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逛街时, 参谋舒流光疑惑询问丛怒森:“为什么你一直在挑女装?我跟队长搭伙买过两次换季衣服,他都是买正常男装啊。”


    丛怒森不以为然:“直觉。他会穿的。”


    舒流光:“所以你找我做参谋的意义是……?”


    丛怒森说:“当然有必要,你如果看见他绝对会喜欢的商品, 就告诉我, 也拿上, 都买。”


    就这样,下午丛舒两人大包小包兼一只鱼桶地回了暂住地。开门的不是熟人, 是莫妮卡·贝鲁奇,触发直男斩, 舒流光一愣, 立刻眼睛直了,问:“你是……你是……”


    莫妮卡·贝鲁奇倚门淡淡问:“小舒, 给我一条鱼怎么样?”


    “……”丛怒森的心情也完全是“你不是说你是教授是科研人员吗?”。


    舒流光兴冲冲说:“行, 为什么不行, 丛队说分我一条的,妥当行!”


    冷雾天叼着烟走开了,丛怒森短无语,提醒舒流光:“那你就吃不到几口鱼肉了。”


    舒流光看上去难以抢救,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 眼下完全卡带了,前言不搭后语:“你不看电影吗丛队?……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碰上一个这么漂亮的人跟你脸贴脸吧?……我懂了, 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变形者追求, 前提是她不变化的时候也是女人……”


    冷雾天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是啊, 我给了你择偶及婚姻目标上的重要启示, 寥寥一条鱼, 算什么昂贵的学费吗?”


    丛怒森:“你比他大几岁,别欺负他了, 你变回男人再跟他说话。我老婆呢?”


    冷雾天回答:“他在卧室等你,没在客厅等。”


    陈虔也外出了。章炽欲言又止。丛怒森注意得到,朝章炽探究一眼,对方却还是咽下话头什么也没说。


    ·


    怪不得谁也没提前说明情况,一进卧室,丛怒森下意识立刻轻轻关紧了门。


    正好荆笑路刚刚睡醒——也许是听见了客厅传来的朦胧归来与对话声——正维持着新近坐起身半抱被子半打呵欠,半梦半醒的姿态。然后荆笑路笑眯眯掀开被子,丛怒森发现他穿着一身全然陌生的衣服,漆黑色紧身皮衣,上半身无袖浅V,下半身布料很短,大腿几乎完□□露。头顶却又顶着一对毛绒绒的浅粉色兔耳,头一偏兔耳一摇。


    丛怒森承认自己只花一眼就被征服了,迫不及待地放下购物袋,坐到床边问:“冷不冷?”


    荆笑路抱臂,瞥他:“冷战很冷。”


    丛怒森把被子盖回荆笑路腿上,说:“小心感冒,房子有供暖也不能这么任性。”


    荆笑路自己摸一把头顶上的兔耳,一边逗他一边问:“你的意思是,劝我用被子不用你?”


    丛怒森表态投降:“自然不是,不过我给你买了新的礼物,要不要我先给你戴上?”


    荆笑路故意面露考虑一下的表情,才点点头,欣然等待,结果便见丛怒森站起身从密集的袋子中简略翻翻,找出来一对款式简单但经典可爱的白色小圆绒球耳钉,自荐:“碰巧很适合你今天的耳朵。大小还能遮住你另一双耳朵的耳垂,稍微给你挡风。”丛怒森的世界规则中,就是连一对耳钉也要负责给荆笑路局部挡风的,有多大力量贡献多大力量。


    这么快荆笑路又被他哄开心了,不得不失笑,侧侧头将人类耳朵交给丛怒森的手指处理。再歪头,换另一只耳朵。


    之后丛怒森却又掏出一个玻璃小瓶子,一脸严肃正经地提议:“这个也需要在睡前给你涂好。”


    荆笑路:“?”


    荆笑路定睛一看:一瓶指甲油。但是颜色淡紫,没有亮片成分,不算非常过分,也就任由丛怒森去了。丛怒森一向实在爱打扮他,指甲油比起第一次劝哄说服他穿高跟鞋,只能算是个小小项目,荆笑路配合地伸出十根手指。


    丛怒森笑了,调侃他:“你要不要把手指挪到脸旁边去,假装猫胡子?”


    荆笑路作势要撤走双手:“我今天是兔子。”


    丛怒森忙说:“好好好,兔子,手给我。”


    气氛温存,爱情清澈,情人真心,未免有时人就很容易不慎忘记,面对面的真心情人也可能有渴望算计你的那一刻。丛怒森把荆笑路的十片指甲一片一片轻柔染上淡紫色了,染得像夏季初开的湖上紫睡莲花瓣,然而大功告成的瞬间,马上口中说:“先别动,你指甲还没干,指甲油万一沾到衣服不容易洗掉,我今天没买洗甲水。”


    荆笑路听了本能轻微动作幅度一敛。固然只是一敛,瞬间丛怒森将坐姿荆笑路推倒向枕头上,抢占先机,一举跨跪到荆笑路身体上空、锁住腰际。回过神来荆笑路大怒:“又是这个姿势!我是你的长辈让着你,可是你次次都不听话。”


    丛怒森漫不经心答:“长辈在哪里,失忆了,不知道,我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


    荆笑路冷静一秒,发动言灵:“你,丛怒森,把我的兔子尾巴给我叼下来,不给你玩了。”


    丛怒森:“……”


    丛怒森一边被迫照办,向荆笑路腰后寻觅到先前自己视觉死角没瞄见的粉色毛绒球兔尾,一边嗓音软化:“好完整的兔子。”


    荆笑路:“哼哼,完整也不给你玩了。”


    丛怒森牙关咬松掉荆笑路腰际的暗绳,卸下兔尾巴,吐掉粉色绒球,遗憾道:“残疾兔子。”


    荆笑路:“……你还不是给残疾兔子上的命。”说着话脸色又显得意,稍拧拧身,掌心扶高枕头,从枕头底下取出来一条细长的小皮鞭。


    丛怒森:“……你哪里来的装备?”


