会来插上三根新的线香了。”


    “总不能去拿道士手里的扫帚,或者用厨房里的菜刀……”姜薇已经开始思考用其他东西将刚才那道士再吸引回来,趁他检查其他东西时,偷走道士的扫帚斩断线香的可能性。


    那风险太大了。


    两个人都东张西望地寻找起野生诡域中现成可用的东西。


    张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屏风后,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但其实距离香案也只有一步的距离。他知道师父在那里放着张小桌,桌上有一套备用茶具。


    他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个年纪时,有一年初冬屏风后有一个地方漏水,他和张千羽就把小茶杯放在屋顶漏水的地方下面,每天都能接两三茶杯的水。


    “用水浇灭吧。”张禹将屏风指给姜薇,“那里或许能就近找到一杯水,如果不行,就只能取了茶杯,去院子里的鱼池取水了。”


    想到之前巨人道士将捏起的“虫子”丢进鱼池喂鱼,张禹便觉恶寒。


    两个人只好跳下香案,又悄悄绕到屏风后。站在茶桌下,姜薇张开诡域没能将茶桌桌面笼入诡域之中,只能再想办法上桌。


    可这张小茶桌与香案不同,它附近没有能搭脚的东西。


    两个人在四周找了一圈儿,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滴答。”一声,房梁上落下一滴水,恰巧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中,发出一声响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姜薇小声道:“茶杯里有水。”


    “水是满的。”张禹补充道,能听得出来。


    深吸一口气,姜薇转头看向屏风外的香案,忽然开口道:“我接下来要发出响声了,可能会引来道士,你最好藏起来。”


    “不能再找找能垫脚的东西吗?”张禹皱起眉,不希望她冒险。


    姜薇摇了摇头,“再过一会儿,野生诡域中的巨童张千羽和巨童的你或许就会过来将水倒掉了。要再等茶杯中积满水,就得等到晚上。一下午时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天黑下去,蜘蛛、猫都会变得更活跃……”


    入夜后正殿又有道士值殿,没有更好的时机,也就没有等的必要了。她转头望向四周,“要我们两个人将远处的蒲团挪到这里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附近只有这一张茶桌,连把椅子都没有。屏风是光滑的,我们也爬不上来。”


    “可是——”张禹张口欲说什么,又发现自己没什么更好的建议了,“我能帮到你什么?”


    姜薇摇了摇头,“你藏起来吧。”


    张禹垂眸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


    可他并没有藏到老子像后面的角落,而是走到屏风边,他望着正殿外晃动的巨人身影,似乎做好了准备,要在巨人冲过来时,替姜薇吸引注意力,为她争取更多时间。


    姜薇看了眼他的背影,想到他温柔表情下那双坚韧的眼睛,知道再多说也未必能改变他的决定,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抬头看一眼头顶巨大的桌案,她张开诡域,深吸一口气,点选了【祝福】中的《致爱丽丝》。


    第135章 坍塌的巨人世界 “真可惜啊


    钢琴曲响起, 因为她的人变小了,曲子的声调似乎也变小了。但对她的影响却没有变化,2秒后,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


    集中注意力,将全副精神都放置在曲子上。姜薇沉浸于轻快的乐曲之中, 整个精神完完全全受曲子影响, 身体变轻的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正忙活着的巨人道士忽然停下手头的工作, 皱眉倾听起来。


    更远处刚除草回来的两个巨童隐约也听到了乐曲, 只是那声音太缥缈了, 他们一时还没分辨出曲子传来的方向。


    十几秒时间,姜薇已完全悬空。


    当飘到桌案一半那么高时, 身体飞出她诡域范围。诡域收起, 姜薇身体失重,向下坠落。


    只一瞬间, 她再次张开诡域,同时放出《致爱丽丝》曲子, 身体再次向上飘去。


    身体越来越靠近桌案,姜薇飘飘荡荡间正面转向屏风后,远处巨人道士忽然转向正殿,下一瞬,他们大步赶了过来。


    当人类变得过于巨大,光影之下, 仿佛也成了可怖的怪物。高耸的额头,张嘴大叫时可怕的闪着寒光的牙齿。还有挥舞着的巨大手掌, 和狠狠踩地时会使地砖震颤的大脚……


    姜薇心跳得砰砰响,她尽量稳定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因为慌张而精神涣散。


    她仍在努力倾听《致爱丽丝》曲子, 尽量让精神沉浸曲调之中,放轻松,放轻松……


    上升的速度只慢了一息,便又快速起来。


    后背忽然擦碰到桌案边缘,姜薇如猎豹般猛地旋身,双臂搭在桌案的瞬间,身体向上一窜。她立即收起诡域,同时奔向那个已变得像个缸一样的茶碗。


    里面的水随着她的奔跑而晃出波纹,满满当当。


    毫不犹豫地抱起缸一般的茶碗,太重了。抬头一望,巨人道士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两个巨童也正跑跳着奔过来。


    如果就这样抱着“水缸”跑,速度就太慢了。


    必须更快些,能有多快,就要有多快!


    张开诡域,她召出巨虫蜈蚣做坐骑,驮着她和水碗快速窜向桌案边缘。


    腿多就是快,蜈蚣一眨眼功夫就带着姜薇抵达,下一瞬收起诡域,姜薇双脚落地,双手稳稳抱住了水碗。稳了2秒,她重新张开诡域,毫不犹豫一跃而下,同时放出《致爱丽丝》。


    身体下坠的速度变慢,落出诡域范围,她又再次张开。


    前方的张禹被笼入诡域范围后,也如她一般飘起来。他学着姜薇的样子向前游动,两个人就这样在《致爱丽丝》曲子的加持下,在姜薇一次次重开诡域的过程中,游着飘出屏风。


    张禹率先飘至香案上,他立即弯腰接过姜薇手里的水缸。


    姜薇这才扒住桌案,爬上的同时收起诡域。


    巨人道士们已逼至殿外,姜薇仿佛感觉到了他们奔跑时带起的震动。


    巨人们的喊声震耳,那张口大吼的样子扭曲丑陋,恐怖异常。张禹和姜薇不敢去过多关注跑进来的巨人道士,只不要命般奔向香炉,顾不上浑身酸痛,顾不上剧烈运动后肺里的灼痛。


    姜薇爬上香炉,弯腰接过张禹手里的水缸,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飙升后酸痛感被压下去,她只觉自己浑身有的是力气,毫不犹豫往面前已烧得只剩一截的线香倾斜水碗。


    在张禹爬上来时,倾斜过去的水流浇灭了三根香中的一根。


    “砰”一声巨响,不远处巨大桌子下的一条腿缩小为正常大小,桌面倾斜,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摔落。


    巨人道士们惊得啊啊大叫,露出布满獠牙的口腔。两个巨童骇得捂住脑袋,落荒躲避大殿上落下来的木屑灰尘。


    远处顶梁柱也跟着缩小,房顶轰然倒塌。


    整个巨大的道观都在坍斜,这个野生诡域就要被吞噬了。


    这关键时刻,殿后角门里忽然冲出一人,他面容苍俊,鬓发斑白,双眼冒着红光,无视了坍塌的主殿,直奔姜薇和张禹重来。


    那是张千羽和张禹的师傅,这座道观上一任观主。


    在他冲过来的路上,面孔飞速扭曲翻转,竟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指甲尖长如僵尸,口中发出嗬嗬怪叫直击向姜薇。


    水碗中的水仍在往下浇,姜薇咬着牙关,对于青面怪物的攻击不避不闪,就在她放出大刀螳螂去击打青面怪物挥来的尖爪时,张禹也举着斧铖狠狠向巨人怪物师父的手腕劈砍下去。


    大刀螳螂的刀锋再锋利,速度再快,受姜薇诡域尺寸的限制,无法飞出诡域攻击青面怪物的致命位置,体型又随姜薇一起缩小到比蚂蚁还小,镰刀才在青面怪物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便被狠狠击飞出姜薇诡域范围,消失不见了。


    张禹的斧铖劈在青面怪物手腕上,如劈在金石上一般,一阵火花溅起,只让怪物的动作停顿了2秒钟。


    张禹双手巨震,虎口崩裂出血,斧铖脱手。他红了眼睛,从腰后掏出三张引雷符,一跃跳上青面怪兽手腕死死扒住,接着便朝着对方皮肤上拍下了三张符箓。


    雷电劈啪作响,终于对青面怪物起了作用,它痛得用力甩手,竟没将张禹甩脱。下一刻便伸出另一只巴掌,朝张禹狠狠拍下。


    下一瞬,张禹便会如苍蝇般被拍扁拍烂。


    千钧一发之际,姜薇手中水碗里倾灌下的水终于浇灭了第二支香。


    青面怪物挥拍下来的左手居然一瞬缩成了豆子大小。


    张禹借机忙向香案方向一跳,纵身落在了香案上。


    姜薇对准最后一根香,环抱大鼎一般的巨碗的双臂在颤抖,仍咬牙忍住,死死抱紧,并将腰弯得更厉害,以便让碗倾斜角度更大,底部的水瓢泼而下。


    “噗噗——”


