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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番外一|舒狐失忆[番外][VIP]


    这些记忆压得周密无法呼吸, 原来,原来——


    周密看着舒狐,想必对方也把一切都想了起来, 周密转过身捧住舒狐的脸,惊叹道:“你死了两次!”


    舒狐握住他的手腕,满不在乎道:“没事的, 没那么痛。”


    周密有些郁闷,舒狐抱住他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一次高考都没参加。”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提高考!周密斜眼看他:“你不是替我体验了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舒狐偏过头做出落寞的样子,努力憋着笑:“唉, 不多不多,莫要再提。”


    “我又不会笑你,到底多少嘛, 虽然你没正经上过学, 但三四百有吧?”


    “随随便便考了个……七百多吧。”


    “七百多?!”周密从舒狐怀里跳出来, “你疯了吧,那,那你是不是状元了啊?”


    舒狐向后撑着身子含着笑看他:“状元谈不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周密看怪物一样看舒狐:“可你只念了一年学!”


    舒狐笑而不语,决定不把自己用了洞天法宝这件事告诉他。


    在周密心里,舒狐俨然成为了一个神话,一个天才,一个传说。


    如今凌云宗刚经历此等大事, 全宗上下都忙不过来,光是办丧事都忙了许久, 他们立了一片衣冠冢,周密把纸钱递进火中,身后的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为故人默哀。


    整个凌云宗仿佛变成了萧条的城镇,到处纷飞着纸钱灰,挂着白布,随处可见有人掉眼泪。


    他们无法发泄在吴有身上的怒火,分摊到了威纪天和莫恪身上,尽管周密一再强调不许迁怒于人,但很多人见到威纪天还是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全宗门谁敢说没受过伤,没受过威纪天的照顾。


    于是他们对莫恪便恨之入骨了,但没等大家群起而攻之,甚至没等到真正审判莫恪的罪行,他就自爆而亡了。


    周密在前一天去看过对方,莫恪虽然看起来憔悴疲惫许多,嘴角却仍然挂着淡淡微笑。


    他告诉周密:“事到如今,我们还在一本书里,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他看向虚空:“或许我这句话,也是谁人操纵的结果,呵……”


    周密对此倒没什么看法,只是道:“过分追求自由位面太痛苦了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又能保证自己是绝对自由的。”


    莫恪不回答了,靠在墙角窝成一团,轻声说着什么,周密凑过去听。莫恪嘴唇微动,他喃喃自语像是对着谁说话:“……别看我了,别控制我了,别再书写我了,求你了。”


    ……


    严槿继承了余子芥的衣钵,在戒律堂当值,她那把剑已经没有了剑灵,但她没有打算换剑,毕竟对她有这重要意义。


    她和舒狐一商量,把那片剑冢清了出来,那些剑的怨气被断诛剑悉数吞并,断诛剑灵许久没有声响,怕是还在沉睡。


    剑主的逝世对剑灵来说也是极大的伤害。


    剑冢被清理好后,曾经那条长长的天梯路也终于重见天日,在一个天色晴朗的清晨,周密再次和严槿以及舒狐踏上这条路。


    光影之间,红发青年抱着剑靠在树旁等着对面来人。


    “你怎么也来了,”舒狐看了眼严槿身后半步的周密,他轻笑一声,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周密,“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长老?”


    周密搂着他的腰抬起头:“我可不是来干活的,我是来玩的家属,等下我们去江山榭吃饭怎么样?”


    “百年了还没吃腻吗?”舒狐微微抬起下巴,故意躲过周密凑上来的亲吻,周密瞪了他一眼推开他,没好气回答:“百年了我也没吃过几回,比不上你,大少爷,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严槿早就习惯他们二人之间的卿卿我我和斗嘴,率先走下去:“过些日子,你们是不是要安排成亲之事了?”