    荆笑路朗声坏笑,威胁:“教授送的。不过我还没玩过鞭子,下手可能没轻没重,你要是太不听话,我就——”


    丛怒森叹一口气:“没事,反正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去拿别的男人练习了,要学会还不得是在我身上练会。但我当然会反抗了,除非——”


    荆笑路眼睛一转,想起行李中的小录音机,转瞬打消念头,一来眼下丛怒森明显不会放他挺腰下床,二来,录音机里最近没有预设“子弹”,旧的命令丛怒森不许动的言灵也是一次性的,消耗空了。何况说到底,他与丛怒森算是有种不成文的约定,上床的姿势选择要各凭本事,否则他一声令下,丛怒森永远反抗不成,倒也没意思。


    丛怒森说下去:“除非你安回去兔尾巴,我让你用鞭子打我,也不躲。”


    荆笑路衡量起来,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丛怒森警觉:“嗯?你在想什么?”


    荆笑路不装了:“腿冷,快点让我出汗。”


    丛怒森哈哈大笑,迅速单手扯开了裤链,另一只手下垂贴一贴印一印荆笑路的双腿,传递体温。


    第24章


    傍晚荆笑路从丛怒森的臂弯中、以及丛怒森邀功扔上床的半床精美御姐码女装中爬起来, 丛怒森也一脸正经人模人样地坐起来,但手指还是忍不住在玩他的兔子耳朵,一戳一戳。


    两人懒洋洋地穿好正经衣服, 两身男装。荆笑路把兔耳也放在丛怒森头顶戴一戴, 捏一捏, 歪头欣赏两眼,才笑着依依不舍地彻底摘走它, 兔尾巴球也摘掉了,只留着不显眼的绒球耳钉。


    哦对, 还有指甲油。


    因为终究在指甲油没干透的时候, 就打闹了一通,荆笑路有几片指甲上淡紫色显几丝划痕, 两人一起研究了两眼, 猜测或许是推拥里谁的头发尾梢扫破的。


    打开卧室门, 不清楚他们具体几点才能结束战斗的队友们已经开饭了,不过又因行动时间初步定在天黑之后,大家猜想荆丛两人也不会忽略正事闹得太晚,所以也为他们俩带好了热饭菜。


    有热腾腾的汤,还开了两盒回家基地统一发放的午餐肉罐头。丛怒森走在稍后帮荆笑路边走边扎上头发, 荆笑路奇怪地问:“好好吃着饭,怎么有哭声, 谁在哭?”


    舒流光无奈解释:“是小陈, 他一时好奇, 就拜托冷教授模仿照片变成了他去世的爸爸, 去世的妈妈, 消失在人海的前任,消失在人海的铁哥们。”


    荆笑路感叹:“怪不得, 喜欢小动物的人真重感情。”


    丛怒森随口说:“那教授人还不错嘛。”


    章炽说:“反正现在陈虔吃不下饭,回房间去哭了,冷雾天也在陈虔屋里哄。”


    荆笑路没有压抑好奇心不问,小声说:“用谁的脸哄?”


    舒流光说:“教授说省着异能用,其实也没变化几分钟,这会应该是用本来眉目哄吧。”


    荆笑路:“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虽然他长得好像还挺帅,该有记忆点的。”


    丛怒森:“我也是。”


    章炽:“加一。”


    荆笑路严肃起来了:“那他还是消耗异能太多了吧?如今我们需要他帮忙,如果他不太擅长规划异能使用量,我们得摸透底替他算好。”


    丛怒森:“……”丛怒森又抱一抱荆笑路的腰,老练地不开口。


    舒流光说出大家心声道:“呃,队长你正经和不正经切换得也真够快的。原来不是吐槽是说这件事么。”


    ·


    其他人也安慰陈虔一番,吃完饭以后,在基地晚高峰落潮时分分头行动。尽管人类在保密,陈虔已拜托不是人类的朋友找出了关人地址——事实上是相邻的两个小仓库;不过,为了人数不多到惹眼,这趟外出的人只有荆、丛、冷三个。


    三人都擅长躲闪,也比较擅长反跟踪,若能不被监视者发现是从这房间离开,摸出门一小段路去,就可以变成冷雾天瞥见过的孤傲基地其他人的外表走路了。


    临别荆笑路嘱咐陈虔:“我们尽量快去快回,但你请你那些小动物也盯着点,一旦有人来意不善,你们觉得受到威胁,想办法提前逃跑,别等我们回来,也不要葫芦娃救爷爷,至少回老巢去搬援兵。”


    陈虔点头:“你们放心,你们也小心点。”


    话说回来,荆笑路一直记得章炽他哥章灼给过自己的异能预言,章灼曾经说他这趟有去无回,有生命危险,可是照眼下的形势看谈不上。究竟是章灼算到的只是沦陷那批人的不幸,误以为他同去也必然被俘虏,或者是想救人才是危险的开始?荆笑路不确定。


    而丛怒森甩不掉了,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难卸。荆笑路顶多让他记得的过去少一线,在不安里,在世事莫测里,也说不好怎样更对怎样更错。


    总之出发了。


    三人把走路的速度调整得像晚饭后稍快散步,不显眼,冬季的黑夜和冷风也配合他们,让街上行人寥寥,让在的行人也不爱东张西望逗留街头。顺便闲聊之际,丛怒森对冷雾天聊起:“能变化自己又能变化别人的外貌很方便,这异能不错。”


    冷雾天淡淡回答:“我也曾经是个正经人啊,觉醒这个异能也许是当初希望把实验室的年轻人都伪装成丧尸,不伤亡地突围,丧尸是能变的,容易过关。结果最后没有人跟着我走。”


    荆笑路和丛怒森听来略略动容。


    冷雾天说:“所以能再给我买一份那边的煮串吗?”


    荆笑路:“?”