    最后一只香终于熄灭。


    “啊!”姜薇一声大吼,终于将手中的大碗丢在了一边。


    双臂脱力下垂,姜薇身体开始迅速变大。她一步跳起,落地时已几乎变回原本大小。


    青面老道左手变小,正狰狞着面孔伏在按上,双手飞速往嘴里扒拉着香灰。香灰入腹,他左手竟又恢复原样。目光如毒蛇一般望向姜薇,它再次嗬嗬吼叫着朝她冲来。


    姜薇张开诡域,召唤纸人拔出张禹脱手掉落的斧铖。在青面向前跳扑的瞬间,纸人握着斧铖猛力横劈。


    大刀螳螂也再次被召出,恢复原本尺寸的它终于恢复了神威,疾飞向上,高高举起两把镰刀。


    青面怪物扑落姜薇跟前,却没能朝姜薇挥出任何一击——它的头被镰刀砍下,腰被斧铖斩断,已成了三截。


    青面怪物噼里啪啦倒下,姜薇顾不上多看它一眼,忙转头去找张禹。却见几步外,他站在已经倾斜的、落满木屑灰尘的香炉边,双手垂在身侧,双眼微眯,眼神茫然,正有一股从熄灭了的香炉里飘出的最后一缕烟尘,如有生命般钻入他的鼻孔。


    远处坍塌的墙壁、屋顶卷起的烟尘如沙暴般向四周冲扑,眼看便要将张禹和姜薇也淹没。


    张禹的道袍和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尘蒙上他长睫,让他眉眼也变得模糊了。


    就在姜薇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准备猛拍他背让他把灰尘咳出去时,他忽然恢复了神智,双眼亮起,转头对上姜薇关切的眼睛。


    “我们要死了吗?”他看向正被颠覆的世界,忽然朝着她灿然一笑:


    “真可惜啊,没有哪怕一天,能像千羽那样任性地活。”


    他的呢喃还在舌尖,一片青砖砸下,他猛地拉过姜薇将之抱护在怀里,弓背转身想要以自己的肉身去护佑姜薇。


    可他的背上并没有传来痛觉,他也没有死。环着姜薇,张禹愕然抬头四望。


    火熄烟灭,正一点点轰塌的世界变得愈发喧嚣。巨人道士的身体扭曲,与砸压下来的横梁断木融合。两个巨童扑倒后摔成一团,又一起陷进凹陷、破碎的木地板中。他们的血肉木化,同这座大殿一起毁坏了。


    各种巨响之中,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姜薇,发现她表情冷静,微微眯着眼睛,甚至露出了个有些享受的满足表情。


    姜薇感官中的所有一切都在陆续消失。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风,只有视觉还在。张禹环着她的大手渐渐卷进烟尘带起的沙雾,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灰暗之中。但她知道他还在,心是安的。


    姜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那些灰尘都是幻象,鼻息间嗅到的果然是清新的寒冷空气,她的五感在回归。


    诡域忽地向外扩张,一瞬吞噬野生诡域。


    眼前坍塌中的巨大道观消失,四周猛然喧嚣,厚雪压断松枝的声音,松鼠跑过树梢的声音,风声,还有人在雪地上反复踱步发出的咯吱咯吱……


    她回到了正常尺寸的道观中,与一人依偎在一起,靠着摆放香炉的桌案。


    寒风卷进来,有人帮她挡住了风,一点都不冷。


    “砰咚咚!”巨大的斧铖落地,在木质地板上砸了个印子。


    姜薇默默垂下手掌,将那只缩小回正常尺寸的茶碗摔碎在了青砖地面上。


    …


    张禹松开手,绅士地后退一步,回眸扫视四周,熟悉的殿堂,熟悉的寒冬,熟悉的凛冽空气,他又回来了。


    大殿蒲团上,曾经与他一起被拉进野生诡域中的道士们也重新现身——在野生诡域中找到了藏身地点,没有被巨人道士和巨猫等发现,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真实世界的正殿,崭新,有现代的风格,因为几天没人打理而落了点灰,但还是可以看出之前一直有人好好维护着。


    转头去看,野生诡域中雕像边的屏风已经不见了,那里也没有了张禹和张千羽师父放在那里的小桌和茶杯。


    曾经漏水的顶洞也早消失不见,现在的正殿顶是豪华而结实的,没有一丝瑕疵。


    野生诡域似乎只是张禹的一段记忆碎片,是他童年记忆中平常的一天。


    也或许,在他的信中,那个年纪的他如果要争取自由,可能还来得及吧。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差点成了他的终结。


    死里逃生的道士们抱头痛哭,有的不敢置信地跑出正殿,摸摸自己,看看别人,确信自己已经活着出来了,这才激动得哇哇大叫,也不知是要庆幸地笑,还是嚎哭。


    姜薇向前一步,又捡起香炉,这个砸不碎的宝贝,是何其霸道的恐怖诡物。


    将斧铖与桃木剑一起插进大包,取出裹尸布将已经熄灭的香炉包好,放回包里。转身时正对上张千羽的眼睛,他还站在正殿3米外,听话地不敢迈进一步。哪怕此刻已经看到了师兄师叔们和姜薇活着出来,急得在3米线外跳脚,仍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贸然跨线。


    姜薇疲惫得靠着桌案,被张千羽的样子逗笑,之前紧绷到极限的诸多情绪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轻声开口:


    “进来吧。”


    发出声音才发现,她的嗓子居然快哑成鸭子了。


    她真的真的,快要累毙了。


    第136章 再起航 人一旦开始


    姜薇现在身体素质真的是很可以的, 前一天累得胳膊都有点抬不起了,睡上一觉后又变得神清气爽,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张禹和张千羽都很忙, 兄弟同心,一起处理这次事件的后事。道观暂时不对外开放, 但每天仍有许多人来来去去, 都是相关部门的专员, 或者死去道士的家属。


    姜薇测试过那盏在野生诡域中砸不碎的香炉, 它已经不再拥有诡异力量。用它点的香熏出的黄符纸写出的引雷符也不再有用了。


    但张禹仍能写出有用的引雷符, 在野生诡域中经历的一切,改变了他, 现在他是一名御诡者了。


    在张禹处理野生诡域后事的过程中, 姜薇拉着他给他耳提面命了许多御诡者要注意的事。


    决不能肆意使用诡异力量,引雷符能少画就少画。没有保证自己安全的手段, 就尽量不去诡异力量。如果感觉身体发生了一些让人介意的变化,立即给她打电话, 她有一些帮助御诡者稳定自身的法门,或许能帮忙。


    将不再有用的香炉放回香案,姜薇在自己住的房间里悄悄放出新收的祝福物【青面老道】,是一个比正常人高一点的青面獠牙、指甲尖长的怪物,大概有一米八八左右高,看起来颇为慑人。


    姜薇尝试他到底有多大力气的时候, 把借住的房间整个格局都变了下:操控青面老道搬床挪椅都轻而易举。要是有时间和精力,姜薇觉得她能靠着这个大力士给道观多建两间袇房。


    张千羽说等帮张禹忙活完这几天, 再亲自开车送姜薇回江海市。


    姜薇倒不着急,反正放寒假了,狗子姜芃被谢言接去了特调局基地, 跟着一群警犬一起特训,据说每天欺负警犬,把自己混成了“狼王”,偶尔还会欺负欺负崔嵬之类,过得挺如鱼得水的。


    心无旁骛,姜薇享受这偷得浮生的几日闲,在道观里跟着道士们做早课,做操,喝茶学经。道观里的饭还挺好吃的,雪景也很美。


    她一有空就去后山滑雪,不是双板滑雪或者单板滑雪那种滑雪,是坐着张千羽给她做的专门滑雪的木板子,坐上后,从安全的雪坡上滑下去,再抱着板子走上坡顶,再坐着滑下去这种。


    张禹偶尔看到她,会说这游戏是他和张千羽十岁左右时最爱玩的。在野生诡域里时还真没看出张观主是个阴阳师,居然嘲讽她是个十岁小孩。


    但姜薇并没因此就少玩,她每天都会在这个雪坡上耗费很多时间。或者堆雪人,看冰挂,赏晨起森林中的雪雾。


    雪山真美,她超喜欢。


    偶尔不玩雪,她会在道观里逛逛。那些雕像都建得巨大,哪怕不是在野生诡域里,仍然让人感觉自己被“巨人”睥睨俯瞰,心生敬畏。


    这大概就是宗教吧,让人又敬又畏。


    但姜薇不喜欢被俯视,她逛了一次有雕像的地方,除非坐早课之类,基本就不再踏足。


    终于送走了所有死者家属的这天晚上,姜薇和张禹张千羽师兄弟一起吃饭,姜薇叮嘱张禹,在野生诡域中关于她的事,什么人都不要说,包括特殊案件调查局。


    “张千羽也不告诉。”姜薇说罢故意笑着瞥了一眼张千羽。


    “好。”张禹秒答应。


    “唉,师兄有了大师姐,就不爱我这个师弟了。”张千羽啧啧摇头,装酸。


    “哈哈。”


    “哈哈哈。”


    师兄和师姐都被他逗得发笑,笼罩在道观里的死亡阴影似乎终于要悄悄散去了。


    …


    本来姜薇和张千羽约好了4天后出发回江海,但姜薇忽然接到王聪一个工作电话。


    “你跟小媛姐他们打麻将了?”电话一接通,王聪就话家常一般问起姜薇跟几位前辈打麻将的事儿。


    “嗯,打过一次,怎么了?”打得可尽兴了。


    “你还赢了???”王聪语气里慢慢的不敢置信。


    “那肯定啊。咋啦?”赢得可不少钱呢。


    “小圈子里已经开始传说你是赌圣了。”王聪叮嘱:“以后这些人再找你玩,你先跟着说一声,有些人喜欢搞点小手段,虽然未必吃大亏,但有时候小亏也挺受不了。”


    “找我玩?他们应该不会再找我玩了吧。”姜薇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遗憾。


    “那倒也是……”王聪嘶一声,想了想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大师,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纪录片,讲野生动物保护的,演员有名气、在镜头前更有魅力和感染力,更适合纪录片这个形式,他们会配合科学家和专业人士们一起走进原野去完成观察、追踪、记录、拍摄等任务。


    “节目会以演员提问,科学家回答等方式对观众做一些科普,很有意义。


    “你看过吗?”


