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门以外[VIP]
又是梁仙姑, 这梁仙姑除了是原书周密的妈妈,其他身份神秘得很。
舒狐知道的消息也不多,一路上周密问来问去, 等到地方的时候,周密已经刨根问底把舒狐已知信息榨干了。
得到的有用消息并不多。
后来的几天,周密脑子里都是这位梁仙姑。
为此, 周密还特意问了问系统梁仙姑现状,结果不出所料:
【我们只能知道已知的剧情,没法干涉世界,更不能上帝视角找人呢。】
周密无语:“剧情里难道没说梁仙姑是死是活?”
【客户,我们这是一本BL纯感情流小说。】
“是很多坑没填的意思吧!”
【天啊, 好犀利的客户。】
周密笑了,气的。
人家的系统不是金手指就是百科全书的,怎么自己摊上了这么个东西, 一问三不知。
抛开修仙的医学不谈, 周密还是喜欢现代。
最起码有百度。
想当年语文老师提到某某某个人物, 周密有手机的时候就在底下偷偷搜,语文老师现在还觉得周密是一个特别爱看书特别博学的学生。
还不是想查谁的身世就查到谁的身世。
况且现代还有死亡证明,人没了有个波浪线后面的日期。
稍微拉回思绪,周密抬头看看窗外。
现在是清晨,今天要下山,周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回忆往昔。
——后来周密不上课回答那些课外问题,搞得语文老师以为周密心情不好抑郁了或是对她有意见。
然而周密只是因为看小说手机被发现了。
周密真的很想说,自己的确博览群书,但那些人也的确不了解, 你要说什么傅慎x简x,他肯定认识。
他完全承认自己是一个被网络小说荼毒的人, 但他已经遭到报应了,那就是现在。
胡思乱想结束,周密穿上厚外衣,推开门。
昨晚下了大雪,此时雪小了一些,只是如羽毛般静静下落。
世界是淡淡的雾蓝色,一切都浸在太阳未完全升起时间里,空气闻起来是冷冷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还是熟悉的早晨,只是叫醒他的不再是起床铃和舍友,而是鸡鸣。
随着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步伐略快,很有节奏感。
“周道友,起得早啊。”
周密回过头,严槿身着一袭蓝衣,淡淡微笑着看着他。
周密摇摇脑袋把注意力从回忆中甩回来:“早啊!你也要下山?”
“是,我们应当是同行,舒公子联系我一起。”严槿点点头,“我刚好路过这里,一起走罢,想必他已经在等了。”
这几个月舒狐貌似和严槿交好,简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概是优等生之间的吸引力吧
周密与严槿差半步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严槿搭话,路程上也不觉得无聊,很快就到了山门口。
果不其然,远远看见舒狐显眼的红发,只是在雪中柔和了色彩,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舒狐就是会在约定时间早很久到,从这来看,周密比他更像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三人碰面,只有周密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梯,哈欠连天:“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压根没睡吧。”
下山的路不长不短,三人迎着风雪离开山门,周密把手挡在眼前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谁回答晚了还要被周密怨“你说句话呀”。
舒狐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习惯了而已,我不像你,我可没有挑灯夜读的习惯。”
周密虎躯一震:“什么意思,你半夜不睡觉偷看我!”
舒狐冷笑:“你还没那么大魅力。”
“周道友竟如此好学?”严槿眼中带有询问,“只是夜读难免耽误白日听课精力。”
“如果看话本子也叫好学,那师弟简直是圣贤级别。”舒狐语气略带看破一切的了然。
周密侧身弯了下腰吸引严槿视线,愤愤不平:“你不要信他讲的,简直是诽谤,我明明也有潜心研究心法。”
严槿看周密,微微勾起嘴角:“我也喜欢钻研心法,不知周道友对天衍心诀有何独特见解,我很喜欢其中对大道苍生的解释”
周密:?!
怎么突然转成“我来考考你”频道了。
“”周密擦汗,“严槿师姐,我对天衍心诀不精,我们换个话题说好不好?”
严槿笑意更深了:“那么自在化风法?”
周密:“嗯……略有耳闻。别的呢?”
“菩提心经?”
“此乃何物。”
舒狐忍不住笑,回头插嘴:“大侠奇谈真正的女主人公到底是李娘子还是小春叶?这个你总知道吧。”
“绝对是李娘子!她和陈大侠那么般配,小春叶完全无从竞争。”终于有一个懂的了!周密一甩头发,自信满满。
其余两个人都笑,严槿缓缓开口:“看来周道友每晚钻研的是‘话本心经’。”
周密摊手:“哎,别戳穿我嘛。”
山下这城,名为柳春,虽名字彰显出春意,但却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
雪是越下越大,时间还早,只有几家客栈开着,在暗暗的蓝色中亮着几点黄。
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在打瞌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钻进门,为首的少年踩着一看就名贵的靴子踩进门,身后还跟着两位同龄人。
掌柜的一见他,瞬间清醒了,不待店小二上前,亲自踩着小碎步迎接:“这位公子……”
舒狐知晓日头还早,压了下手掌示意不必大声声张,刻意压低了声线吩咐:“备上几样早点,简单配些小菜。”
店家连连点头,忙不迭去准备上菜,周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歇息,严槿则坐在他身旁。
环顾四周,店内吃饭的人不多,楼上是客栈休息处,此时也相对安静。风雪天总是使人在起床上打退堂鼓,忍不住多睡一会。
这家店不大,环境倒是够雅致,比寻常小客栈多了一点素雅情调,少了些江湖气。
舒狐端起店小二送来的热茶,吹后啜饮一口:“这家店如何?”
“挺好啊。”周密又乱看几眼,回答。
严槿也捏着杯壁,但没喝:“舒公子选址此处,想必有其原因。方才我看店家似乎认识你,难不成这家店格外好吃?”
舒狐笑:“你真是锐利,是好吃,也不止于此。”
周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发现一丝不同寻常:“你今天怎的穿得这样花哨?”
眼见舒狐穿了一身玄色袍子,腰佩美玉,身上宝物金光灿灿简直亮瞎眼,头上也戴了些饰品。
周密印象里舒狐一直是穿着低调的富二代,至少从外表来看富得有品位,今天却跟个暴发户一样。
不过周密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暴发户一样的衣服搭配,舒狐穿着也相当和谐。
他神色淡然,一双桃花眼本应含着三分情,在他脸上却显得无比冷情,装不下多余的谁似的,这一身衣服硬是穿出了几分少年侠气。
舒狐坐在他们对面,微微前倾身子:“几天前,我独自下山,这家店在城中接待不少来来往往的外乡人,兴许有消息可以打探。”
“这和你穿得像个暴发户又有什么关系?”周密问。
舒狐懒得解释,扔给周密一袋银子,让他去问店小二“林家发生了什么事”。
周密不明所以但照做,问是问了,但即使周密把银子放在店小二面前,伙计还是赔笑:“客官,这真不好对外来客讲,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传出差错了,官家的人要怪罪”
周密循循善诱:“再加一块银子,这消息有这么保密?”
伙计看着他,只是皱着眉笑。
严槿镇定端起茶杯喝茶,旁观着。
“啪”一声,桌子被拍得震颤,周密面前的茶洒出几滴,舒狐眉毛一竖:“让你说就说,哪来这么多事!外来客我们若是外来客,你就是异族!”
伙计一颤,先前他只知道这是位大人物,如今悄悄抬起眼,再仔细打量一番:服装华贵似金银穿上身,红发,脾气相当嚣张不就只有一位舒家的公子?!
“对不住,对不住舒少——”
“一会不见你就捅娄子,可说你什么好!”掌柜挤开店小二,先给舒狐赔笑,后面对周密笑得脸上满是褶子,“公子是少爷的朋友?少爷的朋友就是我们柳春同乡人!”
“公子可是想知道林府前几天发生的事?”掌柜搓搓手,“消息嘛,方才店里伙计说得不全错,咱的确有这心没这胆。就看公子是不是一位值得咱冒险的良人”
舒狐点点桌子,一抬下巴示意他面前那袋银子。
掌柜瞬间话锋一转,笑容更深,揣起银子:“——既然是少爷的朋友,定是个守口如瓶值得托付消息之人,林府啊,和曾经的严府情况大差不差”
听着掌柜的娓娓道来,周密目瞪口呆。
这年头打探个消息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权。
怪不得舒狐穿成这样,在城中除了个别家族,怕是没人穿得起,这明摆着告诉其他人:我是你们惹不起的少爷。
舒家少爷的身份,也就这时候有用了。
舒狐一边听一边拄着下巴颇为高冷不客气地提问,周密敏锐捕捉到“严府”,想起曾经莫恪也提到严槿就是严府的人,不由得看向严槿观察表情。
严槿面无表情,听着掌柜讲话。
她见周密侧过头,以为周密没懂舒狐用意,凑近了些解释:“舒少爷的身份在普通人里很好用,有时候打探情报时对方会看碟下菜,这柳春城内没人敢对舒家人隐瞒消息。”
周密知她误解了,点点头却没多问其他,既然严槿没对严府有何表示,自己也不必揭人伤疤。
掌柜说的林府出事有两个版本,结果都是被放火抄家。广为流传的是林府同严府一般,因太过公正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被有心人找到机会一网打尽。
据说全家上下无一人生还,说起来,舒家与林家还算交好呢。
另一个说法则带着些玄幻色彩了,掌柜的说时都神秘兮兮的,周密快要贴上去了才听清。
说是林府内存在魔物,包庇多日,引来了仙子梁仙姑的神魂,梁仙姑不满这户人家,以为其已被魔物污染,这才如当年梅花门一般一夜屠门。
“说不定人家梁仙姑没死呢。”周密忍不住说。
掌柜摆摆手:“那就是她本人又现世了。”
“未免太过草率。”严槿淡淡开口。
掌柜欠身:“咱也是道听途说,各位爷听个乐,要说真实原因,咱还是更相信前面的。”
舒狐一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周密若有所思,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凌云宗只叫他们下山探查魔物,正巧林家出事,会和所谓的魔族有关吗?
看看舒狐和严槿,二人一个若有所思地摩挲杯壁,一个看着窗外风雪出神。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谈论这件事,到最后三人都不讲话了,相视不语。
周围热闹起来,有一伙壮实豪迈的大侠,也有小孩和医者。
至于为什么一上午都没走因为一上午他们都没把早饭端上来!
硬要说,只有一碟咸菜和花生米。
几人都刚辟谷不久,就是为了一口热乎饭,没想到能等这么久。
他们都说不上饿,只是一种莫名的执着驱使他们没有离开。
难不成早饭还要等晚上才能吃上?
舒狐气急,坐在位置上抱着肩,气势汹汹地吼:“你们做菜要几个时辰啊!从种菜开始的吗?!”
第22章 藏龙卧虎[VIP]
周密听见后面那大夫小声询问身边人:“几个时辰?真这么久?”
一孩子声音沙哑, 言简意赅:“早饭。”
唉,这种苦已经被人民群众看见。周密心里叹气。
店里伙计上来赔罪解释:“公子行行好啊,今日只有一位厨子, 实在忙得照应不过来……”
舒狐扯扯嘴角道:“只一位?只一位就能做几个时辰了?怕不是只有一只手做——我今日非要看看这厨师何方神圣,让开!”
伙计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忙张开手拦住他:“使不得啊公子, 这……”
舒狐剑不出鞘,不代表腿脚也不方便,耐心已经完全消磨殆尽,抬脚踹去。
那伙计却将身一扭,躲过了这一脚。
哎呦, 还给防住了呢。周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踹空这事不存在,伙计身后还有一起身要走的小孩,伙计躲掉了不代表这小孩也能躲掉。
“唔——”
舒狐右眼皮跳, 那小孩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腰腹处居然隐隐渗出血迹。
周密给舒狐一个眼神:牛啊你的脚还是开刃了。
舒狐没能完全解读但还是看懂了周密夹杂着震惊和戏谑的眼神, 瞪了他一眼:滚。
舒狐伸出手去拉那孩子,被小孩身边的一位医者不动声色挡住。
严槿也起身查看,不巧,她身后幽幽走出一个人:“公子是行医之人吗?在下正好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可以照看一二。”
侧脸秀气,眉目间是担忧,手中什么都没拿,但周密注意到对方下意识虚握着,转为双手手指交叉。
周密并不认识他, 声音也并未听过,但这语气语调, 好熟悉!
他身旁的严槿没看那人,目光瞥向别处皱了眉,缓退一步,手悄然放在剑柄上。
小孩面色苍白,周密猜这孩子本来就有伤。
“不必。”医者有些冷硬拒绝了那个好心的秀气公子,只抱着孩子回楼上去。
舒狐插不进去手,医生就在眼前,赔礼么,人家却摆摆手:“公子也并非有意,只是旧伤复发,修养片刻即可。”
见状,舒狐干脆给他们升了间上房,叫人好生歇息。
秀气公子也一路跟了上去,周密听见对方说什么“打下手也可以”,心里耸耸肩。
还挺善。
那三人去了楼上很快没了动静,几人重新坐回来继续等待。
“你们注意到没有,”舒狐坐下后神色警惕,“这家店后厨有什么东西。”
闻言周密转头探身去看,被严槿一把拉回来:“莫要打草惊蛇。”
周密张张嘴,一脸疑惑。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眼前,不过看这二人的样子,貌似都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仔细回忆,他最初进来环顾四周确实看到了什么古怪。
可周密作为一个包容度极强的现代人,自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东西”周密摩挲下巴,“后厨没人?”