    吃上煮串三人继续信步闲聊,荆笑路也仍在好奇冷雾天的异能,说:“为什么下意识你就不想变动物呢?为了逃脱和藏匿的话,小型动物也相对不易被注意吧。”


    冷雾天想了想:“下意识觉得实验室不能有猫毛狗毛吧。”


    荆笑路叹息道:“后来这几年我们人人都够风尘仆仆的。教授,你的下意识真敬业,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好一些的环境的。”


    冷雾天问:“看在我有价值也有底线的份上,能再给我一点爆米花吗?那里,好香。”


    丛怒森:“??”


    荆笑路:“……吃货!你起承转吃。”


    兔子猎犬与吃货状若无意地走过人质仓库对面的半边街,很可惜,一下子荆笑路窥见事情总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毫无波折。


    红韬站在仓库门口,正在跟另外几个男人含笑交谈,距离尚远,听不清说着什么。不妨碍荆笑路有不妙的预感,正常来说,红韬对于孤傲基地也很陌生,和回家基地的俘虏无怨无仇,怎么会凑到这里来?


    凭着距离尚远,荆笑路连忙轻声左右商议:“似乎不能再靠近了。他是怎么回事?”


    丛怒森皱皱眉:“你们俩怎么想?转身回去再找机会,往前走——或许被他看见,万一认出来?但马上转身可能不自然,再往前几步,他不朝街对面看还好,看了的话会不会认出冷雾天?”


    荆笑路疑惑道:“难说。说穿了要防备的就是他会看我们,不会看也就不存在认不认得出来了;那么假设看,转身确实最不自然——等下,这边有个公厕,我们能在里面再变变样子,不起眼一点吗?教授,你变成小孩子怎么样?年龄小的,最好让我和丛同学几条腿就挡住你了。”


    冷雾天同意:“是个好主意,可以。”


    一拍即合,三人迅速又若无其事地进了公厕,且手势商量了一遍是否要分头出去。


    然后。


    荆笑路没有想到。


    丛怒森被重新变幻面貌,变成了一个大众脸男人。他同时也被重新变幻面貌,就变成了女人。


    “……”荆笑路眼神谴责地朝冷雾天瞪去,第一眼却没找到冷雾天人影,视线扑空便低头朝下方看,才看见一个还没有长过丛怒森大腿高度的小男孩。


    冷雾天也在仰脸看着他们,对视得很艰难。


    算了,荆笑路不和他生气了,只小声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负责变女人?”


    冷雾天思索说:“大概因为你穿过高跟鞋,他不见得会穿。”


    丛怒森双手投降:“老婆是我不好。”


    荆笑路冷音:“可是你还在笑,根本没停下。”


    丛怒森忍笑:“老婆我知道错了。”


    第25章


    重新走出门, 迎面清风夜凉,荆笑路意识到自己的确真把高跟鞋穿熟练了,穿女装也不会多不好意思了。


    遥想跟丛怒森恋爱以前, 他还是个正经军训教官。


    此时此刻, 长大了的丛怒森还熟稔他看透他的心思了, 偏偏头朝着他耳边低声说:“是不是生气了想踩我?我很好说话,给抱一下就给高跟鞋踩一次。”


    荆笑路马上想转身抱一抱丛怒森, 既掌握主动权,又尽快欺负人。


    然而转身到一半迅速又转回来, 感叹道:“有胸肌习惯了, 差点没感觉出来两样。我拒绝,我要直接踩。”


    丛怒森谈判:“这么有趣的机会, 不可以直接踩。让我抱抱。”


    荆笑路瞬间严肃如总指挥调度战场:“看看孩子, 哪有一家三口走在街上, 两个大人丝毫不在意孩子的,你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面。”


    丛怒森假意卖乖:“好吧,我听孩子妈妈的。”


    荆笑路指正:“是你生的。”


    丛怒森差点无语:“是你,我现在看起来也是男人,哪有这种功能?”


    荆笑路言之凿凿, 不心虚,不退让:“都末世了, 无奇不有, 你怎么知道你变成的男人异能不是生小孩。”


    丛怒森:“……你觉得有人会在生死难保的岁月里, 觉醒这样的异能吗?”


    “总之是你。”


    “是你, 宝贝。”


    “是你, 爱尔兰妖精。”


    “爱尔兰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绝对是你。”


    ……


    冷雾天沉默地旁听一小会,试着阻止这场口头战争, 出声讲:“其实很偶尔,我也会被冒犯到,谢谢。”


    好吧,于是荆丛两个人中止了这一话题,向冷雾天告个歉,冷雾天连忙摆手示意问题也不大,主要在开玩笑。不过,荆笑路也提醒他:“你是不是需要表现得更像小孩一点?比如天真活泼一点?”


    冷雾天说:“末世的小孩也还是要学习,也有作业,有的小孩能笑出来有的小孩不能笑出来,应该很正常吧。”


    说话间,丛怒森趁着荆笑路转移注意力重心,忽然出手偷袭,一下子将荆笑路从侧边疾抱了起来。


    不是横抱,也不是静站式拥抱,而是就着站姿原地一深拥,但是让被抱的荆笑路双腿稍稍脱离地面一些。荆笑路对他缺乏真正的提防心理,中了招,察觉中招那一秒时连人带鞋子已经虚踩上丛怒森的鞋面。


    顾不上拌嘴了,荆笑路马上无奈说:“放下我啦,全身体重这么重会踩伤你的。”不闹玩笑的时刻,荆笑路毕竟是有年长几岁的态度的。


    丛怒森笑眯眯:“没事,这是你体重最轻的一天,以后我也只会争取让你越吃越多的。我手臂分担着重量呢。”


    说着丛怒森还保持这个超越两人之间通常恶作剧水平的姿势,向前面大街路灯光束处移动了几步,荆笑路暂时不敢乱动了,担心丛怒森脾气固执,一旦自己想挣开却没一口气挣脱,实实在在浑身体重踩中丛怒森双脚。