    周密和舒狐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居然从没想过成亲,只是天真的认为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


    舒狐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回答:“不急,挑个良辰吉日再定,如今师尊离开,不好办喜事的。”


    严槿道:“那却是无妨,仙尊只是离开,并非逝世。”


    “哎呀要不要这么着急。”周密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严槿,你们这次是去做什么,怎么两个人一起去?”


    严槿回答:“柳春来了个不明医者,声称自己卖各类法宝神药。”


    这柳春背靠凌云宗,早就成了半个仙城,什么奇珍异宝都不足为奇,如今更是有心愿镜现世,柳春的人怕不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无非就是来了个江湖骗子,至于舒狐和严槿都要亲自下场吗?


    怪就怪在,这江湖骗子自称是太上老君和月老的徒弟,名号妙手裁缝,只接待恋人,还必须是关系不合的恋人,修补其姻缘。讲出彼此之间的故事,越能打动她,她给出的药便越神奇。


    医治百病都是小技,那些真正让闻者落泪的凄惨爱情故事所换出的药,甚至能让普通人智通圣贤,家财万贯,长生不老。


    这人见人下药,没人见过真正终极厉害的药究竟在谁身上灵验。虽然没有怪物入侵那么大的威胁,但却引发了全城骚乱,放任不管可能会发展成不好的结果。


    “哦,等等,等等。”周密突然站住,“如果我不来,你们就要假扮恋人?”


    二人看向他,周密明白这都是公事公办,舒狐和严槿是相当纯粹的革命友谊。


    但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他还是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所以我叫你来了。”严槿平静道,“周道友大可放心。”


    “叫我来有什么用?”周密诧异,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你们难道是想……”


    舒狐含着笑道:“扮作女子你不是很擅长吗?”


    周密垮肩吐槽:“不扮作女子就不能是恋人了吗?不要太封建。”


    “周道友,我们是借用了他人身份,毕竟那位妙手裁缝预约难求。”严槿开口,“正是之前接身份去广泰的老熟人。”


    周密仿佛听到了那位幂篱女子的清亮笑声,他们几位就是喜欢云游天下寻找新鲜事,如此一来,见一见妙手裁缝便也是情理之中。


    周密被带到绸缎庄换了身衣服出来,又是这幂篱,素雅的裙子穿在周密身上也不显得违和,舒狐亲自帮周密编发,周密打扮一番果真同女子无二。


    舒狐替他整理鬓角碎发时忍不住轻轻亲了一口周密的白皙侧脸,抬起头就看见严槿正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


    舒狐立刻红着脸咳嗽起来,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一直到他们离开,舒狐才感觉好些,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突然上头理智失控做一些亲密行为。


    几人和上次差不多,只是这次不再能牵手了。


    见妙手裁缝之前需要先对好口供,周密听完以后顿时觉得实在无聊,大手一挥把故事改成了:


    哑巴妻子陪伴破产的少爷狐狸妖修十几年,甚至因为对方变成哑巴,从破产到一方富豪不离不弃,但被嫌弃身材平平相貌平平不会说话,准备休妻。


    但就在此刻哑巴妻子查出自己有身孕,而少爷仍然对妻子百般嫌弃认为她甚至不如自己新来的冷面侍卫。


    冷面侍卫不小心弄碎了少爷曾经给妻子的定情信物玉佩,性格温良的哑巴妻子头一次发怒,但是却被少爷怒斥因为个破玉佩就为难他人,实在是自私自利骄纵跋扈,因此罚跪一夜。


    难道少爷已经忘了16岁时他穷得吃不起饭也没有当掉这个玉佩,而是小心翼翼送给妻子当定情信物吗?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怀有身孕的哑巴妻子无处辩解,最终还是在雨夜中跪了一夜,并晕倒在院子里。


    少爷居然觉得她这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


    哑巴妻子伤心非常,暗中在日记中记了一笔,等到自己被伤害够一百次,就下定决心离开丈夫。


    曾经,哑巴妻子还不是哑巴,她是一个有名的散修,性格开朗,因少爷的多年暗恋与诚心追求,毅然决然放弃一切当他的妻子。


    这一天,少爷带回来一个赎来的青楼女子,准备纳妾。这女子的初夜被少爷买了下来,她唱歌婉转,舞姿美妙,让全府下人为之倾倒。


    哑巴妻子和少爷吵了起来,但却被少爷不耐烦打断,他甚至不想看哑巴妻子打手语,并直言她就是个哑巴,这样就算了还不让自己听别人唱歌?