    “看过,可有意思了,公益性质的纪录片,带点综艺感,因为演员的加入,和一些综艺模式的加入,纪录片的观赏性特别强。我们上课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学习过。”姜薇非常专业地回答,她可不是小萌新,人家是科班出身诶。


    “太好了,”王聪情绪一下就上来了,语气格外兴奋地给姜薇科普这个纪录片的形式和作用:


    “这次的纪录片比之前那些都更硬核一些,虽然同样是讲动物保护,但主题是围绕盗猎。


    “一个户外品牌商家出资,请了《国家生态杂志》的一名博士老师牵头,请有关部门支持,一起搞的项目。


    “裴醒因为是户外拍摄爱好者,跟《国家生态杂志》有互动,曾经向该杂志提供过自己拍的照片和视频,参加过杂志组织的暑期探险活动,认识人家的主编等,才第一时间拿到了这个消息,争取到了加入的资格。


    “因为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洽谈的时候,多要来一个名额,裴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这个机会给你。”


    “啊,裴老师上这个综艺完全够格,不需要争取啊。是双方一拍即合吧?”姜薇反问,裴醒视帝耶,大众人气相当高,能给这个纪录片带来的关注度一定非常非常高,哪里像王聪说得那么夸张,还需要争取。


    “哎,我跟人施恩施习惯了,啥事儿都得往难里说说,你就当没听到,别老揭穿我。”王聪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换别的小演员,明知道夸张也不会说出来,就姜薇……唉,算了,不能跟姜大师讲这些,重新组织语言,他继续道:


    “那个,到时候参加的演员们会跟着森林警察、巡山员等专家们一起进山,也会有动物足迹跟踪、野生动物观察、拍摄等有观赏性的内容。


    “同时专家们会去接一些村民、山民们救助的动物,送去救助站等,还会有剧情扩充,不止是完成一些巡山等基础的工作任务。”


    姜薇脑内已经开始幻想跟着一群人去探索大自然的内容了,小时候她就特别羡慕同学们能去参加夏令营之类,现在长大了,她居然能以另一种形式参加诶。


    握着手机的姿势都不自禁变得郑重起来,越听兴趣越大。


    “节目里会有一男一女两位演员前辈,其中一名是裴醒。另外还会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演员,现在帮你争取到的这个就是女演员的这个位置,到时候你要扮演一个充满好奇下的提问者的角色,过程中可能会犯一些错误,由专家们去纠正,起到一个科普的作用。当然,这些环节的内容都会很温和,不会损害你的形象。”王聪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姜薇拆解分析,面对旗下其他演员,他可不会这么耐心细致。


    “嗯,我演得了。”小菜一碟。


    “还会去一些举报盗猎行为的村民家里,也会通过跟村民的沟通,了解现在的盗猎手段,号召人民自发举报盗猎行为。有一些普法环节,比如旅游期间不可以越过保护区,不可以对相应保护区进行拍摄,不可以对野生动物进行危险拍摄、投喂和追踪,哪些捕鸟行为是错的,什么地方不可以放捕鸟网,哪些地方不可以捕鱼。哪些常见的野生动物是保护动物,捕杀量刑如何等等。


    “虽然是冬天,山里会很冷,也很危险,但专家们会选择一些相对安全的路线,照顾好你们的健康与安全,毕竟只是拍摄公益纪录片,不是真的要带你们去捉盗猎罪犯。”


    “我需要提前做功课吗?”姜薇一边听一边做记录。


    “会有一节资料发到你这里,你提前看一下。不会比看剧本、背台词更难。”王聪答罢又继续道:“这样的纪录片拍好了流量也会很火爆,片酬虽然不太高,但对你的口碑积累是有益的。能帮助你塑造一个健康正面的形象。”


    “我同意了,王老师。”姜薇答得很爽快。


    这段时间她在道观雪山玩得很开心,对于寒冷的适应能力也还行,大概跟她过去一年多加强锻炼有关。


    恰逢寒假,去山林里转一圈儿问题不大。既然森林警察和其他演员可以接受,她也没什么不行的。


    王聪似乎没想到姜薇会答应,有时候他还会把姜薇当成是脆皮大学生,担心她干不了这种呢。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天师,那些法术肯定都是童子功,从小练起的哪有容易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再一问姜薇现在在那儿,答曰龙虎山道观里,王聪一拍大腿,太合理了,姜天师看样子是回去主持道观了,当即表示要派车去接她。


    姜薇忙拒绝,“我自己出发就好了,你们从江海跑过来接了我再往西南赶,也太折腾了。咱们江海汇合,一起出发吧。”


    “行。”王聪当即答应,姜天师人真是太好了,明明那么强大,偏偏一点不耍大牌。


    姜薇一答应下来,立即就要走,等不了几天后跟张千羽回江海了,张千羽正好留在山上好好帮他师兄干活。


    因为姜薇要去西南原始森林中,她现在穿这身衣服肯定不行,张禹当即要带着姜薇下山买衣服。


    姜薇忙拒绝,西南跟北方不一样,冬天了森林里都还会下雨呢,要虫有虫要鸟有鸟的地方,张禹他们都是北方出生长大的人,买的衣服未必适合西南森林气候。再说了户外品牌商家肯定会赞助他们所有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的行头,这个不需要她自己操心。


    但张禹还是不同意,跟张千羽一起送她去高铁站的路上,给她买了一堆零食之类的东西送她上车,仿佛是送孩子去参加运动会的父母。


    到车站的时候,张禹望着姜薇,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终于只是伸出手,准备跟她一握算道别。


    姜薇可不像他那么内敛,她直接展开手臂抱了抱他。松开他,对上他错愕表情时,姜薇笑着说:“张观主,想要实现梦想,可不能老是等明天、明年,我们既然活着出来了,要做什么就得立即去做。珍惜今天吧。”


    “嗯,我会尽快的。春天时,我去江海看你。”张禹望着姜薇,眼神愈发柔和了,像一锅慢炖的汤,香味扑鼻,还滋补身心。


    “行,我等你。到时候你不要找张千羽,来找我,我带你逛江海。”姜薇笑着故意坏坏瞥了张千羽一眼。


    “不能不喊我啊,带我一起。”张千羽立即接话。


    “哈哈。”


    “哈哈哈。”


    在笑声中作别,姜薇拎着大包小包上高铁,脖子上还挂着张禹套上的u型颈枕,说坐高铁时靠着睡觉舒服。


    他们都给她买了高等座了,舒服得要命,哪还需要买这些东西嘛。


    高铁启动,她将零食摆开,准备开始就着小吃玩手机,忽然收到了张千羽转的50w人民币,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收入都高。


    摸兜的时候,又发现了张禹写给她的10张引雷符。


    说好了让他少用诡异力量的,结果又耗了10张引雷符的能力,真是不听话。


    靠进高铁座椅里,姜薇因为接下来的行程而兴奋,心里期待着原始山野的风景,期待着可能有的奇遇。


    同时也觉得温暖,不止因为这一身张禹细心给她置备的零食等物,也因为张禹和张千羽打从心底里的感激与关心。


    人心是肉长的,姜薇不得不承认,她不止渴望钱,也渴望爱和关怀。


    在他们温柔宁静的眼神里,她感到自己的形象好像都变得更美好了。那是一种很幸福的体验,她有一整个旅程的时间去细细体会。


    第137章 博物小白的森林探险 裴醒是博物


    在火车上无聊, 姜薇读王聪发过来的电子材料的间隙,整理了下自己的所有战利品。


    东西越来越多,她有时候会忘, 尤其是在紧急状况下,没有时间去一条条查看【祭物】和【祝福】时。


    诡域得到的能力有【熄灯】【门窗消失】和【不可破坏属性】, 这些都常用, 只三个, 又是诡域的能力, 姜薇已经熟练使用了, 操作起来就像操作自己的手指一样。


    接着是祭物,买到已经揣在大包里需要随身携带的, 有桃木剑、司南玉佩和翁仲玉牌, 一串18颗子的黄金念珠,一个在售车中心野生诡域里买的法铃。


    祝福物里无法直接用于战斗的, 有:


    1、【一池鲜血】;


    2、令人缓慢进入焦虑状态的【一个仓鼠笼】;


    3、【悲伤的小球菊】会缓慢地令人丧失生存欲望;


    4、【冰冷的触摸】;


    5、【一阵喘息】;


    6、【一股恶臭】;


    7、【美味辣鸡翅】24根,有益于人的身体力量等;


    8、【上吊绳】缠上一个人的脖子后, 会在边上立即出现另一根,而且可以通过碰触皮肤,缓慢地令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和场景;


    9、【蠕动的长发】;


    10、【一座空坟】;


    11、【背后的脚步声】;


    12、【白眼乌鸦】会说几句不吉利的话;


    13、【黑色的圆】;


    14、【新娘的嫁衣】:穿上后面色惨白,看起来像死人一样;


    15、【无脸面具】戴上后五官会消失,移动变得飘忽, 速度快一些;


    16、【多出来的影子】;


    17、【鬼瞳】使用后黑眼瞳会消失;


    18、【虚弱的灵体】: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男人的魂魄;


