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自己产生了些许陌生感[VIP]


    “找到了, 视频找到了,等等你要干什么?”孔建国手指头一哆嗦,差点儿把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视频删掉。


    “你要干什么?”孔宇也瞪着眼睛问, “冥婚?还准备庚帖?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 我要结冥婚。”楚炎从孔建国手里接过手机, 点播放。


    是段不算太长的视频,第一个镜头是阴森森的环境, 背景音杂乱,镜头拍摄中心对着个朦胧的黑影子, 几秒后, 有个人极快地冲进画面,掐住黑影脖子。


    呜咽的求饶声夹杂着萧瑟的风声盘旋而起, 像是有人喊叫, 也像是某种野兽发出哀嚎, 随着进度条推进,求饶声渐渐变了调子,在那团黑影彻底消失后,屏幕中的人回身,露出满是狠戾的脸。


    这张脸楚炎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


    “这是我?”楚炎问。


    “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还能是谁?我这还是找的最温和的一条视频。”孔建国没好气道, “你个小兔崽子刚才说什么?要结冥婚?你一个捉鬼师,好意思结冥婚吗?”


    楚炎:“好。”


    孔建国:


    孔建国抢过楚炎手里的手机, 想砸人, 手高高抬起来后, 记起手机是自己的, 咬牙切齿好半天, 没舍得砸:“去去去,你个小兔崽子, 滚回楼上去,为师我想静静。”


    老实说,楚炎觉得自己也需要静静。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温和可爱的小花,但也没想过,自己这张脸上会露出那种狠戾表情,就好像是压抑着铺天盖地的毁灭欲望,目光所及之处,最好都能燃起熊熊烈火。


    这已经不是压抑在心底的厌恶和毁灭欲了,几乎是红果果聚在眼底,已经凝结成实体——不只是面对鬼怪,面对正在举着手机拍摄的人,他眼底的杀戮欲望依旧没有熄灭。


    “其他视频是什么样的?都发给我看看吧,师父。”楚炎五味陈杂地看向孔建国。


    他失忆以前那个状态,孔老头和孔宇还敢收留他,也真是不知道该称赞句艺高人胆大,还是该说俩人心大。


    “你那是什么眼神?”孔建国哼哼几声,摆摆手,“行行行,发你发你,别用小狗似的眼睛看着我,为师最受不了你装可怜。”


    他在装可怜吗?说的真的是他吗?楚炎迟疑着指指自己,又指手机屏幕。


    “对,就是你,从小到大就数你会装可怜。”孔建国也指着屏幕,“你瞧瞧你这眼神,可怜巴巴小狗似的,都不会笑了。”


    楚炎:


    孔老头心大不大不一定,眼神反正是肯定不好的,视频里的他满眼杀意,跟可怜巴巴的小狗完全不沾边,地狱烈犬还差不多。


    算了,眼神不好就不好吧,也不耽误捉鬼吃饭。


    楚炎又重申了一遍想要冥婚的想法,留下震惊凌乱的俩人,抱着换洗衣服重新回到二楼。


    推开门,他先朝床上看。


    木雪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看上去睡得不错,楚炎微微松了口气,放下衣服,想了想,坐到床边。


    他和木雪以前肯定是见过的,面对那样的他,木雪当时害怕了吗?是不是拼命逃跑来着?幻想了几秒钟小猫咪张牙舞爪逃跑的场景,楚炎轻轻摇头,不对,木雪肯定是没跑的,证据是三清铃的印记正正砸在胸前。


    面对那样的他都没逃跑,这只菜菜的小猫胆子还挺大的?


    下意识的,楚炎伸手摸了摸木雪发梢。


    木雪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糟糕,把小猫咪弄醒了,楚炎懊恼中记起裤包里的半面八卦镜,他掏出镜子,递给木雪。


    “这是什么?”木雪接过去,翻来覆去看。


    “聘礼。”楚炎说,“我已经让师父准备冥婚的东西了,等拿到剩下那半面八卦镜,我们就结冥婚。”


    木雪看八卦镜的动作顿住,愣愣抬起眼眸,他静静看了楚炎好一会儿,眼底突兀亮起来。


    “你这是在求婚吗?”木雪紧紧攥着八卦镜,嘴角一点点向上翘。


    他这是在求婚吗?楚炎后知后觉,心跳快了两拍,给出聘礼,提出冥婚,他这可不就是在求婚?


    之前抢个代表订婚的花球还会犹豫迟疑,现在求婚的话张口就开,人果然是适应能力过于良好的生物啊,老实说,就这么求婚了,挺让人诧异的,因愉悦而加快的心跳中略带一丢丢紧张,一丢丢羞涩。


    “你同意我的求婚吗?”楚炎问。


    “聘礼都收了,肯定同意啊。”木雪一骨碌爬起来,抱着八卦镜下了床,“聘礼我可得收好,你要是敢出尔反尔,这半个八卦镜就别想要了。”


    脸颊红彤彤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动作敏捷麻利得像是刚偷到鱼、挥舞着爪子准备藏起来的小猫。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楚炎轻轻勾起嘴角。


    “你不是拿了衣服?快去洗澡,别偷看我藏东西。”木雪推着楚炎进了卫生间。


    确认暗门紧紧关牢,木雪四下看看,拉开衣柜,在堆叠的衣服中间扒拉出块空位,把八卦镜小心放上去,想了想,他换了个地方扒拉两下,摸出打着重工蝴蝶结的三清铃。


    把三清铃和八卦镜放在一起,木雪选了个最柔软的腰带,指尖翻转,用重工蝴蝶结把两件东西系紧。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满意的拍拍手,将衣服复原。


    重新躺回床上,木雪抱着被子左右反转,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张模糊的脸。


    是个女人。


    “干活,起来干活去!”女人甩动手里的鞭子,一下下抽打木雪,“你弟弟还要念书,你不起来煮饭,是想他饿着肚子去吗?!”


    木雪抬手抱住头,默默数着落在身上的鞭子,几十下之后,鞭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尖锐的嘶吼。


    “消失啊,你怎么不消失?”


    “去死,你快去死!”


    洋洋洒洒的雨落下,淹没了声音,水和泥浆翻涌倾泻,封住口鼻,木雪挣扎着挥动双手向上浮,却越陷越深突兀的,他手被人紧紧拉住了。


    木雪蓦得睁开眼。


    楚炎洗澡出来,发现小猫已经躺在了床上,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不自觉扭动,紧抱着被子的手也张张合合,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这是做噩梦了吗?楚炎走过去,拉住木雪的手,原本扭动着的木雪安静下来,继而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木雪眼底是还未散去的晦暗。


    果然是做噩梦了,固魂汤的副作用对人对鬼看来没有差别,合格的未婚夫这种时候应该做点儿什么?楚炎想了想,坐到木雪身边,把木雪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别怕,我在。”


    木雪翻了个身,头小心翼翼埋进楚炎胸口。


    冰冷漉湿,轻轻的颤栗和死死拽住衣角的指尖,楚炎想问木雪究竟梦到了什么,不忍心开口。


    先陪着小猫熬过去再说吧。


    楚炎拍了拍木雪背脊,轻声哄:“梦而已,我也梦到过不好的事。”


    “你梦到什么了?”木雪头窝在楚炎胸口,声音闷闷的。


    “悬崖断壁,熊熊烈火,晦暗的四周,血流成河的脚下,还有怎么看也看不清的身后。”楚炎回忆梦中情形,微微眯了下眼睛。


    除了这些,那场由固魂汤引发的噩梦里还有两具尸体。


    面目模糊的躲在朦胧里,脚下是粘稠的血液。


    “我梦到的是水和泥浆。”木雪小声说,“我在泥浆里挣扎,被你拉住了手。”


    楚炎估摸着,这应该是木雪死亡时的记忆,那张死亡报告和网友发来的私信里写着,木雪死于淹没了整个小镇的泥石流。


    老实说,楚炎隐隐开始懊恼,对比他梦里的断壁残垣和烈烈火焰,木雪的梦更加可怖恶劣,砸掉花球、被反噬、喝下固魂汤堕入接连的噩梦,他应该早点儿想到会是这么个流程,也应该早点儿抢下木雪手里的那把锤子。


    那个花球本来就是他抢到的,要砸花球,也应该是他来砸。


    可惜,现在懊悔也晚了,就这么沉默着抱了一小会儿,木雪身体渐渐紧绷起来。


    小猫这是又睡着了?固魂汤要在梦中发挥功效,不能叫醒木雪,楚炎更加用力地拥住木雪,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几下。


    孔老头把其他视频发过来了。


    楚炎随意点开几个,每一个开头都是浓稠的黑暗,过程孔老头说的对,掐住鬼怪脖子那段,绝对是所有视频里最温柔的。


    楚炎看着看着,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些许陌生感。


    视频里这个捉住鬼怪之后,暴打、灼烧、恐吓、划开脖颈和胸腔面无表情折磨的人,真的是他吗?太崩人设了有没有?


    不过仔细想想,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小嗜好,倒是的确能在这些视频里瞥见一丢丢影子。


    只不过没这么暴戾和诡异,带了更多的涩涩欲望。


    所以视频里的那个人,真是没有失忆时的他吗?楚炎茫然地想,等他恢复记忆,会再次变成那样吗?


    还挺令人无措的。


    怀里的木雪渐渐开始小幅度挣扎,楚炎放下手机,轻轻拍木雪背脊,睡梦中的木雪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楚炎的手,指尖扣在楚炎手背上,锋利冰冷。


    楚炎小心回握住木雪,突然就觉得,他们紧紧拉着手的模样,很像是两只迷茫、无助、准备相互取暖的小动物。


    第62章  有老婆真好[VIP]


    阳光透过雕花窗缝隙洒进几缕, 木雪睫毛轻轻抖动,抬手摸索,只摸到了略带着余温的被子。


    他睁开眼, 眼前是掀开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床。


    不知所起的风推开了雕花窗, 阳光悉数洒落, 却没能留住被面残存的温度,木雪攥紧被子, 黑若夜色的眼底渐渐变成猩红色:“明明说过会陪我的。”


    “你说什么?”楚炎的声音隔着卫生间暗门传出来。


    木雪攥被子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 猩红褪去, 片刻后,隐约透出几点亮光。


    他爬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轻轻拉开门。


    楚炎正弯着腰洗漱, T恤贴在紧绷的背脊上, 勾勒出紧绷的线条,木雪看了几秒钟,走近,红着耳尖摸两下。


    轻轻的碰触,痒痒的感觉, 像是被小猫咪的肉垫抚过,楚炎洗了好半天冷水脸才压下去的哨兵又开始抬头。


    要了命了, 这只小猫。


    “大早上的, 别乱摸。”楚炎哑着声音, 又往脸上撩几把冷水。


    “不给摸算了, 真小气。”木雪缩回手, 慢吞吞挪到沙发旁边。


    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窝进沙发,他微抬眼眸, 直直盯着正在洗漱的楚炎。


    水珠浸润发梢,沿着脸颊蜿蜒,游走到锋利的下颌,最终滴落。


    “我在直播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开美颜了。”木雪小声嘀咕,“这张脸不去做明星真可惜,就没有星探发现过你?”


    “不知道。”楚炎边洗脸边说,“我以前不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你以前这么害羞?”木雪诧异地瞪圆眼睛,仔仔细细盯着楚炎又看了一会儿,“我觉得还好哎,咱们还没见上面呢,你就开始给我发自拍了,还一连发两张。”


    楚炎:“那是你要的。”


    “那也是发了。”木雪笑嘻嘻盘起腿,双手抱抱肩,一错不错盯着楚炎,“我当时也给你发照片了,拍了好几十张精挑细选出来的呢,好看吗?”