    这番话让哑巴妻子默默落泪,她不再打手语,谁还记得她曾经也被称为柳春百灵鸟,只是因替少爷挡掉一杯毒酒才变成了哑巴。


    “停停停——”舒狐打断周密,“怎么我在这里面演了个畜牲?”


    周密叉腰:“不这样怎么体现出爱情的酸涩痛苦?怎么打动人?”


    舒狐道:“打动人?听完后我只感受到了无边的怒火。”


    严槿默默开口:“周道友话本真是没白看。”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周密摆摆手,“更有绿茶上位,白月光替身,恶毒下人全部熔于一炉!”


    是的!还没完!


    少爷对哑巴妻子的态度愈发恶劣冷淡,甚至在哑巴妻子查出绝症的时候毫不在乎。那带回来的青楼女子主动和哑巴妻子打招呼,对方冷淡回应她就跳进湖里说是哑巴妻子推的她。


    少爷来了以后大怒,认为她是不择手段得到自己的宠爱,甚至敢害人了,说她真的变了,变得自私,变得恶毒。


    哑巴妻子苦笑,变了的人,到底是谁呢?还记得那年盛夏,他握着她的手说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到这里,周密有些累了,严槿却问道:“可是,这些要怎么说与妙手裁缝听呢?你是哑巴,对方未必看得懂手语,你也不会,舒少爷又是过错方不好说完整这个故事。”


    周密沉思了一路,最终在见到妙手裁缝的时候,要来了纸笔,落笔:


    「只因我斥责下人打碎我的玉佩,他便说我任性苛待下人,罚我在雨中跪一整夜。


    可他怎知我已有身孕根本禁不住这么罚,又怎知那个玉佩是他曾经送我的定情信物。


    昏迷前我意识模糊,听到下人的呼喊声和他冷冰冰的声音:晕倒?不会是又想吸引我的注意力罢了……」


    周密奋笔疾书,终于写完了整个故事,期间舒狐还要装作各种不耐烦的样子,以及对周密写出的故事不认同的样子,用尽刻薄的语言刺痛周密,扮演好一个渣男。


    妙手裁缝带着面具和兜帽,本来对三人不太看好,打算随便找个药糊弄过去的,但在看到舒狐的那一刻,她微妙地顿了顿,坐直了身体。


    “小娘子虽然字么……多了些个性,可叙事风格却属实令我惊讶。”妙手裁缝的声音尖细,她拿来周密的纸,仔细阅读,前面还能说说笑笑,甚至和严槿这个侍卫证实调侃几句,越往下看她越沉默。


    周密嫌弃热,把幂篱掀开,妙手裁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似乎甚是满意。只是满意之中,又多了一丝怜爱。


    “请问,这位小娘子所说的故事,是否句句属实?”妙手裁缝读完后叹了口气,把纸放在桌子上,手攥成了拳头。


    舒狐尽职尽责扮演着自己的恶毒人设:“就那样呗,她一直说我对不起她,有什么对不起的?”


    严槿开口:“少爷,夫人可是十五岁就跟了你。”


    舒狐眉毛一拧:“她要脸十五岁就跟我?”


    周密抓来纸笔,飞快写道:“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大师,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有救吗?”


    妙手裁缝沉吟片刻,啧了一声:“这样吧,这位公子随我来,我有一方灵丹妙药你且服下去,用后你便能重新爱上这位夫人。”


    终于来了!