上午等菜过程中,他时不时就东张西望打发时间,没见店小二和后厨有什么沟通。
严槿摇摇头,又点头:“这家店有不寻常之物,或许与方才上去的几人有关。”
“他们我不清楚,但厨房的东西,是魔。”
舒狐声音不算大,却着实让这一桌其他两人诧异。
只是相比于周密“居然是传说中的魔吗”的兴奋,严槿显得意外许多。
“舒公子怎的如此肯定?”严槿开口。
“我对魔的气息很敏感,我见过。”舒狐手肘撑在桌子上,对上二人探究的目光后补充,“你们不需要知道原因。”
准备听陈年八卦的周密相当遗憾,不过也没多追问,只是问:“魔族长什么样,和人很像吗?”
严槿回忆书上所讲:“魔族重血脉,一些高等魔族几乎与人类无异,甚至可以修行人类心法。”
“但低等魔族就如同动物,没有人性,只是一团魔气聚合体。”舒狐手指在桌面上点两下,发出清脆敲击声,他压低声线,“至于这家店厨房的那只……我去看看。”
周密起身:“我也要去。”
舒狐还没说话,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就端到了面前,香味直直钻进周密的鼻子,他的肚子马上奏起交响乐。
终于上菜了!周密眼神瞬间沾在上面。店里伙计有些不敢看舒狐,只小声说了句“各位爷吃好”就下去了。
点的菜一盘盘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周密等待的不满和好奇心烟消云散,眼里只有一桌美食。
周密坐下:“我也要去吃饭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民以食为天
况且舒狐也太会选菜了,自己都爱吃。周密心情好了很多,给舒狐一个夸赞的笑容。
严槿随便夹了两道菜,难得夸赞:“味道不错,舒公子惯会找到这些民间美味。”
周密在吃饭空档插嘴:“那是,他嘴那么刁都特意带咱们来。”
这倒是。
左右也不差这一会,干脆吃完再去。舒狐没回话,只是看着周密吃饭,顺便把他夹菜次数最多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周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无论干什么都蛮养眼的。毕竟还是少年人,也没怎么经历江湖上的风吹雨打,脸嫩得像汤圆。
不过这额头上怎么有一块疤?舒狐微微皱了眉,疤痕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痕那样扎眼,不知是不是周密曾被欺负过。
“你怎么不吃啊?”周密咽下一口鸡肉,抬起头看着舒狐问。
“我不饿,”舒狐回神,撑着下巴挑眉,“你多吃点,回宗门可就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周密在饭菜和舒狐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犹犹豫豫继续吃饭,但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舒狐这句话怎么这么像他爸妈说的!
妈不饿,爸不饿,你多吃点。
不知道爸妈现在如何了,虽然他们不怎么管自己,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但好歹也是周密的家人。
以前周密妈好不容易放假,吃到了难吃的东西,就留着等周密放学回来吃。
周密当时还小,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颇为懂事地递给妈妈先吃。
周密妈笑着说:“妈妈不饿,你多吃点。”
后来周密终于懂了这完全就是一场骗局,再也不上当,周密妈留下的吃的简直能入选奇葩食物大赛。
说起来,那都是小学的事了。上了初中后周密住校,周密妈也很少故技重施——等周密回家早都坏了。
周密咬咬筷子,没了继续吃的心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夹两筷子,和其余二人搭话:“一会儿打算怎么去?”
周围人多起来,吵吵嚷嚷能很好盖住几人谈话,让他们不引人注目。
严槿放下筷子:“从店内硬闯不可行,稍后我们从房后绕过去。”
周密抬眼,舒狐点点头,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周密随口说:“说不定人家把窗子封了呢,大冬天的总不能从门外硬闯。”
“……言之有理。”严槿说,“如此一来,还是从店内进去更迅速保险。”
周密扶着额头苦思冥想,舒狐隔着桌子抓住他手腕:“咱们演一出戏。”
“什么?”
“你把你的灵宠放出来,假装他随意乱跑,我们追上去就是了。”
周密看看舒狐,眼珠动了动,随即打算把手抽出来:“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它本来就那么小,让当成耗子踩死怎么办!”
舒狐握紧不让他抽手,人也凑近了些:“放心,噬金兽没那么容易死。”
“我们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周密纠结着咬唇皱眉,“一定要牺牲一个小动物?”
“我暂时没想到其他,只是我也更推荐想到另外的方法。”严槿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舒狐,“灵宠毕竟是周道友的,担忧是正常的,舒公子当将心比心。”
舒狐松开手,看着周密把小噬金兽放出来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可怜它的样子,舒狐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
他使唤别人当消耗品习惯了,同理心少了些,这是一个正道修行者不应该有的情况。
换个角度想,如果让周密去送死,他也不会好受。
至于为什么比喻的对象是周密——他身边实在没有比他弱又让他稍微在意的人。
周密苦恼的逗着命命,即使知道命命危机时刻会变成匕首,也还是不想让它做诱饵。
“叮——”一把系着符箓的飞镖飞上二楼。
楼梯处,飞镖擦着先前上楼的清秀公子胸前发丝钉在墙上,随后飞镖上的符箓爆炸,炸出木头碎屑。
几人看向楼上,又看一楼的始作俑者,是一伙壮汉大侠。其中一个阴沉着脸:“有鬼!”
这世界上的物种,分为人、妖、鬼、魔。人基数最大,可以进行正道修行,妖虽不被看好但仍然和人并存。
魔不必多说,无人性的东西,世界上寥寥无几。鬼的地位只比魔好一点,但因其靠人精气血肉修行,几乎是过街老鼠。
这小破店真是藏龙卧虎啊,又是鬼又是魔。周密扯扯嘴角。
那伙人起身,伙计和掌柜也急忙跑来查看情况,跟着上楼去。
爆炸烟雾散去,那清秀公子用袖子挡住脸,还是受了些伤。
他并未生气,只是笑眯眯缓开口:“哎呀,误伤了在下。各位大侠,勿要伤及无辜呀。”
看到他的伤口,一楼几人均稍微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人上前行礼作揖:“事出紧急,公子莫怪,我等察觉到鬼的气息,一时判断失误。”
他们上楼的仗势还不小,周密舒狐严槿三人对视一眼,这把人引开的机会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虽说下山时调查魔族情况,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离奇死了人。
多一份信息多一条路,即使不是魔族也不能放任不管,最好是两头都明晰。
严槿握住剑柄:“我去二楼查看,你们趁机去厨房,舒公子对魔较为熟悉,周道友你们二人相互照应,切勿出意外。”
舒狐应答,严槿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舒狐:“舒公子,如有意外,性命优先,切莫……强撑。”
“你也是。”
三人分别,那边吵嚷阵势浩大,听动静,判断是桃花鬼或画皮鬼。二者都是擅长伪装的鬼,一旦逃进人群,如同大海捞针再难抓住。
画皮鬼有个弱点,皮相如纸一般,内里空空,害怕火焰与利器。方才只是他们排除怀疑对象的手段。
这边,周密舒狐二人趁乱溜到后厨房门前。周密想着舒狐这个不服输的性格,还有对于魔族的传闻,心里有些发怵,不由自主把手搭在舒狐肩膀上。
舒狐没回头:“怕了?”
周密咽了口口水,提醒:“等下若是有意外,你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我比你想得更靠谱。”
这倒有些令舒狐意外,他无声弯了弯唇角,没回答,吱呀一声推开虚掩的门。
==========作者有话说:==========
密:我真的很可靠!(秀肌肉)
狐:好的。
达成成就:【小狐依密】
第23章 魔族样貌[VIP]
饶是周密对这类玄乎东西再不敏感的人, 此刻也感受到了危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魔气扑上来的瞬间,舒狐腰上的鞭子炸出电光, 隔开二人与浓重的魔气。
舒狐指尖一动,电光带着舒狐的灵力噼里啪啦地窜出,直溯源头而去。
“唔唔唔——!唔唔!”
魔气渐渐散开, 周密背手关上门,一人形生物渐渐浮现出身影,顾涌着往这边移动。
等到看清那人面貌,周密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唔!唔!”那人看见周密,瞪大了眼睛, 只是嘴被堵住,整个人也被五花大绑。
舒狐单膝下蹲,一把薅出他嘴里的破布。
“呸呸呸!”被绑住的人很瘦, 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 “邵叶初的新小跟班!快帮我解开!”
什么小跟班, 这人真不会讲话。周密嘴角抽搐。
邵叶初可是他情报路上,哦不,追星路上的革命友谊,地位是平等的,ok?
周密没计较,问:“什么跟班不跟班的,你先说说这是啥情况?”
“你先给我解开,再给我倒杯水盛碗饭,他娘的, 饿死我了。”
周密无奈撸起袖子,准备帮他解开绳子。
“停。”舒狐皱了眉拦着周密, 面色不虞,鞭子上又隐隐有电光。
他瞥了眼周密,停顿一秒,放在鞭子上的手还是放下了,没抽一鞭子严刑逼供,只是强硬地掰着对方的下巴,把破抹布狠狠塞了进去。
周密一惊,都忘了这大少爷的脾气,在少爷面前提肆无忌惮要求只会得到一顿毒打谢谢!
做完这些,舒狐起身摁住周密肩膀往回推:“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是“爱说不说,不说你就在这里发烂”的意思。
眼见着舒狐就要抛下自己不管,瘦弱弟子扭着身体发出呜呜哀叫,他下巴脱臼了,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厨房里灰尘不算多,但地面终究不会太干净,瘦弱弟子简直就是一个扫地机器人,还是被抛弃的那种。
舒狐才没管他,红发一甩,眼神都不给瘦弱弟子,只拉着周密找线索。
环顾四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房,锅中还有热气腾腾的粥,只是不见厨师的身影。
循着魔气最足的地方去找,除了一炉子灰什么也没看到。
周密疑惑:“不是说有一个厨子,这么短的时间能逃走?”
舒狐指指周密的两把剑:“别掉以轻心,那东西还在这里。”
魔族还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厨房内。
他补充猜想:“魔族就是厨子。”
周密发现了什么,提出反驳:“不对,应该是厨子逃跑了。”
周密指指半开的窗户,冬天的人家都会封窗,很少会在风雪天打开。窗沿上还有鞋印,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既然说魔族还没有跑,那跑的便另有其人,做饭慢也情有可原。”周密说。
“怎么?”
“我猜,厨子和这人,都只是储备粮,”周密指指瘦弱弟子,瘦弱弟子点头如捣蒜,“没用了就会杀了吃,所以ta才会这么慢。”
舒狐若有所思,转去寻找其他地方。
虽然这么猜测很有道理,但却没有多大用处。
周密对魔气感知并不明显,只是在差不多能藏人藏动物的地方看,舒狐则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遍。
忽然,周密感觉到身后有隐隐约约的窸窸窣窣声音,回过头看了一圈,只有瘦弱弟子正尽力往自己这边扭,活像一条蛆。
周密默默往舒狐那边移动,不是不帮,而是缓帮、慢帮,让有能力的舒狐先帮,具体情况具体帮,像这种舒狐已经小发雷霆的事周密不会忤逆他。
更何况这弟子还说自己是朋友的跟班,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是随人骂还不计前嫌的傻逼?
舒狐正闭着眼感受魔气,察觉到周密靠近,以为有所发现。
一睁眼,低头,和瘦弱弟子对视上,瘦弱弟子眼睛里挡不住的谄媚,如果眼神会说话,那他眼神完全就是在说:“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舒狐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瘦弱弟子好不容易扭到舒狐跟前,满头大汗。
舒狐抱着肩:“想解开?”
瘦弱弟子亮着眼睛点头。
舒狐又问:“我不喜欢问问题,你自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听懂了?”
瘦弱弟子重重点头,十分诚恳。
舒狐嗤笑一声,像是在说“早这样不就好了”。他给了周密一个眼神,周密比了个收到手势,去拽瘦弱弟子嘴里的抹布。
瘦弱弟子身后隐隐冒出烟雾,他还未碰到对方,就察觉到一丝不对。
舒狐大喝一声:“后退!”
