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没有时学妹我不行的
时杳走到操场、找到项目场地时, 池春听刚刚比完。她上前一步,还没将水拿出来,就被池春听叫了名字。
“时学妹。”
时杳赶紧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饮料:“池学姐, 比赛辛苦了, 喝点水吧。”
池春听盯着饮料思索了两秒,没说什么,面色如常地道谢接过,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喝完水,她才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林剪墨呢?你没看到她吗?”
她分明记得自己舍友一大早就出了门, 问就是要跟着时学妹参加运动会,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看到时杳独自一个人。
池春听的目光扫向时杳身后,确定林剪墨确实没有跟在时杳周围。
这是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到了。”时杳一提起这事还是愧疚, “林学姐被我撞了一下,脚崴了,我刚刚送她去医院,现在在去买冰敷用品的路上,想起你在比赛,干脆来送个水。”
她问池春听:“池学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她?”
脚崴了。
池春听觉得有趣,这病因倒是很容易作弊耍心眼, 怕不是林剪墨编出来唬这单纯小学妹的。
她对自家朋友的一万个心眼子门清儿,自然也知道自己倘若敢真答应时杳跟着探望, 必然被林剪墨指摘为“破坏二人世界”。
她能当这个恶人吗?
当然不。
“我就不去了,林剪墨估计不乐意看到我。”她话里有话, “有你照顾就够了。赶紧去买要用的东西吧, 谢谢你的水。”
时杳很想多和池春听相处一会儿, 但林学姐还孤零零地躺在病房,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暗恋继续耽误林学姐的治疗时间, 只好顺着台阶下,和池春听告别。
她上网搜索冰敷教程,按照教程在商店随便挑了两支雪糕、一条毛巾,又反过来给林剪墨带了一瓶水,当作耽误对方时间的补偿。
再回到病房,医生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林剪墨一个人靠在床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抬头看她,额前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时杳莫名有点紧张,提着购物袋凑近:“林学姐?”
“你去了好久。”林剪墨依然没有动作。
“啊……”察觉到对方不高的情绪,时杳更紧张了。心虚感上涌,她本能地做出解释,“刚刚想起池学姐有项目,去送了个水,送完就去买雪糕了,对不起。”
话毕,她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给林剪墨买的水和雪糕一并递到林剪墨手上:“我给你买了饮料,作为耽误你时间的补偿。”
林剪墨接过属于自己的“补偿”,神色稍霁:“没什么好道歉的。”
时杳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身边人又温温柔柔道:“我哪里都好疼,你帮我冰敷好不好?”
比起以前的林剪墨,这是个相当出格的要求了。
时杳哽了一下:“我吗?”
“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林剪墨从购物袋里拿出毛巾和雪糕,似乎并不想强求,“我也可以自己来。”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时杳看不下去,一把抢过冰敷用品:“我来。”
道歉还不愿意做到人家的要求,这种事她做不来。
本来就是她撞的林学姐,她说过要负责到底,那就理应连伤后治疗工作一起包办。
时杳将雪糕包进毛巾,一手摁住林剪墨覆着裤子的小腿,一手将冰敷包贴上林剪墨的脚腕。
她和她人的肢体接触不少,和朋友用拥抱表达爱意,蹭进妈妈们怀里一起看电视,甚至出国时入乡随俗行贴面礼,肢体接触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错。
她可以完美地完成这次冰敷任务。
时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对着网络教程操作。
认真不到两秒,她就按捺不住本性,试了试手下小腿的手感,信口夸赞道:“有肌肉诶。”
——哈?!?!?!
她在说什么?
她可以一键撤回吗?
时杳猛然清醒,差点学鸵鸟钻进地里。
她习惯对每个人都施以夸赞,赞美之词通常能够交换到她人的笑容,稳赚不赔。
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时杳神色肃穆地替自己哀悼。她居然也有说错话的一天。
林剪墨也讶异了,只是比时杳发呆的时间更短。在时杳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莞尔着调侃:“毕竟我会定时健身。怎么样,要不要多摸两下?”
时杳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林剪墨重复了一遍,“要不你多摸两下,我不害羞。”
时杳飞快地松开那只按着林剪墨小腿的手。
“林学姐,林剪墨。”事态严重,她认真地叫了对方大名,“你对谁都这样吗?”
林剪墨看着她的动作,明知故问:“为什么?”