    但周密怕舒狐喝下奇奇怪怪的东西,快速写道:“大师,你莫要对我夫君不利,缘分难求,我是知道的。”


    “小娘子不必担心,”妙手裁缝准备好药,“这味药每个月吃一次即可,每次都能让他重新爱上你,没有任何副作用。”


    舒狐对周密打了个手势表示没关系,一边喝一边嘴硬:“我还能真对你这哑巴再产生感情不成?曾经就算我瞎了眼,如今……哼,喝就喝。”


    他喝下这味药,周密和严槿都期待地看着他,严槿替周密问出一句话:“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舒狐如实回答。


    妙手裁缝哈哈大笑:“这味药想要发作,还需最后一个流程,公子且闭上眼睛。”


    舒狐按照要求闭上眼睛,只听一瞬破空声和大吼“舒狐你真是出息了!”,拳头重重砸在他脸上,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舒狐!我草,你干嘛?”周密大喊着跑过去接住他,严槿拔出剑挡在他们二人面前,妙手裁缝惊讶:“你怎么不哑了?”


    周密抱着舒狐,气得半天没说出话,妙手裁缝道:“侄媳不必担忧,此药只是让他的记忆回到过去,你曾讲他过去对你忠贞不二,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什么侄媳?周密懵了,这妙手裁缝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等他问,妙手裁缝主动摘下面具,面具后的一张脸清秀,居然和舒狐有几分相似:“我名舒寂,是舒狐的姑姑,没想到我离开舒家这么多年,舒家已经落寞成这样,我这侄儿也被教导得不成样子,这可真是……对了,你到底为什么不哑了?”


    “你就是舒寂?!”周密大惊失色,“你怎么对他下手这么重?”


    舒寂看着他怀中的舒狐恨铁不成钢:“还不是因为这小子居然如此伤害自己的伴侣,实在可恶,他身边怕是没有个长辈教育他,如今我回来了可不能让他这样继续歪长下去!”


    严槿听到她是舒狐的姑姑,收了剑,道:“我想舒寂师叔要愧疚了,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妙手裁缝,方才的事……”


    “只是我们编出来的故事。”周密接下她的话。


    舒寂眼神在他们仨之间周转几轮,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周密只好解释清楚,舒寂一拍手:“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我们舒家要出现重大污点了,我这侄子没长歪就好。”


    周密看了看舒狐:“那舒狐他……”


    舒寂大手一挥:“无碍!药只有失忆的作用,一个月后自然会恢复。你们几个编的故事真是让我好生生气,我要歇一会。”


    她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喝了口茶,话音刚落舒狐就在周密的怀中幽幽转醒,刚醒来,他就看到周密这张美貌昳丽的脸蛋,拧着细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师兄,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舒狐心跳一顿,一骨碌爬起来,红着脸指着周密:“周密?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先别管这个了,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啊?”周密问道。


    “我的鼻子好痛……头也是……”舒狐摸摸鼻梁,“嘶”一声,“谁打我了?!”


    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舒狐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舒寂身上:“严槿……舒寂姑姑?你怎么在这?这里是哪里?”


    周密问:“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是在做什么吗?”


    “在练剑啊,周密,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舒狐还是很在意周密的穿搭,周密长叹一口气:“舒狐,你失忆了——”


    ……


    自从舒狐失忆,周密感觉自己在全宗门又多了一个孩子带,失忆后的舒狐完全就是百年前的性格,虽然一直到现在也变化不大,但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直到某一天周密突然恍然大悟:失了忆的舒狐,岂不是相当于17岁的舒狐穿越过来?


    与此同时,这位相当于17岁穿越过来的舒狐,在宗门里也相当苦恼。


    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大家对他和周密的关系态度怪怪的。


    难道这么多年之后,自己和周密关系不那么好了吗?虽然知道他们都长大了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亲近,但自己,自己……


    真的好想和周密亲密接触啊!!!