刹那间墨色魔气从瘦弱弟子身后翻涌而出,宛如一只猛兽张开血盆大口。
场面简直不亚于他们二人刚进来时的样子,浓重的墨色吞并瘦弱弟子和周密,舒狐简直血液倒流,心脏骤停一瞬。
“唰——”
周密跟舒狐练剑不是白练的,此时剑比恐惧先出鞘。
摇光剑的剑光冷厉,又带着一些周密本人灵力的水汽,白光一闪,房子几乎摇三摇。
瘦弱弟子吓个半死,一是身后这魔物三番五次地要吃了他,二是周密下手没轻没重,刚才那一剑几乎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他甚至都感受到了周密剑气的温度。
这一剑完全是下意识行为,斩得极为突然迅猛,先是软绵绵的水汽笼罩魔气中心,紧接着急速凝结成冰、碎裂,终结了它的行动。
寒冰般的剑气直直劈开浓重魔气,甚至横着劈到了后面的墙上,在地面上投出一片还隐隐发光的剑气痕。
场面极为壮观,外场三人都愣神,谁也没想到周密居然能有这种实力。
包括周密自己。
“呼”周密握着剑平复气息,刚才几乎掏空他大半灵力,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四肢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舒狐跨步向前,手臂一伸拦腰接住周密,表情不明:“缺乏实战,下次把握好力度。”
周密挤出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师兄的加练。”
舒狐的手臂箍着少年人劲瘦的腰身,竟舍不得第一时间松开,他感受着自己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心跳,后怕起来。
只是他面上不显,随口道:“好啊,回去继续。”
这么大动静恐怕会惊动楼上的人,周密有些担心。
厨房里魔气散的差不多了,周密连那个魔族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真是奇怪,周密左右看看,魔族也太神秘了。
周密被扶着坐在地上,还不忘重要的事——把瘦弱弟子的抹布拿出来。
舒狐提剑运转灵力轻挑,挑断瘦弱弟子身上的麻绳。
一获得自由,他便转过身在地上摸索起来,嘴里念叨着:“哪去了?不会死了吧?”
舒狐清了清嗓子,提醒他还有事答应了自己。
瘦弱弟子笑着准备狡辩几句,一偏头,冰冷的剑身贴在他脸颊。
瘦弱弟子:“……!”
他急忙把到嘴边的狡辩咽下去,转为:“我说我说,我现在就说!不过——”
“嗯?”舒狐微微转动剑柄,剑刃刮着瘦弱弟子的皮肤,血珠渗出,随时可以斩断他的头。
等等,打一顿的前提都没了吗直接上刀剑。
周密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舒狐真的让瘦弱弟子首级落地,血洒厨房。
以前他还对舒狐“恶毒配角”“阴郁反派”的身份存疑,一直以为与自己同龄的人不会有什么过分举动,现在来看他真是对舒狐了解得不够深刻,回首过去自己简直一直在挑战舒狐的底线!
说慢一会儿就要砍人家头,这要是真的惹怒了他不得诛九族?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舒狐!
想想以前,舒狐也确实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无比刻薄冷漠,动手也不是没有!
周密暗中擦汗。
还好有主角光环让舒狐对自己稍微有些耐心,不然自己已经轮回三世了。
“不过那魔族还没死透啊啊啊啊手下留情我是凌云宗的啊啊啊你师弟有危险——”瘦弱弟子嗷嗷乱叫,差点命丧于此。
听到这里,舒狐没继续施压,但剑也没收回来,冷声道:“我师弟就在我身边,有何危险?”
感受到舒狐没再继续使力,瘦弱弟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是说他师弟好使。
他嘟囔一句“刚刚也在你身边不还是有危险”,被舒狐眼神威胁后急忙闭嘴假装刚才放了个屁。
瘦弱弟子喘口气,语气毕恭毕敬:“少爷,这魔族十分狡猾,几次三番装死,您师弟方才一剑消耗灵力过多,再突袭一下恐怕难以自保。”
周密摸摸身侧的两柄剑,天璇剑在他耳边提醒:“放心,还有,我。”
好靠谱的剑灵,爱了!周密松了一口气,其实剑灵比师兄更让他安心。
周密没说话,也没力气说话,他看着二人。
舒狐剑身隐隐透露出血红色,他目光不悦,火焰“蹭”地燃起。
即使这样也没能保住性命吗,瘦弱弟子绝望。
“轰”一声,火焰带着烟尘进行小型爆炸,烟雾散去,瘦弱弟子却毫发无损。
周密心里“咦”一声。
舒狐虚空一握,从瘦弱弟子身后抓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身上还沾着煤灰。
此乃何物啊。
周密呆滞,这不会是魔族吧?
瘦弱弟子缩着脖子眯眼,感觉到自己没事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他大叫:“就是它就是它!别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精得很!”
周密的猜测被证实,不免觉得有些惊讶。
就这么大点,长得像千与千x里面的煤球放大版,居然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族?
舒狐刚把这玩意抓在手里,门楼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密警惕,舒狐也偏过头。
那伙人不会这么快就解决完问题,来人到底是敌是友也不明确。
门被一掌推开,来人神色匆匆,语气带着些哀求:“大侠放过我兄弟!”
第24章 临时起意[VIP]
不等人有所反应, 掌柜冲上前来伸手,即将触碰到那魔族时,又在舒狐的眼神压迫下顿住。
舒狐本就耐心不多, 折腾这么几通,更是周身气压急转直下,任谁看了都不愿招惹。
常年身居上位让舒狐自然而然带着些傲气, 总是用漠不关心或者打量的眼神去看。
周密抬眼去看,舒狐的眼尾上挑,单看这双眼睛应当是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眼,可装在舒狐脸上,总多了那么一丝嘲讽不屑的神情。
舒狐耐心全无, 只加重力道捏着那小东西,看着掌柜,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说话, 周密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你是魔族?怎么与魔族是兄弟?”
掌柜身后也跟了一些侠客, 闻言都警惕起来, 几人或惊异或警惕地看掌柜:“这究竟是何情况!包庇魔族罪不容诛,我等今日不仅要除鬼,还要降魔!”
“扑通”一声,掌柜跪在地上,眼泪跨过他愁眉苦脸的褶皱,滴落在尘土里:“各位大侠行行好,他是我捡来的,多年以来未曾害过谁。曾经小的的确不知道他是魔族,等发现也为时已晚。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么多年,我早已将他看做是我的亲人……”
“早年人妖战乱, 至亲早已死去,只留下一个侄子和捡来的他相依为命,我不能看着亲人去死啊……”
看着他这样伤心,舒狐手里的小团子也悲伤叫起来,听得人难过。
人妖殊途,人鬼殊途,人魔殊途,人类似乎总是喜欢把人和非己族类分开。
可在周密看来,每个人都是一个种族,人与人之间,有时竟也无法相互理解,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
人类无论遇见谁,都有殊途的风险。
用偏见思维先入为主,总免不了悲剧。早有人有这样的想法,才会有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
“呸!这可是,这可是魔族!”一个看起来壮实的大侠啐了一口,“就算以前没害过人,未来也说不准,你就是发一百个誓也保证不了。”
掌柜的闻言,眼泪挂在脸上,眼睛哀求着盯着舒狐,也盯着他手里的小团子,生怕舒狐一个发力把小团子给捏爆了。
店小二也跑了进来,看见掌柜的跪着,又绕了一圈屋内,二话不说给舒狐三个响头,大喊:“大侠若执意要杀了家弟,先杀了我吧!”
听到他这样说,掌柜的又哭天抹泪:“你这蠢孩子,这样讲做甚,往后我可怎么活啊——”
这一老一小凄凄惨惨地哭,大侠们有人要拽,没拽动。瘦弱弟子蹲在舒狐身后,挥着拳头嚷嚷:“舒老大,少爷,杀了他们几个算了!一个不留!”
周密看得不忍,拽拽舒狐的衣袖,摇摇头。舒狐这才吐出一句话:“此事暂且不提,你把人捉进厨房绑着做甚?”
大家下意识把目光聚集在周密身上,毕竟舒狐看着像是为周密撑腰的样子。
周密指指瘦弱弟子扯嘴角:“被绑的是他。”
好哇,看看这位瘦弱的小兄弟,一副吃不起饭的小贼样子。就算是被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也丝毫不发怵,眼睛滴溜溜转,四处乱瞟不知在琢磨什么。
掌柜还没开口,伙计先袖子一抹眼泪愤然开口:“是他偷偷闯进来!”
“呵呵!”瘦弱弟子嚷,“我是进来除魔的!”
“我从宗门出来,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魔气,正打算跟着这股魔气一路追踪,这不!到了这家店的后厨!我的正义说什么也不允许我再等下去,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翻身就进了后厨,谁曾想这店老板拿着棍子把我敲晕捆了起来给魔族当储备粮……我现在头还晕着呢,必须赔偿!”
舒狐瞥他一眼,转眼看向掌柜,捏着魔族道:“我不杀它,我要带它回凌云宗。”
“这……”掌柜犹豫片刻,为了保住这小东西的性命,还是同意了。
周密问起楼上鬼之一事,妖没找到,倒是看到了一位男子的尸体,看是死了有一会了。
只不过这确实是鬼干的,死者尸体干瘪,被吸干了阳气。
“该死的,最近柳春不太平,什么妖魔鬼怪都趁乱害人。”一大侠咬牙。
周密听到这个消息,抿抿嘴露出个苦涩笑容,看来主角光环已经让他成为柯南一样的概念神——去哪哪出事。
严槿姗姗来迟,大侠们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见周密几人,她摇摇头:“已经跑远了。”
“也没有任何线索?”
“没找到。”
他们也不打算多留,带着魔族这小东西抓紧离开,回凌云宗好一些。
……
“我为什么也要跟着你们一起来?”瘦弱弟子——他说了叫他阿午就行——抱怨连天,脚步是丝毫不敢落后。
他们几个没立刻就回凌云宗,反而是先来林府和最近出事的几家看看。
小小的一块柳春,还真是什么都有。没人搭理阿午,他也闭上了嘴,连周密都没和他讲话。
周密伸了个懒腰:“这么说,最近的连环杀人,其实是鬼干的?”
“不好说,要见了尸体才能判断。”严槿开口。
“怎么判断?”
“鬼不吃肉,只吸阳气,妖两者皆有,至于魔……”严槿看向舒狐,“我不了解。”
舒狐迈过林府门槛才接话:“魔杀人,就像人一样,不吃也不需要精气阳气。”
“那他们的动机会是?”周密问。
“恩怨。”
“都说魔是无情的东西,可大部分能做到杀人的魔都和人类无异,有思想,有情感。”舒狐表情淡然,“或许人也是另一种魔。”
“这话可不能乱说,少爷!”阿午叫起来,“你你你,你这完全是邪门歪道思想。”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舒狐给他个眼神,“就算知道了,又有谁能把我怎样?”
阿午闭嘴了。
周密嘟囔了句“你还管得了他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景象上。
他没见过完全没有灯,没有说明牌,没有伸缩隔离带,也没有任何现代东西的古代建筑。
这里就像是现代每一个普通的房子,一切一切都是用来使用的。
舒狐严槿他们去四处探查线索,周密则更像是在参观,参观一群人的家,而不是文物。
这让他发现一个小细节时会倍感难过,比如说干涸的血迹。很难想象,第一次接触凶杀后的现场,是在穿越后。
林府没什么特殊的气息,舒狐说这里一切正常,和魔无关。
离开林府,还去了其他死了人的地点。舒狐走了几家就说害人的一定是魔,不是妖鬼,而且还不是他们身上带的那只。
周密感慨啊,现在魔族即将进入大复兴时代,都开始露头了。
“这件事,应当回去报告长老。”严槿严肃地说。
“是得说。”舒狐点头,“但咱们先把这些看完再下定论,可能……”
“可能舒狐搞错了呢。”周密冒出来。
“周密,我不会搞错。”舒狐瞥他一眼,“可能它就藏在哪户人家,咱们得盯着点,别再出事。”
走了大半天,有些人家愿意让他们看尸体,有些人家则已经下葬,或是不信任不让看。
周密以为舒狐会用凌云宗或者舒家的身份强制下命令,或者诉说道理,但舒狐只是点点头,低声道:“打扰了。”随即带着几人离开。
也是。
许是刚发生过几场命案的缘故,大白天的,整条街都没什么人出来,即使有人也步履匆匆。
周密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用手扇着风,这走路强度还比不上他们学校远足呢,可他就是觉得累极了。
邻桌有两男一女也坐着喝茶,女子带着个幂篱看不清面容,他们算是整条街上少见的较为悠闲的人了。
阿午张张嘴又忍不住损周密,不知怎的损周密是一件渴了想喝水一样忍不住的事。
但他还是忍住了。
损周密就会得到舒狐的不满。
他已经完全清楚了,周密看似是这三个人里最好欺负的,实则惹了他得到的坏处最大。
曾有前人说过,不可当着人家孩子哥姐的面欺负人家孩子,阿午虽然忘记了这前人是谁,这句话却深刻明白了。
严槿去找水洗手,方才她四处翻看,手上沾了不少灰尘泥土。
舒狐当时倒是嫌脏左右不肯碰,此时也没坐下,站在周密旁边挑刺:“我说周密师弟,你这体力别说降妖除魔,怕不是去帮人抓只鸡都费劲。”
“切。”周密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挪着身子往旁边坐,离舒狐老远,一扭头表明态度。
舒狐挑眉,说什么也非要坐在周密旁边,歪头看周密正脸,稀奇道:“哎呦,今儿怎么回事,天上下针线把你嘴缝上了?”
周密也奇怪,从那客栈出来后就兴致缺缺,看外面阳光照亮的灰扑扑土地都感觉五彩斑斓的花。
“可能,中暑了吧……”周密揪着领子给自己透气,中暑这事向来来得消无声息。
“是吗,伸手我看看。”舒狐稍微正色,他给周密看病实在是习惯形成自然。
周密慢吞吞开口:“伸手干嘛,我手上写了我中暑了几个字?”