    老实说,挺好看的,楚炎关掉水,扯了毛巾心不在焉擦脸。


    他记得那是张怼脸自拍,圆圆的眼睛,白净的脸颊,清晰流畅却又不过于凌厉的下颌线,可能是少数民族的关系,木雪的发梢微卷,发色也偏褐,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漂亮温和。


    打眼看着就是只漂亮的小猫咪。


    “那是我的毛巾。”漂亮的小猫咪说。


    楚炎错愕低头,他手上拿的还真是木雪的毛巾。


    “当着我的面偷用我毛巾,可真看不出来会害羞。”木雪吐槽。


    不是害羞,楚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举起毛巾继续擦,他失忆以前怎么想都跟害羞不沾边,即使不愿意承认,楚炎也不得不渐渐意识到,孔宇形容的冷血无情在某种程度上不算特别偏差。


    “你这么容易害羞,怎么当上主播的啊?”木雪目光顺着楚炎下颚滑落到脖颈,再朝着前胸慢慢移动。


    楚炎被木雪看得心浮气躁,为了脸不白洗,他深吸口气,认真回忆往昔:“被孔老头哭唧唧磨的。”


    当主播这事儿,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


    最初孔老头不知道在哪儿刷到的直播间,沉迷其间遨游了两个月,买回来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破玩意,被孔宇和他冷着脸扔掉后,孔老头痛定思痛,改成了看不带货的主播。


    看着看着,孔老头把主意打到了楚炎身上。


    用孔老头的话说,他们的生活本就充满远超常人生活的刺激,这种刺激结合楚炎的脸,绝对会爆。


    可惜出任务拍出来的视频太血腥暴力,总被下架,孔老头一气之下拉着楚炎哭唧唧,硬要他改成探险博主,在出任务间隙拍点儿温和小视频,鬼怪不出境那种。


    “我看过你去废弃地下室的视频,还有去荒野探险的。”木雪抿了抿嘴角,“我当时刚醒没多久,以为自己被你始乱终弃,气得不行,谁知道看见视频里你这张脸就气不起来了。”


    “那你还写冥婚庚帖?”楚炎看木雪一眼。


    木雪:“不生气就不能写了吗?我想跟你再续前缘不行吗?”


    行,当然行,小猫想做的,没有不行的,楚炎无声笑笑。


    “你肯定在笑我是傻瓜。”木雪嘟着嘴小声嘀咕,“一只鬼,魂魄破破烂烂的不清楚自己是鬼,就这么找个地方住下了,看个视频就想着结冥婚,还敢对捉鬼师下手,现在想想,确实很傻。”


    傻的可爱,楚炎在心里默默纠正。


    就像现在抱成团坐在沙发上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头发,可可爱爱,宛若一只缩成团的小猫咪。


    可爱到想要靠近,楚炎挂好毛巾,走到小猫咪面前。


    “干什么?”木雪愣愣地看着楚炎,没等到回答,他伸出手,悄悄摸了摸楚炎大腿,“手感不错,特意练过吗?”


    完了,刚刚的冷水脸彻底白洗了,楚炎垂眸盯着木雪不老实的手,小猫可能就是这样吧?他想,就是这么手欠喜欢撩拨,不分时间,不管场合,也不顾后果。


    哨兵宛若听见冲锋号般唰地站立起来。


    楚炎抬手,按住木雪乱摸的爪子:“人鱼线手感更好,要摸吗?”


    “不、不用了。”木雪耳尖突兀红了,试图抽走爪子,没成功。


    “小炎炎?木雪?下来吃早餐了。”孔宇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木雪爪子抽的更努力了:“你师兄喊吃早饭了。”


    小猫果然就是这样,撩拨完就想跑,很过分哎,楚炎加重手上力道,俯身朝木雪身上压:“你是鬼,不需要吃早饭的。”


    “小炎炎?木雪?你们起了没有?”孔宇的声音更清晰了些,伴随着上楼梯的脚步声,几秒钟后,门被敲响了。


    楚炎偏头看了眼门,重新将目光挪回木雪身上。


    “真不摸了?”楚炎压着声音,另一只手覆上木雪的腰,“明知道我为什么一大早就洗脸,还非要一次次撩拨,现在给你摸,你怎么不摸了?”


    “我才没有。”木雪红着脸颊拼命摇头,腰上被不轻不重捏了一把,险些颤音,“你、你快放开,你师兄就在门口呢。”


    “他又不能踹门进来。”楚炎喉结滚了滚。


    老实说,他也没有当着孔宇的面做什么的嗜好,很尴尬哎,不适合18岁的心理年龄,可是小猫太过分了,这次不给个教训,下次还会这么不知轻重的撩拨。


    “他能听见。”木雪咬着嘴唇挣扎几下,忽然挑眉看楚炎一眼,“差点儿忘了我是鬼。”


    楚炎心里冒出点儿不好的预感。


    原本木雪被紧紧按住的手蓦得变成半透明,接着是胳膊和身体,挑衅般着楚炎的眼睛,木雪无声滑出楚炎禁锢,飘向门边。


    楚炎看看空下来的怀抱,又看看得意洋洋拉开门的木雪,找孔老头要锁魂绳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下到一楼,楚炎连喊两声师父。


    “师父在焚香呢。”孔宇指客卧,“他说趁着花球砸完,得赶紧给你把擂台的名报上,免得夜长梦多。”


    这是怕他一个没忍住,把冥婚庚帖写了?楚炎看了看客卧禁闭的门,莫名记起昨天摘的野莓,满满一筐,孔宇和孔老头再努力应该也还有得剩。


    他去厨房找了一圈,果然在冰箱里找到了剩下的半筐。


    这是他和小猫的共同劳动成果,总该尝尝,楚炎拎着筐朝水池走,经过正俯身拿碗筷的木雪,木雪不着痕迹朝柜子挪。


    “你在躲我?”楚炎挑眉,平时张牙舞爪的小猫看多了,这么乖巧的样子倒是新鲜。


    “才没有。”木雪更加努力拉开俩人的距离,“我就是在拿碗,拿完碗还要拿筷子,拿碗筷子还要拿”


    淡粉色嘴唇张张合合,小猫碎碎念着往餐厅去。


    大早上的,要不要这么可爱?楚炎转眸,目光跟着木雪挪,直到木雪走出厨房,他才收回视线,从碗柜里找出个沥水篮。


    亲自采来的就是不一样,放了一天,野莓依旧很新鲜,楚炎把野莓悉数倒进沥水篮,正想开水,忽然闻到清甜的山茶香。


    他扭头,发现碎碎念挪出厨房的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回来了。


    耳尖红红,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地盯着篮子。


    “你昨天手指扎破了,少碰水。”木雪小声说,“我来洗。”


    昨天?手指扎破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楚炎低头看了眼手,没找到那个流过一两颗血珠的小伤口,心跳却不自觉快了半拍,酥酥麻麻的触碰,心底的悸动,木雪身上特有的清甜山茶香,还有指尖传来的吸吮和包裹感一起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木雪含住他指尖卖力吮吸,没有坏心眼的挑逗和羞涩地撩拨,只有从浑圆闪亮的眼底溢出的湿漉漉的心疼。


    再后来,他叫了两声疼,换来三个吻。


    在楚炎的记忆里,他之前应该是从没喊过疼的,默默回忆了一会儿视频里失忆前的模样,楚炎越发确定这个想法,那种满面狠戾、怼天怼地的模样,跟喊疼叫痛怎么想都不搭啊。


    “想什么呢?”木雪洗完野莓,装进玻璃碗塞到楚炎手里,“别发呆了,吃吧。”


    楚炎回神,静静看了会儿碗里红蓝相间的野莓,抬头又看木雪亮晶晶的眼睛。


    “有老婆真好。”楚炎说。


    第63章  小猫打算不认账[VIP]


    “谁是你老婆?”木雪脸颊瞬间红了, “我可还记得花球昨天刚砸,再说,就算花球没砸我们也只是订婚。”


    昨天他明明已经收下聘礼求婚了, 小猫也同意了, 这是不想认账?


    楚炎挑眉, 准备找个切入点掰扯,找着找着, 他突然记起件事儿:“在严师兄面前我早喊过你老婆了,你可没否认。”


    “严师兄?”木雪目光微微凝住, 片刻后, 他红着脸别开眼眸,“那是权宜之计, 不算数。”


    小猫打算不认账x2?


    老实说, 当时楚炎开口叫老婆, 只是想着应付严师兄、保住木雪,现在时过境迁再回头细想,换个其他的人或者鬼,他那声老婆是绝对喊不出口的。


    何况,也不只他喊了老婆。


    “可不只是什么权宜之计。”楚炎伸出根手指摇啊摇, “你当时还威胁我来着,说什么让我不许逃, 不然就要杀了我。”


    “你记错了。”木雪抿着嘴角哼哼。


    “不可能记错。”楚炎继续摇手指, “你之前都没怎么在我面前露出破绽, 就那次, 你装都不装了, 贴脸开大,幸亏我是捉鬼师才没被吓住。”


    “是么?”木雪继续抿着嘴角哼哼, “我怎么不记得了?”


    “哦,我知道了,我肯定是魂魄不稳定,记忆断断续续的。”木雪越说越笃定,“对,就是这么回事,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都没有记忆的,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这只小猫,忽悠人眼睛都不眨的吗?


    楚炎好笑得盯着木雪,怎么看怎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小猫,竟然是他老婆呢。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孔老头哭唧唧,要不是孔老头哭唧唧,他绝对不会拍那些视频搞什么直播,小猫看不到视频,就不会写冥婚庚帖,他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我们过几天陪师父去摘野莓吧。”楚炎说,“他说他也想去。”


    木雪:?


    “为了感谢他的英明领导和杰出贡献。”楚炎还想说什么,隐约闻到淡淡的烟味,他环顾厨房,早餐已经煮好了,灶台没开火,更没有哪里有着火迹象。


    “什么英明领导和杰出贡献?”木雪圆圆的眼底满是疑惑。


    “让我能遇见你的英明领导和杰出贡献。”楚炎笑着戳了下木雪鼻尖,凉凉的,让人想要浅浅咬上一口。


    要不,就咬一口吧?反正没人看见,楚炎正想凑近,忽然听见孔宇焦急的声音。


    “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楚炎和木雪对视一眼,赶紧冲出厨房,孔宇正朝着客卧跑过去,餐厅里烟味更浓,来源是客卧方向。


    “孔老头?出什么事儿了?”楚炎忙跟着朝客卧跑。


    才到门口,就看见孔建国大叫着跳出来。


    “火火火,灭火。”孔建国看见楚炎几个,微胖的脸上满是无语,蹦跶的动作倒是没停,“水,快给我水。”


    木雪愣怔着抬起手,指尖盘旋出小股混着泥浆的水流。


    楚炎拦住他,拽着孔建国冲回客卧,踹开卫生间门,扯下花洒,把孔建国推进浴室对着猛淋,直到确认孔建国裤子上的火焰彻底熄灭,楚炎才长舒口气,皱眉打量四周。


    床头柜被挪到了房间正中间,上面摆着个小小香炉,香炉周围用朱砂画着法阵,刨去香炉里滋滋冒火的三根香,整体看起来到也不太诡异。


    可问题是,那三根香太诡异了。


    滋滋啦啦,喷着耀眼的火焰,不像是焚香,倒颇有种加强版仙女棒的意思。


    “你买香买到劣质产品了?”楚炎问。


    “小兔崽子,我看你像劣质产品。”孔建国在卫生间叫唤,“裤子,你们倒是先给为师拿条裤子啊。”


    “来了来了。”孔宇连连应着走进客卧翻背包。


    木雪站在门外,目光越过香炉里喷涌着的香,落在楚炎身上,迟疑着没动。


    等孔建国换好裤子,楚炎熄灭了香,木雪才试探着迈腿往里走。


    “这是怎么回事儿?”木雪小声问。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回事儿呢。”孔建国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侧着屁股坐在床上。


    “上次香炉炸香是你们俩个抢了劳什子的白骨花球,上上次是楚炎这小兔崽子失联,现在花球也砸了,小兔崽子也好端端在这儿,它怎么还能炸?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我们在厨房洗野莓。”楚炎戳戳香炉。


    这玩意他失忆后见过好几次,孔老头武的不行、文的很在线,焚香祭奠、看香辨意什么的算是拿手绝活,拿手绝活啊,怎么能说炸香就炸香呢?


    楚炎想了想,试探着问:“师父,你刚刚是在帮我报名擂台?炸香是不是意味着没报名成功?”