    看见周密靠近就想抱一抱,走路不牵着手总觉得手痒痒,要是能贴近周密的脸那更不得了了,舒狐感觉自己不仅仅想亲他,更恨不得把周密吞进肚子里。


    舒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怪不得他们的关系会变怪,自己是变态吧!


    他坐在亭子里,把周密给他打发时间的话本啪地一扣,决定去找邵叶初问问。


    “你们的关系?”邵叶初正在宝阁一楼清点宝阁借出与归还物品,他听说了舒狐失忆的事,“姑且算是道侣吧。”


    舒狐双手撑在桌子上,前倾了身子:“什么叫做‘姑且’?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分,还是个……”


    舒狐卡住了,他脑子里搜索合适的词汇:“……地下情人?”


    邵叶初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大致能理解其意思,舒狐这都想到哪里去了,虽然没有成亲,但也不至于见不得光吧。


    邵叶初刚想解释,但看到舒狐纠结为难又有些开心的表情,话音一转:“对……!就是地下情人,你可要小心些,别被其他弟子瞧见了。”


    邵叶初勾起一抹坏笑:“对了少爷,你可要小心些,周师弟如今有一位未婚夫。那人如今不在这里,叫丹公子,他俊美无俦武功强大,是个成亲的好人选,我估计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吧。”?!


    未婚夫都有了,自己果然见不得光!


    舒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还有什么比成为心上人见不得光的情人更难过的事,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舒狐虽然算不得什么天下第一绝色,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位美男子,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并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不算低。


    连这样都只能做小,那个丹公子最好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舒狐恨恨地想。


    夜里舒狐一个人躺在浸星阁的床上生闷气,周密回来后先去沐浴,然后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湿气爬进舒狐被窝,舒狐默默转过身去。


    周密不知道他又生什么气,扒着对方肩膀俯身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轻声问:“师兄?怎么了?”


    舒狐不理他,周密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道:“你别担心,你没失忆的时候我们经常这么做。”


    “你是不是喜欢我?”舒狐突然来了一句。


    “当然了!”


    舒狐转过身眼神复杂,他把头埋在周密怀里:“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周密捋了捋舒狐脸颊的碎发:“我当然最喜欢你了,我只喜欢你一个,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周,小,密!你骗我!”舒狐坐起来大吼,“你最喜欢我还要和那个什么丹公子成亲,邵叶初都告诉我了!真不知道我没失忆的时候怎么会接受这种事,要么选我要么选他,我不会给你脚踏两只船的机会的!”


    周密被他一通吼愣住了,好半天才琢磨过劲来:“邵叶初告诉你我要和丹公子成亲?”


    “对!”舒狐恨恨咬牙,“现在我可不是那个会对你百依百顺的舒狐了,你想都不要想!快些把那个野男人赶走,不然你别想亲近我!”


    周密神色变幻莫测,嘴角抽搐几下,最终眼珠一转,露出一副委屈模样:“可是师兄,我也真心喜欢他怎么办,就不能两全其美吗?况且我说了我最喜欢你,喜欢他也不如喜欢你多。”


    舒狐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密缠上去吻他的唇:“最喜欢你也不行吗,师兄?你就容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舒狐推开他:“不行,你是想气死我吗?”


    周密又亲了他一下,搂着舒狐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舒狐哥哥别生气了嘛,我们偷偷的不被他知道不就好了?”


    “……你不要让我看见他。”舒狐耳根脖颈都一片绯红,最终还是妥协了。


    舒狐紧紧抱住周密,按照常理他应该狠狠深吻周密,但,他现在还不会接吻。


    总之舒狐把头都埋在周密怀里,闷闷不乐:“你说你喜欢我。”


    周密遂他的愿:“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呀舒狐。”


    “最呢?”