“糊涂了吧你!把脉啊。”舒狐一手拽着他手腕拉过来,一手摸周密额头,有一些细汗,风吹过凉凉的,倒是没发烧。
没发烧,也不是中暑。
舒狐探出一丝灵力,轻车熟路在周密经脉里转了一圈,算是大概知道了。
这是灵力透支了,周密这小子一招没轻没重的。
“下回保命也小心点吧,别把自己的魂也当剑气扔出去。”舒狐叹口气收了手,给他送了点灵力顺着经脉先用做调整。但他不能多给,毕竟他们灵根属性相克,灵力这东西离了体又是消耗品,给多了也没用。
“舒狐,以后我称霸天下,肯定招你当我的专医,我的密医。”周密恢复了点精力,嘴又不得闲。
“什么是专医密医?”
“像御医那样,专门给我周密看病的大夫。”
“想得倒美。”
“哦。”
阿午撑着下巴看着这二人,舒狐此刻收敛了那些不耐烦和臭脾气,专心给周密看病的样子怪温和的,倒像是一个普通关心人的哥哥。
行吧,师兄也是兄呗。
他看了会又觉得没劲,去看隔壁几个人。其中一男子似乎是妖修,和那女子关系甚是亲密,特意幻化出本体的耳朵和尾巴给对方摸。
“娘子,你就摸摸我今天的尾巴如何,我特意保养的……什么,不行不行,你摸一下吧求你了。”那男子起初还算矜持,后面越说越可怜,拉着戴着幂篱女子的手晃。
他旁边那男子冷着脸移开视线,阿午嘴角抽了抽,也不想看这两个人。
好巧不巧,这眼神一挪开,就对上了他俩旁边那位冷脸男子的视线,二人对视。
总有种相似处境的知己感……
毕竟盯着人家夫妻调情看不好,对面那个人的表情也不是很友善,阿午赶忙假装看看风景,可这耳朵就是闭不上,邻桌人讲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摸还不行呀,好了,你快收起来,”女子笑着伸出手,语气又隐隐有些担忧,“这地方还是对妖修有偏见,你小心些别太招摇了。”
“等咱们去了广泰就不怕了,”男子伸了个懒腰,“那可是个好地方,相当开放,别说妖修了,没准还能看见传说中的魔修。”
广泰?
阿午眼睛睁大了,他隐隐听过这地方,据说是一个非常神秘和开放的地方。
“那最近不是新来了个城主么,我听人讲啊,”男子声音渐渐低下去,阿午恨不得自己是长颈鹿的亲戚长耳人,“可能他自己就是魔族。”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明后天见!(,,><,,)
第25章 获得身份![VIP]
“哎哎哎——”阿午听一半, 连忙去晃周密,他不敢晃舒狐只能这样,“别你侬我侬的了, 你们听见他们说啥了吗?”
“说什么了?”周密把身子转过来,“我可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
阿午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他们说, 广泰没准有魔修。”
舒狐手指敲敲桌子:“然后呢,你觉得有那只魔会去广泰?”
“少爷聪明。”
“在说什么?”严槿洗完手回来,坐在周密对面。
“哦,没什么,”周密大拇指一指阿午, “他说魔族会去广泰城,咱们不是也在推测魔会去哪里么——这广泰在哪啊?”
他们之前也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了最近发生的事,大家都一致认为有魔, 并且一口咬定就是魔, 不是妖或者鬼。
舒狐也说有魔, 不过和林府无关。这东西的确存在过可又死活找不到,柳春是凌云宗的地盘,魔族现身后能去哪里呢。
“各位可是也要去广泰城?”狐狸妖修转过身,笑呵呵的挥手打招呼,丝毫不介意他们偷听谈话,“正巧最近广泰城主办生辰宴,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好啊,你们何时出发?”周密嘴快答应下来,舒狐都没拦住他。
狐狸妖修颇为热情, 挥挥手:“不急,不急, 过几日——去广泰城需要令牌,你们也是妖修?看不出来啊。”
“他瞎说的,我们……暂时不去广泰。”舒狐无奈。
“就是,瞎说。”阿午撑着下巴,“我们连广泰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
严槿换了个地方坐,好让自己不是背对着狐狸妖修这群人,她回忆着开口:“我记得广泰离柳春不算近,妖修多些。”
“是多,不仅妖多,可能还要有魔呢。”带着幂篱的女子笑。
周密来了兴趣,大半个身子都前倾:“姐姐,你们都不怕魔吗?”
“魔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另一个种族而已,大家把魔想得太吓人了。”她掀开幂篱的纱挂在帽檐上,露出一张美艳非常的脸,“我活得久见过一些,魔是和人类最像的种族。”
“来,你们的小菜——”老板亲自端上菜品,都是些解馋的小零食,不足以作为正餐,他们本来就是歇歇脚喝口水。
周密没什么兴致吃,只喝了两口茶,那伙人解释了下广泰城的近况,尤其是什么新城主。
“这位新城主何许人也,竟公然接纳魔族?”严槿奇怪,“如今江湖虽然并未明令禁止魔族出面,但也几乎赶尽杀绝,即使有魔族也不敢透露身份。”
“说起这位,我等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新城主样貌出众,修为高深,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大能。除此之外,也只是作为小有名气的妖修收到了邀请去参观仅此而已。”狐狸妖修摇头,“另外,诸位就算没有令牌,也可以申请一份。”
“舒狐,我们回去就和师尊他们说,去看看吧!”周密猛回头摇舒狐手臂,舒狐看了一圈几个人都有期待神色,还是摇摇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副本啊!虽然剧情里不是现在去广泰城,但他还是十分好奇。
这位广泰城的城主可是原著中的大boss,和主角受相爱相杀——当然了周密无意和他相爱相杀,单纯想去看看热闹。
“我们没法直接去,”舒狐双手交叉在嘴边思考,“别忘了,凌云宗是除魔大户,广泰城既然这么接纳妖修魔修,必然不会放凌云宗的人去。”
“咦?你们竟是凌云宗人。”狐狸妖修惊讶,笑了笑,“看着挺有朝气活力呀,我还以为凌云宗这种正派大宗,弟子都是一本正经的小古董呢,就像这两位。”
他指的是严槿和舒狐。
严槿笑了笑,总算看起来没那么认真了。
周密和阿午对视一眼,看来他们俩看起来还是太……不务正业了?
周密一把勾住舒狐脖子:“没想到啊,你这样的还是凌云宗特产。”
这倒也没错,舒狐只是作为“少爷”的时候脾气差了点,气势足了点,长得看起来纨绔子弟了点,总体来说他还是很靠谱很“优等生”的一个人。
周密在心里吐槽过很多次他这应该是校园文男主的配置,结果是个修仙文恶毒男配。
不过周密已经决定了,有他在,不会让舒狐当一个恶毒男配,最多是嘴毒男配。
隔壁桌几位坐了一会,没什么事就要走了,临走前还给周密几人打招呼,说有缘再见。
周密摆摆手,略微有些遗憾:“有缘再见啦。”
古代这点就不好了,江湖之大,没有微x,都没法留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
舒狐拧着眉,趁着几人还没走远,忽地开口:“道友慢着,我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想要借用诸位道友身份,去广泰城一看,”舒狐站起身,“价格……一人一万上品灵石。”
除他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神色,周密更多震惊他出手阔绰,狐狸妖修和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交流起来。
阿午看看那三人,又看看这边:“我呢少爷?”
舒狐没搭理他,只说:“价格好商量,身份一旦借给我等,各位就是凌云宗的贵客,好处少不了。”
这边,周密拍拍阿午肩膀:“朋友,咱们只是暂时的同行,到时候你就好好在凌云宗里待着,顺便反思下你背地里造谣少……”
“嘘——闭嘴——”阿午紧忙捂住周密的嘴,“你嘴有没有个把门的!过去的我已经死了,现在少爷是我的恩人,我是少爷忠实的追随者。”
周密无辜耸肩,意思很明显:“敢说不敢当?”
阿午也不吵要一起去广泰城的事了。
狐狸妖修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可以借,但和价格无关,只是出于缘分,并且周密几个人要在生辰宴之前回来。
舒狐不怎么和人打这种交道,闻言松了一口气,作揖:“多谢。”
这算是舒狐临时起意,比较仓促,狐狸妖修几人干脆修改了行程,跟着他们先回凌云宗。
得知他们抓了一只团子一样的魔,幂篱女子还很好奇,舒狐给她看了一眼,得到一声惊叹。
“曾经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见过一位魔,简直和神仙一样。”她回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魔和神仙是差不多的意思,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低阶魔。”
“娘子,你现在也是小女孩。”狐狸妖修笑眯眯的,他们一直拉着手,好不腻歪。
女子点点他鼻尖,笑。
“魔这么厉害啊,那干嘛要铲除他们?”周密问。
“大部分人类就是这样啦,排除异己。”狐狸妖修耸耸肩,“魔族修炼非常快,代价是非常不稳定,心魔是人类的几倍,也就导致每个魔修都很危险。”
“比起魔,我更愿意称其为天人族。”狐狸妖修旁边的侍卫冷冷开口。
“是啊,他们更符合神话故事中的天人吧,天地之气化成的生物,即使从母体里出生,也只是一团无意识物质,要父母倾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会长成人形。只是,嗯……魔的外表看起来总是浓墨重彩的,不太符合淡雅的天人之姿形象。”狐狸妖修接话。
“这种话,还是不要在凌云宗内说较好。”严槿在一旁提醒。
“哎呀,是了,凌云宗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宗门。”狐狸妖修笑,“我们这些散修随意惯了,随便谈谈而已,不是什么正统说法。”
一路上大家围绕着魔族和广泰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很快到了地方。狐狸妖修感慨凌云宗不愧是大宗门,这么气派。
……
回了宗门,几人去找师尊和长老汇报情况。
周密没什么说的,舒简问了他几句受伤没有,修炼情况,周密怕他问让自己抄的书有没有抄完,找个借口结束话题就溜了。
天色渐晚,周密坐在石凳上等舒狐。阿午一进宗门就溜走,严槿送狐狸妖修去住处,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周密无聊揪花玩,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他回想这几天,下山去客栈,找魔族,去林府找魔族,去各家各户找魔族,一切正常。
不对啊,他下山是为了……
周密一拍大腿,忘了剧情的事,光顾着跟着舒狐当福尔摩斯了,都把剧情抛之脑后。
他紧急调出系统空间对剧情,好消息:剧情差不多就那么回事,基本对得上。
坏消息:他忘记了最重要的受伤然后在舒简面前刷好感度。
这可是这一整段剧情的终结性剧情,说是句号都不为过。
下山走之前,周密曾在窗前久坐,研究穿越的这点事,最终得出结论:他需要过剧情刷舒简好感度。
但是不能攻略成功是底线。
要说什么让他回心转意,那必然是充满诱惑力的系统道具商城。
系统循循善诱:【客户,商城货币不仅仅过剧情就能得到哦,好感度得到的更多。】
周密一看,自己竟然是一个穷比,能看不能买简直难以忍受,他打个不知名小游戏都为了游戏体验氪金,怎么能忍受这些。
一来二去,还是要回归这条路。只不过周密想好了,他这个好感度,是友情好感度,是亲情好感度,他绝对不会容忍舒简对他产生爱情。
如果一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感情……
那他就去死!
周密自暴自弃地想。
好在目前舒简看他还只是像班主任看不争气的学生,像幼师看熊孩子。
周密要一直维持自己傻孩子人设直到把所有能刷的剧情点都刷完。
他现在尚且能过一过剧情薅系统羊毛,等到后期剧情变成什么强制爱什么火葬场……
噫,简直不敢想。
现在要紧的是抓紧去舒简面前装个病给这段剧情一个结尾,好拿该有的奖励。
说做就做,周密把薅的花一扔,站起身扑扑衣服,往舒简房间跑去。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昏暗蒙了一层蓝纱,周密心里美滋滋准备去收割自己应得的奖励。
他过去的时候舒狐正好出来,见周密急急忙忙的过去,像有什么要紧事。
周密现在能有什么要紧事?舒狐叫住周密。
周密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下含糊过去:“我找师尊有事。”
舒狐“啧”一声,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么一通居然让他挺不愉快。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好吧,这是实话,周密除了穿越的确没有什么舒狐不能知道的。
他为了躲舒简,有空就粘着舒狐,秉持着坦诚相待将心比心真心换真心的原则,他什么都说,舒狐对他简直了如指掌。
周密看着这大少爷逐渐不快的面色,有点后悔对舒狐太坦诚了。
这舒狐是不是对他管太宽了啊,自己爱干嘛干嘛!周密想着以后不能总粘着舒狐了,但目前还是快点把他糊弄过去。
“我觉得我头好晕,是不是有魔气入侵了呀,找师尊看看。”周密心里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如实开口。
“你不是一生病就找我,平时对师尊避之不及,”舒狐抓着他手腕,更加怀疑了,“周密,你瞒着我。”
第26章 吃什么醋[VIP]
“瞒着你什么了!”周密又震惊又委屈, “犹豫也不对,实话实说也不对,你想知道什么啊!”