    “何止没报名成功?”孔建国白他一眼,“炸香说明祖师们生气了,我就想不通了,我就是给你报个名,他们怎么就生这么大气呢?”


    炸香说明祖师们生气了?


    按这个说法,他们捉鬼师和鬼相恋抢花球,祖师们生气情有可原,他失踪的时候,祖师们生什么气?楚炎默默思考了一小会儿,没能想清楚这里面的逻辑。


    总不能他失踪的那两天里,做了什么不亚于捉鬼师和鬼相恋的大事儿吧?


    可是就那么两天,他能做什么?


    “你们赶紧想想,除了洗野莓还做什么了?”孔建国苦着张脸,瞪完楚炎瞪木雪,瞪着瞪着,又开始瞪孔宇。


    “师父,你瞪我干什么?”孔宇推推眼镜,“我在餐厅摆碗筷呢,又不知道他俩在厨房卿卿我我什么。”


    “没卿卿我我。”木雪红着耳尖小声反驳,“我们就是在洗野莓。”


    还叫了老婆,楚炎在心底默默补充。


    不过炸香肯定跟老婆的称呼没关系,严师兄来的时候他也叫过,那时候孔老头的香炉可是好好的半点儿事没有。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想了好一会儿,没能想到原因,只能先转战餐厅吃早饭。


    吃饭的间隙,木雪目光似有似无朝楚炎身上飘。


    “怎么了?”楚炎偏头看木雪。


    小猫咪这种眼神闪躲,嘴角微抿的模样,明显是有话要说,是因为报名没成功,担心拿不到剩下半面八卦镜吗?花球已经砸了,八卦镜说什么他都得拿到手,楚炎伸手,轻轻捏了下的腿。


    “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找出来原因,把名报上的。”楚炎说。


    木雪点点头,收回目光。


    沉默着吃完饭,他再次抬眸看向楚炎,犹豫几秒钟,小声说:“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楚炎:?


    “什么可能?”孔建国和孔宇一起抬头看木雪。


    “等我一下。”木雪站起来朝楼梯走,楚炎想跟上去,被木雪按着肩膀压回了座椅,“不许跟去偷看。”


    小猫这是想干什么?怎么还神神秘秘的?楚炎目送木雪离开餐厅,略微想了想,想到种可能。


    没一会儿,木雪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黑金龙鳞纹的三清铃。


    果然是去取三清铃了,楚炎了然,木雪肯定是把三清铃和八卦镜藏在了一起,不想他跟去发现藏匿地点。


    怪可爱的,楚炎好笑地想,像是把鱼干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猫咪。


    “这是小炎的三清铃。”孔建国微胖的脸上露出凝重神色,“你是怀疑三清铃离身,小炎才会被祖师们怪罪?”


    “不,不对。”孔建国沉思几秒,改口,“你是怀疑你魂魄跟小炎的三清铃绑定了,他才会被祖师们怪罪。”


    本命法器可以看成灵魂和身体的延伸,因为本命法器跟鬼有染,被祖师们怪罪,的确说得通,楚炎从木雪手上拿过三清铃,翻转过来,望着铃铛内部两团小小的光。


    白色和橙色交缠着挤在一起,像是两团可怜兮兮的小毛绒球。


    想要把木雪和三清铃的捆绑分开,铃铛里那团白色的光线就会消失吧?


    老实说,楚炎突然就有点儿不忍心,在他失去记忆和三清铃的这两年里,这两团毛绒球般的光团一直依偎在一起,就好像他和木雪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已经依偎在一起两年了一样。


    “很有可能就是这原因。”孔建国从楚炎手里拿过三清铃,左看看右看看,“待为师启坛焚香问问。”


    “等等。”孔宇推推眼镜,表情很是微妙,“师父,虽然但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炎和木雪一起看向孔宇。


    孔建国:?


    “师父,你一共可就两条裤子。”孔宇说,“再烧了就要光屁股了。”


    孔建国:


    孔建国迟疑着、谨慎着、周密着思考了好一会儿,放弃了即刻启坛焚香的念头:“你们几个赶紧吃,吃完带为师去镇上买裤子。”


    “你。”孔建国指楚炎,“因为你烧的裤子,买裤子的钱你付。”


    楚炎点头。


    “你。”指完楚炎,孔建国又指木雪,“因为你胡乱捆绑三清铃,午餐钱你付,就上次那家老字号,怪好吃的。”


    木雪也点点头。


    “还有你。”孔建国最后指孔宇。


    “这怎么跟我也能有关系呢?”孔宇满头雾水,“我没烧你裤子,也没胡乱绑三清铃。”


    “你去买冥婚用的东西。”孔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我让你过来看着你师弟,他们一个捉鬼师一个鬼,在你眼皮子底下凑一起去了,让你跑腿买买东西,委屈你了吗?”


    第64章  去哪儿玩?[VIP]


    开车去小镇的路上, 木雪几次偷瞄楚炎,眼睛湿漉漉圆溜溜,目光里满是疑惑和惊喜。


    小猫这是不敢相信孔老头真同意冥婚了, 楚炎指尖轻敲方向盘, 老实说, 他也没想到孔老头这么快就松口,在他设想里, 孔老头应该是先震惊,再无语, 气急败坏摔东西然后哭唧唧, 所有流程走完,才会点头。


    现在就这么同意了?还交代孔宇去买东西?


    楚炎透过后视镜悄悄瞄孔建国, 没从那张微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午餐时, 楚炎没忍住:“师父, 你就这么同意了?”


    木雪夹菜动作顿住,也跟着眼巴巴看孔建国。


    “儿大不由娘。”孔建国叹了口气,“再说,为师我一男的也当不了娘。”


    “没事没事,人不是说有奶就是娘嘛。”孔宇推推眼镜, “师父你以前没少给小炎炎买牛奶喝,真想当娘也不是不行, 就是, 你这脸比小炎炎差得有点儿远, 人都说儿子像娘, 你要是真想当小炎炎的娘, 可能得去美容医院整一整。”


    孔建国:


    楚炎:“说话不是作为人的必须技能。”


    木雪瞪圆眼睛,看看孔宇, 又看孔建国,暗黑色的眼底先露出诧异,片刻后,微微闪烁着映出浅淡的笑。


    “原来正常家庭是这样的氛围啊。”木雪小声感慨。


    这就是正常家庭的样子吗?楚炎想了想,不太能确定,他小学之前是跟着父母一起生活的,朦胧的记忆里,好像父母很有钱,也很忙,他常常一个人游荡在偌大的别墅里。


    “屁的正常家庭,这小子就是欠揍。”孔建国在桌子底下狠狠踹孔宇一脚,“你个小兔崽子,赶紧吃,吃完滚去买东西。”


    顿了顿,孔建国补充:“小炎你跟你师兄一起去,东西都买两份,冥婚这玩意儿我可没搞过,万一弄错了弄坏了还得有备份。”


    “那木雪也跟我们一起去。”楚炎说。


    “他跟我去买裤子。”孔建国说,“你的卡在他那儿呢,他不去谁付钱?”


    楚炎还想说什么,被木雪悄悄拉了下衣角,他偏过头,对上木雪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陪师父去买裤子。”木雪笑着说。


    小猫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楚炎点点头。


    吃完饭,楚炎跟孔宇出发去丧葬用品店,木雪带着孔建国去隔着几条街的服装店,走去的路上,孔建国几次皱眉看木雪。


    “师父,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说的。”木雪清脆的声音比往常冷了半度,“您是特意把楚炎支开的吧?”


    “你和小炎”孔建国犹豫几秒,翻个白眼,“算了,我不管你对小炎到底什么意思,那孩子对你是真的,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让他被你骗。”


    木雪看孔建国一眼:“您为什么觉得我在骗他?”


    “为什么?”孔建国冷哼,“写冥婚庚帖,引他过来,再引来小严拿到镇魂钉,后来借口带小炎去鬼市把我引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你算计好的吧?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木雪没出声。


    孔建国:“小炎那孩子心思单纯,容易被骗,我可不一样,捉鬼师和鬼的冥婚庚帖递上去,那是要遭天雷劈的,你要真像看起来这么无害,一封接一封的递了那么多冥婚庚帖,你早被劈得渣都不剩。”


    “那你还同意我和楚炎的冥婚?”木雪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住眸子里翻涌的晦暗。


    “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孔建国顿了几秒,叹了口气,“两年前,小炎被驴友从河里救起来,受了很重的伤,丢失了四年记忆,我带着小宇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帮他恢复记忆。”


    “后来我猜,他要么魂魄碎裂,要么被谁抽走了记忆。”


    “魂魄碎裂,用八卦镜可以修补,打赢擂台就好,抽走记忆就麻烦得多了,要找到那个抽走记忆的家伙,还要找到被抽走的记忆,刚好那时候我算出来有鬼在递冥婚庚帖,就让他俩过来看看。”


    “再后来,他们发现三清铃在你手上,跟你捆绑了。”孔建国皱眉瞪木雪,“我猜,你就是害小炎碎魂失忆的罪魁祸首。”


    木雪沉默了一小会儿,抬起眼眸,漆黑的眼底涌起翻卷肆意的血浪。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失忆了。”木雪说,“我跟楚炎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两年前,我失忆醒来,发现身边有颗三清铃,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它绑定起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


    “于是,你顺着三清铃查到小炎,想用递冥婚庚帖的方式把他引来?”孔建国眉头皱得更紧,“幸亏小炎是我门中之人,有祖师庇佑,他要是个普通人,你这么几次三番递冥婚庚帖,他早就生魂离体了。”


    “引来活人也行,引来生魂也好,或者,在几次三番的冥婚庚帖影响下,他就算是死了,引来只鬼,你也不在乎。”孔建国眼底涌出怒意,“你最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木雪没否认:“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情况。”


    孔建国:“是吗?只是弄清情况?没想借着小炎和我们的力量修补魂魄?哪怕最开始不知道,小严来了以后,你也从来没这么盘算过?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也就小炎那傻小子才信你。”


    木雪轻轻蹙了下眉,白净的脸颊上隐约透出愠怒。


    “所以呢?”木雪问,“你打算告诉他吗?”


    孔建国静静看了木雪许久,摇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木雪:“什么意思?”


    孔建国:“我在三清铃里看见了小炎的那团光,我猜那里有小炎被抽走的记忆,你放弃三清铃,让小炎彻底拿回那团光和三清铃,他就有可能恢复记忆。”


    “这只是你的猜测。”木雪顿了顿,再次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能把三清铃还回去。”


    “天雷。”孔建国说,“以冥婚引天雷,借天雷的势劈开你和三清铃的捆绑,如果三清铃里真困着小炎的记忆,他拿回三清铃就能恢复,如果没有,就说明他是魂魄碎裂。”


    “拿回三清铃,他就有了去打擂台的资格,即使没恢复记忆,他还可以去打擂台,赢剩下半块八卦镜,修复魂魄。”木雪顺着孔建国的话继续道,“在这件事里,不管怎么算他都是赢家,我却什么都得不到,这算什么交易?”


    “擂台小炎是一定会打,八卦镜怎么都能拿到,我可以起誓你,等小炎拿到八卦镜就帮你修补魂魄。”孔建国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这么听着,倒也算是交易了?”木雪挑眉,“只是我要一味付出,直到最后,才可能品尝到一点点甜头。”


    “哦,对了,还有个前提。”木雪声音彻底冷下去,“我要能硬抗住天雷,别在解开绑定的时候直接被劈得灰飞烟灭,不然,我就是全程给楚炎做嫁衣,连最后那点儿甜头都尝不到了。”——


    楚炎和孔宇各提着一大包东西回到面包车时,孔建国和木雪已经坐在车里了,楚炎放下东西,看看后排的孔建国,又看坐在副驾的木雪。


    孔建国坐的过于端正,怪怪的,木雪倒是很正常,脸颊白白静静的,略微抬着眼眸,漆黑若夜色的瞳仁里闪着细小的光。


    “你们好慢。”木雪小声嘀咕,“我都陪着师父买完衣服裤子好一会儿了。”


    “还真是哎,师父,不是我说,你这就很不对了啊。”孔宇也放下东西,揪着孔建国的衣服左看右看,“你本来就说要买裤子的,怎么连衣服都坑回来一套?”