    结果真的颇像一只兔子被猎人抓住耳朵,要拎回家去。


    丛怒森小腿正面抵抵荆笑路小腿肚,臂弯环绕着荆笑路的腰肋,尽管躯壳外形暂时变化成别人的躯壳,想一想怀抱挨着的他们俩的灵魂,彼此是刚刚亲密无间过的,心情仍会雀跃浮荡,没有贤者时间。


    高跟鞋虚踩着马丁靴同行好几步——或者该说是马丁靴走在雪路上,高跟鞋仿佛走在马丁靴伪造的两片路上面——直到荆笑路被从背后抱得彻底不好意思了,丛怒森才放下他,歪头向前观察他的脸,总结经验:“你竟然脸红了,看来我找到你新的敏。感。点了。”


    丛怒森指指自己鞋子示意他看:“你鞋底沾着的雪,又在我鞋上面下了一场雪。”


    荆笑路不得不承认,丛怒森这个男人想浪漫的时分是擅长浪漫的,多小的事情也能浪漫一下,无中生有的浪漫也能浪漫一下。而且,自从失忆,这倾向似乎明显了三分。


    要是没有丛怒森在场,他和丛怒森从来没有对视过,这世界本来有现状浪漫吗?恐怕没有。


    不过荆笑路难得、久违说不出什么话来,觉得丛怒森刚才的姿态真像把他当成小动物一只了,考虑到丛怒森大体上依然肯听他的话,又不像只认为他可爱不认为他可靠。


    谁知荆笑路眨眨眼,才感动到一半,丛怒森又开始没架找架,嘀咕他:“脸红是好事,你开心我也赚,可是你今晚怎么这么没气势?我抱,你踩,不是说好的条件?就踩个男人而已,多大点事情。”


    失忆归失忆,丛怒森潜意识不变执行着引诱荆笑路一天比一天霸道的原计划。


    荆笑路拳头硬了,抬高右手掐掐丛怒森的一侧脸颊:“打你一顿而已,多大点事情。”


    倒也称不上打一顿。荆笑路顺势把胳膊勾上丛怒森肩头,化成一记男人常用的温情圈揽肩膀的姿势,方想补充:“办正事——”


    马上又被丛怒森打横公主抱起来了。


    丛怒森耸耸肩,一脸无辜:“你手都放到我肩膀后面了,太顺手,没办法。”


    什么耸耸肩,荆笑路被“连坐”,也在他怀里被上下耸了耸。


    于是荆笑路就势倾身咬一口丛怒森的下唇,冷笑:“哼,随时能咬你的位置。”


    丛怒森被咬得眯了一下眼睛,也不躲,叹气只说:“有空我会为你研究一套专属的爆炸气流过山车,我会给你建个浮空游乐园。”


    “反正你早就开始工程了。”荆笑路听了浑不在意,“这游乐园记得让我来命名,有logo的话就用你耳朵上那团荆棘纹身。”


    ……冷雾天心说,伪装成荆笑路丛怒森这两个人的“孩子”,好像藏身效果过于一般了,因为“大人”一直在打情骂俏,回头率略不理想。


    ·


    其实,今晚在孤傲基地这几条街上走过,掂量着营救计划,一路荆笑路把行人粗分为四类:


    可能是监视跟踪者,需要甩开兼不暴露荆丛冷三人真实是谁的;


    看模样很精明,姑且绕过不去控制的;


    言灵下令对方,不久就尽量自然地出发去关押人质地点,凭孤傲基地“本土人”身份,找个理由不突兀地接近关押点,最好进入、没有足够理由也可徘徊在附近;


    言灵下令对方,稍晚、分第二批如此接近关押点的。


    变故红韬却很棘手,迟迟不离开,天寒地冻,红韬诡异地不停逗留在仓库门畔,与人说笑,独自抽烟,看雪地上自己的脚印,闲到仰望天空的闪光云星。


    就是不走。


    荆丛冷三人已静悄悄假装合理路过,走了一遍这条长街,到十字路口再折回,红韬还在那里,风中隐约有雪意了,行人更少。


    荆笑路:“?他好难缠。”


    冷雾天:“科研精神讲究耐得住寂寞轻易不放弃,没辙。”


    丛怒森:“要赌一把和他擦肩而过,下言灵命令吗?笑路,你不靠近,我拿着录音机去也行。”


    荆笑路:“假如他是故意的,也在看守人质,那很难得手。对了,我们冒险靠近一次,然后。”荆笑路食指尖陡然不点自己嘴唇,点点丛怒森的唇缝。


    丛怒森自然而然亲一亲他的指尖,挑眉问:“你知道我会读唇语?”


    荆笑路随口说:“当然了,我也是救过你的。”


    丛怒森转转眼睛,笑了:“那也是我去街对面,你们俩在这里等等。”荆笑路刚摇摇头,丛怒森正色说:“你先别急着担心我,事实上冷教授有很大风险靠近会被辨认出来,我们三个人经过这条路,两个大人都去街对面买东西,只留下小孩子在这半边街等也不对劲。我单独去,对我也最安全,你留在红韬他们一伸手碰不着的地方,要抓几个过路人制造混乱救我也更方便,教授还能再把我们的脸都改变,我并不在仓库里面,只要争取出几秒不死就一定能被你们援救到,这道理你肯定也清楚,用不着对我关心则乱。”


    话虽简单,荆笑路着实不愿意放丛怒森单人进行冒险,闻言亦还在斟酌,沉吟了半分钟。


    丛怒森见状想一想,又说:“那再抱一下?”


    荆笑路短叹息,脸色兴致盎然地问问:“这次你想要什么抱法?今天你快把抱人的姿势都用完了。”


    丛怒森:“?怎么会,你以为世界上有多少种抱人的方法?我们还没抱着转过圈。”


    荆笑路:“这个你大学时候就用了。”


    丛怒森:“噢……正面跨腰抱呢?”