    姜薇一边看一边感慨,真的已经有好多东西了, 有一些她常用,有一些就不太常用,几乎快要忘记了。


    像小时候背英语单词时一样, 她一边看,一边做一些想象,比如“我可以在什么情景中使用这个祝福物,它可以有哪些功能的变化”,以此来强化记忆。


    等把这一批熟悉了之后,姜薇又整理起可用于战斗的祝福物:


    头把交椅一定是给【纸人】的,使用率太高了,跟她时间也最久,真的好用。


    然后是【镜中诡影】,其实也很厉害,唯一限制就是如果没有镜子镜面,就没办法用它了。随身携带的镜子如果小了点,镜中诡就只能从里面伸出条手臂来,战斗力就大大削减了。


    然后是【一架骷髅】,姜薇自从研究出骷髅拼接方法的使用,重复抽到多个小骷髅就不会觉得失望了。如果抽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的话,她甚至可以组建一个骷髅军团,想来就很威风。


    其他还有:


    1、【舒服的大棺】,已经没有棺盖了,好可惜;


    2、【缠尸绷带】只剩几片了,根本没办法包裹住所有要害;


    3、【一只断手】劲儿挺大,但暂时来看还不算特别好用;


    4、【鬼娃娃】抽到后还没怎么使用,有跑动能力,其实就相当于有战斗力了,但战斗力很小;


    5、【古曼童】*3,她的鬼压床小队;


    6、【大壁虎】【大蜈蚣】等几十多只昆虫,还有大高脚蛛,大蚯蚓,大跳蛛,大蟑螂,大鼠妇,大蜈蚣,大苍蝇,大蜜蜂……当然,其中最得力的肯定是速度快、防御高、镰刀锋利的【大刀螳螂】;


    7、【献祭匕首】埃及法老的陪葬品,陨铁制造。直刺心脏时,它将畅饮鲜血与灵魂。挺酷炫的,但是不能让飞剑用有点可惜,使用的时候还是得握在手里;


    8、【奇怪的沙发】:通过肌肤碰触会吞噬生物的人皮沙发,光看一眼就让人浑身难受,可惜它不能自己跑,只能固定在原处,正常智商的生物都不会主动往上坐。跟它一套的那个负责诱捕生灵的【呓语中的电视机】已经被大刀螳螂劈碎了,现在要使用这台沙发,恐怕只能通过“投掷”之类的方法了。


    9、【一场阴风】本来一阵阴风是只能用来吓唬吓唬人的,但现在好几阵阴风集结在一起,已经大到可以具有相当杀伤力了。


    10、【尹春芳】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扭曲怪物,一条手臂像蛇一样长,一条手臂像绿巨人一样粗,一条腿像蚂蚱腿一样又长又擅长跳跃,另一条腿却短粗如龟腿,五官变得巨大,脸却一样的小,发际线向后挛缩成一团,模样非常让人不忍直视,跑起来的动作也很古怪,但战斗力还是很可以的。


    11、【青面老道】才得到的人形怪物,近一米九的身高,但看起来其实不像是个高大的人,更像是一个只有一米七几的人平均放大到一米八几,因为他的头也很大,手和脚也很大,肢体是等比例变大的。所以不止青面獠牙长利爪,尺寸看起来也是很怪的。


    姜薇会忍不住猜想,如果在做纪录片的时候,把它放在森林里一跑而过,同行人会不会觉得它是大脚怪,或者野人之类呀。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温润,沉寂的风雪世界开始变得富有生机。高铁从北而南,渐渐驶回江海市。


    寒冬仍绿树林立的城市,昨天刚下的雪已经全化了,姜薇踩着泥泞回家,换了身衣裳便开车去公司开会。


    王聪、裴醒和她,还有她的专属经纪人Mary,以及王聪的专属经纪人Tim。


    跟这个项目的策划人及其他几名参与者开视频会议,总策划在拿到姜薇的资料后便对姜薇进行了个全面的了解,开会时专门问了她:


    “你有条狗是吧?我看了你之前跟‘巡山客’几人一起做的进山探险视频,里面有一条很有人气的杜宾犬。这条宠物狗应该很乖吧?一起进山的话,会不会乱跑?”


    “它很乖,也很聪明。我让它乱跑,它就会乱跑。我不让它乱跑,它就不会乱跑。”姜薇如实答道。人乱跑,姜芃都不会乱跑。


    “那能不能把它也带上呢?因为巡山工作常常会配有一条或多条守山犬,是巡山人很好的伙伴。你把狗带上,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多给些镜头,去介绍一下这些守山犬在反盗猎、陪伴巡山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帮助提升片子的趣味性。”总策划颇有想法。


    “没问题。”姜薇爽快答应。


    “这个你还是要考虑一下的,一个是我们可能没办法多给你的狗一份片酬,再一个就是进山可能会有些危险,这个风险你也得考虑进去。”总策划理性地建议姜薇再斟酌一下。


    姜薇听到他的话轻笑了下,总策划有些不明白她这笑的意思,便问道:“怎么了?”


    “没有,放心吧,姜芃不会有危险。”不管那座山林里原本最危险的是什么野兽,姜芃进入山林以后,它都将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最危险”。


    “姜芃?”


    “我的狗的名字。”


    “哦,对它这么有信心?”总策划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杜宾诶,猛犬。”姜薇心想,那猛犬现在还在特殊案件调查局里欺负警犬呢,让总策划他们知道,恐怕会对姜芃肃然起敬吧。


    “行,那我们来乔一下接下来时间、地点和流程上的安排。”敲定了最后一位加入这个项目的成员,总策划便开始捋流程。


    1个多小时后大家开完会,姜薇又驱车去特殊案件调查局接姜芃。


    崔嵬将狗子送到姜薇手里时,简直像是在送穷神,恨不得姜薇立即带着它走,别再来了。


    “去当狗明星吧,别来祸祸警犬了。”崔嵬双手抹脸,一副被姜芃折磨坏了的样子。


    “哎你怎么骂人呢?你说哪个明星是狗呢你?”姜薇当即翻脸。


    崔嵬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尴尬地怔住。


    姜薇立即哈哈大笑,坐在她脚边的狗子也跟着摇了摇小小的尾巴揪揪,显然很高兴姜薇逗崔嵬。


    “……”崔嵬无奈地摇头,“你不知道它有多能吃,无底洞。”


    “我知道。”姜薇哈哈笑,“我们去拍片子当明星咯,崔队长回见。”


    “回见回见。”崔嵬一路把一人一狗送到停车场,总算把作威作福、能吃能喝的这尊狗大佛送走了,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警犬部,嗅不到姜芃的气味,狗子们夹了几天的尾巴,也终于抬了起来。


    …


    临出发前,姜薇收到了赞助商按照她的尺寸定制的两套冬季登山装备,令人惊喜的是,姜芃也有两套。


    狗子穿上衣服后,愈发骄傲起来,在房间里走路的时候昂头挺胸,仿佛皇家骑士在接受检阅。


    出发这天,裴醒开车过来接她,他们俩一路,由裴醒开车去西南山区一个护林站跟其他人集结。


    上车的时候姜薇本来想跟狗子一起坐后排,结果姜芃自己昂着头等在副驾边,非要坐副驾。


    车开起来后,姜芃全程军姿坐,哪怕是停车和启动的时候,它都不带摇晃一下的。


    “咱们这条杜宾犬是参了军了?还是入了伍了?怎么这么威风?”裴醒啧啧称奇。


    “你快别夸它了,它快上天了。”自从姜芃跟其他军犬一起训练过,它愈发认识到自己在种群中的地位,从此以王者自居,都有狗王包袱了。


    路上姜薇时不时跟裴醒换着开车,让裴醒休息休息,开了一整天的车,到晚上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一趟的住宿环境注定不会太好,大家有心理预期,也没有吹毛求疵。停好车跟招待他们的护林员碰过头,简单吃了个夜宵,饭后与提前到的一名会一起进山的巡山员蒋峰,以及《国家生态杂志》的主编刘博士和他的助理小田简单碰了个头。


    刘博士和小田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到裴醒都挺兴奋的,一个说“裴老师比电视上更帅”,另一个说“裴老师你好,我同事常常夸你好相处”。


    他们的率真一下打破了陌生人见面的尴尬气氛,几个人很快便聊到了一块。


    裴醒之前参与的《国家生态杂志》活动虽然不是刘博士和小田带队,但他们对裴醒的野外生存能力等都比较了解,反而是对姜薇比较陌生。于是碰头会上,他们轮流对姜薇开启问询模式。


    两个人作为此次活动的专家组,非常认真负责,问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对姜薇的专业程度了有了非常清晰的了解:这姑娘纯纯是个野外小白。


    啥树都不认识,一问全答“榕树”。啥花也不认识,一问全答“小雏菊”。啥鸟都不晓得,一问都是“斑鸠”。倒是对虫子有些了解,大刀螳螂、蚰蜒、鼠妇等等都认识,但问到稍微稀有点的就又抓瞎了。


    刘博士连连称赞:“挺好,挺好,小姜同学,到时候看见啥树啥花啥虫啥鸟啥动物,你不认识的都开口问。咱们纪录片小队的‘提问’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薇无奈擦汗,看样子团队里最弱智那个角色,还就只能由她来担当了。


    “好哇好哇,你这样的水平最贴合普罗大众。从你的视角来提问和回答,一定是最符合广大观众代入视角的,这真挺好的。”助理小田还要补刀,对姜薇连连夸赞。


    姜薇尴尬地只能朝着他们傻笑,不然咋地,还要她谢谢他们的夸奖不成?