    “小兔崽子,有这么说你师父的吗?”孔建国瞪他一眼,余光扫过装着换下来的衣裤的袋子,“我那件太热,新买件凉快的不行吗?”


    楚炎顺着孔建国的目光看过去。


    袋子里的上衣几乎湿透了,这会儿是暑假,但小镇地处大山深处,温度不像城里那么高,孔老头只是走去买衣服而已,怎么就热成这样了?


    “有这么热吗?”孔宇好奇地翻袋子,“师父,你这热的还挺不均匀?怎么湿的地方全在后背啊?搞得跟出了身冷汗似的,怎么着?跟老板讲价有这么吓人吗?”


    “小兔崽子,老实坐着吧。”孔建国拍孔宇一巴掌,目光越过孔宇,落在副驾,“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吧?”


    “什么刚才说的话?”孔宇莫名其妙。


    楚炎顺着孔建国的目光看向木雪:“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师父说他找到解绑三清铃的办法了。”木雪声音清清脆脆的,尾音上翘,透着欢愉,“但是还要准备几天,这几天闲着没事儿,师父让我们俩出去玩玩。”


    楚炎:“去玩?”


    “对对,去玩。”孔建国接话,“我和小宇准备东西,你们两个滚出去玩,别在我们眼前你侬我侬碍人眼。”


    这是嫌弃他和木雪要结冥婚,气不顺,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倒的确更符合孔老头的日常作风。


    “去哪儿玩?”楚炎问。


    “去游乐园好不好?”木雪抿了抿嘴角,耳尖微微红了,“我听说大城市有那种很大规模的游乐园,里面有烟火、花车,还有各种节目,是情侣约会打卡圣地,你去过吗?”


    大规模的游乐园?迪士尼之类的吗?


    楚炎也是在电视和手机里见过,老实说,不是很有兴趣,还不如废弃地下室或者阴风阵阵的荒野。


    可是,小猫想去。


    “我现在买票。”楚炎摸出手机。


    第65章  谢谢你带我来看不一样的世界[VIP]


    最近的一家大型游乐园, 在省会——孔建国下飞机后转火车的那个省会。


    暑假里票不是很好买,楚炎花高价买到两张vip速通,两天后的, 到家后, 楚炎研究了一会儿火车时刻表, 突然意识到,坐火车需要实名认证, 木雪作为一只鬼,是没有身份证的。


    火车坐不了, 就只能开车去了。


    听说俩人准备开着面包车去省会, 孔宇来了兴致:“孔老头说那边吃的不错,你们玩回来的时候, 可别忘了给我的伴手礼特产啊, 那么大个车能装下不少呢。”


    “为师也要特产。”孔建国话是跟楚炎说的, 目光落在木雪身上,“别忘了答应过的事儿。”


    省会有什么值得带的特产?楚炎不是很清楚,第二天开车去省会的路上,他坐在副驾查了好一会儿。


    木雪几次用余光偷瞄,顺着楚炎锋利的下颌一路挪到凸起的喉结。


    “别偷看了, 认真开车。”楚炎无奈,“我可不想没到省会先遇上车祸。”


    “也是, 要真遇上车祸就麻烦了。”木雪把视线挪回前方, “我驾照身份证都没有, 肇事就得被扣。”


    身份证没有楚炎倒是知道, 驾照没有这茬儿, 他还真没想过,也就是说, 他的小猫现在正在无证驾驶?往前推一推,从他们初遇起,小猫就一直在无证驾驶?


    “等等啊。”楚炎说,“你没有身份证怎么买的车?”


    木雪:“不是买的,我两年前醒过来就看见这台车了,反正没人要,我就开走了。”


    两年前醒过来?看见这台车?也就是说,这车是捡来的?


    路边捡了台车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插着钥匙的、能开走的车,真能捡得到吗?


    楚炎默默看着木雪,表情一丢丢复杂。


    木雪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你这车真是捡的吗?”楚炎问,“不会是谁停在路边,一不注意,就被你开走了吧?”


    “是、是吧?”木雪诡异地沉默了一小会儿,试探着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车的原主人报了丢失,我们这么大摇大摆开进城,会被抓住吗?”


    的确有这种可能。


    严格来说,这种行为是偷车。


    可是他的小猫咪又不是故意的,小猫咪他是鬼,鬼随便开走路边一台车,那能叫偷吗?


    “你先靠边停下。”楚炎想了想,“我们一起翻翻车上有什么信息,你会障眼法,等会儿给车牌照和这些信息来套障眼法,就算被拦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木雪找了个宽阔的位置,靠边停好车。


    俩人在车里翻翻找找,终于看见了行驶证,楚炎翻开,一怔,木雪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蓦得瞪圆眼睛。


    所有人一栏清清楚楚写了两个大字:楚炎。


    “我偷的是你的车?”木雪淡粉色双唇略微张开,浑圆的眼睛里渐渐涌出震惊。


    “好像是。”楚炎拎着行驶证,也震惊得不行。


    在他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台车存在,可驾驶证不会骗人,这台车的的确确属于他,是他在失去记忆的那四年里买的吗?买完以后,为什么会扔在木雪附近?


    不可能是巧合,楚炎指尖捻过行驶证,这台车,还有木雪胸口那个被三清铃砸出的印记,这一切都昭示着俩人曾有过关联。


    会是什么样的关联?


    “我”木雪抿了抿嘴角,悄悄打量楚炎脸色,“我偷了你的车,不好意思啊。”


    眼睛湿漉漉,圆溜溜,活像只犯了错的小猫。


    爱是什么样的关联就是什么样的关联吧,楚炎想,不重要,等到恢复记忆一切就都能知道了,他抬手戳戳木雪鼻尖,冰冰的,凉凉的,圆润小巧,被戳中后轻轻皱了皱,更像小猫咪了。


    “我的就是你的,怎么能算是偷。”楚炎说。


    木雪愣了愣,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不过,你还是先下来吧。”楚炎指指驾驶位,又指自己,“你没驾照,我来开比较好。”


    一路按着导航开到酒店,楚炎停好车,去办入住,木雪没身份证,只能躲在远处,等楚炎拿到房卡在电梯汇合。


    当然,身为一只鬼,不坐电梯也是可以的,楚炎想,在村子里住久了,他内心深处早把木雪当成了人,这次出来,才对木雪作为鬼这个事实有了真切感悟。


    老实说,挺奇怪的,像是在偷情。


    楚炎偷偷看木雪一眼,刷开房间门,作为游乐园附属酒店,除了大门,酒店整体都是健在游乐园里面的,从窗子看出去能见到缓慢旋转着的摩天轮。


    木雪趴在窗子上,静静看了摩天轮好一会儿。


    亮晶晶的眼里有好奇,也有期盼。


    “原来手机里的摩天轮,实际有这么高。”木雪小声嘀咕。


    看来房间选对了,楚炎愉悦的勾起嘴角,从背后抱住木雪,轻轻咬了口木雪泛红的耳垂。


    幸福是什么?楚炎之前没有思考过,他不是哲学家,不热爱思考这些晦涩深奥的问题,可现在,窗外的摩天轮,怀里的人,柔软的仿佛棉花糖般的耳垂和清甜的山茶香,幸福好像在这一瞬间有了具象。


    “我们晚上出去吃吧。”楚炎收拢手臂,“你喜欢什么菜系?”


    “菜系?”木雪略微偏头,红着脸颊蹭了蹭楚炎下巴,“我不知道都有什么菜系,生前我从来没下过馆子,只有过节才能吃上新做的饭。”


    可怜巴巴的小猫,这顿饭必须认真选选才行,楚炎思来想去,最终定了家米其林,本地仅有的一家,一星。


    距离游乐园不算远,走路过去就行。


    “什么叫米其林啊?”走过去的路上,木雪四处打量,“是这家店的名字吗?”


    很像是好奇的小猫咪,怪可爱的。


    楚炎笑着摇头:“米其林不是店名,它算是国际认证的权威美食指引,分三种星级,不过,也不见得评上了米其林就好吃,有些店味道挺一般的,就只是菜品精致而已。”


    “这样啊?”木雪似懂非懂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楚炎的影子,“你以前肯定去吃过吧?”


    “应该是去过。”楚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没能记起具体情形,就好像这印象是凭空打在脑海里的烙印,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也没有关于一起去吃的其他人的记忆。


    “但我不记得了。”楚炎说。


    老实说,这种感觉不怎么好受,就好像是原本完整的人生被这里挖走一勺,那里切走一块。


    “等你恢复记忆就能想起来了。”木雪轻轻拉住楚炎的手,“你师父已经想到帮你恢复记忆的方法了,等我们玩回去,你难说就能想起来了呢。”


    “希望吧。”楚炎回握住木雪,掌心之下是冰凉清冷,心底是不知何时揣进去的小鹿。


    在上次鬼市之后,这是他和木雪的第二次正式约会。


    上次木雪带着他进入了鬼怪的世界,这次他带着木雪来熙攘人间,怎么想都很搭很有意义有没有?


    到了店里,楚炎报手机尾号,穿着复古旗袍的迎宾小姐姐把俩人带到预定位置,递上包着金属边的精致菜谱。


    楚炎预定的时候查过,这家主打闽菜。


    佛跳墙,荔枝肉,沙茶焖鸭,太极芋泥楚炎随手点了几个特色菜,心里熟悉的陌生感再次浮现,就好像,他以前真的经常来类似餐厅点菜,菜系,流程,特色都已经信手拈来。


    可是,他明明记得以前自己总跟着孔老头去抢特价排骨啊,一边高大上精英范,一边特价产品烟火气,太割裂了吧?


    等菜端上来,这种割裂感越发鲜明。


    在楚炎的记忆里,他并没有坐在富丽堂皇的包厢吃佛跳墙的经历,更没研究过这道菜的做法,可面对木雪好奇地询问,嘴却比脑子先蹦出答案。


    “这个是花胶,那个是干贝,还有你说黑乎乎的是海参,汤底是用猪筒骨、鸡架火腿熬制出来的,花胶?花胶就是鱼鳔,干的要泡2天,另外还要用到花雕酒,是佛跳墙的灵魂,能去腥,还能让汤的味道更醇厚。”


    “我现在终于信了你做饭确实厉害。”木雪对着楚炎竖起大拇指,亮晶晶的眼底半是惊讶,半是满足,“干贝、海参、花胶都好好吃啊,鲍鱼也好吃。”


    果然是只小猫啊,楚炎想,连口味都跟小猫一样喜欢海鲜。


    等忙完这些事情以后,带木雪去趟海边好了,连绵的沙滩,轻柔蔚蓝的海水,洁白的贝壳还有活蹦乱跳的海鲜,小猫咪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木雪依旧四处打量。


    “这里的灯很亮。”木雪指着霓虹灯,凑近楚炎小声嘀咕,“比镇上的灯和村子里的篝火亮得多,我第一次看见这么亮的灯,好美。”


    “游乐园里的花车和烟火也很亮很美,明晚带你去看。”楚炎摸了摸耳朵,木雪刚刚凑得太近,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痒痒的,酥酥麻麻的,像是某种晚间活动的邀约。


    这只小猫,是故意在撩拨?还是不经意的触碰?