“这样不行。有喜欢的人,就得和其她人保持距离,不然会把喜欢的人吓跑的。”她认真传授自己的暗恋经验,“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哦——”林剪墨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但她压根不喜欢我,我还去预设她吓不吓、跑不跑,岂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时杳觉得有道理。但她的终极目的压根不是教林剪墨暗恋,而是阻止林剪墨继续对她说出这种危险发言,让她重新回忆起自己在运动会上出格的胡思乱想。
她绷着脸:“她怎么想是一回事,你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那,如果你是那个我喜欢的女生,我这么对你说话,你会怎么想?”林剪墨身体微微前倾,求知若渴,“是被我吓跑,还是真的很想再摸一摸肌肉?”
时杳瞬间被林剪墨带偏。她真的开始认真遐想,试图回应林剪墨的问题。
可能。
应该。
也许。
大概。
她真的会想要摸两把吧。
就这么想了半天,她的思路才堪堪回到正轨上,板着脸讲道理:“但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人,这种假设很没有意义。”
林剪墨说:“好,那就不假设。”
她怕再多说两句,自己喜欢的人就真的被吓跑了。
时杳欣慰:“孺子可教矣。”
为了奖励一点就通的林学姐,她冰敷的动作更加轻缓,还时不时体贴地询问林剪墨的感受,“痛不痛”“要不要轻一点”“我轻轻的”唠个不停。
林剪墨只用回复“不痛”“好”和“谢谢”,就能获得至尊级待遇。
她望着时杳,仔细地填埋住心里那点郁气。
今日的她已经得到了和池春听相同的饮料,得到了时杳的悉心照料,接下来还要再利用时杳的善良干点没那么人道的事。
人要学会知足,林剪墨想,她不能奢求太多。
时杳敷来敷去、等来等去,等到雪糕快要融化殆尽,才等到吃完早餐的医生回诊室。
“你们居然还在。”李医生感叹,“居然连冰敷也是代劳,看来相处得很愉快?”
时杳没在意医生的弦外之音:“难道敷得太久了?会给她的脚腕造成二次伤害吗?”
“按理来说是有点,不过无伤大雅,你们也就多敷了几分钟。”李医生示意她收起雪糕和毛巾,“伤后48小时内,每次敷15-20分钟,间隔2小时重复即可。”
时杳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李医生用弹性绷带给林剪墨包扎脚踝,再次提醒:“行走不方便记得借拐杖。当然,如果有人能时不时扶着,可以不用借。”
时杳的语言处理器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只记住了要借拐杖。
人力哪有拐杖好用?
借,当然得借,怎么可能不借。
开药时,她特意向药房要了一副拐杖,塞进林剪墨怀里:“用拐杖行走会方便一点。”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林阿姨看到你脚伤了想打我骂我,直接给我打一通电话就行。”
林剪墨眼睁睁看着时杳因为拐杖的到来而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眼神晦暗。
“不会,我妈很喜欢你。”
时杳不知道,林剪墨却很清楚,林华年是除去她以外第二个看透她心思的人。
从一开始,她和时杳的那场家庭聚会便是她有心促成。
即使没有时杳暗恋池春听的突发状况,她也会在家庭聚会上顺理成章与时杳结识。
只是半路徒增变数,她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偏离方向。
林剪墨无奈,却也只能在偏离的路上继续往前,企图摸索出一个心仪的Happy Ending。
时杳还在卖乖:“我知道林阿姨舍不得打我呀,我这不是在证明自己认错的决心很坚定嘛。”
很可爱。
好喜欢。
林剪墨觉得是时候将“不太人道的事”付诸实践了。
“这样吧。”她神色如常地提出建议,“如果你真的很想弥补点什么,那就在我养伤期间继续当小管家,多扶一扶我,好不好?”
简而言之,就是李医生嘴里的人力拐杖。
时杳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原地陷入沉思。
“拐杖是金属做的,太冰,我拄不惯。”
林剪墨见她迟迟不回应,又使出了最有效的法子。
她睫毛颤动,看起来楚楚可怜,被突如其来的脚伤打倒:“没有时学妹,我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林儿这个坏😈
一边重感冒一边写文,励志哦
第18章 18 因为我俩不小心抱了一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吧。”时杳无奈投降,“我负责到底。”
她发现林学姐已经完全掌握拿捏她的方法,但她对此完全不反感。
可能是因为林学姐人温柔, 连她的“拿捏”也很温柔吧。
林剪墨满意了, 虽还是拿着那副拐杖,但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时杳来扶自己。时杳猜测她一定觉得逗自己特别好玩, 但依旧顺着她的想法凑过去,稳稳托住林剪墨的肘部, 给予她往前走的支撑。
被扶着的人甘之如饴。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便按照医嘱爱护自己的脚腕。姿势由悬空变成点地,搀扶所需的力气也小了不少, 虽前后都是一个成年人完全承担的重量,时杳也还是察觉了区别。
她纳闷:“你怎么变轻了?”