    “好好好,我最喜欢舒狐了,天下第一喜欢。”


    舒狐默默长叹一口气,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嘟囔道:“……我爱你。”


    一个月的时间里,舒狐都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丹公子恨之入骨,一边欢喜地和心上人卿卿我我,一边忧愁即将到来的成亲。


    直到定下成亲日子的那一天早上起来,舒狐再也不能忍,随手抓了个眼熟的弟子冷冰冰道:“你,知道丹公子吗?”


    弟子观察他的神色,胆战心惊道:“知,知道。”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弟子福至心灵,这是在变相让自己夸他么?于是用尽毕生所学将丹公子夸上了天,说得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和周密神仙眷侣天作之合,他越说,舒狐的脸色越难看,最终狠狠打断他:“带我去见丹公子!”


    弟子虽然不懂,但毕竟舒狐天下第一的名声在外,还总被人讨论性格高傲不可一世,不近人情,和周密长老简直完全相反。


    听说强者性格总是古怪的。


    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弟子还是带他走了,最后递给他一个东西,说丹公子就长这样。


    舒狐接过一看,一张俊脸呈现在面前,我的天呢,果真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舒狐彻底怒了:“我要你带我见他本人,你给我拿一面镜子过来干什么,你是谁的弟子,怎么这么听不懂话?”


    弟子战战兢兢差点哭出来:“您不就是丹公子吗,我还要带您去见谁啊?”


    “啪——”一声,镜子落在地上,弟子呜咽着跑开了去找周密告状,舒狐百感交集,原来竟是这样!


    无数记忆重新被擦亮,舒狐全都想起来了!


    舒狐回到浸星阁,周密正靠在贵妃塌上看话本,这一个月他叫舒狐帮他跑腿简直得心应手:“师兄?你回来了?正好帮我洗一洗葡萄。”


    舒狐难得拒绝了他。


    周密叹口气夸张道:“那我去找丹公子好了,想当初你没有禁止我见他的时候,他对我百依百顺,让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都送到我面前任我挑选,日子难过啊……”


    舒狐坐到他身边:“行啊你,周小密,我什么时候对你百依百顺了?”


    周密顿感不妙,下地要逃,舒狐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拖回怀里,掐住他的脸:“周密你耍我这么久,好,玩,吗?”


    “师兄饶命!我错了我错了!”周密挣扎着大叫,舒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


    “师兄恭喜发财长命百岁笑口常开啊!”


    “你给我认真点!”舒狐一掐他的腰,“是这句吗?”


    周密讨好蹭蹭他的脸:“那我该说什么啊,夫君好棒。”


    “周密……你这又是从哪学的!”


    浸星阁吵吵嚷嚷,那名跑来告状的第一到门口听到声音,犹豫着走开了。


    看样子,告状是搞不成了,他们家长老啊,从此君王不早朝喽。


    第67章  番外二|舒简×大周[番外][VIP]


    雨天。


    连绵的细雨打在伞面, 少年低头看看打湿的裤脚,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公交站点除了他没有人,站定后少年收了伞, 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舒狐离开后,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新闻上是讨论那天的大雨与雷电, 评论区里有人坚定不移地说自己看到有人在渡劫,下面的回复有赞同有反对。


    当然是真的了。


    大周无声勾起嘴角,作为知情者,他知道渡劫的那位就是舒狐。


    也不知道他回去以后怎么样了。


    轻微咔哒一声,大周摁灭手机。自从来到现代, 他适应得飞快,偶尔也会有些惆怅,自己毕竟是书中人, 身边的朋友都是周密的。


    偌大的天地之间, 竟然没有人能和自己感同身受, 大周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不由得抱着肩跺了跺脚。


    有人踩着水来到大周身边,估计是来等车的人,大周余光看到那人身材高挑,但也没多在意,而是收回乱想的思维想今晚吃什么。


    周密会做饭,他可不太会,都是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果然不辟谷就是不方便。


    公交车破开雨帘停在站点, 大周抖抖伞准备上车,却被身后人抓住肩膀, 那人声音有些迟疑:“周密?”