    楚炎偏头看向木雪。


    木雪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闪烁的霓虹,对上楚炎的目光,木雪白净的脸上绽出个璀璨的笑:“谢谢你带我来看不一样的世界。”


    第66章  想要的更多[VIP]


    想要亲吻, 想要拥抱,想要向这个世界宣布,这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猫咪是自己的, 楚炎喉结滚了滚, 最终只是点了下木雪鼻尖。


    “快点儿回酒店休息吧。”楚炎说, “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楚炎在木雪的轻声惊呼中醒来。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条缝隙, 木雪扒着缝隙朝窗外看,初升的暖阳融融洒进缝隙里, 像是于命运的裂隙间洒下一道光, 他肯定是没彻底睡醒,楚炎迷迷糊糊地想, 竟然都能想出来这么富有梦幻色彩的诗句了。


    继而, 楚炎记起了初到小镇去过的那个山洞。


    通过满是晶莹方解石的昏暗洞穴, 走到潺潺流水旁,木雪解开腰带,俯身清洗野莓,那时,光也是这样从石洞顶端的裂隙洒下来的, 他偷偷检查了木雪脱掉的外袍,在检查腰带时被窘迫抓包。


    那时, 他是来做任务的捉鬼师, 一心想找到木雪可以白日现行的原因, 早日将木雪除掉。


    现在, 他只想带着老婆来游乐园约会, 小猫咪为什么能白日现行?不重要,小猫咪高兴才重要。


    “快起床, 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木雪从缝隙里缩回头,焦急的蹦到床边。


    “我们买的速通,酒店也有独立的门,不用一起排队的。”楚炎抬手摸了摸木雪脑袋,发丝柔软凉滑,带着清甜的山茶香。


    木雪就着被摸的姿势蹭蹭楚炎,顺手拉开被子:“那也快起床,我头一次来游乐园呢,一定要玩够本。”


    俩人吃完早饭下楼的时候,距离游乐园正式开门还有二十分钟,从酒店的小门刷房卡倒是已经可以进了,人不算多,木雪拉着楚炎进园区一路小跑,最先冲到卖装饰品的摊位前。


    他精挑细选了一对猫耳发箍,把橙色那只递给楚炎,自己戴了白色的。


    之前去鬼市,是对猫咪面具,现在是猫咪发箍,楚炎看着发箍上毛茸茸的橙色耳朵,又看木雪头上白色那对,他确定了,上次的面具绝对是这只小猫精挑细选的,这次的发箍也是,小猫喜欢猫耳,很搭呢。


    “你怎么不戴?”看楚炎迟迟没有动作,木雪抓过橙色发箍帮他戴好,左右调整几下头发,木雪满意地点点头,摸出手机拍了张合影。


    不远处传来几声小小的惊呼。


    楚炎抬眸望过去,有几个女生正拉扯着朝他们看。


    “她们怎么了?”木雪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游走在女生和楚炎间,闪亮的眸子暗了一瞬,“她们在偷看你。”


    “我觉得是偷看你。”楚炎摸摸木雪头上的猫耳,这么可爱的小猫咪,被偷看倒也合理,但很不爽有没有?


    “走吧,离她们远点儿。”楚炎拉住木雪。


    女生们的惊呼更大声了些,其中两个对着他们高高举起拇指,另一个喊了声什么,楚炎诧异细听,发现她喊的是:祝你们幸福。


    他们?幸福?他和木雪吗?不爽的感觉消失,楚炎牵起木雪的手,朝女生们挥了挥,尖叫声顿时更大了,女生们红着脸挥手回应,木雪愣愣地定了两秒,脸颊耳尖泛起红晕。


    “你们人类还怪友善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木雪挠挠楚炎手背,羞涩着拽着他汇入正式入园的游客。


    人山人海间,擦肩摩踵。


    楚炎记起鬼市里的情形,当时他跟着木雪去了鬼怪的地盘,很冒险,感觉却不赖,现在木雪跟着他来到全是人类的地方,顶着烈日,挤挤挨挨。


    小猫是不是也觉得不赖呢?楚炎偏头打量木雪。


    “别发呆啊,我要去坐摩天轮。”木雪拉着楚炎一路小跑,漆黑的眼底映着比阳光还要璀璨的笑。


    摩天轮、旋转木马,跳楼机和过山车,整个上午玩了四样,再各个园区转转,差不多就到了午餐时间,木雪在小吃街盯上了烤鱿鱼摊位。


    之前在鬼市,木雪也买了纸糊的烤鱿鱼,看来小猫果然是小猫,不管是纸糊的还是真实的海鲜他都爱,楚炎找了个座位安顿好小猫,自己去摊位前排队。


    烤鱿鱼买回来后,楚炎又去排队买了甜筒,烤鱼和烤生蚝。


    木雪欢快地接过甜筒,淡粉色舌尖轻卷着先吃掉了尖尖:“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游乐园这么好玩的地方,也不知道冰淇淋是什么。”


    木雪小时候应该过得很苦,楚炎暗自猜测,没去过饭店,过年才有新鲜的饭菜吃,不早早起床干活要被打骂木雪的家人究竟怎么回事?这么可爱的小猫,怎么忍心那么对待呢?


    “你小时候是什么情况?”楚炎试探着问。


    “每天做不完的活,吃不饱饭,捡弟弟的旧衣服穿。”木雪兴致勃勃干掉甜筒,专心对付起烤鱿鱼。


    “捡弟弟的衣服穿?”楚炎皱眉。


    就算是家里穷,一般不也都是弟弟捡哥哥的吗?反正孔老头看的那些苦情剧是这么演的,除非,这个哥哥不是亲生的。


    “你不是亲生的吗?”楚炎问。


    “是亲生的。”木雪咬了口烤鱿鱼,辣椒酱黏在嘴角上,像是颗不规则的红色小泪珠,“在母亲心里,我没有弟弟招人喜欢。”


    “那她眼神实在堪忧。”楚炎抬手擦掉木雪嘴角的辣椒酱,“你明明这么可爱。”


    木雪没吭声,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比他这种心理年龄才18岁的还要羞涩,楚炎盯着木雪泛红的耳尖看了几秒,目光微微平移,落到木雪眼睫的那颗朱砂痣上。


    木雪的长相偏柔和,是种混着略微异域风情的漂亮,配上青涩害羞的性格,让人很难猜出准确年龄,另外,变成鬼以后年龄也不太好计算,哪怕楚炎看过死亡证明,也说不准木雪现在究竟应该算多大。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木雪比他肯定要大。


    所以,按照年纪算,他应该叫眼前这只小猫声哥哥吗?还真是,令人心情复杂的感悟啊,楚炎静静想了一会儿,复杂中隐约带出悸动。


    白天叫哥哥,晚上哥哥叫什么的,也颇具吸引力有没有?


    最好再配上红色锁魂绳捆绑住的白净手腕。


    下午玩了四五个项目,看烟火前,木雪又拉着楚炎坐了次摩天轮,在一点点升高的轿厢里,木雪脸颊紧贴玻璃,静静望着下方璀璨灯光:“很漂亮。”


    很漂亮,楚炎点头,静静看着望向璀璨灯光的木雪。


    看完烟火秀,俩人牵着手慢慢走回酒店,这应该是个很完美的约会,楚炎想,和去鬼市那次一样完美,但还不够。


    “按照年纪算,我可能应该叫你哥哥。”下电梯时,楚炎小声说出自己那令人心情复杂且悸动的感悟。


    “是吗?”木雪认真算了算,诧异挑眉,“确实呢,来,叫声哥哥听听。”


    “想得美。”楚炎刷开房间门,侧身把木雪让进去。


    擦肩而过时,楚炎抬手捏了把木雪的腰,纤细,却算不上柔软,像是小猫咪绷起了身体,下一秒可能是张牙舞爪的回击,也可能是红着脸蛋的撩拨。


    到底会是哪一种呢?楚炎随手关上房门。


    “我去洗澡了。”木雪捂着腰跳开,像是只受到惊吓后仓皇逃路的小猫,眼睛里却不是惶恐或者无措,而是亮晶晶的,宛若盛着星光。


    “你不许偷看哦。”一路跑进卫生间,木雪锁好门,隔着厚重的推拉门叮嘱。


    推拉门又不透明,里面还有单独的淋浴隔间,他就算想偷看也没机会啊,楚炎舔舔嘴唇,不情不愿坐进沙发。


    完美的约会应该配上更完美的夜晚,淋浴间明明很大,足够两个人洗,还有浴缸也是双人size的,小猫咪就这么蹦进去锁上门,都不邀请他一起,好无情的没有?


    楚炎摸出手机,给孔老头发了条消息。


    BLAZE:师父,锁魂绳做好了吗?


    孔建国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


    孔建国:哪有那么快?我这忙着准备东西忙了一整天,明天吧,明天应该能做出来


    BLAZE:谢谢师父


    想了想,楚炎补发了只小猫鞠躬表情包,这套表情包还是从木雪那偷来的,后来木雪开口说话了,俩人基本就没聊过微信,表情包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孔建国:这小玩意还挺萌萌哒


    孔建国:明天你和你家那鬼要回来了吧?我们明天差不多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可以解开木雪和三清铃的绑定了,到时候,失去的记忆是不是就会回来了?楚炎轻轻蜷起指尖,一丢丢激动,一丢丢忐忑,视频里满脸杀意的影像浮现在脑海,恢复记忆后,他会变回那样吗?


    应该不会吧,恢复以往的记忆,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依旧存在,他还是现在的他。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楚炎慢慢舒展指尖,给孔建国回了个小猫比ok手势。


    屏幕从亮转灭,再被按亮,楚炎百无聊赖盯着卫生间,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卫生间紧闭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了。


    轻轻浅浅的水气,甜甜荡荡的山茶香,木雪裹着洁白的浴袍慢吞吞走出来,四目相对,楚炎呼吸不自觉快了起来,想要,不只是之前那样,楚炎清楚的意识到,他想要的更多,也更加深入。


    第67章  才两次你就不行了?[VIP]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 木雪走向沙发,俯身,贴近楚炎。


    山茶的香气更加充盈, 环绕着鼻尖, 楚炎轻轻嗅了嗅, 除山茶外还多了丝雪松的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 清甜混着冬日阳光的凛冽,发梢似有似无擦过皮肤, 这只小猫, 洗完澡开始撩拨了,楚炎喉结发紧。


    就着俯身的姿势, 木雪目光擦过楚炎脸颊, 向下, 划进领口。


    撩拨的更加过分了,楚炎心跳渐渐加速,扑通,扑通扑通,互助已经不够了, 楚炎目光定在木雪脖颈上,洁白, 湿润, 凸起的喉结微滚, 仿佛在邀人品尝。


    要下口尝尝吗?


    尝过以后, 最后的那层界限就会彻底沦陷了吧?记忆还没有恢复, 先感受比互助更加的深入,这样真的好吗?楚炎迟疑犹豫间, 察觉到被木雪摸了脸颊。(摸脸,在摸脸)


    微凉的手指沿着脸颊皮肤滑过,木雪小声说:“手感不错。”


    指尖游走后抽离,带出轻微颤栗,顺着皮肤横冲直撞,名为理智的线彻底断裂,楚炎按住木雪试图逃跑的手。(还是在摸脸)


    “你可以多摸几下的。”楚炎说,“给你随便摸。”


    手被楚炎拉着,木雪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一点点红了。


    轻轻的,痒痒的,像是小猫在挠,楚炎心尖也跟着轻轻痒痒的颤,怎么可以这样呢?楚炎想,明明是木雪先开始撩拨,撩拨成功后,又挥舞着爪子想逃跑。


    弓已经拉开了,哪儿还有回头的箭?