林剪墨说:“可能是我得到了良好的冰敷治疗,没有刚才那么痛,也就可以自己承担一部分力量了。”
时杳信了。李医生的包扎手法很老道,她的冰敷也严格按照网络教程进行,林剪墨的疼痛得到缓解是正常的。
一路送林剪墨到宿舍,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罗羡羡还没醒, 时杳脱掉外套,上床补觉。
运动会是周五周六连开, 她只有周五上午的项目,下午没有课, 睡一会儿就能直接回家享受周末。
时杳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幸福的假期。
所以在回到家, 从母亲们那里得知晚餐时间要去林阿姨家时,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儿扭曲。
“——又聚?”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颤抖, 下一秒就要停跳, 向受害者家属以死谢罪。
今天真是乌鸦嘴显灵,说什么来什么。她还以为给林学姐当人肉拐杖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命运总能想着办法整她。
呜呼哀哉,她命不久矣。
时杳哭丧着脸。
“是你林阿姨提的,她说想你了。”程娴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场景,她对女儿的奇怪反应感到不解,“怎么了,不想去吗?不想去我们也可以推掉。”
“林学姐也在吗?”时杳想做最后的挣扎。
时停云说:“当然。”
——不必挣扎了。林阿姨必然已经看到绑着绷带、拄着拐杖的林剪墨,要和她这个罪魁祸首好好说道说道了。
就算林阿姨那样端庄的人不可能直接动手,也会批评她,甚至骂她的吧。
也对,做拐杖也没法弥补她实实在在对林学姐造成的物理伤害,如果她被人撞崴了脚,妈妈和妈咪都必然要向伤害她的人讨个说法的。
时杳发现自己今天特别容易自行忏悔,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无序感,而一切无序又都源于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
她认。
时杳想象了一下自己拒绝前往聚餐的样子,觉得那样更像畏罪潜逃。
她捂着脑袋,无力与母亲解释:“我没有不想去。”
最终,一家三口还是在晚餐前敲响了林家大门。
时杳藏在母亲们身后,等有人来开门,才出于礼貌探出半个脑袋,正巧和拉着门把手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她飞快地将目光移开。
“时阿姨,程阿姨,还有时学妹。”时杳清楚地听见林剪墨声音中的笑意,“我妈等你们好久了,请进。”
程娴注意到林剪墨脚上的绷带,“哎”了一声:“小林,你的脚怎么了?”
时杳紧急闭眼,试图用隔绝视觉达到暂停时间的目的。
暂停失败,林剪墨低头看了一眼脚腕,语气平平地解释:“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先进来吧,拖鞋已经准备好了。”
林华年家有程娴和时停云的专属拖鞋,见到时杳以后,便又多出一双时杳的。
只是林剪墨不常在家里住,程娴和时停云也就没怎么和这位小辈打过交道。
时杳是第一次来林家,不认得自己的拖鞋。她刚刚听过林剪墨那一番解释,正值心虚,埋着头不愿多问半句话,只想在门廊处找个地缝钻进去。
独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气再次漫进鼻腔,林剪墨突然走到她身侧,从鞋柜里取下一双拖鞋,弯腰放在地上。
开口依然是最惯常的亲和:“哦,时学妹的忘记拿了。”
真的是忘记拿了吗?