    第138章 鹰眼薇 垫底小白要


    因为路上够累, 晚上的床虽然很硬,但姜薇还是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在餐桌集合,姜薇才知道从昨晚到今早,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姜薇带着姜芃才到餐厅,前辈女演员姚虹就奔着狗子过来了。


    “哇, 好酷好威风呀, 我可以摸摸吗?”姚虹说着已经蹲下来, 朝着狗子伸出了手。


    姜芃和姜薇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姜芃脑袋就被□□了一把。


    见狗子和姜薇都没有反抗, 姚虹在几秒间就从上手发展到上脸了。她直接把自己的脸贴上了姜芃的脸,一边蹭抱, 一边发出“狗狗真乖, 好可爱啊,毛毛又硬又滑诶”的称赞声。


    姜芃终于反应过来, 它瞪大了眼睛,抬头求助似的看向姜薇。它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 热情到完全无视了一条杜宾成犬的威胁的程度。


    “姚老师好。”姜薇低头弯腰地打招呼。


    “姜薇你好。”姚虹依依不舍地又抱了姜芃一下,这才站起身跟姜薇握手,“你别介意哈,我就是特别喜欢动物。这次来参加这个活动,也是因为我是超级动物爱好者。我们家房子都是买在动物园边上的,我年年都办年卡。动物园里动物的情况, 我比园长都熟。”


    “哈哈哈,姚虹老师你好啊。”《国家生态杂志》的刘博士这会儿也到餐厅了, 立即迎上来跟姚虹握手,“好久不见。”


    显然他们之前认识。


    刘博士见姜薇投来好奇眼神,便体贴地解释道:“姚老师之前参与过我们的野生动物救治活动。”


    早上餐厅周围已经架上摄像机了, 两名摄像师提前吃过早饭,开始拍出发前的集结环节。


    四名演员都是素面朝天,穿戴好了森林徒步装备,各个神采奕奕,虽然面对镜头,却没有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迹,每个人的状态都很自然。


    倒是不擅长拍摄的森林警察和巡山员表现得有些拘谨木讷,但在演员们的带动下,慢慢也适应了镜头,开始能自然而然地跟大家交流对话。


    演员中最晚下来的是跟姜薇一样的年轻新演员杜勤,他是个登山爱好者,虽然对于植物、动物之类的不甚了解,但是身体强健,徒步能力极强,对于户外的了解还是比较丰富的。


    他坐在桌边后,发现其他人都到了,自己是最晚来的,忙跟大家道歉,并极其真诚地解释道:“上了个早厕,来晚了,不好意思各位前辈。”


    恰巧这时候早饭开始上桌,裴醒哎呦一声,“吃饭呢,注意点啊。”


    其他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姚虹还顺势调侃:“都说男人屎多,果然如此。”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怎么回事,姚老师你也跟着来,还让不让大家吃了。”


    “哈哈。”


    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巡山员跟大家说了今日进山行程和提前规划的节奏,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后,便确定了下来。


    饭后所有人各自承担一部分工作,开始分摊背负的东西。


    姜薇自己领了自己的负重任务后,又给姜芃领了一份。往它身上套狗狗书包的时候,巡山员毛小鹏走过来啧啧称奇道:


    “你的狗训得真好,始终记得自己的职业,护着主人,不会跟别的狗玩。”


    他的巡山犬一见到人就忍不住摇着尾巴凑上去,还爱看热闹,完全没有这么稳重。


    说着,他朝自己远远站在食堂外,不肯进来的巡山犬喊道:“大黄,大黄进来,看看你的伙伴,咱们今天一起上山。”


    大黄听到主人呼喊后,立即摇尾巴给与回应。可余光看见姜芃后,立即又夹起了尾巴。


    姜薇低头看了眼被夸“乖巧”的姜芃,心道:毛老师你看不见它眼睛里的轻蔑吗?自从有了智慧以来,它根本看不上别的狗。


    它甚至有点看不起你们,觉得人类大多数也很笨。


    “奇怪,往常大黄可爱往食堂里钻了,今天怎么一直不肯进来?”毛小鹏有点奇怪,担心是大黄身体不舒服,走出去蹲下仔细检查起他的狗伙伴。


    姜薇见巡山员毛小鹏走远,这才拍了拍姜芃的头,低声叮嘱:“你对人家客气点,不许欺负人,也不许欺负狗,知道不知道?”


    姜芃似乎有点不满,但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喷鼻音,似乎是无奈的应允。


    姜薇这边才跟姜芃谈过话,年轻男演员杜勤忽然走了过来。


    他还把摄像大哥也“带”了过来,在镜头下,杜勤拎起姜薇的负重背包,二话不说便扛到了自己肩膀上,“薇薇,咱们团队里你最小,又没有徒步经验。你这包东西哥帮你背了,你注意保留体力,照顾好自己就行。”


    啊,这就给她当上哥了?


    余光扫一眼镜头,姜薇笑着道:“谢谢杜老师。”


    “我比你大一点,叫我杜勤哥吧。”说罢,他潇洒一摆手,转身出了食堂。


    这时姚虹也背着书包走了过来,拍了拍姜薇的肩膀,姚虹表现得格外亲切和包容,“薇薇加油,别掉队。”


    说罢,也潇洒走出食堂。


    刘博士和小田紧跟着出去,也转头关心地问她ok不。


    姜薇挠头,对着镜头无奈地笑笑,发现自己完全被当成末狼关照了。


    裴醒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姜薇,似乎也想开口关心两句什么,姜薇伸手示意他打住,然后朝姜芃一招手,跟裴醒并肩出了食堂。


    接下来的进山的路就不能坐车了,都得走。、


    出发时,巡山员毛小鹏给姜薇递了根登山杖。给且只给了姜薇,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姜薇咬紧牙关,心想,如果崔嵬知道他的学生被人当成软脚虾,只怕胡子都能气得飞上天。


    她也没吭气,给就接着了,路上拨一下树枝之类的也挺好。


    一行人进山后走得并不快,摄像师要进行拍摄,大家要通过互动来传递信息,是以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针对一些植物等做些介绍。


    清晨里的森林弥漫着晨雾,虽有此起彼伏的鸟叫声环绕四周,但仍有种空寂森然的感觉时刻笼罩着每个人的感官。


    晨雾中的树影仿佛是鬼影,小兽跑窜发出的响声都会让人心里发毛。


    离开城市,人们才强烈地意识到城市是多么安全,又多么地让人感觉到安全。


    才走了一个小时,不常在林间穿梭的人便开始喘了。休息时,姚虹望着西南森林过分茂密的植被,忍不住感叹:“总感觉好像有很多怪物潜伏在暗处,在窥视我们这些闯入者。”


    是有个怪物,这个怪物的名字就叫森林。


    它本身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坐在石头上,杜勤看了眼坐在姜薇身边的杜宾犬,忍不住伸出右手逗弄:“握手。”


    姜芃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的狗不会握手诶。”杜勤抬头看向姜薇,仿佛这是多么神奇的事: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会伸手的狗。


    “它会。”姜薇好胜心莫名被激起,朝姜芃一伸右手。姜芃立即伸出右爪跟姜薇握了握,“但它很骄傲,只跟我握手。”


    “哈哈哈,还是条有个性的狗。”杜勤忍俊不禁。


    “你别一口一个狗的叫呀,它会生气的。它叫姜芃。”姜薇认真纠正道。


    这一回惹得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姜薇无奈地摸摸姜芃的背脊,休息间隙无聊,便张开诡域更立体地“查看”起四周风景。


    西南森林植被茂盛,再加上有高低差,常常一个人和另一个间隔了三四米,就看不到对方了。这样的情况,人一旦掉队就会迷路,而且如果跟大部队离得太远,也可能被潜伏着的动物伏击。在森林里,连猴子都能咬人类一口。


    是以这一路走来,巡山人毛小鹏走一会儿就得回头确定一下所有人都跟上了没掉队。


    现在大家坐在这里休息,想远眺下风景也是不可能的。抬头低头左看右看都是一样的,全是草木植物。


    植物围起了360度的绿色屏障,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住了。


    姜薇透过诡域,才终于看到了潜藏在树叶后、阴影中的鸟、兽和昆虫。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原来森林这么有活力,并非始终如一的、死气沉沉的灰和绿。


    “看”着“看”着,姜薇忽然惊奇地道:“那里有只鸡诶。”


    坐在她斜对面正说话的刘博士和裴醒忽然都停下来,朝姜薇望过来,“?”“什么鸡?”


    “啊?”姜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就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仔细“看”了下,便答道:“就鸡嘛,头小小的,没有鸡冠子,也没有尾冠,头颜色比较深,身上斑斑点点的,灰突突的还有点褐色,长得像个小棒槌。”


    “!”


    “!!!”


    刘博士和裴醒一下激动了,都瞪着眼睛站起身,循着姜薇的目光往密林里看,小声追问:


    “哪儿呢哪儿呢?”


    “小点声,别惊动了!”


    “我艹,不会吧?不会是……”


    “像是!听薇薇的形容就是。”


    “在哪儿呢?”


    俩人一瞬间就凑到了姜薇跟前,刘博士脸都涨红了,裴醒更是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边探头往树丛里看,一边不停回头询问姜薇:


    “哪儿呢?”