    嘴唇碰到香甜的棉花糖,厮磨,轻咬,撬开,攻城略地后品尝,木雪渐渐放弃挣扎,片刻后,楚炎感觉到怀里的小猫慢吞吞伸展胳膊,勾住了他脖颈。(亲,这是在亲,脖子以上)


    先是试探着回应,继而加深,变得热烈,最终恋恋不舍分开。(亲,这也是在亲,脖子以上)


    木雪抬眸望了楚炎一眼,漆黑的眼底是翻涌着的波,放开楚炎脖颈,木雪灵巧地滑下沙发。


    楚炎几乎一瞬间就懂了,这样并不够,但不代表不能先来一趴,等待,不由自主的配合回过神,楚炎垂眸,看着木雪眼睫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吐掉。”楚炎哑声说。


    木雪摇头,红着脸颊咽了下去:“我喜欢。”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木雪声音轻轻浅浅的,抬起眼眸。


    像是盛着星光的湖水,深邃透着晶莹,荡漾的湖面之上映着璀璨的繁星,荡漾的湖面之下是藏不住的汹涌,四目相对,楚炎感受到了心底几乎控制不住的渴望,他搂住木雪的腰,把人拽起来扛到床上。


    没有腰带、没有锁魂绳


    楚炎环顾四周,扯过充电器,绕着木雪手腕捆紧,末端卡在床头,原本微卷蜷缩着的小猫被迫伸长手臂,脸颊越发红润,宛如滴血。


    “你”咬了咬嘴唇,木雪小声问,“你想干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楚炎俯身,不轻不重咬住木雪的唇。


    小小惊呼,小小挣扎,红润从脸颊延伸至脖颈,一路蜿蜒向下,楚炎正想细细品味,凭空出现的洁白花瓣洋洋洒洒落下,遮住了楚炎眼睛。


    清甜的山茶香,带着湿漉漉的阴冷。


    是独属于鬼的气息,楚炎很少能在木雪身上感受到鬼气,小猫咪这是不愿意吗?楚炎试图打量木雪神情,眼前只有层叠飘洒的花瓣,一片叠着一片,遮天蔽日,挡住了视线,也拦住了橙黄色的灯光。


    楚炎动作顿住,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更进一步。


    “怎么停了?你到底行不行啊?”木雪隔着飘洒的花瓣问。


    声音轻轻颤颤的,羞涩中噙着嗔怪和期盼。


    这是愿意的意思吧?撩拨,推拒,反咬一口,还真是符合小猫的风格,楚炎深吸口气,摸索着咬上木雪喉结,手掌之下是轻微的颤栗,轻轻颤颤的声音里透出欢愉


    果然是愿意的,楚炎不再迟疑,完美的约会后就应该跟着更完美的夜晚。


    飘飘洒洒的花瓣盘旋至一切结束,如凭空出现般凭空消失,橙黄色灯光重新洒落在床边,楚炎借着朦胧的光线,看见了木雪羞红的脸。


    还有勒得通红的手腕。


    鬼魂只是凝聚而成的,算不上实体,用普通的充电线不应该会被捆住,更不应该勒伤,木雪手上的勒痕却鲜明到不容忽视,楚炎解开木雪手上的充电线,拉过木雪的手,轻轻揉了两下。


    冰冰凉凉的细微颤栗。


    木雪抬眸懒洋洋望着楚炎,扭动手腕:“就知道你喜欢这样。”


    “你可以逃掉的。”楚炎说。


    “可我不想逃。”木雪拉起被子遮住脸,慵懒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一切都喜欢吗?也包括这种恶趣味?楚炎看着鼓起的被子,喉结滚了滚,也许,不只是他乐在其中?不得不说,也算是很神奇了。


    仔细想想,不怎么见得了光的喜好,配上捉鬼师和鬼这种不太能为天理所容的身份,还真是连两人都是男的这种性别问题都要靠边站了呢,老实说,楚炎之前没想过自己的性取向。


    后来遇上木雪,好像很多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发生了。


    再到现在,比互助更进一步的事情也已经做了。


    第一次正式约会时,他茫然纠结中用花球订了婚,在感受到堆叠着的骨和肉凝聚成名为家庭的实体后,砸碎花球退了婚,如今,准备冥婚的间隙,他们又先做了夫妻之实,一桩桩一件件,仿佛没有一次是按照正常流程在走的。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楚炎掀开被子,把脸颊泛红的木雪剥出来,轻轻吻了下木雪额头。


    “我喜欢你。”楚炎说,“在火车站见面的时候”


    顿了几秒,楚炎摇头改了口:“在火车上,看见你朋友圈里的照片,我应该就开始喜欢你了。”


    “骗我的吧?”木雪抬着眼眸,亮晶晶的眸子里映出楚炎的脸,“你当时对我可一点儿都不友善。”


    楚炎:“我都给你发照片了。”


    “我也给你发了呢。”木雪小声嘀咕,“还是我先发的呢,后来也是我主动,我约你走婚你还不肯来。”


    说着说着,木雪嘟起嘴:“不说我都忘了,我都约你走婚了,花窗都给你打开了,你根本就不买账,那可是我第一次开花窗,超级害羞,鼓了很大的勇气的,现在倒好,说睡就把人家睡了。”


    老实说,楚炎没看出来木雪当时害羞了。


    撩拨倒是撩拨的很足。


    只是现在这么个情形下,再没常识,楚炎也知道不能拆台:“当时是我不对,这次回去你再开一次花窗,我肯定应约。”


    “真的?”木雪微微瞪圆眼睛。


    “真的。”楚炎戳戳木雪鼻尖,小猫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很可爱,可爱的想要再咬一口。


    “那你会爬上二楼,从花窗进来吗?”木雪揉揉被戳过的鼻尖,小声确认,“你会的吧?最完整的走婚都是要爬花窗的。”


    楚炎笑着点头,小猫咪想要,小猫咪就应该得到。


    “那说好了,回去你就爬花窗。”木雪嘴角陡然翘起来,漆黑的眼底席卷出璀璨闪亮的笑意,“反悔是小狗。”


    好幼稚哦,楚炎默默吐槽。


    “跟我拉钩。”木雪伸出小拇指,对着楚炎晃啊晃。


    更幼稚了,楚炎默默看着木雪,对上木雪亮晶晶的眼睛,他迟疑着慢慢伸出了小拇指,幼稚,但可爱,小猫咪喜欢这样,那就这样好了,还能比抢白骨花球当众kiss难么?


    指腹相碰,勾紧,分离。


    木雪意犹未尽地蜷缩指尖,顺手勾住楚炎脖颈:“好累哦,抱我去洗洗。”


    抱着老婆去洗澡,属于老公基本职责,楚炎坚信,他是怀揣着这种正义念头抱起的木雪,进了浴室,把木雪放进浴缸…(在洗澡,真的只是在洗澡,单人在浴缸,另一个人甚至没进浴缸,跪求别锁了好嘛)


    木雪几次扑腾想把楚炎拉进水里。


    又开始撩拨?随心所欲的简直跟猫咪一个德行,楚炎连着按住木雪肩膀几次,眼见木雪越闹腾越欢,楚炎咬了咬牙,把洗的差不多的木雪捞出来。


    “老实点儿。”楚炎说,“你再闹腾,我不一定…”


    “那就来啊。”木雪红着耳垂,“还是说你这就不行了?”


    “我是怕你不行。”楚炎拽了张浴巾替木雪胡乱擦了擦,扛回房间塞进被子。


    沙发上,在床上,漫天飞舞的山茶花瓣都在跟着颤抖盘旋。


    木雪闹腾的欢快,眼底噙着无处遁形的疲惫。


    对一只魂魄碎裂、靠着镇魂钉维持形态的鬼来说,再来一次太勉强了。


    “别闹了,好好睡一觉。”楚炎隔着被子拍拍木雪,轻声安抚,“等修补好魂魄,你想怎么闹都行。”


    “是吗?”木雪抬眸看着楚炎,安安静静的,跟刚刚闹腾着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了好一会儿,木雪缓慢垂下眼眸,嗯了一声,裹紧被子缩进楚炎怀里。


    ==========作者有话说:==========


    锁了再再改一改


    第68章  以前也曾经这样相拥着接吻吧?[VIP]


    第二天吃过早饭, 楚炎办好退房,带着木雪在省会逛了逛。


    孔宇说要很多很多的伴手礼,孔老头的也不能少, 还有给木雪买的各种小玩意, 好在面包车能装, 逛逛买买折腾到中午,俩人找了家海鲜店吃的午餐。


    下午开回去的路上, 木雪提议顺便去趟小镇,他想买点儿香草, 再买只鸡。


    “我特别喜欢香草烤鸡, 小时候家里穷,很少买鸡, 买了也是只给弟弟一个人吃。”指尖轻轻摸着玻璃, 木雪目光透过玻璃窗远眺, “那时候,我天天盼着能有人成年,有人成年就有甲搓舞。”


    “去参加甲搓舞会,蹭吃蹭喝?”楚炎偏头看木雪一眼。


    木雪白净的脸颊上没太多表情,夜色的眼眸里也没什么波动, 小猫咪不是在难过,只是在简单的描述过往吗?楚炎叫不准。


    “对啊, 蹭吃蹭喝, 还能蹭热闹。”木雪笑起来, “跳舞, 唱歌, 围着红彤彤的火堆,看好多人偷偷摸摸拉扯, 礼物悄悄放进手心里,红着脸跑开,特别有意思。”


    小猫咪不只不难过,看上去还挺开心?楚炎略微松了口气,余光扫着木雪嘴角的笑意,心底渐渐冒出一两缕格格不入的酸。


    “没有甲搓舞的时候,我就要在家里干活,那时候我最喜欢夏天了,天很长,忙完了家里的活时间还早,可以去山上放马、摘野莓。”木雪略微抬起眼眸,透过玻璃静静看着蔚蓝的天,“那时候的野莓可比现在的多,漫山遍野的,摘也摘不完。”


    漫山遍野的野莓,蓝红色相间,应该会很漂亮吧,楚炎顺着木雪的描述想了一小会儿,心底的酸还是在翻腾,就像是夏天开了瓶盖的汽水,连片的气泡咕嘟咕嘟试图冒头。


    “你给谁送过吗?”楚炎指尖不轻不重敲几下方向盘。


    “漫山遍野都是,谁家也不缺野莓啊。”木雪好笑地摇头。


    “我是说甲搓舞会上。”楚炎盯着前方的板油路,酸溜溜纠正。


    “甲搓舞会上送野莓?”木雪顿了一瞬,微微瞪圆眼睛,“啊,你说甲搓舞会上送东西?”


    楚炎没吭声。


    老实说,挺羞耻的,才听了个开头就揪着问,很像是孔老头看的那些狗血剧里陷入爱情的天真少女,可是,不问心里总觉得冒酸泡泡,他和木雪中间不只隔着四年丢失的记忆,还隔着生死,以及死亡之前木雪拥有过的生活。


    出生在走婚的地方,又是在那样的年代。


    木雪还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被看上?只是这么想着,楚炎心里的泡泡便翻腾的更厉害了。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木雪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楚炎瞧,“你问这个,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心思想别的,就是没有过了?


    楚炎心里酸溜溜的感觉好了不少,但还是决定彻底确认清楚。


    “是你没给别人送过,还是你没送过也没收过?”楚炎问。


    “都没有。”木雪笑起来,白净的脸颊透出微微的粉,眉眼弯弯,眼睛里泛出稀碎的光,“我那时候吃不饱,经常被打,面黄肌瘦还穿的破破烂烂的,没人会看上的。”


    没人觊觎过他的小猫咪,这很好,楚炎心底翻涌的酸意彻底退去,变成丝缕缠绕着的是歉意吗?楚炎认真思量了几秒钟,好像不是歉意。


    是难过。


    可爱漂亮的小猫咪,在生前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打,在热闹喧嚣的甲搓舞会上只能蹭吃蹭喝,蹭着热闹看不应该这样的,楚炎轻轻蜷缩指尖,漂亮可爱的小猫咪,应该是最闪耀的那个才对。


    “想什么呢?这么个表情?”木雪碰了碰楚炎胳膊,从口袋里摸出颗糖。


    剥开糖纸,木雪把糖递到楚炎嘴边:“草莓味的,尝尝。”


    楚炎就着木雪的手含住糖果,香甜的草莓气息萦绕舌尖,刚才买伴手礼的时候路过糖果店,木雪眼睛瞬间亮起来,精挑细选好半天,最终选了散称的,这个口味几颗,那个口味几颗,五颜六色装了满满一罐子。


    “我小时候看见弟弟吃糖,特别想要。”木雪选了个淡黄色玻璃纸的,剥开,放进嘴里,蓦得皱紧鼻梁,“好酸啊。”


    楚炎不自觉笑起来。


    “和你刚刚一样酸。”木雪吐着舌头,得意洋洋补充,“你吃醋我很高兴,苦哈哈的表情就算了啊,以前的事儿早都过去了,对我不好的人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惩罚是指那场泥石流吧?楚炎想,对木雪不好的母亲和弟弟都被埋葬在泥污里了,尸体分解消逝,魂魄飘荡消散,以前的事儿的确是过去了。


    俩人到村子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漆黑的村口,远远能看见孔宇和孔建国的身影,楚炎把面包车靠边停好,拉开后排车门,俩人熟练地围上来搬伴手礼。


    “小炎炎可以啊,说多买就真买这么多。”搬运间隙,孔宇推推眼镜,从裤包里摸出根缠着金线的红绳,“喏,锁魂绳,师父白天给你赶出来的,你要它嘛?”