    大周猛回头,心道不会吧。


    那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是大周无比熟悉的面容,上一世他与这张脸的主人同行同床,相知相恋,又怎么会不记得。


    对方看清大周的脸后又收回手轻声致歉。


    “别走,”大周拉住对方落下的手,“我是周密。”


    那个人垂眸:“抱歉,你不是我认识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车见他们都不上已经开走,大周无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舒简。”


    舒简平静中略带些惊讶:“你竟认识我?”


    大周点点头:“我对你的了解程度比你自己还要多,信任我吧,这没什么的。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徒弟周密呢?”


    舒简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把自己跟随师姐到这里的事说了一遍,大周也不等公交了,只让舒简跟着自己,二人打了一辆车。


    大周一路上都没说话,看着窗外连绵的细雨,百感交集,他这里都要成穿越者接待处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往现代跑。


    舒简很安静,在这里不怎么能使用灵力,况且用了也不知能作何用处,初来乍到的他试着飞天御剑,被人看见了报警了。


    舒简被带到叫公安的地方,奇怪的人教育了他一通,说不要当街杂耍,舒简频繁点头,对方这才放他回来。


    出来后,堂堂仙尊居然生出了一种小孩子般的茫然,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舒简有些手足无措,他一路漫无目地沿街走着,舒简在这个小亭子里看到了个和自己徒弟周密相似的面容,以为周密也到这里来了。


    大周把人带回家,先是好生解释了一通现状,从书中内容到穿越是什么,从地球解释到日常生活常识,仿佛是在教导小孩子。


    大周看着安静垂眸听着的舒简,心里生出些恍惚,曾经舒简也这样听他每天的见闻,如今物是人非,舒简没有相爱的记忆,却留他一个人保管那些日子。


    以前都是舒简讲,他来听,现在二者角色调换,颇为新奇。


    “你我曾是师徒,也曾是道侣。”舒简轻声开口。


    大周点点头,舒简低声道了句抱歉,大周问他为什么道歉,舒简回答:“我没有那些记忆,见你是陌生人,曾经的道侣变成这样,没有人会好受。”


    “没关系,我不在意那些,”大周连忙摆摆手,“我已经不……”不爱你了?


    大周话音一转:“已经不会那么难受了。”


    二人之间好一阵沉默的尴尬,大周这才想起来舒简身上还是潮湿的,并且穿着打扮也和现代不符,他去卧室去找了找,把舒狐在时穿的衣服翻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穿着合不合身,但总比自己的衣服好,大周推着舒简去浴室里洗澡,并反手关上了门。


    舒简衣服脱一半,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周:“你……要看着我洗?”


    “不然呢?你会用这些东西?”大周问,“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我比你妈还了解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舒简心情颇为复杂,好像自己突然多了一个结婚二十年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状态的妻子,大周贴心给出方案:“你现在把我当丫鬟看就行。”


    舒简道:“我也不会让丫鬟帮我沐浴。”


    大周走上前去示范:“好好好,我这不是怕你烫伤么,看好了——往左拧出热水,往右拧出冷水,这个是调节花洒和水龙头出水的,你别淋浴了,我帮你把水温调好,你看着满了就关上啊。”


    大周又像絮絮叨叨半天,总算让舒简在浴室里不至于烫死、冷死、淹死和电死。


    舒狐来的时候自己有这么担心吗?他已经忘了,总感觉没有这么麻烦,好像只是告诉了左边出热水右边出冷水吧?