    荆笑路:“求婚那天,你一高兴。”


    丛怒森:“那跳上身接住的抱法呢?”


    荆笑路卡顿了。


    丛怒森满意起来:“就这个,来吧,我要搜集齐世界上所有能用来抱你的姿势。”


    荆笑路抱臂拒绝,笑吟吟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字:“我不要,跳到,别,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丛:


    是在进行不要跳别人只跳到我身上的宣言吗?


    第26章


    天雪欲扬, 夜里已经凉风洒洒,红韬在无语。


    其实大街斜对面的那两个人还是挺有分寸的,交谈音量听不见, 感情好的人之间搂搂抱抱亲昵也不出奇。


    其实他是先察觉到冷雾天的。特定的一个人在特定的另一个人眼中, 就是只支一次下巴、吃一筷子饭、目光放空发几秒钟呆, 也像显眼包,哪怕不一直锁眸去盯也没什么可看错的余地。


    为什么会这样, 仿佛是前生的事情,末世五年, 不知不觉快要第六年了, 红韬早就不记得了。世事本身就像孟婆汤,只不过一点一滴积累, 所以让人一点一滴地忘记过去, 不快, 但淡忘不间断。


    当然,遇上存在感鲜明的人,大脑忘不光,只好仅忘记一部分,长久不抛弃另一部分。红韬早不记得自己最初最初为什么对冷雾天好感强烈了, 只因为他专业知识丰富惹同行仰慕吗?…但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自作主张帮冷雾天点夜宵点对口味细节的那天晚上,冷雾天微微意外而飞快内敛的眼神变化;


    也早不记得他第一次逗笑曾经不爱露笑容的冷雾天是靠什么方法了, 还清晰记得对方那个笑容绽开热切起来的画面;


    不记得双方第一次相约忙里偷闲看一部电影, 是为什么了, 想亲近关系?想改变生活模式?单纯休闲休闲?谁提议的?但是还记得选择的电影是《浅间山庄》, 记住了冷雾天不够喜欢那部电影。


    身体觉得理由不重要, 体验仍然重要。用不上了的交流方法已不重要,同样用不上了没必要记住的冷雾天微表情特征、私生活喜好仍然重要。


    红韬通常告诉自己, 这是生理作祟。


    这几年他总是断断续续隐约地想起,有点可惜,有一小段日子,说实话他是信任过冷雾天的,相信其中发生了异常的事,何况公司可证实为不道德,何况冷雾天他算是日渐了解了吧?然而一度冷雾天信任过他,信任到敢依赖他,不必费心重新检查他检查好的数据,允许他碰轮椅……红宇望夭折事发之后,却立刻在两人还没有任何交流任何质疑对答的时候,冷雾天极速判断认为:红韬不可能信任冷雾天;然后能躲则躲,能逃则逃。


    所以红韬疑心越来越重,一天赛一天模糊了淡忘了他们彼此信赖过的感觉。从疑问冷雾天竟然瞬间对他信任清空的奇怪表现,到疑问双方有没有真的熟识过,到越来越认为假如事不是真,冷雾天又何必反应这么剧烈,这么抗拒见他长谈一次,直到残留的半信半疑也变成全疑。


    非常暖或非常深的春夏夜里,风柔星溢,长路空旷,红韬偶尔还是会接触到幻觉般回忆起自己未完全陷入怀疑时的心情。随即思索自己是不是为自己开脱,才编造了一段相信过别人的虚假记忆。


    也偶尔想过,也许他们俩都只是人在中年,不是乐观分子,两个浮沉生存得不够有安全感的人,都习惯了多抽身,少理会风险更大的选项;


    又也许那件事冷雾天确有责任,不想面对;


    谁知道。如今现场是正式无法重观了,如今冷雾天才改口的话,调查绝难重来,红韬猜测自己反而会疑虑加剧。


    事到如今,互不信任是结果,是答卷,是一种人生选择。至少,是他们两个人的本色,并非只有说说笑笑的动机、灿烂开心的特征才能算性情,狐疑也是,爱不爱怀念也是,怀念过后是否继续狐疑下去同样是。


    可惜有点可惜。


    早知如此,当初两人就谁都不必浪费珍贵的时间去逗笑对方的,也不必教授、照料、期待、拥抱对方。人生苦短,专心去做就一定能取得或多或少成果的事情太多了,可感情不在此列。


    ·


    ……不过注意到猫腻之后,虽然只时不时瞥几眼,耐心等待着他们主动走过来,红韬开始逐渐怀疑冷雾天那两名同伴是天生的显眼包圣体。


    毕竟,谁家老公会只是安排爱人在原地等一等,独自多走几步过马路买点东西,要抱来抱去那么久。


    别的地方演得还挺不错,比冷雾天演得像。


    辨别肢体语言,他们三人中的“爸爸”是指了指仓库十几米外的一家店铺,作势要走过来了。


    却在真正迈步走过来以前,虚晃一枪,又把“妈妈”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放下人时站姿理直气壮。


    “妈妈”一怒之下手指直戳“爸爸”表示投降半举的手掌心。


    “爸爸”被戳了几下,又反悔合拢手掌心俘虏“妈妈”的指尖。


    “妈妈”在缩手。


    “爸爸”追击。


    “妈妈”反击。


    冷雾天无言地干脆在堆雪人了。


    风很大,小雪出现跳动在天空了,红韬倍加无语地等着他们。


    第27章


    飞雪缠身, 絮絮小小,但难以彻底避开。


    晦暗的天空下,雪下, 伪装了面貌的丛怒森负责靠近、擦身红韬, 假意经过, 去旁边的店铺买东西。


    不过,五官长相似温和的红韬先一步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 ”红韬远离仓库看守人员几步,假装偶遇了认识的人, 低语, “你我双方换人,你懂我意思。”


    丛怒森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 发现他眼神很确定。


    再递一眼莫名其妙, 红韬态度依旧坚定, 丛怒森有意用自己身形挡了挡红韬视线,确保红韬暂时看不清街道对面的荆笑路他们了,后者相对更易脱身或行动。


    只是红韬的态度微妙大于攻击性,像是想先谈谈判。


    “两仓库的人数。”红韬笑了笑,“一个人你们不换?”