    “有用。”楚炎接过绳子仔细收好。


    不只是有用,还是有妙用,他默默在心里补充,昨晚的充电线勉强能用,但看起来不怎么漂亮,怎么想都不如红色的锁魂绳更合适更好看。


    楚炎垂眸,想像了一会儿木雪双手紧捆进锁魂绳的样子,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不知从何涌起,连想象中的情形都仿佛鲜活起来。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用处。”孔宇瞄了楚炎两眼,耸耸肩,转头朝远处的孔建国和木雪看。


    孔建国手上提着两个挺大的礼品袋,直视前方:“祭坛在山上,今晚就去。”


    木雪抱着满满一罐糖,指尖轻轻抚着玻璃上透出的五颜六色的光:“一定要今晚吗?”


    “一定。”孔建国压着声音说,“你半夜带着三清铃溜出来,我在村口等你。”


    木雪偏头遥遥看了眼楚炎。


    楚炎也正偏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木雪勾起嘴角,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子。


    “不许告诉小炎。”孔建国皱眉,“除非你想他亲眼看着你灰飞烟灭。”


    “我会独自赴约的。”木雪收回目光,“可惜,香草烤鸡没时间做了。”——


    大包小裹搬完,基本就到了睡觉的时间,孔建国和孔宇打了声招呼,一起回了客房,楚炎目送俩人关好门,偏头看木雪一眼,转身往外走。


    木雪愣了一瞬,脸颊略微红了。


    小猫这是理解他的意思了吧?楚炎舔了舔唇边,回身关好大门,爬雕花窗他没做过,普通的窗子倒是爬过,助跑借力踩着墙壁不算难。


    他在窗下等了一小会儿,楼上传来声响。


    楚炎抬眼,看见二楼的雕花窗一点点打开了。


    窗子开到最大,木雪从窗口探出头,身上换了件民族风的外袍,腰间松垮系着腰带,左手搭在窗框上,右手朝着楚炎勾。


    撩拨开始了,楚炎摸了摸口袋里的锁魂绳。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婚,配上刚拿到手的锁魂绳,怎么想都很合适呢。


    爬花窗比楚炎预想中还要简单,不需要助跑、借力,也不用踩着墙体翻越,木制楼体上繁复的花纹原本就起了阶梯作用,楚炎攀着雕花,两三下就爬到了二楼。


    从大敞的窗子翻进屋里,楚炎18岁的心理年龄后知后觉开始羞涩。


    他这就应约答应走婚了?在这边的文化里,走婚其实和结婚没有本质区别吧?互相喜欢,悄悄约定,欣然赴约,共赴云雨,在木雪心里,今晚,该不会就算是新婚夜了吧?


    羞涩混着悸动,楚炎转身揽住依在窗边的木雪。


    “别着急。”木雪红着脸颊,从外袍背后摸出样东西。


    皮质柳丁款式,手铐的样式,朋克风混着禁欲感,还带着少数民族特有装饰纹路,楚炎心脏扑通扑通蹦跶着冒出熟悉感,这是刚住进木雪家时,木雪连夜用腰带改出来的那副手铐。


    这东西他明明收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早扔了呢。”木雪指指手铐,小声说,“没想到白天在你包里翻到了。”


    一丢丢心虚,一丢丢忐忑,洋洋洒洒的雀跃,18岁的心理年龄暗暗告诫着楚炎,羞涩,要羞涩,22岁的身体明明白白划出重点,羞涩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个“要”字


    扣住手铐,抱紧,胸膛紧挨着胸膛,而后像昨晚一样的深入,带着疑似新婚之夜的雀跃,比昨晚更加澎湃。


    一切结束以后,楚炎抱着木雪简单冲洗,把人放回床上。


    木雪拦住楚炎脖颈,仰头索吻,目光荡啊荡的盛着汹涌的波,柔软的双唇映着湿润的红。


    “你可以再捆一次的,口袋里不是还装了绳子?我可都看见了。”木雪声音透着狡黠和期待,“这次绑个蝴蝶结吧,很漂亮的那种。”


    他这种不为人知的喜好,竟然也能被小猫咪喜欢和期待吗?很惊讶,又不是很惊讶,隐约中透出熟悉,好像曾经经历过一样,楚炎忍不住猜想,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也do过吗?


    “来吧,再来一次。”木雪说。


    “下次。”楚炎俯身封住木雪轻颤的唇。


    细细咬着木雪棉花糖般的唇边,楚炎暗自告诫自己,木雪魂魄不稳,再美味也要节制,想点什么,得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才行。


    刚刚的猜测重新浮现在脑海,也许,他们以前也曾经这样相拥着接吻吧?


    楚炎想,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熟悉而安心,他以前,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喜欢这只小猫的吧?


    第69章  你给我出来[VIP]


    夜里, 山茶花的清甜香气逐渐变淡,紧闭的雕花窗外隐约传来雷声,山里的天气果然变幻莫测?睡前还好好地, 睡着就这样了, 楚炎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想揽住木雪,抓了个空。


    他蓦得睁开眼。


    床上空荡荡的, 没有木雪踪影。


    不会睡到一半又去洗澡了吧?楚炎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他爬起来,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也没有木雪踪影。


    大半夜的木雪能去哪儿?没带手机不会走远才对,楚炎扫了眼床头柜上并排的手机, 推门往楼下走。


    餐厅, 厨房的灯都关着, 庭院里也没人,透过庭院天井,楚炎能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云层翻涌,看起来是山林的方向。


    收回视线,楚炎轻轻喊了木雪几声, 整个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卧窗子散出的光, 楚炎估摸着是孔宇还没睡, 他敲敲客卧的门, 顺手推开, 孔宇捧着ipad抬起头, 镜片下透出丝惊慌。


    “你为什么这么个表情?”楚炎看看孔宇,又看另一张空着的床, “师父呢?”


    “啊,他啊,他睡不着,出去遛弯了。”孔宇推推眼镜,“你找师父有事吗?”


    楚炎摇头:“我找木雪。”


    “我可没看见木雪,大晚上的,他不可能来找我嘛。”孔宇起身把楚炎朝门外推,“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这么晚了,我要睡了,别来打扰我了啊。”


    孔宇这个反应太奇怪了,就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一样,会是什么?需要木雪和师父一起?楚炎回到二楼,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只翻到半面打了蝴蝶结的八卦镜。


    三清铃不见了。


    楚炎连忙折返回客卧:“他们是不是去解开绑定了?”


    “什、什么解开?”孔宇吓得一哆嗦,ipad脱了手,“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解开木雪跟三清铃的绑定。”楚炎皱眉,拽着孔宇朝外走,“他们现在在哪儿?绑定怎么解?祈福?祭祀?还是直接灭了木雪?”


    孔宇缩着脖子不肯动。


    “说话。”楚炎声音沉下去。


    想解开绑定应该不容易,不然孔老头也不用研究那么久,祈福祭祀有没有用楚炎不清楚,但想也知道,这种活动不需要大半夜搞,需要大半夜搞的,一般都跟驱鬼有关。


    抓住木雪,灭了木雪,魂魄不在了,绑定自然也就解了。


    “我知道你和师父想帮我拿回三清铃,我也想拿回来。”楚炎拽着孔宇衣领,硬把他扯出了门,“但如果前提是必须灭了木雪,我宁愿不要三清铃。”


    “不、不至于灭了。”孔宇抬头看楚炎一眼,又看远处翻滚着的乌云,“就是劈、劈一下。”


    楚炎:“什么意思?”


    “引天雷,劈一下,师傅说这种绑定,天雷能劈开。”孔宇声音越说越小,“除了引天雷,师父实在查不到其他法子了,你必须拿回三清铃和记忆,或者去打擂台拿到八卦镜,师傅说”


    “师父在哪儿引天雷?”楚炎冷声打断孔宇,“带我过去。”


    “师傅说”孔宇还想劝,对上楚炎暗下去的眼眸,他双唇抖了抖,“在、在山上。”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凛冽的山风,崎岖的小道,四周随风摇摆的荒芜野草,跟着孔宇前行的间隙,楚炎几次抬头看天,原本翻滚着的乌云中已经透出电光。


    “师父打算怎么引天雷?”楚炎问。


    孔宇瑟缩着脖子不吭声。


    “嘴就是长给这种时候用的。”楚炎冷哼。


    哪怕孔宇不肯说,现在的情形在楚炎看来也很清楚了,孔老头和木雪早已达成共识,趁着他们去游乐园玩,孔老头和孔宇负责布置,等他们玩回来,布置做好了,木雪半夜带着三清铃独自赴约。


    拿回三清铃明明是他的事情,到头来,倒是把他独自排除在外了。


    孔宇和孔老头瞒着他做了这些,出发点是帮他,他好像不该生气,木雪瞒着他同意了、赴约了,是为了把三清铃还他,他仿佛也没有立场生气,可是,真的很生气有没有?


    他是没有捉鬼的记忆,也没太多常识,但怎么想用天雷劈鬼都不可能安全,孔老头和木雪这两个家伙,就这么瞒着他做了决定?!


    不行,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楚炎深吸口气:“师父打算怎么引天雷?整个计划是什么?怎么保证天雷不伤及无辜?在我因为无知莽撞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之前,你最好一样样给我讲清楚。”


    孔宇:“你”


    楚炎:“师兄。”


    “嗐,我”孔宇咬咬牙,“行,实话给你说了吧,师父打算用冥婚庚帖,你和木雪一个捉鬼师一个鬼,身份特殊,呈递冥婚庚帖上苍震怒,就能引来天雷,不伤及无辜也简单,这两天师父带着我摆了个祭台,引天雷之前把木雪关在里面就行。”


    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是把木雪和三清铃关在祭台里,任由天雷来劈?木雪还同意了?


    这可真是


    楚炎无语且出离愤怒,一时间除了加快步伐,甚至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


    越往山顶走,风越大,风里挟裹着翻飞的枯叶,间或一两朵干枯的山茶花,和那晚满房间洋洋洒洒的净白山茶花瓣不同,这些夹裹在风里的山茶都是整朵,枯黄,暗淡,了无生机。


    顶着盘旋的风走了好一会儿,楚炎终于远远看见了孔宇口中的祭台——那是个围着一圈石头的圆圈,圆圈最中间,是木雪蜷缩的身影。


    “木雪!”楚炎想冲进圆圈,被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出来。


    孔建国原本正盯着天空念念有词,听见楚炎声音,他吓了一跳:“小炎?你怎么来了?快让开,天雷就要砸下来了。”


    “木雪魂魄本来就是碎的,怎么可能承得住天雷?”楚炎皱眉沿着透明墙体摸索,指尖划过之处一片光洁,没有能撬开的地方。


    “阵法已经成了,在外面是打不开的。”孔建国拽了楚炎几下,没拽动,扭头瞪孔宇,“不是让你留下看好小炎?你怎么还把他带来了?”


    “他都肯叫我师兄了,我还能怎么办?”孔宇撇撇嘴,也跟着拽楚炎,“你也别太担心,他之前写那么多冥婚庚帖都没被劈死,这次只是多扛一会儿,扛到天雷劈开他和三清铃的连接就行。”


    孔建国:“对对,只是多扛一会儿。”


    “只是多扛一会儿?”楚炎差点儿被气笑,“木雪他是只鬼啊,一道天雷劈下来他很可能就灰飞烟灭了,你们跟我说,多扛一会儿?!”


    “别生气,别激动。”孔建国连声安抚,“这是他自愿的。”


    楚炎没再说什么,抬脚朝堆叠的石头踹,石头纹丝不动,他又改踹透明的墙,眼见还是没有效果,楚炎四下环顾,捡了块石头朝透明的墙体上砸。


    闷闷的声响,石头被砸缺了角。


    “没用的,这个阵法已经成了,只有木雪能进去,直到天雷结束才会自动解开。”孔建国叹了口气,“为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为师”


    “道理等会儿再讲。”楚炎扔开石头,徒手砸墙,“木雪,木雪你能听见吗?”