    “就那儿呢。”姜薇往林子深处指,“没看见吗?那几棵灌木下,快点啊,再不看它们要跑了。”


    “唉唉,看不见啊。”刘博士急得声音都变了。


    “要不我们走过去看看?”姜薇问。


    “不行不行,它们非常机敏,你靠近了,它们立即钻兽道逃跑了。而且我们巡山观测,不要惊动它们。”刘博士又忙摆手,眼睛仍瞪圆了往森林深处望。


    可是树林里影影绰绰,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未散尽也没飘起来的水雾,加上落叶、泥土、树木根茎都是酱灰色的,姜薇描述的“鸡”也是这个色,在层层叠叠的植被间,真的很难看到啊。


    姜薇瞧着他们急,自己也急起来了。


    干脆一把捞过裴醒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了焦,找了半天,找到个没有遮挡的角度,靠着诡域中全知视野的特殊性,预判了“鸡”的运动轨迹,咔嚓咔嚓几下,便将那两只“鸡”的正面、侧面、背面都拍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拍好了,姜薇站起身将相机还给裴醒。


    刘博士立即蹲到姜薇刚才蹲着的地方,俯跪着凑头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可受光影影响,加上那几只“鸡”边寻觅食物边溜达,又已经离开了方才观测的位置,再次被植被遮挡,想要观测得换角度才行了。


    裴醒激动地调出姜薇拍到的5张照片,放大后一看,哇塞,光影、取景都一绝,不愧是自己做直播、搞短视频的人,拍摄水平完全够用。


    “刘博士,刘博士,快来看。”裴醒立即摆手招呼。


    刘博士噌一下从地上窜起来,一步跨到裴醒跟前,两个男人激动地凑头盯住相机屏幕。


    “是环颈山鹧鸪,不是四川山鹧鸪,可惜。”刘博士哎呦一声。


    “不错了!环颈山鹧鸪我也是第一次拍摄到!之前我只在网上看过照片!”裴醒声音压不住得兴奋,他忍不住不断放大照片,仔细欣赏山鹧鸪身上的每个细节,“哎呀,前颈和胸之间真的有一个白色的横带,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是啊,太难得了,这东西都藏在灌木之间,非常善于藏匿,想拍到可太难了。”刘博士啧啧赞叹:“我们太幸运了,天呐,太幸运了!”


    两个人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待欣赏够了后,齐齐转头,眼神炽热地看向一脸懵的姜薇:


    “薇薇,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是鸡。哇,你眼睛怎么这么好使?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动物啊?”


    说罢,俩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全是期待。


    那模样,比讨食的小狗还虔诚。


    姜薇啧了一声,忽然之间,她在队伍里的职能变了。


    垫底小白要翻身了。


    第139章 狭路 姜薇你可太


    跟着走了大半天, 姜薇就开始对巡山人和森林警察感到了敬佩。


    这个工作真的太辛苦了,根本不是什么置身山林,与世隔绝, 享受清幽生活。完全就是辛苦,吃苦, 累, 还危险。


    背着个保证生存的物资包, 在森林里穿梭, 就算带着帽子和口罩, 树枝忽然抽下来的时候,脸也够疼的。而且高一脚浅一脚的, 随时可能一脚踏空, 这不是摔个跟头那么简单,真在这种地方受伤了, 救援要进来找到他是很难的。要把他运出去更难。


    森林警察房勇在路上给姜薇他们分享了他和同事追踪一个盗猎团队的故事,当时不小心摔进一个凹谷地段, 人晕倒了,同事就在附近找了他几个小时没找到人。明明就在附近,偏偏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当时幸亏同事一直在附近没走,等他醒来后听到他呼救,把他拽上来,架着他一点一点下山救治。


    当时如果同事走了, 他留在那里一则受伤,可能下不去山, 当时保暖物资在同事身上,隔日别人再来救援,他已经是冰棍了。


    更危险的是, 如果被盗猎者先发现,他也没命了。


    好人谁干盗猎啊,好些都是亡命之徒,做好了跟阻止他赚钱的人鱼死网破的准备,才进山的。


    众人呼哧带喘地跟着走,一边听森林警察危机重重的惊险故事,一边提问。


    太阳终于划破云层,将整片丛林照亮了。方才刚出门时冷得打摆子,这会儿太阳一出来,大家很快就走出汗了。


    巡山人忙喊停众人,换装备,休息,补水,再继续前行。穿得少受冷不行,穿太多也不行,闷热出汗消耗过量体力,对于进山工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危险。他们带的物资都是有限的,节省体力等都非常非常有必要。


    姜薇也渐渐感觉到了这份工作的如履薄冰。


    巡山人毛小鹏的日常工作就是野外检测、反盗猎、饭采集以及参加一些自然教育等工作。他跟森林警察很熟了,工作配合得心应手,走在前面带路都不带喘的。


    姜薇跟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喊停,裴醒几人回头,姜薇立即道:“我看到一只梅花鹿。”


    这个她真认识,在电视里看过。


    “!”


    “!!!”


    裴醒和刘博士立即后撤,凑到姜薇跟前,一边示意所有人不要动,一边小声问姜薇:“在哪儿呢?小点声,梅花鹿很机警,听力强,一旦发现我们,就会立即跑走的。”


    “那边。”姜薇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裴醒和刘博士眼睛瞪瞎了都没看见。


    那是自然,她诡域半径14.5m,梅花鹿在七八米外的一条兽道上,他们和那个区域之间隔着高高低低无数植物,他们能看见才怪了。


    姜薇朝裴醒一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相机后想了想,转头四望,当即选了棵最粗壮的树,那个位置向上4米的地方,能透过一个植物间的空隙,看到那只梅花鹿。


    她二话不说往上爬,达到4m高度时,歪头一望,果然看见了。


    于是端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梅花鹿果然比那只山鹧鸪更机警,也更灵动。它一边进食,一边不时转动耳朵,听取四周动静。它所处的位置正是几棵超级大树环抱的一个区域,除了林下植物外没有别的灌木挡道,是以前前后后都比较松快,可以供它施展蹦跳身法,来去轻松。


    刘博士说过,森林里有无数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兽道。人类可能并不能看到这些兽道,但是长年生活在森林的动物,最知道哪里自己能通过,哪里有密集灌木等植被挡道。还有一些小兽道直接是动物长年累月踩踏撞折开辟出来的,就像那句“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非常有趣。


    姜薇在观察这只梅花鹿时,便观测到了它的兽道,再结合刘博士一路上讲的内容,分析出了这条兽道形成的原因。


    这份工作是很累,但学习新的知识,并立即观测到的快乐,也很足。


    拍到足够照片准备下树时,一只忽然起飞的鸟惊了梅花鹿,它一个跳跃便纵出去好几米。姜薇手指速度也不逊色梅花鹿,咔嚓咔嚓连按快门,拍下了梅花鹿跳跃时如森林仙子般的身姿。


    下树后给裴醒他们看,裴醒激动得连连拍打她肩膀,直夸她是自然拍摄组的天才。


    “这是梅花鹿四川亚种,尾巴短,后足长,没鬃毛。这是个单雌个体,哎呀,拍得太好了,看它跳起来的时候这束光恰巧投下来,简直像是摆拍一样,太好看了。”刘博士对着照片爱得不行,当即便跟裴醒商量,要买这张照片刊登在他们杂志上。


    转头又夸姜薇实力好,还会找角度懂拍照,太强了。


    大家继续前行,姜薇一会儿看到只鸟,一会儿看到只猴,一会儿看到个昆虫。姜薇甚至还拍到了一只蛇雕,一只红嘴相思鸟。


    刚开始姜薇看见什么还跟裴醒要相机,后面相机直接挂在她脖子上了。


    刘博士几人对她绝佳视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夸奖她是“观测圣体”。到后来,连摄像师都开始跟着她拍,她从什么角度拍静止照片,他们就跟着她找角度拍动态视频。


    如此一来,她不需要问傻问题,也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镜头。


    “眼神太好了,动物不动,我们根本看不到,姜薇这视力都能当森林捕猎者了。”巡山人啧啧称奇,他刚开始听说姜薇是关系户进来的,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要真是关系户,那也是最有价值关系户。


    她是实打实拍到了好多珍贵照片啊!


    快走出这片山区,抵达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一个山林中的小村落时,一行人观测到了一群野生猕猴。


    “之前破获过一起特大猕猴盗猎案,几千只猕猴,活的,死的,有的卖实验室,活下来的酒卖药企及科研机构,当试验后。没活下来的就扔了。”毛小鹏一边啃饼干和肉干,一边叹气。


    裴醒站在石头上拍猕猴,姜薇仰着脖子看那些小生命在森林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对盗猎行为有了更切实的愤怒情绪。


    “盗猎者在这片大森林里盗的可不止猴子,小熊猫,林麝,马麝,还有各种鸟类,数不胜数。像林麝马麝,打死了,母的尸体丢掉,公的取麝香,尸体再丢掉。很残忍的。”刘博士说罢,所有人都唉声叹气起来。


    休息够了,走过今天最后一段路,一众人终于到了森林中的小村落。


    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的老人都成了这片森林的守林员。


    村口的狗先奔出来“迎”人,还没等他们开始威慑吠叫,就嗅到了一股强大可怕的气味,悚然一望,瞧见姜芃后,狗子们转身夹着尾巴便跑。其中一条一边跑一边嘤嘤叫,哩哩啦啦一路的尿。


    “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是不是这阵子遇到野兽进村了?”毛小鹏笑着带众人进村,直奔老守林人的小屋。


    人烟稀少的村落鬼气森森,但至少是个落脚处,有棚有四壁,能挡风,能取暖遮雨。


    大家吃了一顿饱饭,巡山人和森林警察开始跟守林人老汉聊近段时间山里的情况。


    “前几天有无人机的声音,是不是你们的无人机啊?”老汉询问。


    “有可能,快过年了,巡山人应该也要做最后一次信息采集,做年终汇报了嘛。”毛小鹏笑着跟老人介绍前阵子的冻雨抢险工作,说森林里的活说到口干也说不完。


    大家进山第一天都累得浑身发酸,幸好有个床有个屋,不用睡野外帐篷。


    裴醒几人跟老人聊天后,都凑到一起看今天的拍摄成果。从摄像师的视频看到裴醒的相机,一边看一边夸姜薇。


    刘博士甚至给姜薇发了几个西南山区重点保护动物、植物的资料文件,让她熟悉一下,明天可以有的放矢地观察。以便不错过姜薇能捕捉到的任何一个珍贵影像。


    姜薇回房间洗漱后,便开始趴在床上看资料。


    果然如张禹观主所说的那般,人只要负责任,就有负不完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便再次启程。