    丛怒森一沉吟, 且半真半假淡淡说:“你不必装作不知道,那一个人有别的价值。我们也想使用他那一面价值。”


    红韬便说:“那你们更不如跟我合作, 他一个人, 速度比不上我们一支队伍。”


    丛怒森指出:“可你已经跟别人合作了吧?”


    红韬说:“我还不至于真心诚意找人渣合作, 看来老师对我残留的印象很糟糕。”


    丛怒森微怔, 出于某种锐利的情场直觉, 感觉红韬尽管有所掩饰,难掩饰尽失落。丛怒森顺口纠正:“他没评价你。”


    “自然, 谁都不适合评价谁。”红韬一句带过道,“客观解决问题就是了。”


    丛怒森轻声说:“既然你自认是个有道德有自尊心的人,仓库里这批人与你过去没有恩怨,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干涉——这么说很理想主义,不符合现实,可我想搞清楚,可能你也需要搞清楚,你有没有你说的那么讲自尊心。”


    这不是激将法。单是句聊胜于无没有咽撤的随意质疑。


    红韬并未正面回答,仍含笑,仍说:“不把冷雾天交给我,你带不走你这些朋友。”


    丛怒森怀疑道:“我不认为你已经告诉了那一边守仓库的人,否则你没必要压低声音。也不认为你已经告诉了孤傲管理者,不认为他足够信任你。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异能在连接,像传递监控画面一样,你也说服了他不当真你刚刚口头的‘人渣’……也许吧。”


    红韬顿时一叹气,眉意舒缓,又显得充满风度了。


    他退一步说:“我一听说这里有俘虏,就提防你们‘弱势群体’接触、合作的可能性了。既然都看出了你,我当然知道他就在那边了。”


    丛怒森从容不迫:“那你想怎么样?我会听听。”


    红韬却不说话了,面存沉思,以此代替面无表情。他却不是真的正在沉思什么,许多事,他早已想完一遍了。


    ·


    “好像不妙。”红韬一主动接近丛怒森时,隔着大街,冷雾天就放开攥好的雪团说。


    “对,”荆笑路眉头浅皱,抱起双臂说,“丛怒森在遮挡这边,我们暴露了。”


    冷雾天刚要表态,荆笑路抢先继续说:“但是情况还缓和,能回旋,教授你先不用着急,我也是会一种‘唇语’的。”


    冷雾天持不同意见,然而被荆笑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绝对不要立刻出面,也就暂时安静而好奇地观察一眼街道这边的荆笑路,观察一眼街道那边。


    丛怒森脚步移动稍快。


    荆笑路翻译道:“应该是气氛更缓和了。在谈判。”


    丛怒森脚步勒慢,冷雾天也皱起眉,荆笑路倒是口吻轻快起来,说:“怎么会?丛队同情心发作了,他们肯定在说有意思的话题。”


    冷雾天:?


    丛怒森停步,伫立。荆笑路松一口气说道:“太好了,明明我们被识破,相当于位置不秘密,丛怒森不必担心回头看我们才暴露位置,却一直没有回头警告一眼,有戏。”


    这逻辑也没错,冷雾天还是感到他们两人亲密得实在不一般。可能由于自身不擅长建立亲密关系,冷雾天没忍住问了问:“请教你,你怎么做到的?”


    荆笑路挑眉:“嗯?读丛怒森的肢体语言吗?”


    冷雾天说:“算是吧,你怎么做到有自信你判断得对?”


    荆笑路本能飞速回忆了下,失笑说:“我记得我也有判断了,并不清楚对错,会担心判断失误耽误事的日子。”


    冷雾天仰着头点点头:“嗯。”


    荆笑路感慨:“后来我发现不会错的,因为小丛同学心里一直有我,所以他会主动在意我看不看他,我看他仔不仔细……在他意识到我多爱看他的时候,他的动作,就难免有刻意做给我看的成分了。他期待我了解,我会想方设法看懂他,他也会想方设法让我看懂,两个人这样做下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几乎全懂?”


    冷雾天不追问了,单说:“你们感情非常好。”


    荆笑路不无得意自豪,没有回答这句评语,但侧头迅瞥了瞥冷雾天打量大街对面那两个男人的淡漠眼神。


    ·


    一小浪人潮流淌近了这一带的天地。


    先前荆笑路使用言灵在路上不动声色叫来配合的孤傲基地成员,第一批到来了。


    红韬不再争取了,见状无声再叹一口气,做了个袖手旁观的手势,最后没有帮手也没有阻挠。


    冷雾天发动异能,混进小股人潮中走过马路,在仓库看守察觉不对闹出动静之前,丛怒森即刻亦发动异能微操,让气流钻进他们口鼻孔窍内难以听闻地爆炸。


    荆笑路感到自己也在一瞬间又变幻了面貌,会意也走在人群中间。


    走着走着就听见冷雾天低沉嘱咐:“你们还是小心点吧,万一红韬是想等待我们异能透支,抓人不费吹灰之力呢。”


    荆笑路:“……”好吧,尽管照荆笑路分析,冷雾天和红韬恩仇纠缠后的气场显得跟当事人们口中的说辞不大一样,警惕不能说是坏事,警惕更安全些。


    冷雾天倒还有空揶揄他了。


    冷雾天再叮嘱:“对了,一会你们两个人千万不要忍不住搂搂抱抱。”


    冷雾天:“一旦你们开始拥抱,四面八方的敌人恐怕都能马上认出你们俩。”