    大周没想到,舒简对现代生活适应得这么快,甚至比他还先学会如何使用现代电器做饭,用起来相当得心应手。


    大周在高考之后就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住,舒简也不白在这里住,每天早晨大周起床后都能看到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或许对于舒简来说,除了研究怎么做饭,也没别的事可以干了。


    大周没有一点看家庭煮夫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像孤寡老人,这让他很想笑,每次看见舒简认真研究食谱,他总是笑眯眯地凑过来看舒简。


    大周比起周密,没那么雌雄莫辨,但也算是个美人,眼型更加细长一些,笑起来像一只小狐狸。


    偶尔说漏嘴,他会叫舒简师尊,随口道:“师尊,你起好早。”反应过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舒简眼里他们从未有过师徒之情。


    舒简对此不大在意,只是联想到他们在某个时空有夫妻之实,听到这个称呼不免有些异样。


    更何况大周长得和周密还有些像,虽然舒简并不觉得他们两个性格有太多相似之处。


    “尝尝,怎么样?”舒简端上一盘可乐鸡翅,“手机上说,小孩子都爱吃。”


    “我又不是小孩了。”大周嘴上吐槽,手上却还是快速夹了一块,“你只活了一辈子,我可是活了两辈子,我是你的前辈。”


    舒简笑起来:“可我看你总觉得我该照顾你些。”


    大周没理会他,鼓着腮帮子嚼嚼嚼,舒简的手艺真的没话说,他可和舒简比不了。


    舒简静静看着他,大周嘴角粘了饭粒,他顺手抹去,抽了张纸擦擦手。大周嘴唇柔软的触感停在指尖,大周本人也愣住。


    “……这样不好吗?”舒简看大周愣住,下意识以为自己僭越了。


    大周低下头,闷声道:“没有不好。”他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戳了戳碗里的饭,一滴眼泪突兀滴落下,紧接着是两滴三滴,舒简有些慌了神。


    大周也没想到自己会哭,但眼泪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接过舒简递过来的纸,想要擦干眼泪却越流越多,他在现代太孤独了,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他不清楚自己该去往何处,只是顺着大众的节奏学习、考试、上学。


    好不容易来了个舒简,对方却没有和自己相处的记忆。


    在舒狐来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很可靠很淡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和舒狐不那么熟。


    可现在呢,曾经最亲近的人变成陌生人重新认识,他既不能像以前那样撒娇也不可以抱着对方哭,诉说自己的委屈和孤独。


    太难熬了。


    还记得以前在凌云宗,大周会下山带很多点心给舒简,凌云宗是不赞成弟子多贪恋口舌之欲的,但舒简从来不会说他。


    二人围着桌子而坐,舒简默默听他把点心都尝一遍,挨个评价哪个最好吃哪个不好吃,然后用手帕擦擦他的嘴角,笑意温柔。


    大周每每评价完,都要轻轻晃着腿说一句:“没有师尊你做得好吃,你会给我做一辈子吗?”


    舒简捏着他的手指点点头,舒简这样谨慎的人,轻而易举许诺了一辈子。


    舒简对于他来说,是恋人,更是家人。


    舒简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问出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我……”大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一开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好想你……”


    我好想那个跟我经历了一切的你,好想还记得我的你。


    舒简走过去轻轻抱住大周,低声道:“抱歉,抱歉。”


    大周紧紧抱住舒简,眼泪打湿舒简的衣服,舒简静静由他抱着,低下头叹口气。


    他好像真的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大周啜泣了一会,松开手,揉揉有些红肿的眼睛道:“不用放在心上,我就一时抽风了。”


    舒简单膝跪下,大周心里一咯噔,舒简笨拙地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把过去的事都告诉我吧,我们重新做一遍。”


    大周眉头微皱,似乎没有理解舒简的话。舒简道:“帮我一个忙吧,让我,重新爱上你。”


    既然没有记忆,就创造记忆。


    大周张张嘴没说出话,舒简轻笑:“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这次你可不能再忘了。”大周微微弯腰盯着舒简,他伸出小指,“我们拉勾。”


    舒简学着他的样子伸出小指勾住对方,一种莫名的感觉涌入舒简心里,好像曾经自己也曾许下什么诺言,大周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让舒简重新爱上我吧。”


    ==========作者有话说:==========


    番外过几天再更新,宝宝们我还没搞懂这个福利番外怎么更……如果还是没找到的话就更普通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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