    这一天的山路,比前一天更艰难。逐渐走入深山,路更难、气候更酷烈,可能遭遇的危险也越发多。


    后面的行程就再也没有任何村落了,只有几个巡山人趟出来的观测休息点。


    深入到野生动物们的地盘,裴醒几人能观测到的动物终于越来越多。


    但大家也要越发地做好安全防范,姜薇开始一边用诡域观测四周的野生动物,一边观测前方路况。每当发现有忽然变高或者忽然变低的纵差路段,或者树枝落叶遮挡的空洞、凹地,都会派姜芃去前面拦路,等大家放慢速度,用捡来做探路杖的木叉子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姜芃才会回到姜薇身边。


    中间休息时,森林警察王立业忍不住夸赞姜薇的狗:“真不错,可以当警犬了,能探查到危险,嗅觉视觉都好,还知道给人类预警。太有灵性了。”


    实际上真正有灵性的那个人类:“……”


    姜薇以后不想当演员也不干天师了的话,也不至于没活干,还能去当警犬。


    密林环境中,地上不是结实的泥土,而是各种落叶、断木堆积而成的腐殖质。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是还没腐朽的木叉,那便是硬的。有时候踩下去都是腐殖质和落叶,那就是软的。


    每一次落脚,都没办法预判脚下会给多少回弹力,也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力气去踩这一脚。常常用了大力,结果一脚陷下去,力气都被卸了。有时候没怎么用力,结果才在石头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块借力点。


    人走得非常非常累,不仅是身体累,心也累。


    “轩软的腐殖质要是当红毯用,倒是挺舒服,走着软绵绵的。但要徒步穿森林,想加快点速度,这个软底真能把人累死。”姚虹一边走一边喘,时不时要扶着树干歇一会儿。


    姚虹停下来,后面的裴醒便越过去,姚虹歇两脚,忙又跟在裴醒身后。如此确保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2米,大家始终排成一列,后人踩在前人的足迹上,走得安全。


    大家一路赶下来,本来在众人看来会最先喊着要歇会儿的姜薇,居然坚持下来了。她跟得很紧,走得也够快,即便累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没有露出那种快要走不下去的疲态。


    后面帮她背包的杜勤实在背不动了,不得不把姜薇的包又还给了她。出发前在她面前装得像个大力士一样,如今惨遭现实打脸。


    他不好意思地直夸姜薇体力好,耐性强,是徒步登山的天生好手。


    姜薇凭实力找回场子,总算没给崔嵬队长、伍教官、卜教官这些带她锻炼的老师们丢脸。


    接过背包,她也没背上自己的背,而是一并塞进了姜芃的大包。大狗背着大包依旧大步如风,简直比一头毛驴还顶用。


    巡山员跟森林警察房勇交班,从最累的队首换到队尾,路过姜薇的时候,忍不住又夸了夸姜薇的狗。


    他的守山犬大黄照旧在路过姜芃的时候绕最远的路,不肯跟姜芃擦肩,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样子。


    “你的狗真威风。”毛小鹏啧啧道,觉得没面子,忍不住在大黄绕回身边时拍了下大黄的屁股。


    姜芃愈发昂起头,走得愈发矫健。


    一天拍摄下来,大家成果显著,刘博士很感谢演员们在镜头前的贡献,还有两名森林警察和巡山人给科普内容贡献的实地考察信息。


    在记录了一株非常难得地遇到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后,今天的拍摄任务完美收官。今天接下来的路段可以拍摄,也可以不用拍摄,总之可以更自由更放松了。


    年长的摄像师收起了摄像设备,一架休息。剩下的时间只另一个年轻摄像师扛镜头,做一些细碎内容的拍摄。


    大家再起航准备趁傍晚天还没有彻底黑之前抵达他们目标中的一块较平坦区域扎帐篷,天忽然下起小雨。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瞬严峻起来,晚上下的雨必然会变成一场冻雨。气温下降,落在身上的雨水会冻住,人失温是很快的。


    巡山人和两名森林警察立即调动起大家,加速赶路。


    这段路上,所有人几乎都是沉默着的,只埋头看脚下,窸窸窣窣咔咔嚓嚓的只有有序的脚步声。


    一直在姜薇身侧随行的姜芃忽然抖了抖耳朵,随即驻足朝远处张望。


    “快跟上。”姜薇拉了下冲锋衣的帽子,遮去扫向面孔的冷雨,回头喊姜芃。


    姜芃忙跟上,可它走得很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张望。


    姜薇正想说它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猎物吗?还是什么,忽然隐约听到一阵不自然的声音。


    在落日前群鸟呼朋引伴要归巢的鸣唱中,有某些吵人的嗡鸣混在其间。


    森林警察等人也都听到了这声音,走在最前的王立业停了下来,后面的所有人都跟着抬头张望。


    几分钟后,那声音愈发吵闹,距离他们更近了。


    王立业的心一下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探头看向护在队中的同时房勇,他试探性地问:“不是我们的同事吧?”


    “这几天附近的巡山员、森林警察都没有用无人机巡山的任务。”房勇笃定道,他们进山前都打电话过问过的。近段时间只有他和王立业要进山,所以带刘博士他们进山拍摄的任务才会落在他们俩头上。


    “那……”王立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名森林警察似乎都不愿意道出那个可能性,反而是看他们脸色不对的裴醒,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盗猎团伙?”


    之前村里守林老人听到的无人机,不会也不是官方的机器吧?


    他们该不会是遇到利用高科技进行盗猎的森林匪徒了吧?


    第140章 眼睛 绝不手软!


    淅沥小雨, 在这样的森林里也称得上是灾难了。


    阴云遮蔽夕阳余晖,森林里漆黑一片。


    人们根本看不清拂过肩头的到底是藤蔓还是蛇尾,前方地面上的黑暗到底是个坑洞还是阴影, 林木间矗立着的到底是枯树干还是个摸过来要杀人的盗猎者,四周黑暗中窸窣的响声是小兽逃窜还是猛兽伺机而动, 四周嘈杂的到底是雨声还是脚步声……


    这个状况, 要下山是不可能的。摸黑下山的危险胜过与盗猎者共舞, 大自然的残酷更加不讲道理, 无处不在。


    雨还在下, 众人当下最紧要的是必须尽快生火,不然不等盗猎者发现他们, 他们就会先因为受冻而出问题。


    森林警察和巡山人商量许久, 最终决定仍然按原计划去前方平坦的凹地扎营、生火,休息。此时此刻, 他们也只能祈祷没有被盗猎者发现了。


    一行人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行进中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四周只有雨声脚步声。


    方才飞过的无人机又在上空绕行了一阵,大家躲避在树影下等到无人机飞走才敢继续行动。


    森林警察根据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基本确认了盗猎者们的休息点。


    “离我们大概有十几米远,这个距离够安全了,夜晚西南森林,又下着雨, 他们应该无法发现我们。”王立业坐在大家刚扎好的帐篷里,分析着今晚的局面。即便是盗猎者, 也不可能夜间行动。每个走入深山的人都会尊重山林,不会轻视林业的危险程度。


    就算盗猎者的无人机拍到了他们,也可以赌一下那些人不敢过来跟他们交锋。大多数罪犯只是图财, 没必要跟官方搏命。


    “有没有可能是驴友?”杜勤仍存侥幸心理。


    “不太可能,冬天,无人区原始森林,这里又不是鳌太线这类人尽皆知的禁行区,除了盗猎者和我们这些守山人,不会有人往这个区域走的。”毛小鹏摇了摇头,他在这片山林生活了这么多年,一次驴友都没遇到过。驴友们有的是去处,没必要往这里走。


    “今晚我们三个轮流守夜,明天天明,毛小鹏你就带着刘博士他们下山。”王立业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但为了不让其他人过分慌张,只能故作冷静地道。


    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盗猎者可能会有弩箭等捕猎用具,但应该没有枪械,他和房勇两个人,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这个森林深度要等援助上来再进行追捕,恐怕来不及。他对自己和房勇的战斗力有些信心,只是不能带着这些科学家、演员。


    “今晚我们就不扎多个帐篷了,大家就在这一个里面挤挤凑合一宿,也比较安全。”房勇说罢开始跟毛小鹏、王立业商量守夜的事,以及万一被盗猎者发现,要如何应对的方案。


    裴醒几人都分到了□□、棍子等物防身,即便睡觉的时候也要放在床边,随时做好拿起武器自保的准备。


    他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不免都有些紧张。姚虹和杜勤脸色也不好看,大家一边烤火烘干衣裳,一边啃干面包,一声不吭。


    刘博士直叹可惜,默默咒骂盗猎者可恶……


    坐在篝火另一边的姜薇面孔被火焰照得忽明忽暗,只她眼底有着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情绪:兴奋。


    转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姜芃,她为它脱掉根本没必要穿的防风防雨衣,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在它结实的腿部肌肉上拍了拍。