    荆笑路好笑道:“是吗,原来你这样看?”就在这趟出差行程前,说来他和丛怒森还被两个基地的所有人,以为是仇家冤家来着。


    第28章


    其实荆笑路本来不认为, 只凭他们几个人能救走所有朋友。


    即使他本人、冷雾天的异能种类都很特殊,丛怒森使用异能的技术亦堪称超一流。


    事情却超乎想象地顺利,顺利到他险些疑心陷阱在接下来不远处。人群混杂, 面孔覆换, 孤傲基地警铃响得比想象中迟缓, 足够他口发命令,要求想反抗的敌人无法反抗, 不知为何无法反抗了的自己人恢复异能,开始反抗。


    顺利得让荆笑路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又想不通原因。


    忽然间他甚至还多愁善感了点, 觉得眼前的画面有荒诞,有无奈, 有末世初至一般的世界再度翻天覆地感。其实末世来时, 有许多人没有变成丧尸, 也有人变成丧尸,面孔突兀地变幻,然后争执厮杀,然后逃跑,然后有人倒下有人更改服从模式。


    当然, 荆笑路不排斥异能,也清楚记得这里有敌人。心软和不手软是两码事, 同情和责怒也并不必须冲突。


    中途舒流光几人也弄了辆车子赶来援手——先前最好分头, 是因为他们所有人一起外出, 一下子就会引发怀疑, 没有缓冲时间。


    匡冬去一自由, 从人头潮起伏中冒出来,还记得关心荆笑路他们两句, 边脱身边慰问:“你们也挂彩了……不容易!”


    众人向外涌动,孤傲基地的人也更多赶到此地,冲出房屋。还是有一场冲锋战,只不过孤傲基地的人不禁茫然于敌友关系,忙着辨认到底谁是谁,总不能对自己人格杀勿论引爆更强烈的内讧……开火程度大大减少。


    整个过程没有像冷雾天预测得那么安静,因为很快,负责言灵控场与换脸混淆行踪这两个异能的两人,透支之下,发挥异能的速度就不得不渐慢,频率转低。


    冷雾天也考虑到了会透支,只是仍有预测偏差。


    说明末世以来,冷雾天确实基本是个独行侠,轻易用不着透支到这个地步。荆笑路对他心存感谢。


    好在作战能力恢复的回家基地成员越来越多,荆笑路注意到由于有其他攻击系异能者分担突围任务,丛怒森脸色还可以。


    也有孤傲基地的人趁机想要冒充回家成员,却有所犹豫顾虑,没能彻底对孤傲人下狠手攻击,难免要担心事后孤傲基地能否接受他这样“卧底”,终究放弃。


    ……


    尽管原本颇空荡的大街现在拥挤混乱,荆笑路看出丛怒森在逐渐靠近自己。


    丛怒森总在靠近他。


    自从回家基地的朋友们稍脱身,第一梯队来的荆、丛、冷三人也不用完全小心翼翼了,眼下自然而然有朋友围拢保护荆笑路,丛怒森一解决好商量定要他处理的敌人、还是快步破开人潮往荆笑路身边奔。


    这下荆笑路忽然开始感到眼前模糊,心知不是自己刚刚疲倦,只是远离丛怒森时,自己精神会更加紧张;万一一直感受不到疲倦透支,人更容易忘记停止使用异能,不知不觉死掉,这和人不能没有痛觉有些相似。


    结果丛怒森臂弯一接触到荆笑路皮肤,荆笑路马上怀疑自己要晕倒了,即将错过比现在壮阔的逃离孤傲基地大门的场面。


    丛怒森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两人都为此提前吵过一架了。


    丛怒森熟练地带着肌肉记忆抱牢他,仅皱皱眉头说:“这趟路,我要是没来……”


    荆笑路闭一闭眼睛,放松了身体,就事论事地笑笑:“那其实也会有别的队友扶我一把。”


    荆笑路听见丛怒森柔声回答:“不会有我抱得好。”


    这话倒是当真,荆笑路眼睛已快睁不开了,不误失笑。睡着之前又紧急一提精神,语调升高,嘱咐:“事还没完呢,你担负我,更不能托大,小心安全。”


    补充:“还有,看到教授带上他。”荆笑路方才早安排了茶隼小队也去保护冷雾天,但后来连荆笑路目光也搜索不着冷雾天影子了。


    “好。”熟悉的柔情的沉着的爱人嗓音答应。


    随后荆笑路怀疑自己离开了地面,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份人类能飞翔的幻觉流过。


    他又感到丛怒森在他眉心亲了一口,吻得他挺舒服的。


    荆笑路勉强让右手攀上丛怒森的肩头,算是回抱丛怒森,接着睡着了。


    ·


    红韬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他也要对他的队员负责,局面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他们最好也脱身,跟着一起混出去。


    他想悄悄退远,将转身未转身之际,视线却在小半条街距离外,瞥见了他自己。


    他当然明白那绝对不是他,异能时代,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那是冷雾天。


    冷雾天应该是变成了六七年前非末世时代,较年轻的红韬的模样,那身外衣红韬认得出,只有在那两年自己穿过。


    任什么人,在这一眼间,这一瞬间,也不免五味杂陈。


    红韬想要几步冲到冷雾天眼前去,跟他叙叙旧,聊聊恩怨,甚或干脆报报仇。可时机不合适了,他领进孤傲基地的队友,他要优先领出去。


    而且红韬意识得到,冷雾天选择变成这副外貌,也不是为了红韬,不是怀念红韬不是捉弄红韬不是在吸引红韬,通通不是。从对方的姿态、行动方向、眼神掠点,红韬猜出了冷雾天这是为了摆脱新朋友。