时杳和拖鞋上的星露谷小鸡对视,确信这又是独属于林剪墨的恶趣味。林剪墨一定是等着自己向她求助,然后趁机拿出这一双星露谷拖鞋。
这是在刻意表现她的贴心。时杳提醒自己。
好吧,林学姐实在太狡猾。
她确实没办法不动容,哪怕林学姐是故意的,她还是觉得林学姐实在是太贴心人太好了,她又为林学姐的温柔感动了一点点。
哪怕今天这场家庭聚会是要检讨她错误的鸿门宴,她也要好好受着了。
“喜欢吗?我妈想给你买拖鞋,让我帮忙,我就挑了这个。”林剪墨似乎对此浑然未觉,“虽然更想给你买蘑菇相关的拖鞋,但你似乎把蘑菇当作高中黑历史。”
“虽然我确实觉得很可爱。”末了还要加上一句夸奖。
时杳心都化了。
她决定给林学姐当一辈子拐杖。
幸福总是很短暂的。她正要沉溺于林剪墨一番甜言蜜语带来的幸福之中,客厅就传来了林阿姨的声音:“两个人站在门口咕咕叨叨什么?快进来说话。”
这句呼唤并没有透露太多林华年的情绪,时杳却已经脑补出林阿姨勃然大怒的模样,双手合十替自己祈祷了两秒,准备英勇赴死。
林剪墨看得好笑:“这是在干什么?餐前祷告?”
“这是祈祷。”时杳严肃地说,“为我即将和理应承担的责任。”
她的话没什么逻辑,林剪墨还是听懂了:“别担心了,和我说的一样,我妈很喜欢你,压根没把我的伤怪到你头上。”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已经约定好拐杖服务,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
——再者,林女士也清楚,林剪墨脚腕伤加重是在故意卖惨。除去一句不痛不痒的“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就答应了她把时杳邀请到家里来做客的请求。
林剪墨没把这话告诉时杳。
于是在这一刻的时杳心里,林剪墨和林华年的形象更加高大伟岸。
世界第一大好人。
世界第一大好人母女。
“那我信了。”她笑眯眯地回复高大伟岸的林学姐,“林学姐,你妈妈真好。”
“我不好吗?”林剪墨毫不要脸地索要自己想听的答案。
时杳立刻回复:“你也好。”
她又承担起拐杖的职责,兢兢业业将林剪墨扶到客厅,在三位长辈的众目睽睽下将人安置进沙发,再自己坐好。
“看来你们关系很融洽。”程娴说。
时杳想也没想就点头。
她必然是和林学姐这样的大好人关系融洽的。
时停云还是挂念林剪墨的脚伤,问得仔细了些:“脚怎么崴的?小林在运动会也有项目吗?”
时杳呼吸都停了。林阿姨不说话,林学姐不说话,怎么妈妈偏偏要开这个话头。
妈妈呀,怎么还带坑女儿的呢。
林剪墨说:“没有项目,被撞了一下而已。”
哦哦。这个是打掩护。
林华年说:“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和别人跑步选手撞上了。”
哦哦。这个是明晃晃偏袒。
程娴说:“原来是和人撞了?到底还是伤到了身体,如果和小林撞到一起的那个人毫发无伤,得负点责任吧。”
啊啊。这个是拉自己女儿下水。
林剪墨瞥过无措的时杳,嘴角上扬:“是负责了,对面人挺好的。”
“那就好。”时停云转向迟迟没开口的时杳,“杳杳,你不是说运动会要和小林一起吗?怎么没拉她避着点?”
被点到的时杳心里一片悲凉。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为了向母亲们展示自己“游戏小管家”的超强现实售后服务,在家庭微信群里提前宣扬林剪墨要在运动会给她递水的事。
现在她百口莫辩。
她坐直身体,讪讪地假笑:“……其实是我撞的。”
时停云:“?”
程娴:“?”
林华年:“说了是林剪墨不小心,你们还非要问,净为难杳杳。”
“原来跑步选手是我们家的跑步选手。”程娴撑着额头,强行压下被这出戏剧化走向逗笑的表情,“还好杳杳知道要承担责任,不然场面得多尴尬。”
时停云忍俊不禁:“那怎么小林脚崴了,杳杳还毫发无伤?送水就送水,你们怎么撞到一起去的?”