    芃芃,我们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今天晚上其他人入睡后,咱们就去探探虚实。


    …


    一个多小时后,疲惫一天,又在晚上担惊受怕的众人终于睡下了。


    跟姚虹靠在一起的姜薇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眼,帐篷外,守夜的毛小鹏正坐在外搭的棚子下烤火喝茶。


    确定所有人都睡了,她才把自己裹着的被子堆成拱起的样子,然后悄悄走到帐篷侧。


    姜芃悄悄钻出帐篷,绕后避过毛小鹏的视线,在另一边树林里发出动静吸引毛小鹏的注意力。接着姜薇快速钻出帐篷,绕到帐篷侧毛小鹏的视角盲区,朝着蹲在另一边帮毛小鹏巡逻的大黄比了个“嘘”的动作,姜薇这才张开诡域,大步往盗猎者们的方向摸去。


    几分钟后,姜芃跟了上来,悄悄走在她身侧,机警地四望。


    刚出了他们扎营的地方没走几步,姜薇便在张开诡域时“看”到了那些使用无人机的人——距离他们的营地的确不远。


    那些人在一个高点扎营,2个小帐篷,一个篝火,几个简陋的睡袋。两个帐篷之间还有几个笼子,几个大袋子。


    5个男人正坐在篝火边啃肉干,其中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嘴里嚼着食物,手上操作着无人机,查看无人机拍到的内容。


    “哎,哎,有人!”迷彩服男忽然大声惊呼。他们的无人机是经过改装的,有红外成像功能,成像像素也比普通无人机高得多,是以即便在阴雨天的密林中,仍能将一切拍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人立即凑头过去看,一会儿后,迷彩服男破口大骂:“倒了血霉,日***的森林警察!”


    “是警察吧?”


    “肯定是,这俩人应该都是,那个应该是巡山人,***!”


    “怎么还有几个娘们?”


    “怎么说?”


    戴防水皮帽子的男人一拍大腿,焦躁地坐立难安。


    “*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些家伙什。”


    “现在摸黑走肯定不行。明天早上逃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堵住,他们下山后肯定要带队回来围我们。万一调动好几个地区的森林警察合力围我们,就完了。”


    “被抓住,咱们这个情况,少说也要七八年。”


    “我们这趟也白跑了,把麝香取了还能揣上,那3只猴子肯定带不走。”


    “他们没有带无人机,又没看到我们,不了解情况,应该不会贸然喊那么多森林警察来抓我们吧?”


    “他们肯定看到我们的无人机了,这么近的距离。”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进山采野菜挖蛇的人?”


    “……”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矮个子黑脸汉子忽然咬牙道:“趁现在他们还搞不清楚我们的状况——”说着,他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这深山野林的,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冻死的,遭遇自然灾害死的,碰到熊了,碰到猛兽被吃了。”这是野外无人区,怎么死都有可能。


    “我们把尸体埋了,或者伪造成被野兽攻击的样子。有价值的钱财都带走,等他们在森林里找到他们尸体,我们早跑了,谁能抓到我们?”


    “到时候我们都拿到钱,去海边潇洒了。”


    大家沉默着陷入沉思,不时互相交换视线。几分钟后,戴皮帽子的男人忽然一拍大腿,骂骂咧咧道:


    “是个爷们儿,就tmd别怂。”


    “我看那帮人里还有娘们,嘿嘿。”迷彩服男往篝火里丢了根木枝,火焰劈啪作响中,他搓了把脸,语声里隐约带了期待。


    “嘿嘿……”


    “咱们还有多少弩箭?”


    “够杀他们七次八次了。”


    “用不用无人机?远程干他们也挺好。”


    “人都躲在帐篷里,无人机不好用。走吧,我们五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远处,正蹲身给姜芃下达“小吓他们一下”命令的姜薇,默默改变了命令:“狠狠吓唬他们一通,狠狠地!”


    …


    …


    “干他娘的!”


    “干他的!”


    “干这一票,我们就去享福了。”


    “干他娘的!”


    “干!”


    几个人互相鼓舞了下士气,矮个子拿上钢箭和弓弩,忽然哈哈笑起来。


    皮帽子回头看他那疯样子,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对金钱的渴望刺激得他们完全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男人骨子里的暴力冲动彻底被调动。只是将武器握在手里,脑中便已浮现攻击时的刺激感受,肾上腺素悄悄上升。


    发笑的冲动是难以遏制的。


    对于一些充满了暴力欲和恶意的人来说,因为杀戮而感到恐惧,乃至于造成PTSD,都是并不存在的。他们甚至会因为打斗和杀戮而感到快乐,兴奋。


    “娘们别杀。”把钢管组装好,给箭矢增加了重量和攻击力,并增加了放血功能后,秃子摸了把自己的光头,转头叮嘱伙伴们。


    “用你说,闭上你的臭嘴吧。”兄弟们撇嘴,随即又哈哈大笑。


    “森林警察可能会带枪。”


    “那又怎么样,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不等他拔枪,我的箭已经射穿他脑袋了。”


    嘴上说得轻松,出发时却也绷紧肌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劈开面前的杂草灌木,一行人悄然趁雨夜向下方摸索,寻找森林警察一行人的营盘。


    打头阵的矮个子一边劈草,一边嘀嘀咕咕:“我就这么咔嚓一下子,就这么一劈,他脑袋就掉了。我又横着一劈,第二颗人头也掉了……”


    忽然右方灌木中发出一阵踩断树木的咔嚓声,似乎是个什么庞然大物在悄然逼近。


    矮个子将手电筒光打过去,转头朝着那个方向张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好像照到了个红色的会反光的大灯。


    森林里并没有红色的动物,更不会有那么大的红色动物,是他看错了吗?伸手揉揉眼睛,他又用手电筒在森林里扫射起来。


    “干什么呢?”被堵在后面无法前进的几人不悦地问。


    要下去干架,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生怕在路上泄掉,只想着尽快过去呢,怎么还停下来了呢?


    “咱们这片森林里没有老虎吧?”矮个子有些担心地问。


    “狗屁老虎,还有龙呢,你tm是不是害怕了?”


    “快点的,别磨叽。”


    “你tm行不行?不行你走后面去。”


    “谁说我不行?我打遍村中无敌手的时候,你们还tm吃奶呢。”矮个子挥舞了下手里的镰刀,又继续往前走,只是没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朝着森林中望了一望。


    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自行蓬勃生长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


    走了两步,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飞过,他猛地上抬手电筒。光束射过去,一只灰白的眼睛一扫而过。


    矮个子瞠目忙又摆动手电筒,寻找那只灰白眼睛的主人。


    什么动物的眼睛是灰白色没有眼瞳的?


    矮个子念头一转,不由打了个寒颤。


    “干嘛呢?怎么又不走了?”皮帽子一步走过来,推搡了矮个子一把,“后面跟着去。”


    “有个死的东西飞过去。”矮个子话出口才觉这话荒谬,喉咙干涩地咽了咽,从他身边走过的迷彩服嗤笑两声。


    “瞎哔哔什么呢?”挥舞过手里的钢铁武器,迷彩服哼声道:“就算真有个老虎,也给它干了。剥了虎皮卖,咱们哥几个也尝尝虎骨汤什么味儿。”


    “哈哈。”


    “嘘,小点声。”走到最前的皮帽子回头斥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个子最高的穿着灰皮衣的男人走在最后,走着走着,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仿佛有好几个人拖拖沓沓地跟在身后。


    他明明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刷地回头,后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心里发毛,他忙加快脚步跟紧前面的同伴。


    走得太急,没注意脚下有一枝枯枝绊了他一脚,踉跄间撞上前人的背,手上捏着的箭呲一下滑落,噗噗噗地插进雨后湿软的土地。


    前面被撞的人吓了一跳,忙回头低喝:“干嘛呢?Sb,小心点!”


    那些箭要是都插他脚后跟上,就tm完蛋了。


    灰皮衣男踉跄后心跳不自禁加快,正有些发慌,忽然被同伴这么一通呼喝,心中火起,也顾不上去捡那些倒竖在泥地里的箭,抬手就给了同伴一拳,“NMD后面有脚步声。”


    “扯jb蛋,这里就我们几个,哪来的脚步声?”被擂了一拳的光头怒骂一声,举着手电筒往后照,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但转头见刚捡起钢箭的灰皮衣一脸的惊恐不像作假,在这被黑暗、高树包裹着的环境中,他也不免产生了些惊惧。


    手电光无论往哪个方向扫,都只能照到面前一点点的地方。


    雨雾和黑暗吞噬了大半光芒,令置身在广袤原始森林中的人愈发自觉渺小。


    “都怎么回事?”皮帽子刚训了矮个子几句,队尾的光头和灰皮衣又出幺蛾子,他气得回头骂了好几句,“行不行?不行都tm回家吃奶去,别在这儿装爷们。”


    “不对劲,森林里有东西。”矮个子手电光不断扫来扫去,急切地想要找到点什么。


    “去你*的吧,都是**一群软蛋玩意。”皮帽子咒骂一句,忽然也听到了矮个子所说的那种巨大的、踩断树木的声音。


    那声音过于大,也过于近了。


    五个人都听到了,不禁全噤声,齐刷刷将手电筒扫射向声音来处。


    雨雾中手电筒朦胧的光聚集,矮个子再次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巨大的、会反光的东西。


    正圆忽地变成半圆,快速消失,接着再次变成半圆、正圆。像是什么东西眨了下眼似的。正圆中心的一点黑芒倏地收缩,红圆一转——


    所有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矮个子嗷一声叫,手一颤,电筒应声而落。


    他终于知道那红色的、巨大的圆是什么了。


    那,那居然是个眼睛!


    一个跟他的头一样大的、红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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