    天上乌云盘旋得越发汹涌,透出的电光汇聚成束,已经隐约有了要落下的模样。


    蜷缩在圆圈最中心的木雪身体隐约变得模糊,原本雪白的肌肤透出死气,像是刚刚风中夹裹在枯枝败叶间凋零的山茶花,小猫平时撩拨、爱玩、不分轻重就算了,这种事情上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答应了?


    “木雪,你给我出来。”楚炎重重砸向透明的墙,拳头撞击出闷响,溅出小片的红。


    “都说了只有木雪能进,你这样硬砸不行。”孔建国和孔宇一左一右拉住楚炎,试图把楚炎带离圆圈,“天雷马上就落下来了,你离太近会被误伤。”


    “别管我。”楚炎仰头死死盯着即将滚下的雷电,“你们管好自己。”


    “我们又没事。”孔建国和孔宇拼命往后拽楚炎。


    只有木雪能进,硬砸不行,这个好理解,这阵法相当于独给木雪开的结界,木雪本身是进入的钥匙,楚炎眼里是滚落欲下的天雷,脑子飞速旋转,那为什么天雷滚落他会被误伤?孔老头和孔宇却没事?


    为什么孔老头和孔宇不会被误伤?电光火石间,楚炎突然意识到,这天雷是冥婚庚帖引来的。


    那他和木雪,都应该是雷要劈的对象。


    现在有这个阵法,天雷会集中在木雪身上,他只要离得远一些就会被无视,也就是说,这个阵法类似于锁定器,木雪在阵法中处于被锁定状态,只有挨到天雷结束,阵法才会自动解除。


    但是不行,不能让木雪就这么被锁定着硬扛,快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打开这个专门为木雪定制的,以木雪为钥匙的牢笼?


    楚炎试探着放出指尖火焰。


    橙色火焰碰上透明墙体,无声分成许许多多游走的火舌,这样不行,楚炎收回火焰,外力打不开牢笼,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有的,肯定会有的,快想,楚炎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已知,木雪是这个牢笼的钥匙,用钥匙肯定可以打开牢笼,哪怕只打开条缝,都好办的多。


    对,钥匙,可是木雪现在已经在牢笼里了,去哪里找另一把钥匙?或者说去哪里再找来一个木雪?正主不行,那分身呢?楚炎蓦得记起在鬼市时,木雪曾给了他一瓣山茶花。


    挣开孔建国和孔宇,楚炎摸出钱包,在钱包夹层小心取出花瓣。


    他几步冲回圆圈旁边,抬手将花瓣贴在透明的墙体上——像是平静的水面中被投进颗石子,空气中荡漾开细细涟漪,很好,楚炎对着涟漪中心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鲜红伴随着看不见的碎片四溅,血液染红残缺,露出了个边缘参差的缺口。


    成功了,楚炎把手硬挤进缺口,死死攥住木雪衣领。


    第70章  这账咱们算算[VIP]


    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汇聚, 沿手腕向下,一滴接一滴落在木雪衣领间。


    “木雪,化成虚影, 出来。”楚炎咬牙拽紧木雪, 想把他从渐渐合拢的裂缝里拽出来。


    木雪茫然地抬起眼眸, 暗黑色眼底映出楚炎模样,隔着染了血的透明墙体和鲜红色裂缝, 不算清晰。


    “放开,快放开。”孔建国和孔宇变了脸色, 一起冲上来拽楚炎, “阵法合拢你胳膊就扎成筛子了。”


    “木雪,化成虚影, 出来。”楚炎紧攥着木雪衣领重复。


    头顶的云越压越低, 细小的闪电噼里啪啦着响起来, 按照这个架势,不用等胳膊扎成筛子,他就要先被雷劈了。


    “木雪,你再不出来,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楚炎喊, “木雪,醒醒!”


    “他魂魄碎了, 在阵法里醒不过来。”孔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小祖宗, 你先把手拿出来啊, 你魂魄也不一定全不全呢, 阵法里待久了难说要出问题。”


    “就算魂魄没碎,被天雷劈了也会出事儿啊。”孔宇也急得红了眼圈, “楚炎,你tm赶紧放手。”


    放手是绝对不会放的,但真被天雷劈了也绝对不行,他是来救人,不是来殉情的,得把木雪揪出来才行,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改变木雪的形态,让他从一掌宽的裂缝里出来?


    楚炎猛地记起包里的锁魂绳。


    他甩开孔宇,单手翻出锁魂绳,第一道天雷已自云端落下,抢在天雷彻底砸落前,楚炎把锁魂绳从裂隙送进阵法里。


    可能是掐了口诀,也可能是没有,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楚炎只记得锁魂绳绕在了木雪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木雪身体整个变淡,楚炎用尽全力向外扯动,木雪冰冷的身体就这么被扯出阵法,跌进他怀里。


    继而,是响彻天际的滚滚落雷。


    老实说,很疼,雷砸下来的时候,楚炎不只能感觉到游窜于身体的灼热,还能隐约闻到焦灼气息,可能是衣服被劈焦了吧?也可能是肉被烤熟了?


    孔老头和孔宇的惊呼声忽远忽近,混着一道道轰鸣的雷声,楚炎低头,默默望着怀里的木雪。


    陷入黑暗前,楚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了见不得光的喜好准备的锁魂绳,竟然意外的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渐渐亮起光斑,楚炎睁开眼,怀里空空的,应该有什么才对,他想,可是,应该有的是什么呢?楚炎思考许久,没能记起来。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在这里?


    算了,先爬起来看看吧,楚炎撑着地站起来,看四周树木林立的样子,应该是片山林,他怎么会在一片山林里莫名其妙醒过来?楚炎目光下移,在杂草中搜寻。


    没一会儿,找到了个包。


    有点儿眼熟,好像曾经见谁背过?楚炎俯身想把包捡起来细看,余光扫见包旁边躺着张纸,应该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边缘参差不齐的,像是某种东西碎裂后参差不齐的豁口。


    莫名的,楚炎觉得胳膊有点儿疼。


    他低头左看看右看看,胳膊很安全,没有刮痕,没有划痕,不存在任何能让人感受到疼痛的伤口。


    奇了怪了,楚炎默默想了几秒钟,抬眸再次看向那张纸。


    纸上写了个地址,看起来挺偏僻的,也隐隐约约的眼熟,更奇怪了,这种离奇的熟悉感和隔着层屏障的迷茫,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楚炎正试图努力回想,手机突兀响了。


    他摸出手机,是串不认识的号码。


    不会是推销吧?楚炎想了想,沉默着按下接听,他决定先听听对方的声音。


    “哪位?”


    声音不算低,带着不容忽视的冷,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声音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等等,等等啊,他明明没说话,为什么声音就这么发出来了?


    楚炎错愕着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


    “哪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来,说话的人楚炎愣愣看着眼前的人,背脊上冒出层冷汗,这张脸,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这个冷到骨子里的眼神,他也曾经在孔老头发来的那些视频里见过很多次。


    即使再不想承认,楚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正在说话的人,就是他。


    太诡异了,这个场景实在太诡异了,楚炎搓了搓胳膊。


    他突然就这么看见了自己?要怎么办?挥挥手打声招呼吗?还是挥挥手,问一句who are you?


    好在眼前的这个“他”好像没有发觉他,楚炎站定,小心观察,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电话的“他”声音越发沉下去,这种感觉更奇怪了,楚炎想,他在观察自己,并且试图从自己的表情里分析出情绪。


    老实说,不是很容易。


    接电话的“他”表情又冷又少,只有略微多蹙了零点几毫米的眉心仿佛在昭示着这通电话并不友好。


    会是谁打来的?在说什么?楚炎凑近,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嘟嘟声响。


    这是挂断了?挂的这么巧吗?楚炎撇撇嘴,再次飘开段距离。


    “出来吧。”收起手机的那个“他”对着某棵树冷哼。


    楚炎忙转头望过去,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有个穿着长款民族风外袍的青年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拖着个人。


    被拖的人楚炎认识,是他师伯家的那个严师兄。


    至于那个穿长款民族风外袍的青年?楚炎目光上移,落在对方脸颊上,很白净的皮肤,眼睛浑圆,发梢微卷,发色也偏褐,应该是很温和很漂亮的感觉,偏偏周身盘旋着浓重的鬼气。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高瘦漂亮的青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楚炎愣愣地看了青年很久,直到青年拖着被捆住的严师兄一步步走近,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青年黑雾缭绕下的脸颊,却摸了个空。


    手指毫无征兆穿过青年身体,楚炎一个趔趄,眼睛刚好对上青年的眼睛。


    青年晦暗的眼中翻滚着阴鸷和杀意直直映入眼帘,像是把无声地剑,刺得楚炎忍不住皱眉,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双浑圆的眼睛应该是亮晶晶的,就像是闪烁着繁星的夜空。


    “你为什么和我记忆中不一样?”楚炎试探着问。


    青年仿佛没看见楚炎,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


    先前的诡异感再次浮现,楚炎回头,疑惑地望着青年背影,被青年拖在手上的严师兄看起来还算清醒,两条腿在地上猛登,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楚炎凑过去,发现严师兄是在求饶。


    老实说,一个捉鬼师被鬼拖在手里,声泪俱下的求饶什么的,实在是太有碍观瞻,可惜总得抓住这个线索弄清情况,楚炎忍耐着听了一会儿,意识到严师兄不是在对青年求饶,而是在对青年对面那个冷冷站着的“他”。


    听严师兄的意思,他是先被青年抓了,被迫不得已把“他”骗了过来?


    作为捉鬼师,先是技不如鬼被活捉,又不知廉羞骗同门过来,还真是令人不齿,楚炎心里默默吐槽,脚下一点点朝着俩人一鬼中间挪。


    他已经看出来,这俩人一鬼都看不见他。


    这种情况挺神奇的,可惜他这会儿失忆,想不到原因,孔老头和孔宇也不在,没人能问,对了,他为什么失忆来着?楚炎想了一会儿,放弃了,拍拍屁股坐在俩人一鬼之间。


    他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严师兄和自己。


    一张每天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一个明明不认识却莫名熟悉的青年,一个哭天抹泪的严师兄,外加一个满头雾水的他,还真是奇妙到无以复加。


    特别是在那张每天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和那个明明不认识却莫名熟悉的青年打起来以后。


    楚炎端坐在战火最中间,左边是飞舞的红色花瓣和翻卷着血腥的泥浆,右边是铺天盖地的橙色火焰,水火相交,激荡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白烟,云雾缭绕间,烧焦的山茶花瓣倏忽倏忽地落。


    像是漫天的尘埃,带着凛冽焦灼的山茶香。


    间或传来几声严师兄的哭喊尖叫,老实说,要不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实在凄凉,楚炎甚至挺想鼓鼓掌,这场景实在像是看了场不花钱的4d电影,还是不知道几个v的那种vip席位——绝对的身历其境。


    第一波烟雾散尽后,楚炎在青年脸上看见了隐秘的震惊和阴湿的狠戾,至于那张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楚炎偏头,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看见了席卷的杀意和毁灭欲。


    好好好,这是马上又要开第二波大了。


    就当免费看电影,外加学习失忆前的技能吧,楚炎坐正,正想继续欣赏,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两声呼喊。


    “楚炎?楚炎!”


    轻轻的,脆脆的,尾音上挑,带着欣喜,像是小猫咪愉悦地挥舞爪子,楚炎挑眉看过去,在草丛里看见了记忆中青年的模样。


    白净的脸颊,浑圆的眼睛,黑夜般的眼眸里盛着满天的星。


    “木雪?”记忆中的名字呼之欲出,楚炎愣怔一瞬,终于记起来了。


    他用锁魂绳把木雪硬拉出阵法,天雷滚落,所以,他现在这情况是被雷劈得神经错乱了?不,不对,平和点儿的说法,他现在应该是被天雷劈得生魂离体,至于为什么离体后看见这么奇怪的景象?


    算了,不重要,先跟小猫汇合最重要。


    楚炎拍拍屁股爬起来,几步跑到木雪身前:“背着我引天雷,这账咱们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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