这也要问吗?妈妈。
悲凉的时杳心如死灰。
明明在门口时她还沉浸在这将是一顿快乐晚餐的幻想里,才十分钟过去,妈妈们就亲手将她送上了断头台。
她求救般看向林剪墨,希望好心的林学姐再说出什么善意的谎言,或者删减版的真相,将自己的妈妈妈咪忽悠过去。
但林剪墨迟迟不动,在这件事上没有半点要替她辩解的意思。
行。坦白就坦白。
时杳握紧拳头,大声宣告:“因为我俩不小心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还有天理吗开会到晚上八点,卡文到晚上十一点,我一直在哭[爆哭]
第19章 19 一把锁
此言一出, 三位家长都当场失语。憋笑的憋笑,捂脸的捂脸。
林剪墨的心思接近半透明,在场也只有时杳对此一无所知。偏偏这唯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还在连番好奇:“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她面色不虞:“和朋友抱一下也有错呀。”
林剪墨笑着摊手:“确实没错。”
她到现在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时杳扑进自己怀中的模样。
几位长辈但笑不语。
时杳终于发现只有自己还在在乎林学姐脚腕的扭伤, 其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另一个话题。
她对此愤愤不平。
但不论是长辈还是林学姐, 都没有任何要跟她解释另一个话题的意思,她只能用目光逡巡,寻找自己能够加入的新话题。
完蛋啦, 家里没有挂照片,就连装修风格都一如户主, 干净、简单,毫无另开话题的理由。
时杳遗憾地停住动作。
倒是林华年看到了她的东张西望,突然想起来一点什么, 吩咐林剪墨:“你去你房间,把给杳杳的礼物拿过来。”
——还有礼物?
时杳眼睛睁大,看着林剪墨从沙发上起身,脑子还没从房间装潢中收回来,下意识一同站起来,才意识到林阿姨只叫了林剪墨一个人。
她当即就想重新坐下。
“那杳杳也一起去吧。”林华年笑道。
好吧。时杳想,那她就不太礼貌地进一进林学姐房间好了。
按照小说套路, 主角房间里都会有与暗恋对象相关的物品,林学姐的房间会不会也有代表着她喜欢的人的东西?
说不好奇林剪墨喜欢谁是假的。
时杳太好奇心选姐的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了——朋友是志趣相投的存在, 万一林学姐和池学姐喜欢的是同一类型呢?
她和罗羡羡的审美就很像。
林剪墨虽不常回家,房间却一如既往有家政打扫。时杳在房间门口停下, 没再往前。林剪墨已经进了房间, 又因为她的停顿回头:“站在这儿干什么?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时杳说:“我怕突然撞破你的秘密暗恋情。”
林剪墨被她逗笑。被暗恋的本人担心自己撞破“秘密暗恋”, 怎么看怎么可爱。
“没事, 你进来吧。”林剪墨往前走了两步, 靠在门框上,伸手要将人拉过来,“要是被你撞破了,我也不后悔——我们不是可以拥抱的朋友么?”
什么可以拥抱都是胡诌的,时杳不敢再回想自己扑进林剪墨怀里时大脑发热的感受,赶紧避开林剪墨的手:“你再用力拉我一下,脚伤会更严重。”
她只能多说一点掩盖自己的慌乱:“又说让我当拐杖,又可以自己走到卧室,你的脚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林剪墨拿手抹了一下眼睛:“疼,特别特别疼。刚刚是为了给时学妹领路才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现在又走不动路了。”
时杳摇头叹气。
林学姐特别喜欢拿她寻开心,这也太明显了呀,当她看不出来吗?
不过是她看林学姐特别合眼缘,让让林学姐罢了。
她顺着林剪墨的意思进了房间,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间极尽简约的居所,点评:“我以为你的房间会是温暖型。”
“为什么?我喜欢有条理的房间布置。”礼物的时间有点久远,找起来也麻烦。林剪墨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觉得时杳这个观点有意思,抬头看人,“没想到会收获时学妹这样的评价。”
时杳连忙摆手:“没有其她意思,只是觉得林学姐人很温柔,房间应该也会很温暖。”
林剪墨说:“我发现你总喜欢给我发好人卡,什么好心的林学姐,什么温柔的林学姐,有没有什么稍微不那么好人卡的描述?”
“夸你你也不喜欢。”时杳盯着忙忙碌碌翻箱倒柜的林剪墨,绞尽脑汁地想出新描述,“那就……很有心机的林学姐?”