周密看着舒狐, 舒狐眼神属实有点吓人,周密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鬼知道他怎么说实话还要被质问。
“那你……”舒狐抓着他的手腕干瞪眼,也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 硬生生把后半句憋在肚子里死活也不说。
周密火气冒上来都想一甩手走,什么舒狐舒猫的通通滚蛋,但他突然脑子里冒了个灯泡——舒狐这个性格又敏感又别扭,说不定是因为……吃醋才这样的?
舒狐,对周密, 吃醋。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谁说男子汉不可以吃友情上的醋了,舒狐在原剧情里就那么拧, 看来性格是完全没变。
好在他周密向来尊重每个人的性格。
于是周密的神色变化了几下, 定格在“我懂你”的微笑上, 晃了晃舒狐还拽着他的手:“舒狐,我真没瞒着你,我就是觉得师尊靠谱嘛,你也很靠谱,可这个事找师尊比较有把握。放心,我还是最喜欢你啊!”
舒狐脸“腾”一下红了,似乎没想到周密会这么说,嘴硬道:“你跟谁都这么说吧。”
周密把手抽出来,感觉自己说到舒狐心里那个点上了, 拍拍舒狐肩膀打保证:“绝对没有,我只对你这么说, 真的!舒狐,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舒狐没回答。
周密两只手都放在他肩膀上了,舒狐后仰偏过头,他也歪头去看:“你是觉得我信任师尊比信任你多,还是觉得我有事告诉师尊不告诉你?”
“……”
“难道是你觉得我有什么小秘密没告诉你?”
“没有,你爱告诉谁告诉谁。”舒狐躲不过周密,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我就要告诉你,我说了实话你不听啊,非说我瞒着你,”周密不依不饶,“你知道我多委屈么。”
周密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体温不算高,但舒狐就是觉得烫——也许是他自己烫。
“我没……”舒狐感觉丢死人了,其实周密说对了,他极力想要脱离周密的手臂范围不让周密看他的正脸。
“你有。”
“我没有。”
“就是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你有!你不仅有,你还不敢承认自己错怪我了,是不是?”
周密扳着他的肩严肃开口:“舒狐,你看着我,回答我。”
舒狐转过脸,不敢看他眼睛,只好盯着他嘴角边那颗与嘴角齐平的小痣,蚊子似的哼哼:“……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把周密想说的长篇大论《论诚实》都憋回去了,愣愣看着舒狐。
舒狐抬了下眼又垂下,深吸一口气,挣脱周密飞快开口:“今天是我错怪你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觉得你喜欢师尊比我更多不该一口咬定你有事瞒着我,我道歉!”他一边说一边后退,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时,他义无反顾转身逃一样快步走开。
周密追了几步,在他身后喊:“哎!舒狐!等会等会,我有事要说。”
舒狐停在原地微微侧身,夜风吹得他头发糊在脸前,简直分不清脸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他手好像有些发抖,干脆背过手去。
周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一阵清香钻进舒狐鼻腔,周密扑着给舒狐一个拥抱,舒狐踉跄一步,周密在他耳边嚷:“太棒了!我就喜欢你诚实的样子!”
舒狐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腰,可就扶了那么一下,周密就退开了。
周密这个拥抱用得力气大,也一触即分,他松开舒狐,心情很好地跑回去,中途不忘回头摆摆手:“你走吧,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舒狐哑口无言,貌似点了点头,一个人在原地,良久,才转身离开。
……
周密一进舒简的门,就闻到了淡淡的书本气息和檀香,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他想把这种气味称之为老味。
“不舒服吗?”舒简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就开口。
周密一顿:“师尊你怎么知道。”
舒简无奈抬起头看他:“以你方才在门外的声音,我想不知道怕是有些难度。”
周密见他看过来,立刻手捧胸口,五官拧作一团十分痛苦的样子:“师尊,我的心好痛,是不是魔气入体了。”
“我听你的声音不像是有事,”舒简抬手招他过来,“我看看。”
周密老实上前,伸出手让他把脉,舒简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又观察一番周密的神色,淡淡一笑:“是有些灵力透支,问题不大。这几天注意休息,去灵草堂拿些安神的丹药,记在我账上。”
肯定没有问题啊,周密心里吐槽,他就是来走个流程刷个存在感。
为此还和舒狐发生了一些小争执。
没等周密说话,舒简收回手招来一个椅子,让周密坐下,周密警铃大作。
这不是班主任谈话架势吗。
果不其然,舒简拢了拢头发,耐心温和地说:“小密,我想跟你谈谈。”
“师尊你说。”
“最近我让你抄的书,你有没有按时……”
“师尊师尊我的头突然好疼——”周密双手手指摁着太阳穴,表情足以以假乱真。
舒简缓缓闭眼又睁开:“这才是我要谈的,一提起课业就百般不愿。你玩心重,我担心这样下去,到时候的天榜大比你讨不到好处。”
“什么天榜?”周密一脸懵,“我才刚入道,能比么?”
舒简向来是一个冷淡的人,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小徒弟总是带有更多耐心。
他递给周密一枚玉佩,说:“天榜大比还早着,但要未雨绸缪。你作为我的弟子,必定有很多人盯着,抄书的事我不为难你。你喜欢看书吧,有空去宝阁看看,除了话本,也要看看其他。”
周密松了一口气。
舒简接着说:“修炼一事,纸上谈兵终究不够,你以后多跟着你师兄修炼,他的规划做得很好。你们下山的事我听说了,去广泰注意安全……”
周密直起腰拒绝:“他每天卯时就起来!”
舒简反问:“不应该么?那你想何时起?”
周密蔫了,回答一声“应该”,继续听舒简的话。
舒简又唠叨了一堆关于修炼上的事,还有宗门里的事,周密全程“嗯嗯嗯”应答,恍惚间看到了他妈妈在出差前跟他叮嘱这又那。
周密逐渐双眼放空……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舒简无奈看着周密空洞的眼神,总算放人离开。
好不容易说完了,周密逃一样退出房间关上门,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结算个剧情这么折磨,周密拍拍胸口。
好在查看系统空间,舒简的好感度上升了五点,剧情也成功结算。
再努力努力就能解锁商城了!至于天榜修炼方面的努力……就像小学一年级时候的高考——早着呢。
周密心情颇好,回弟子居的路上顺路去厨房偷偷拿了两块点心给灵宠命命。
命命好久都没出来透气,一出来就撒欢,周密慢悠悠跟着它,有种遛狗的悠闲。
倒不担心跟丢,它毛色亮白,在月光下的黑夜格外显眼。
周密一边走路一边分身看系统空间,等到了房间,他已经在心里巴拉巴拉跟系统规划了好多。
“看看这个,[忘魂香],傻子才买。”周密毫不客气,“真发生需要忘的事儿,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目击者,一个目击者用一个道具,不出两回就破产。”
“也不是那么没用吧,表白失败了能用一次。”周密想到什么,在床上躺下翻了个身,顺势趴着。
在脑子里看太费事,他干脆让系统把空间像全息影像那样放在他面前,周密摸摸下巴:“是有点vr的感觉。”
整个系统空间除了道具,还有装饰灵宠空间的东西,周密现在不敢乱花钱,就只给命命买了个窝。
周密点点命命的小脑袋,感慨:“命命现在就是人国留子,住的地方终于有张床了。”
命命“吱吱吱”叫着,跑开了,可惜命命看不到系统空间,不然周密本来打算让它喜欢什么再买什么的。
“[飞毛腿]?修仙世界出门都御剑,谁还用腿跑。”
“有没有靠谱点的道具,[白人牙膏][柔飘][亮闪闪大眼萌]这堆美颜对我到底有什么用!用了以后别说舒简会不会爱上我这种恐怖话题,我自己先去搞水仙了。”
“还有这[思维驰]……侵权人天堂了吧!”
“[回家的车票]又是个什么东西,”周密翻到最底下看到一个奇怪的道具,顺手点开简介问系统。
简介上面只写了这是一个保命道具。
系统冒出来:【顾名思义,使用后,客户你受到致命伤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受到致命伤不是有系统保护我吗?”
【客户,上次真的是新手保护。】系统心里苦,【如果您再死,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周密心里一直都是“我是主角我不会死”的想法,此刻才发现原来没死是因为新手保护期。
“本来不就应该送我回去吗,我本来也没死。”周密疑惑,“你们这是拐卖机构吧。”
【客户,客户,这种规定上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呢……】系统支支吾吾,【总之,买了道具才能安全回家。】
周密狐疑一会,还是说服了自己:穿越系统也是要挣钱的,或者挣别的东西,总之需要一些东西调动用户积极性。
时间不早了,周密很快就对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没了兴趣,毕竟能看不能买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想想下回过的剧情什么时候来。
周密睡前躺在床上翻看剧情点,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他很快就要迎来下一个“追求者”了,那就是原剧情里的温柔师弟严树。
要说起原剧情里严树和那位周密的相遇,周密觉得特别扯,一整个“人间正道的光救赎被欺负的小男主”剧情·古代版。
是的,严树在山脚下被欺负时周密救了他,并且把他带回凌云宗,舒简顺势收他为徒。
原剧情里舒狐还因为这个事大发雷霆,上演一出“凭什么他们都能当你徒弟就我不行”的集愤怒苦情为一体的大戏。
周密撇撇嘴,看得他都有点心疼舒狐了,老是说舒狐是恶毒配角,可周密了解剧情以来,观感是舒狐没错!不是恶毒!
任谁一直被自己得不到别人轻易得到的东西刺激,都不会一点反应没有,更何况舒狐本来就是易妒的性子——他今天还吃了下针对师尊的周密友情醋。
胡思乱想着周密渐渐沉入梦乡,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乱,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
梦里没有手机,是剧情那些事,与周密印象里的粉红泡泡恋爱脑剧情截然不同——梦里的凌云宗,烟火四起。
视线是梦中特有的模糊,可周密还是很清楚身边都是谁。
他隐隐看见舒狐远远站在前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堪重负似的塌着肩,流下的血液对他的红发来说只是镀了层雨水,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混着眼泪掉落。
剧情里说,舒狐会死。
周密心跳停一拍,莫大的恐惧朝他涌过来,他张张嘴想叫舒狐名字,但冷冰冰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舒狐……你身为魔族隐藏身份,欺上瞒下诬陷同门,可知罪?”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27章 梦中预知[VIP]
周密心里要解释不是这样, 这不是自己要说的话。
你没有错,你不需要知罪。
梦里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一向注重形象的舒狐如此狼狈地站在火光中, 固执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莫名的,周密觉得自己知道这个舒狐在看什么,他看的不是周密, 而是舒简。
那位他一直仰慕的仙尊舒简,他的亲人舒简。
舒简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周密没有回头,舒简语气平静:“舒狐,事已至此, 认罪吧。”
舒狐嗫嚅着,最终开口:“认罪……小叔叔,舒简, 你早就知道我是魔族, 对吗?”
舒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说:“诬陷同门为魔族,这才是你对我要认的罪。”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授意!”舒狐红着眼睛吼,“你明明知道试炼非我过错,明明知道魔族非我能选,你!”
舒简没回答。
一支长箭划破空气,长啸着冲向舒狐,梦中的“周密”低下头转身离去,而周密却把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舒狐……舒狐!”
“嗯?”舒狐疑惑看向刚醒的周密,他坐在周密旁边的桌椅上拿着书看, 没动地方。
周密坐起身甩甩脑袋,梦中的一切如退潮般散去, 周密感觉有些头痛。
“舒狐?你怎么在这?”
舒狐眼珠一转看向桌子上的餐盒:“师尊说你身体灵力透支,让我多照顾你——这不,给你送药来了。”
“现在几点……几时了?”
“接近午时。”
舒狐回答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舒狐率先打破沉默,放下书拿起食盒招呼周密过来吃:“快起床吧周大少爷,不止有药,还给你带了早膳——记得吃化食丹。”
周密一骨碌爬起来去洗漱,一边洗脸一边嘴里也不得闲:“你怎么不问我梦到了什么,为什么叫你名字?”
舒狐托腮:“你想说了自己会告诉我。”
“哦。”
周密洗漱完坐在桌子前,虽然很饿但食欲实在不高,筷子头搭在碗里,含着化食丹发呆。
“你当这是糖丸呢含半天,快点咽下去。”舒狐“啧”一声,“我们周大老爷牙还利索吗,可嚼得动丹药?你一声令下我立刻跟师尊说把你调理身体的丹药换成熬制汤药。”
“我梦到你死了。”周密咽下去后喃喃开口。
舒狐沉默两秒,突然“噗嗤”一笑:“你就为了这种梦心不在焉的?”
“啊。”周密看着他。
舒狐叹了口气,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周密,梦都是假的啊,能杀了你师兄的人还没出生呢。”
“师尊可出生了。”周密嘟囔。
“你都说了他是我师尊,况且他还是我家人——虎毒不食子听过没?无缘无故的干嘛杀我。”舒狐伸了个懒腰,“你这么害怕我死了?”
周密脑子乱得很,摆摆手:“哎呀你不明白,梦里,梦里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周密不说了,闷闷不乐的。
舒狐也不追问,只道:“不管因为什么,你自己知道就好,我就指望你保护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就是……”周密抬起头,“被当成弱者保护。”
“那能怎么办,某人做了个预知梦又不肯讲,”舒狐挑眉,“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呗。”
“嗯,行。”周密深呼吸一口气,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终于打起精神准备吃饭,“我保护你。”
舒狐弯起眼睛,笑着没接话。
他还以为周密会告诉他,不告诉也无所谓,反正是关于他的事。
周密把要吃的丹药放一边,先吃饭,估计是舒狐已经习惯了他起得晚,食盒里的菜差不多也是午膳该吃的东西。
舒狐闲得无聊,在屋子里乱晃,逗逗周密的灵宠,再看看周密养的花。
“哎,咱们什么时候去广泰?”周密咬着筷子问,“我要用那个侍卫的身份会不会看起来不太像啊。”
周密“噔噔噔”跑去拿了面镜子照了照,怎么看怎么没有威严。
“你着什么急,等严槿回来再说。”舒狐“咔”地折了一枝花,踱步回到桌前,“你的要紧事是把身体养好,再练练剑,别再出现那种情况。”
周密嘿嘿一笑,的确不能再把大招当平A放了。
“我怎么看着你更适合用那女子的身份呢,”舒狐隔空拿着花眯起一只眼在周密额头附近比,“是吧,周师妹?”
“又折我花,还我。”周密“啧”一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挂在他耳边,“你更合适,舒大小姐——”
舒狐闷声笑,忙说不闹了快点吃。舒狐远不像他人口中那样冷淡或高傲,对于朋友,很多时候他甚至算得上温和宽容。
周密以为他催自己去练剑,抱怨道:“我是个病人,还要去练剑啊。”
舒狐没让他去练剑,起身点点周密面前的丹药:“没让你现在练。”
舒狐别说是这一天没叫他去练剑,一连好几天都没找他去演武场,只没事一起去草药园或者宝阁看看,偶尔听听长老讲课,也不大有强制要求。
周密也跑去找过几次严槿,严槿师尊叫余子芥,跟周密妈似的,是周密最难对付的母爱爆发类型。
严槿不在,只有几个严槿的师兄师姐,一听是来找严槿的,都稀奇了。
余子芥丝毫不见外,知道他是舒简的徒弟,热心把他叫进来留到吃午膳。
“你师傅是我师兄,我算是你师叔,不必客气!”余子芥推着周密的后背。
区别于舒简那里的冷清,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大型幼儿园。她的徒弟们也叫什么的都有,有叫师尊的,有叫长老的,甚至还有叫姐姐的。
他们整个师门几个人吃饭都叽叽喳喳的,把修炼上的事当八卦讲。周密还听了一耳朵有关“入道”的事,他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在修炼系统上的确和大众修仙有一些区别。
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道途”,周密没刻意感受过,或许他刚筑基还谈不上入道。
最常见的两种道,为心道和缘道,前者以心入道,例如广为人知的无情道、杀戮道。
后者则以物入道,需要与物品之间有魂契。
缘道还包括了外缘道和内缘道。
外缘道例如武器,内缘道则大部分表现为半动物化或半植物化。
周密听得头都大了,心里狂吐槽这师门是学术家庭,吃着饭呢不谈谁家小谁和小谁的爱恨情仇,谈人文历史词条定义。
不过不知不觉周密也深度思考了道途的事,想来自己做不到心道那么高的顿悟层面,大概率也就是缘道而已。
这东西能选的话,周密一定选手机和键盘签订契约,一技能万字归宗生成对手狗血小黄文,二技能仙音袅袅8d环绕阅读狗血小黄文,大招拉对方进小黄文幻境,看完所有剧情才能出来。
官方连招三一二,吓哭修仙好男儿。
“听傻眼了吧小密儿,”回过神时,余子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开怀大笑,“还不止这些呢!”
原来是说除了心道、缘道还有其他,周密接话:“这么多呀。”
是的,不仅如此,还有天衍道和玄机道。
余子芥说北境有个隐月门,里面有一位大能就是天衍道入道,据说天衍道的人以卜算入道,能窥探天机,强者能做到预知分毫不差。
至于玄机道……周密觉得就是丹修和阵法修士。
只是周围的师兄师姐讨论起来,周密听了一耳朵大概也听懂了,道途只不过相当于一个人内脏,至于这个人外在用什么武器学什么秘籍,完全没影响。
“我一出门都说自己是玄机道的,人家都要高看我两眼。”一位师兄抱着肩哼笑,“其实我就是画符厉害了点。”
“咱们现在可不许搞道途歧视啊,你这样危险了。”旁边人笑着打趣。
“没法子嘛,谁让刻板印象玄机道的人柔弱,”那位师兄耸耸肩,“我要说我是内缘道,又要让我干活去了。”
“严槿……她入道途了吗?”周密想了想,舒狐在他身边,自己没听舒狐讲过,严槿这么厉害,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道途。
毕竟余子芥长老说道途和修为无关,普通人顿悟了也可以入道途。
余子芥笑眯眯的:“你猜?”
“严槿她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为人很热心,无情道应该不可以。”周密思考,“难道是红尘道?”
“小密儿,你就这么肯定她是心道吗?”余子芥问。
周密点点头。
严槿这配置分明就是修仙文无情道清冷大女主吧!说红尘道还是自己思考过后不那么俗套的结果呢。
周密想不出别的,缘道么,周密没觉得严槿有什么物可以依赖。
余子芥卖了个关子:“这个嘛,你自己去问问她,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师尊。”
说曹操曹操到,严槿站在门口,右手随便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师妹!怎么搞的这是!”
“这太危险了师妹,快点吃止血丹。”
“何处妖兽如此凶险?下次可不能让你独自行动。”
严槿的师兄师姐们一窝蜂涌上去,严槿闭着眼睛摇摇头,向余子芥走去。
看到周密,她有些意外,轻轻点头打招呼。在余子芥探究的目光里,严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染血的通缉令。
“师尊所说之人,我去时尸骨已寒,”严槿神色严肃,“有些话……我想稍后跟您说。”
余子芥笑着推她的手,灵力运转一阵微光敷在严槿右手:“你没事就好,那些都不重要,对吧?快把这血腥东西收回去,现在可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咱们师门来了客人,正好好招待一番!”
严槿收回通缉令,低头转了转右手手腕,余子芥治好了她的手,严槿干脆把布条解开擦干净血迹扔了。
“周道友可是来找我?”严槿坐在周密旁边,询问,“不知是不是因为广泰一事。”
周密挠挠头,他没什么正经原因,单纯想找严槿出去玩。
严槿看他不说,大概也了然了:“广泰向来开放,有趣的东西也不少,周道友听过天衍道么?广泰怕是会有很多打着天衍道幌子的江湖骗子。”
“放心吧,我才不信命,”周密拍拍胸膛,“对了严槿,我们方才还在说道途的事,你是什么呀?”
严槿笑:“周道友是不是认为我是心道?不是我不说,只是说来话长,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同你讲。”
周密点点头表示理解,说还是不说,这是严槿的权利。
“大家觉得小密儿会是什么道途啊,小密儿看着纯净,说不定是心道的哦!”一位师姐托着腮笑,她头上簪着毛笔,是前头说不许道途歧视的人。
周密小声:“我没什么顿悟的想法。”
“哎,可别这么说。”簪着毛笔的师姐摆手,“邵叶初在就好了,让他给你看看。”
“周道友内心纯净充沛,用不到邵师兄来看就能感受到。”严槿颔首。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又左右闲聊猜测了些。
周密还没有道途,猜起来没有负担,说得还都有理有据。
结束后严槿送周密出来,周密感慨严槿师门还真是热闹,严槿笑笑:“他们是活泼些,人气足,平日里也不觉得孤独。周道友若是有兴趣,可以常来看看,只是今日人这么齐也算少见。”
周密听着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阿午是谁的弟子么?回到宗门这么几天也没见到他。”
“他不是内门弟子。”严槿说,“我在草药园远远见过他一次,他似乎在那里有工作。”
周密道谢。
“容我多嘴,周道友。”严槿微微抿唇,“阿午心思有些偏,诬陷同门的小把戏玩得转,还是莫要多接触好些。”
诬陷同门,这种话能从严槿嘴里说出来,说明流言已经传得很广了。
而这让周密想起自己最初为什么认识阿午。
“他又……”周密愣住,脸色变了变,最终定格在皱眉愤怒,“他又说了舒狐是魔族?”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O.O
第28章 “严刑逼供”[VIP]
严槿静静看着周密:“大差不差, 也说了些其他有关魔族的消息,毕竟他也是见过魔族的人了。”
“……”本来周密做了个有关舒狐因为魔族身份死了的事这几天就不舒服,听到这个消息, 顿时气得鬼火冒。
严槿都知道了,说明传得有多广。
邵叶初今日在草药堂的灵圃里干活,栽种的这草那花的, 娇气得很,几日不看就容易长歪。
平时总有弟子不看告示牌来这里乱跑,也难怪,这里远远看着只是长了几朵花的荒草地。
“哥,你来看看这草怎么长的?”有同在灵圃干活的弟子叫他, “怎么黑漆漆的?”
“哎,等会儿就过去。”邵叶初把灵草苗的根埋进坑里压实,拍拍手上的土, 用手腕擦了擦汗。
邵叶初还没走两步, 视线里出现一双鞋, 毛毛躁躁差点踩在灵草上。
又是这种事。
邵叶初皱着眉:“这里是灵圃,不让随便进来。”
“哦,不好意思。”来人退了一步,还是踩上了后边的灵草。邵叶初叹了口气撑着腰直起身子,一把抓住来人抻到一边的安全区域。
那人胳膊精细,他这才看清楚谁来了,正是阿午。
阿午今天换了一身还算利索的弟子服,只是他太瘦了,穿着衣服也空荡荡跟骷髅架子穿衣服似的。
“你来干嘛了?”邵叶初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上了, 他实在对阿午没有好感。
“我没事就不能来了,这灵圃写你名儿了?邵叶初你可真搞笑。”阿午嗤笑。
邵叶初指指他旁边的板子, 上面赫然“由邵叶初管理”几个大字:“还真就写我名了。”
“我最近听你又在说魔族的事。”邵叶初说。
“是,那又怎了?”阿午无所谓。
“你他娘的就铁了心把这个事闹大,”邵叶初咬牙贴近了低声说,“你以为你就能捞到好处?”
“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说这事儿的。”阿午不耐烦把他推开,“舒狐要去广泰,你给我想个招让我也过去。”
“我哪有办法让你去广泰,你自己不就是妖修?直接去就行。”
阿午看邵叶初把那个被踩坏的苗扶好,半晌才开口:“我不用我的身份去。”
邵叶初拍拍身子上的灰,冷漠开口:“我没有身份——”
“阿午!!你果然在这!”
邵叶初和阿午同时抬头,阿午刚转过身就被拽着领子退了几步。
“草,你他娘的——”阿午挥了几下手臂,没挣脱开。
周密正在气头上,邵叶初第一下都没敢认他,还是第一次见周密这么气:“方,方师弟?你……”
“你是不是又说魔族的事儿了!”周密吼,“当初就不该救你,白眼狼!”
“你有病啊,我他娘的就说了怎么着吧!你是菩萨啊管这么宽!”阿午也火了,“说也是舒狐来找我,关你屁事。”
周密想说“我是他师弟”,余光瞥见邵叶初在这里,又咬住话头。
他一时间噎住,阿午还在嚷嚷:“你算哪根葱,不给邵叶初当小跟班了就给舒狐当小跟班,当狗腿子有瘾了是吧,今天还找我头上来了,先前真是好脸色给你给多了。”
他说这些周密都不反驳,周密其实自觉吵架时嘴挺笨的,骂人的词真想不出来几个,况且他现在也没心情拽词,此时和阿午扭打在一起也不怎么说话。
阿午:“舒狐就是魔族,就是该——”
“砰——”
拳头重重打在阿午脸颊,周密跨在他身上摁着他,脸色阴沉:“你闭嘴!”
“我就说我就说,舒狐是魔——”
“砰——”又是一拳。
阿午啐了口唾沫,有些退缩了,掂量着应该不太能打的过周密,周密身侧的剑都在颤,是即将出鞘的预兆。
邵叶初连忙上去拉住周密,摁着他的剑:“方师弟,冷静,冷静,这里不让斗殴,等下该有人来了。”
阿午从地上坐起来,骂了一句有病。周密闻言也稍微冷静了一下,甩甩手。确实,他打阿午只是撒气,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谣言早就散播出去了,也不是打一通就能解决的。
“你当你是谁,能在凌云宗里随便撒野,想治你爷爷我还早着呢。”
周密攥紧拳头,剑“咔”一声出鞘,又被邵叶初眼疾手快按回去了。他冲阿午吼:“还不快滚,再说下去,今天你就是死也有个教唆杀人的罪名。”
阿午看邵叶初眼色,骂骂咧咧捂着脸走了,说着晦气。
这的确是周密头一回这么生气,本来他还没那么大的气可以生,谁料来的路上就听见两回讨论舒狐是不是魔族的话题。
每听见一次,梦里那个血腥的画面就会在他眼前闪现,原剧情里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沁着血。
周密讨厌分别,他姥姥没的时候,周密死活也不想去,即使是最后一面也不想去,不声不响高烧不退,家里人也没逼他。
周密最大的负面情绪都与分别有关,实在令人难受。
舒狐是他朋友,他没法接受这种既定的结局。打了一通阿午也没用,他知道最后不是因为阿午才暴露的。
邵叶初拍拍周密的肩,周密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汗。
邵叶初把人领到屋子里,让他喝口茶,周密虽然不那么生气了,但还是没有往日那么有活力。
或许还有灵力透支的原因。
“方师弟,你是不是生病了?”邵叶初端来一盘糕点,周密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去。
周密还没回答,门口一阵风进来个人:“哥你人呢,不是说来给我看看?刚才怎么了打起来了?”