林剪墨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拂了拂盒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起来不像个好词,原来你知道我很有心机?那还次次都顺着我啊。”
时杳没怎么思索:“顺着你也无伤大雅嘛,反正你很合我眼缘。”
林剪墨心念一动。
她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让时杳打开:“前几个月我和我妈去旅游,我妈想起时阿姨和程阿姨家还有个妹妹,让我给素未谋面的妹妹挑样礼物,日后有机会就送出去。”
“我刚好遇见这条坠子,就买了下来。”
时杳打开盒子。
一把小金锁。只是形制与长命锁不同,更贴合现代锁的样式,锁心是一片四叶草,装饰性很强。
很贵重,但念在是长辈的礼物,妈妈们也不推崇面子工程推来拉去那一套,时杳还是收下了。
她当场将项链取出,戴在脖颈上,洋洋得意地向林剪墨展示,一边期待地问“好看吗”,一边给足情绪价值,连声夸林剪墨“太有眼光”。
林剪墨看出她的惊喜,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回腹中。
礼物借着母亲的名号,也确实在和母亲旅游途中购买,却是她前几个月自己挑好,打算撺掇母亲组织家庭聚会,在和时杳初遇时送出当见面礼的。
没想到事态一路发展成这样,连她都忘了这个压在箱底、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如果不是母亲提醒,大概就要一直放在房间里积灰了。
好在仍有机会看到时杳戴上。
好在时杳喜欢这份礼物。
好在时杳没有发现她买下这份礼物时难以言喻的隐秘心思。
时杳又戴着项链转了两圈。她真的很喜欢这条项链,甚至已经想好要拿什么衣服来配它,恨不得立刻冲回家更新自己的穿搭。
然而得意就会忘形,房间很宽敞,但偏偏她们站在最拥挤的置物处,时杳刚转身,胳膊便带到了架子上的物品,一摞参考书立刻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时杳看看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她蹲下身要把书捡起来,却看到无数无聊书名素色书皮中看到了一册格外突出,封面上画着一堆卡通蔬菜的……相册。
咦。
相册?
俗套剧情又来了。
一般是用来私藏和心选的合照的吧?
时杳心跳得有点儿快,莫名其妙的想象被印证,论谁都会兴奋。
她在琢磨要不要替林剪墨捡起来,又怕直接拿上人家的相册太没边界感,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干脆僵在原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她虽然心里好奇,但行为上还是要当一当正人君子的。
做人得恪守基本礼貌吧。
“停着干什么?”林剪墨还以为参考书籍太重,时杳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走到她身侧想要帮忙,却在看清地面的那一刻心脏收缩。
相册怎么被她放在了这一摞书里?
想到相册里的内容,她拿指尖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云淡风轻开口:“原来是看到了这个,想看就翻开看吧,没什么特殊的。”
“原来如此。”时杳有点遗憾,林剪墨能这样说,相册里便大概率是无伤大雅的内容了。
她忍了忍,还是止住自己最后一点好奇心,将怀里的大部头通通在桌子上码好,腾出手,按林剪墨的允许翻开相册。
相册里都是透明的空白页,只有第一页插着一张照片。
时杳嗅到了猫腻的气息,她屏息凝神,去看那唯一一张照片。
第一眼,这张照片好多人。
第二眼,这张照片怎么这么熟悉。
第三眼,她看到了站在照片第一排的自己。
再把目光往上挪,她看到照片的横批。
……这居然是她和林剪墨共同的高中,在她毕业那一年拍下来的全校学生毕业照。
时杳皱起眉头,无法理解林剪墨的爱好:“你……有收集毕业照的癖好?”
林剪墨也无法理解时杳的脑回路:“这里只有一张毕业照。”
哪来的收集癖好?
不过是她根本找不到途径接近时杳,唯一能拿到的,只有学校公众号上发布的毕业照。
她将毕业照洗出来放在相册里,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每看一眼,也就更喜欢时杳一点。
后来相册被母亲发现,她的心思也就在母亲面前暴露,又因此得知时杳是母亲好友的女儿,阴差阳错地有了结识时杳的途径。
可惜都乱了。
时杳欣赏了一会儿照片里扎着高马尾,露出明亮温暖笑容的自己,花两秒怀念高中生活,然后开始浏览自己的高中校友们。
这个眼熟,这个也眼熟。
虽然不是同班,但她都记得名字。她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特意看过学校喜报,找过自己的大学校友们,对这些人也就更眼熟。
她们这一届的大学校友格外多。
在连着看到好几个现在仍和她大学同校、时不时还要擦肩而过互相问好的校友后,时杳突然想到一个猜测。
她回头,看见神游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剪墨。
——“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和我同届的校友吧?你们专业的?”
【作者有话说】
小林:……
又来晚了😿对不起大家😿😿
第20章 20 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林剪墨充满遗憾地发现, 她真的、完全难以理解时杳的脑回路。
比如此刻,她就很想敲开时杳的脑袋,看看吐出这样妙语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林剪墨目光紧紧钉在时杳身上, 半试探性地开出一个她清楚不是玩笑的玩笑, “按你这样的逻辑,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能是这张照片里的……你?”