邵叶初这才想起来还有事,他还是放不下周密,站了一会说:“没打起来,小打小闹——你先忙,我等下去找你。”
“好嘞。”
“是。”周密闷闷不乐,“我梦……唉,我就是害怕。”
邵叶初看着他:“我懂你,你怕舒少爷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是不是?”
周密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件事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怎么说?说我做了个预知梦,舒狐要死了?说我知道未来,知道舒狐肯定是魔族?
周密咬一口糕点,味道清香没那么甜,他默默吃着,最近实在是太乱。
现在天气正好,云慢慢划过天空,他们坐的位置靠门,一直都有云的阴影。
风还算凉爽,竹林沙沙声很快让人平静下来。
估摸着周密好点了,邵叶初开口:“咱们不说那个,哎你那个戒指还在我这放着,这两天就给你吧。”
“我还没做完任务呢。”周密说。
“没事儿,”邵叶初在储物戒里找了找,掏出那枚“霜绝万象寒冰戒”,递给周密,“以后慢慢还,我给你开个后门。”
周密接过戒指,嘟囔了句:“那真得慢慢还了,我最近做不了任务。”
“哎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方师弟,是不是生病了?”邵叶初观察着周密的神色,“看着面色不好,气血不足吧。”
周密收起戒指摸了摸脸:“是,灵力透支了。”
“天菩萨,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搞成这个样子,”邵叶初后仰,“我听说你前几天跟少爷下山了,是不是那阵搞的。”
周密提到这个就想笑:“是,不过没那么棘手吧,有少爷呢。”
周密转转储物戒,随口道:“这东西你给得还挺及时,我过几天又要下山了。”
“去广泰吧?”
“是。”
“刚才阿午来找我……也是想去广泰。”邵叶初想了想,还是告诉周密了。
“是吗,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
“他要去不成,你看着点他。”周密说,“别再在宗门里说这些……”
邵叶初笑:“会有长老管的,别担心。”
两个人又沉默了,邵叶初明显能感觉到周密心情是真不好,说话的兴致也不高,打趣道:“你和少爷一起下山,没什么感触吗?”
“天天见有什么……”周密话说一半,赶紧止住话头,摸摸鼻子,“是,挺帅的,人也好——还救了阿午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就让他被魔族吃了。”
邵叶初感慨:“真羡慕你啊,不过,还是更羡慕舒狐他师弟。”
周密偏头去看窗外:“你还不认识他师弟?”
邵叶初指指外面,无奈:“我每天得看着这点园子,没事还要去宝阁当值,三点一线哪有空老去看少爷身边都有谁。”
“园子真不错,环境也好,比我们那边好。”周密见他真不知道自己,岔开了话题。
邵叶初很自然跟着他的思路走,笑道:“凌云宗内也就灵草堂这里最美。”
“哥,哥!”前头那弟子跑进来,“外头舒狐少爷来了,说是找人。”
“是不是找你的?”邵叶初转头来问,周密拿不准什么情况,起身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走吧邵兄。”
出去时,舒狐正抱着肩看地里的一朵花,这花长得跟莲花似的,不过是陆上长的。
周密不知道他怎么能找到这来,舒狐见了他,反而还有些惊讶:“你也在。”
周密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来找自己的了。邵叶初笑着问:“少爷来找谁?”
“找邵叶初,就是你吧。”
邵叶初意外:“是我。”
“哦,我来给我师弟拿药和灵草。”舒狐一边回忆一边说,“什么露水莲花六月雪的。”
邵叶初想起来了:“哦,是有这么一回事,长老跟我交代了,跟我来吧。”
跟在邵叶初身后,舒狐低声问:“你怎么来这了?还……受伤了?”
舒狐捏了一下周密的脸颊,在脸颊处有一块破皮,可能是阿午蹭的。周密没太在意,随口说:“竹叶刮的。”
舒狐看着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周密头皮发麻,忙说:“是是是打架打的,我刚刚和人打架了。”
这样下去真不行了!周密警惕心又在给他敲警钟,不能再纵容舒狐的窥探欲。
“然后呢?”舒狐又问。
“什么然后,然后就是我和邵兄喝了杯茶吃了糕点……”周密诚实回答,并补充,“不是我不说糕点名字,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是茯苓糕。”邵叶初贴心回答。
“对对,茯苓糕。”周密笑起来,心想这回总没问题了吧。
舒狐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抱着肩手指在手臂上点点,周密提高了声音:“你还要知道什么啊,然后你就来了,再然后你一直逼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和谁打架,因为什么。”舒狐说。
周密觉得这有点不好说出口,试问谁能在当事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说出“刚刚我为了你去打架了”这句话。
舒狐不逼他,邵叶初去取准备的东西,舒狐跟着一起过去,走之前还微微俯身在周密耳边说:“我给你一会儿组织语言的时间。”
周密感觉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这几个月舒狐长高了一点,周密心里吐槽,不就是长个了吗每天拽什么拽,大少爷习惯。
邵叶初把东西给舒狐,顺嘴一问:“少爷的师弟怎么回事啊,需不需要我给看看?我虽不是正经在草药堂修行的弟子,但也略懂一二。”
舒狐很冷酷地说了一声“不”,然后言简意赅回答:“他灵力透支了。”
“哦!”邵叶初笑,“方师弟也是,灵力透支。”
舒狐看了眼周密,表情愉悦了不少,语气也软不少,说:“他们这种人是不小心,总容易伤到自己。”
邵叶初点点头,不由自主在周密脸上搜罗一圈,周密脸上确实有一道划痕。
这点东西还不轻,邵叶初问:“您师弟怎么没自己来或者让别人来?舒长老那离这里不近吧。”
舒狐掂量掂量没觉得有什么,只微笑了一下:“他身体羸弱,又在病中,我作为师兄应该做的。”
邵叶初点点头,周密就在一旁看着,不用问只看邵叶初的脸色就知道他有在对舒狐好感度上升了。
仿佛能在耳边听到他夸舒狐:“少爷好有责任心!让人好有安全感!我好羡慕周密呀!”
然而那位“身体羸弱”“在病中”的舒狐师弟,此刻生龙活虎地站在他们面前——不久前还打了一架。
周密也想跟着舒狐回去,不然舒狐又要闹不愉快。但周密被邵叶初一把拽住,神神秘秘问:“师弟,你告诉我,你和少爷……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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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广纳泰和[VIP]
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周密有些莫名其妙, “就……普通同门关系。”
闻言,前面的舒狐顿住了脚步。
周密瞥了他一眼后补充:“朋友,挺好的朋友。”
邵叶初“哦”一声, 小声笑:“我看着有点……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很好呢,他问你这么多私事儿。”
“是挺好的,都见过魔族过命的交情了。”周密笑, “你有空也可以和他聊聊天,少爷人挺随和的。”
“是,”邵叶初恢复了正常音量,“这样就挺好,不过我是和他达不到你们这种关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邵叶初拍了他一下,“人哪能对每个人都一样?我喜欢少爷又不是想和他成为过命的交情。他帮过我,我谢谢他, 这就够了。”
周密点点头, 见舒狐还在前面等着, 对邵叶初摆摆手,追了上去。
“说吧。”舒狐看他过来,随手拨开他肩膀上的一只小虫子。
周密感觉自己面对舒狐的思路,和上数学课似的,一个不留神就跟不上了。
看着周密明显一脸蒙的表情,舒狐点点他脸颊上的擦伤:“你这脑袋记忆有没有七秒啊——和谁打架,为了什么。”
“啊,”周密回过味来,“能不说吗?”
“能!”舒狐痛快回答, “我也没那么担心你的事,随便你说不说。”
周密无奈:“某人这反话不要太明显。”
舒狐不吭声了, 只是拎着药材走。是啊,周密确实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
不要让自己显得很咄咄逼人好吗?
真的不在意。
爱说不说!
走了有一段路,周密就喜欢四处乱看,看了一圈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舒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忍不住啧一声:“你真不说啊?”
“你不是说随便我说不说吗?”周密惊讶。
“……哼。”舒狐别过头走得更快了,颇有他们第一次认识时竞走的风范。
“哎哎哎,逗你的,”周密笑着拉住他的手,“我这不正在组织语言呢。”
“也没谁,就和咱们在柳春遇见的阿午,他……”周密默默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他说你不好。”
周密想尽量避开“舒狐是魔族”这个话题,这几个字他说都不想说出来。
一个谣言,其实是真相。
“……我最忍不了传播谣言这种事儿了,”周密说,“哎呀,真是气死我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
凌云宗内,有关魔族的事情向来是热门话题,舒狐不可能不知道。周密说完以后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
舒狐是舒家的少爷,从小到大就没人给他出过头,那些流言蜚语舒狐都听腻了。
即使舒简知道,也不会刻意去惩罚某个弟子,而是教导舒狐“心远地自偏”,不要去在意这件事。
原来被在意,有人出头是一件这么愉快的事。
舒狐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小孩子,如果当年也有人说:“有人说你不好,我帮你收拾他了。”是不是他也不会被人说嚣张跋扈不好相处。
用身份立威很累,但独自咽下委屈更累。
舒狐看着周密,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人,要把他装进眼睛里。
周密注意到他的视线,抿唇笑:“我可都告诉你了啊,够意思吧?”
“你真有意思。”舒狐勾起嘴角,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去后紧接着就是策划去广泰城的事,不出舒狐的意料,严槿并不想借用幂篱女子的身份。
原因是裙装行动不便,不方便出招。
还有她的体术比仙术厉害。
还有她不喜欢幂篱,遮挡视线。
总之就是不要。
这个身份则毫无疑问落在了周密身上。
舒狐还在思考和周密的身份是夫妻身份的事,夫妻会怎么相处,要不要亲密一点?
是严槿的话,不好亲密,可能会露馅。
是周密就放心多了。
“难道我就不需要出招了吗?”周密提出一个疑问,“我也需要打架!”
“放心,周道友,”严槿淡定进行一个回答,“没有任何东西危险到需要你出招,我会解决好的。”
“那我岂不是要仰仗你们保护……”周密说。
“你要是觉得你轻易不出招,出招出全部的水平可以保护好严槿,”舒狐把手撑在桌子上说,“身份随便你选。”
“靠。”周密趴在桌子上,“那你们保护好我,哥哥姐姐们,小的这条命就放在你们手里了。”
严槿微笑:“广泰应当不会那么危险。”
……
“你不是说不会危险吗!”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提着裙子,躲着不知道第几个飞剑,转头对旁边的清秀侍卫嚷。
女子旁边还有一红发男子,身着低调华丽服饰,正观望着整个广泰。
是了,这三位正是周密、严槿和舒狐。
严槿一袭黑衣,扶了扶头上斗笠,淡定开口:“就算不躲开,也不会击中你的,飞剑随人操控,它的主人就在视线范围内。”
周密掀开幂篱纱,观察着整个广泰,入城时他怕身份让侍卫起疑心,一直拉着舒狐的手假装自己是个害羞的哑巴,此刻也没有松开。
也没必要松手,周密总觉得这层纱耽误他看路了。
广泰和柳春不同,这里的正门大街旁的建筑简直是天上宫阙,两边个别楼甚至有五层之高。
区别于柳春看着还是普通人类城镇,这里看着像传说中的鬼市,各类妖修鬼修不掩本体,耳朵尾巴大方地露出来。
更有甚者直接是兽头兽脚,毛茸茸的周密忍不住想摸一摸。
在这里,舒狐的红发都显得无比平常,毕竟还有粉色青色蓝色白色的头发。
街边有买奇珍异宝的小摊,多是些海边或者北境的东西,在柳春这地方不常见。
严槿对这些兴趣不大,只是跟着其他两个人走,顺便随意听着他们讨论最近城主的生辰宴。
周密一打身边人多起来,周密就坚定地当一个哑巴了,毕竟他看起来再像女子一开口也会破功。
要说话的时候,就掀开幂篱纱在舒狐耳边小声开口,舒狐附身去听,周密的呼吸温热落在耳廓,搞得舒狐心上像有蚂蚁在爬。
一来二去,他干脆对周密的悄悄话视而不见——周密真的话太多了。
周密有些局促不安,叫他几声都没反应,心里憋着气,使劲攥他们牵着的手。舒狐吃痛,警告周密老实点。
周密不服气,牵着他的手拉到幂篱里,有纱隔着,舒狐一开始没分辨出他要干嘛。
直到周密把手拉到嘴边。
舒狐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为什么突然亲自己?周密怎么想的?
周密不会是断袖吧?
但很快刺痛就给了他回答:别自恋了,人家根本不是要亲你。
周密咬了他一口。
不知怎的,舒狐松了一口气,心里因为猜测给周密道了个歉。
“你这牙带刃的?”舒狐狠狠捏了一下周密的脸颊,得到周密打在他手上的一巴掌。
“二位,夫妻不会当街打起来。”严槿轻咳一声,提醒他们。
周密摸摸还有些痛的脸,攥着裙子哼了一声。
她这么一说,舒狐才注意周围人,的确有些人看向他们,但和舒狐对视上后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面对新婚小夫妻在街上调情的善意笑容。
“这位公子,给夫人买个簪子吧!”
“公子好生俊俏,不知从何而来呀?”
“妈妈,他们也牵着手,也是怕走丢吗?”
不注意听不知道,一注意听舒狐感觉自己头上好像顶着一个字“夫”,周密头上顶了个“妻”。
如此一来,舒狐感觉二人牵着的手都烫起来了,下意识想松开抬起来,周密则追着他的手牵上。
“又怎么了大少爷?”周密低声问,“不听我讲话就算了,手也牵不得了?”
舒狐脑子里像有噬金兽在跑,有周密在脑子里吃火锅,总觉得脸隐隐变成炉子,声音都找不回来了。
他极力安慰自己这是正常反应,任谁都会害羞。
“牵牵牵,那个,”舒狐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咱们待不了多久,去打听下魔族的事吧。”
周密心满意足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转头看向严槿想说点什么,临开口又想起来大街上都是人不能大声说话。
严槿看着他被迫噤声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幂篱的纱,道:“舒长老应当早日教会你传声的。”
舒狐给周密解释:“传声是言灵道的一个分支技法,不开口说话就能让其他人听到声音。”
幂篱檐牵扯着纱上下动了动,舒狐不太看得清周密的脸,但大概能想象出来周密亮晶晶的眼睛。
“等回去,不用师尊,我都能教你。”舒狐抱着肩语气骄傲。
周密冲他招招手,舒狐凑近了听,周密小声说:“一会咱们到客栈休息了你就教我呗,师兄。”
舒狐笑了笑。
越往里走,三两成群的人越多,周密什么都好奇,走两步就拽着舒狐停下。
“女子的纱是不会随意掀开的,你干脆不要带了。”舒狐在周密又一次盯着小摊上的新奇物品时俯身轻声说。
周密摇摇头,在舒狐手心上写了个“不”。
这可不行,虽然他看着已经毫无破绽,但没了这层纱他还是害怕被发现。
幂篱的纱虽然不耽误看路,但耽误了周密看风景,左看看右看看,都模模糊糊,对周密来说相当难受。
舒狐拉着的是他的左手,是为了让他关键时刻能有手拔剑。
尽管周密为了不成天握剑累,特意学了御剑,现在他手不碰剑也能让剑出鞘。
可舒狐还是不放心,因此前方飞来个红色的东西时,周密一紧张拽住他的手,舒狐才没第一时间拔剑出鞘。
“噌——”严槿一剑横在舒狐面前,刺穿了飞来的红色东西。
舒狐抬起头,前方聚集了不少人群背对着他们,再往前是一座高楼,挂着着红色轻纱装饰。
“是绣球。”严槿收了剑拿起那东西仔细端详。
前方人群给他们退开一条路,周密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尖脆的小女儿声音悠悠荡下来:“谁拿了本姑娘的绣球,谁就要和本姑娘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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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是同族[VIP]
严槿拿着绣球花没吭声, 那楼上栏杆处垂下一尺红纱,轻飘飘滑落在地上,转而化为一貌美女子。
跟个魂一样过来了。
周密往舒狐身后退了一步。
“哎呀……我本来想把绣球抛给他的, ”女子拢了拢红发,面对着严槿,却给舒狐一个眼神, “我瞧你如此亲切,难不成你也是魔族?”
也?
舒狐没太在意她说的其他,只是注意到这个字眼。
眼前人,是魔族。
周围人似乎都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不愧是以开放著称的广泰城。
周密一下子警觉起来了,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嚷嚷。
小人1说:“天呐是魔族,你最好奇像人的魔族了,快点和她搭话。”
小人2脑袋上冒鬼火:“她说舒狐是魔族, 快点打她!”
小人1又说:“可是你不好奇吗?”
小人2反驳:“现在什么东西能比舒狐是魔族这件事重要?没有!”
周密把他俩赶出去, 挡在舒狐面前, 摇了摇头。
舒狐开口:“我不是。”
“那真可惜。”女子也并未多在意,随口道,“我嗅到你身上有魔族气息,还当是同族。”
“不瞒各位,”舒狐垂眸,“前些日子刚遇到过一位魔族,不过尚且年幼。”
魔族女子笑起来:“你们外面来的,见到魔族一定都如临大敌吧?好像这是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说到底不也只是非我族类罢了——不说这个了, 且进来坐坐吧。”
她走到严槿面前语气戏谑:“还有你,‘抢亲’成功的姑娘。我说过, 谁拿了我的绣球谁就要和我成亲。”
严槿抓着绣球点头:“我虽无成亲之意,却见小姐如故人,愿意进屋一叙。”
魔族女子眼中带笑,刚要开口。
“既然你无意,又何必耽误了人家。”一人缓步走来,声音清亮,面容被扇子遮住一半,“唰”一声合上。
“这位公子,真不巧。”严槿把手放在剑柄上。
来人正是好久不见的莫恪,身着白青色长袍,笑眯眯地说:“在下也中意这位小姐,是否可以抢走绣球呢?”
周密想看莫恪又搞什么幺蛾子,这下结束定要找他好好问问。
怎么哪都有他啊!
魔族女子哈哈大笑起来,一甩袖子:“当然!谁拿到绣球谁就能跟我进来,即使不愿成亲,也可作为我的贵客。”
“相逢即是缘,至于这缘分能不能续上,还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她此话一出,原本以为机会无望的众人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魔族女子柔柔转身,看着舒狐和:“你……还有你的这位同伴,是我认定的客人,若那位姑娘无意成亲,你也……”
她白嫩的手指就要点到舒狐胸口,舒狐后仰几分,拉着周密的手抬起:“抱歉,我已成亲了。”
魔族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妨,但我要告诉你,在这里,什么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没等二人思考她话中含义,女子便一转身往楼内走去,他们赶紧跟上,周密回头看一眼严槿。
舒狐低声道:“严槿很厉害,不会出事的。”
周密这才放心。
严槿剑已出鞘,攥着绣球,冷冷开口:“莫恪,你真是阴魂不散,往日我不同你争,但今时不同往日。”
“师妹你可说笑了,在下今日也只是为真爱争一分可能罢了。”莫恪一抖扇子,带刃的狂风向严槿冲过去。
严槿速度极快,她选择了躲开,俯身冲刺冲向门口。除了莫恪还有其他人挡着她要抢绣球,严槿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一剑挑开左边人,随后脚踹后来人胸口,借力又往前一步。
“严槿,你还是这样善心泛滥,若能达成目的,就算其他人死了又如何呢?”莫恪笑着开口。
严槿不想杀人,因此动作收敛许多。侧面冲来一团火红身影,严槿躲闪不及,手一抬,藤蔓拔地而起,那人狠狠撞上藤墙。
严槿冷冷看向莫恪:“别以为谁都是你。”
几次三番有人想抢,都无人能近身她,只可惜这世上奇门遁甲之术众多,一个转身的功夫,严槿发现手中绣球竟然变成一团红纱。
“?!”严槿回眸四处张望,绣球竟落在一身着兜帽斗篷之人的手里。
莫恪想要上前却被定身在原地,严槿放出灵力护体,一个飞身前去,一剑插入楼中,踩着剑身去夺。
就在这时,兜帽人一抖斗篷,飞剑甩出,严槿不得不躲避。
莫恪一挥扇子,严槿只觉有风从耳边划过,兜帽人痛哼一声,手腕上迸出血液,他下意识松手,绣球掉落。
严槿落地撑着身子,抓起手边刚扔下的飞镖,借力扔出,将绣球钉在墙上。
一根鞭子刺了过去,严槿出剑拦住那鞭子勾走绣球。
但她自己也没有拿到,莫恪终于挣脱开定身术,兜帽人也不顾伤口,在场的人都冲向那绣球——
楼内,烛光摇曳,显得室内有些暗淡。大厅内有些空旷,柱子周围都是红纱垂地。
魔族女子淡然一笑,走到桌椅旁:“随意坐,没有那么多规矩。”
上来两个兽首仆人给周密舒狐二人端上茶,周密端起来看了看,没有喝。
周密不好出声,只是静静坐着,他脑子里又开始头脑风暴。
原剧情里没怎么提到过广泰,即使是他也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昏暗的灯光更显得有些诡异。
他注意到室内到处都是红纱,那魔族女子也可变成红纱,难道说这些都是她的本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魔族就是这样,可以幻化万物。”魔族女子喝了一口茶,姿态放松靠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
紧接着,她身子一软,化作轻纱垂在椅子上。
“也可随意穿梭。”魔族女子的声音在周密身后响起,一双手柔若无骨落在周密肩膀上,给周密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舒狐拍拍周密的手示意没事,周密在他手背上写了个“好”字。
舒狐倒是对这个很好奇,问:“冒昧一问,小姐从何而来?广泰之外的人对魔族依然是退避三舍甚至以为其灭绝的状态。”
魔族女子不屑:“我自有意识起就在广泰,是城主教导我给我生命,外面的地方我才不去呢,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只是凭借谣言便认为魔族极其危险,我看人才是最危险,为了利益屠门都做得出来——甚至不是因为生存需要。”
舒狐垂眸:“城主是……旧城主?”
魔族女子闻言咯咯笑起来:“旧城主?原来你们这么认为。”
“嗯?”
魔族女子一挥手:“你对城主很好奇?也是,最近城主生辰宴,广邀天下修士,想必你们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舒狐往后靠了靠,勾起一抹笑:“姑娘说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不如猜猜?”
魔族女子从周密身旁走过,周密想掀开帘子,被舒狐拉住了手。
下一步周密一定忍不住接话。
“我当然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借身份来的。”魔族女子自信开口,“你的身份牌上是妖修,但你却没有妖修的气息。”
“隐藏得比较好罢了。”舒狐没有给予肯定答案。
魔族女子嗤笑:“是么,那我就直说了,你身上的魔族气息虽然不浓重,但还是有的,绝对不是外部沾染。”
“看来我的这位小同族还不肯正视自己的身份,不如我就帮你一把。”她轻轻吹一口气,桌上香炉烟雾化为一节红纱向舒狐探去。
“嗤——”随着桌椅划过地板刺耳的声音,红纱截断落在桌子上,周密站起身窝着摇光剑,手微微颤抖。
那截红纱碰到舒狐,会引发什么后果,周密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看来你夫人很不愿意我碰你?”魔族女子莞尔一笑,“放心,我不会对他有过分的举动,我只是……稍加引导。”
周密没吭声,举起剑,剑尖缓缓移动对准魔族女子。
“周密,礼数。”舒狐叫了他一声,看不清周密的脸,但能知道周密现在一定很不爽,“小姐没有恶意,不用这么紧张。”
他不能让周密和对方打起来,不清楚魔族女子的实力,打起来还真不确定有没有胜算。
闻言,周密只垂下剑尖,并没有收剑的意思,他沉默地观察魔族女子。
魔族女子缓步向前走来,到周密面前停下,伸出手,她的指甲很尖,周密不由得微微偏头退了一步。
但魔族女子只是掀开他的幂篱帘子,周密板着脸垂眸不看她,少年人睫毛像一小片鸦羽落在白皙的脸蛋上,室内烛光衬得他脸微微泛红更有血色。
上只光洁的额头,下至脆弱的脖颈,妆容干净,只有唇上加以艳色胭脂点缀。
不看,因为他怕忍不住说点什么。
现在就想说。
你瞅啥?
“你是男子吧?”魔族女子开口,“也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若非仔细观察,还真容易忽略掉。”
舒狐没起身,倒是坐得安定:“如何见得?”
“我可不是来给你们答疑解惑的。”魔族女子收回手,一转身闪步来到桌子前,“若不是对你还有几分兴趣,你现在已经成为我的养料了。”
舒狐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魔族的名声才差起来。”
“人类不也经常说么,真是奇怪的种族。”魔族女子不屑,转眼她想起什么,“既然不让我碰,那我也不为难。”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内心,也让你们正视下自己,”魔族女子手腕上银质手镯叮叮作响,四周红纱都涌显金色纹路,香炉烟雾更加浓重,烟雾包围了几人。
周密下意识看向舒狐,舒狐面色严肃,但还是没有过多行动。周密御天璇剑飞出身边,想要冲破这层烟雾,但却迷失在四周。
“啧。”周密一张手,收回天璇剑。此时除了他自己,其他东西比如系统根本没用,周密又顺带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废物。
他想要走到舒狐身边,烟雾中仿佛怎么也走不到舒狐旁边,魔族女子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你最在意的,你最害怕的,在这里我都给你看。”
终于碰到舒狐,但舒狐身形一虚,化为一摊黑色烂泥般的物质,滴滴答答粘在周密手上,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向上。
魔族女子笑得快活:“若你夫君就是这样一团东西,你还敢说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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