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时杳的每一个反应。
但时杳显然对此浑然未觉。她将很多人都放入过脑海中“暧昧”的框框,池学姐、前心选, 甚至是单方面爱慕的女明星,但大概是因为林剪墨从初见时就给她留下了“助攻”的刻板印象, 她怎么都无法将林剪墨和暧昧联系起来——除了今早的莫名联想。
……自然而然,她此刻也就不会认为自己能被林剪墨和“暧昧”联系起来。
“我明明猜的是和你同专业的人。”她对林剪墨的激进猜测表示抗议,“你这种推测根本不成立。”
林剪墨盯着完全没能听懂的时杳看了一会儿, 才开口说:“你这种猜测也根本不成立,我为什么没有喜欢其她专业的人的权利?”
时杳不想和刚刚送给自己一条项链的人比拼绕口令,抢先投降:“不吵了!”
“亲爱的林学姐,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出去吃饭吧。”
为表决心,她刻意将相册合上,放回书堆的最上方, 再把相册底下压着的书也一一捡起摞好,主动去搀扶林剪墨。
“我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吗?根本不是。更何况你是我最爱的林学姐呀, 我怎么会那么没有边界感呢?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林剪墨对着相册封面众多卡通蔬菜中的蘑菇陷入沉默,只怪曾经收集时杳毕业照的自己过于内敛, 居然选了个如此迂回的相册。
她捏捏鼻梁, 良久才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时杳根本抓不住重点。
她从头到尾, 介意的都不是时杳打探自己的隐私。
相反, 如果时杳能对她再感兴趣一点, 对她的窥探欲再强一点,她会更开心。
“走吧。”她说。
时杳戴着项链出了房间门,在三位家长面前转悠一圈,得到三个人的连声夸赞,才有点迫不及待地询问晚餐开饭时间。
她进来时就看到了,晚饭已经放在桌上,再多聊一会儿,就要凉了。
时杳在来的路上便听母亲说林阿姨家家政做饭一绝,期待已久,好歹是把话问出了口。
林华年这才想起晚饭,笑眯眯地站起来,领剩余几人去餐厅:“我都忘记吃饭这回事了,多亏杳杳提醒。”
晚餐为了招待来客比平日更丰盛。
菜式中有一款白灼虾。时停云无比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去虾壳,再将虾肉放进程娴碗里。
这一套动作不论是其好友还是女儿都极其熟悉,毕竟多年以来都如此。倒是没怎么见过的林剪墨停下来看了两眼,若有所思的模样。
时杳不大爱吃虾,但心存讨好林学姐,让她忘记方才房间里争执的意思,也乖乖拿了一双手套,仔仔细细地剥了一只虾,递给身边的人。
林剪墨有些意外:“给我的?”
时杳嘴比抹了蜜还甜:“当然是给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林学姐了。”
她没有记性,林剪墨刚刚才说过她爱发好人卡,她便又习惯性发了一张。
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学习母亲们做出来的动作多么具有误导性,可谓天真地重复动作,希望看到林剪墨露出满意的表情。
林剪墨知道,这样的动作,在时杳心里,依然是“朋友之间剥个虾也有错吗”。
家政的手艺确实很好,一道朴素的白灼虾也能做得美味非常,不论是程娴还是时停云都赞不绝口。林剪墨按照时杳的期待将虾肉放进口中,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迎着时杳期待的目光,微笑道谢:“那就感谢世界上最勤劳的时学妹了。”
时杳颇为自得。
“看来剪墨选的礼物,杳杳实在很喜欢。”林华年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女儿并不高涨的情绪,“刚刚在房间里待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是送错礼物,起了争执。”
一说起房间里的对话,时杳连连否认:“没有,是我把林学姐的书全都碰掉了,在捡书呢。”
她又想起那张毕业照,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又兀自猜测起来。
……绝对有猫腻。
绝对有猫腻啊!
一整个相册只装一张照片,放在小说里就是100%的暗恋线索好吗?!
但林学姐显然并不想和她探讨这个话题,她只能自己偷偷好奇,日后再寻个机会探查探查了。
这也是很重要的暗恋参考。
一顿饭吃完,林剪墨都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时杳以为她是和自己一样沉浸于美食,没有多想,只在临离开前拉了拉对方的袖子,试图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我今天真不是有意和你争执的,亲爱的林学姐。”她拽得很紧,紧到要把林剪墨的衣袖压出皱褶,生怕今天之后林剪墨还会对这事念念不忘,“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乱推测了。”
遇事不决先道歉。
这是时杳和喜欢的人们的相处准则。
林剪墨没说话,她气的已经不是这件事,而是——
她握上时杳的手,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而瞬间松开的手指,气得重新笑起来:“怎么?亲爱的时学妹不是想道歉么?朋友之间碰一下手都不行?”
即使没明白林剪墨说这句话的原因,时杳也赶紧将手指聚拢,认错态度良好:“好好好,我们好朋友一生一世一起走好吗?论长辈关系我们也是后天形成的青梅,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剪墨辨认着时杳的神情,知道时杳依旧毫无感知。她挫败地松开手,将人放开。
“行了青梅,赶紧走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感情也需要风险管控。
时杳不明所以,但时停云和程娴已经在门外等她许久,她只能先行离开。
等坐上回家的车,她才来得及给林剪墨发消息,想要将事情问清楚。
[时杳:你生气了?]
[时杳:怎么感觉比刚刚在房间里还要生气。]
她精挑细选半天,挑出一个流着眼泪的猫猫表情包,跟在文字消息后发出去。
就算对情绪的感知再迟钝,林剪墨在她临走前说的那番话也明显是动过肝火了。时杳回望自己说出口的话语和做出来的言行,没能找出自己惹对方生气的原因。
她有点郁闷。
她好像老是让林学姐生气,眼下更是又让林学姐受伤,又让林学姐反复生气——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她和林剪墨八字不合么?
时杳开始琢磨找个时间领林剪墨上寺庙拜拜,寄两人的关系于上天了。
人在无计可施时什么都能想出来。
好在林剪墨很快回复,彻底打断这场遐想。
[好心的林学姐:你太防备我了。]
[好心的林学姐:一面说我是朋友,一面又在我碰到你时反应紧张。我觉得很受挫。]
真实的受挫原因并不仅仅如此,但林剪墨没法说出口。
她只能做到不敷衍时杳的这份体贴,用一句“错觉”,或者什么别的敷衍过去。
时杳抱着手机陷入沉思。
坦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林剪墨为何警惕如此。她并非内向的性格,与第一次认识的朋友都能手挽手热热闹闹地聊天,万万不可能出现如此情况。
明明林剪墨就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的“后天青梅”,不属于她想要搞搞暧昧的那一类呀。
都是今日幻想惹的祸。
时杳怔忡地把脑袋靠在冰凉凉的车窗上,心里也一片凄凉。
过于丰沛的想象力毁了她,也毁了她和林剪墨的友谊。也许在今天之前,她并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一切都乱套了!
[时杳:我没有防备你TvT……]
[时杳:可能我只是对接近喜欢的姐姐有一点点小紧张。]
时杳深吸一口气,索性一套胡言乱语加过度吹嘘,将无法回答的问题糊弄过去。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幻想了一下自己喜欢林剪墨的样子吧?
[时杳:你太好啦,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喜欢池学姐,我可能就爱上你了,我对这样的姐姐比较没有抵抗力,知道吗?]
用这种一看就是随心所欲,毫无真实性的话解释一切,不论是谁都会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的。
时杳喜滋滋地欣赏自己的语言艺术。
但对面没再回复。
好吧,时杳对林学姐不回复这件事有一点点耿耿于怀,不过吃饱喝足的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干。比如做一做课堂作业,然后早早地进入梦乡。
临睡前,时杳一边吹头发,一边打开和林剪墨的聊天框,不死心地再次检查对面是否有回复。
手机坏掉啦?暖心的林学姐也学会弧人了。
看了足足十秒,确认对方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聊天框垫底依然是自己那句不走心的玩笑话。
……是她的解释太敷衍?
已经坐在床边的时杳只想尽快入睡,脑子糊成一团,没力气进行换位思考。她摁熄屏幕,打算直接躺进被子里,消息提示却在这时映入眼帘。
来自【好心的林学姐】。
她还是顺从自己心意,飞快打开聊天框。
林剪墨的回复很温柔。
[好心的林学姐:好。]
[好心的林学姐:那我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时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来林剪墨是消气了。
沉沉压在胸口的大石被挪走,她的睡眠格外安稳。
只是做梦的内容有点奇怪。
她梦见自己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林剪墨。
她梦见自己和林剪墨走到一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