    荆笑路和丛怒森很有可能别有目的或者单纯讲义气,一直四处辨认他,确保他安全,最好还能带走他去建立新实验室。看起来冷雾天想单独离开了。


    荆笑路和丛怒森已经发现红韬在这里,不会多看红韬几眼。只要没有同时目睹两个红韬,冷雾天这样选择的确没准比变成一张生面孔还易于溜走。


    于是冷雾天转瞬就溜远了,避免他们目睹两个红韬。从头到尾,冷雾天似乎没察觉红韬这一次又察觉到了他,似乎一边选择变成一个人一边无视了那个人。


    这一瞬间夜风小雪下,红韬无缘无故想起一件往事,或该说许多次往事。


    有很多个遥远的晚上,他在冷雾天家中、冷雾天留宿他家中,手机时不时会响。假如冷雾天在忙事情、冷雾天在急着查资料、冷雾天在吃饭、冷雾天已入睡了,同意红韬代接电话。


    接通电话,电话对面有同事、有朋友、也有不大了解冷雾天的简单认识的同行,接电话的都是男人嗓音,便有人曾经直接以为接电话的红韬,就是冷雾天。


    固然会解释清晰,申明身份。


    当时红韬觉得,别人会混淆他与冷雾天莫名很有趣。挂断电话还延有一阵微妙的乐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今天有没有?红韬不确定,心情太乱了。只道自己望着眼前“红韬”身容的冷雾天,丝毫不觉得像是照镜子,他非常明白那是谁,导致那另一个“红韬”的背影只像是一盏路过黑夜,竟能移动的路灯。


    不讲道理地,此时此地,红韬耳畔仿佛还可听见多年之前冷雾天的手机铃声。


    在台灯下床头柜上唱:“……流干所有眼泪,来演一刹传奇,在岁月中爱情继续流离。”


    红韬也转身,裹紧迷彩棉服迅速离开了。


    冷雾天默不作声,隐进黑暗深处等待走得再远的机会时,弹了弹身上这件他喜欢的黑色外套的衣领。


    ·


    荆笑路在吉普车里醒过来。


    一睁眼就像刀子脱鞘刺出来一样坐起身,吓了车里大部分朋友一大跳。


    离他位置最近的丛怒森没有吓到,但是立刻劝他:“暂时安全,你先躺下,我垫着。”


    荆笑路稍微放松,闻言听劝躺回座椅,枕到了丛怒森大腿上。看样子,这一排给他们俩清场了,方便荆笑路休息,没坐第三个人。


    亡不确定,伤员肯定多少有之,荆笑路决定这几分钟先不一口气追问,也给自己精神休息休息的时间。如果有非他不可才能挽回的生命,相信丛怒森再不情愿,也会告诉他的。


    荆笑路闭眼,睁眼,缓解疲惫。


    丛怒森是一直目不转睛,紧紧盯着他,力求不错过微表情碎动作,才能在他醒来的时分一点不惊讶,这时体温温暖的右手帮他镇了镇额头,说:“这段抄山路,免不了很颠簸,可能震得你头疼,情况没办法。你想喝水吃东西可以叫我喂你。”


    荆笑路上移眼珠,看看车窗方向丛怒森严肃的,暗藏紧张的脸。


    荆笑路换了个话题:“是要回基地了吗?”


    “对。”接话的是开车的舒流光,“你感觉怎么样?”


    荆笑路目前有气无力,优先挑自己想聊的话说,有点答非所问。


    “你们觉得,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荆笑路问。


    车厢沉默了一小会。同车的陈虔等另几人本来也想在丛怒森开过口后关心荆笑路,听到这问题本能一顿。


    “难。”舒流光叹口气说,“我看至少路程没远到,孤傲基地不会有下一次上门找茬。”


    荆笑路刚想目光询问丛怒森的意见,突地口中被塞进来四五颗大小不一的草莓,嘴巴堵满了。


    “……”荆笑路白眼丛怒森。


    丛怒森脸上这才现出一丝笑意,还戳戳荆笑路因草莓鼓起来的侧脸,戳得荆笑路不慎牙齿一动,咬破了草莓,口腔草莓味扩散。


    丛怒森满意地说:“吃,病号哪来那么多话。”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似梦迷离》,作词:潘伟源,作曲:林子祥,编曲:钟定一。


    第29章


    风中夜色下, 过午夜,远离孤傲基地,众人停车休整了一会。


    正常情况下, 可以直接轮换司机, 让旧司机休息, 新司机已休息过了精神奕奕;不过,他们这伙人几乎不是挂彩就是被关起来过好几天, 状态多不理想。


    荆笑路靠着丛怒森的胳膊,下车透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周围人投向自己的视线除了关心感激, 还有恐惧、震惊、肃然起敬。


    “……你怎么和他们介绍你的来意的?”荆笑路了然, 扬眉问身边的男人。


    丛怒森一脸坦然:“就说我是被你支配过来的。一种优美的修辞。”


    荆笑路:“……”


    丛怒森也忍不住反问,“你和我, 平时到底是什么关系?”


    “也是结了婚的关系, ”前半句话荆笑路讲得不心虚, 后半句微微心虚,“但你爱闹别扭。”


    “我?”丛怒森诧异单手指指自己。


    “对。”荆笑路保持坚定神态。等到顺利返回回家基地,确认了风波真的告一段落,丛怒森可就要恢复记忆了,能哄骗失忆丛怒森的时间已经不多。


    “好吧。”丛怒森轻叹气, 调整臂弯,把明显有些爱面子的荆笑路扶得立直一些, 又不额外费体力。


    黑夜中他们两人相偎相依得像同一个人。月亮斜照, 荆笑路发现情侣之间易自然而然地不时研究:不公平的月光偏照在谁脸上较多较亮, 从而无端想想谁更喜欢月亮, 进而跳跃回忆起他们有关月亮的往事、月下碰头的约会, 继而莫名开始感动他们恋爱里的一切。


    有人喜欢在深深感到自己被爱时,沉浸拉长当前的每一秒钟;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分, 记忆跳来飞去串联起含爱的半生。或许还有劫后余生的感慨成分在,总之,荆笑路很顺势地亲吻了丛怒森喉结一下。


    丛怒森立刻破坏气氛地掺私货:“你看,我就说你最好穿高跟鞋吧?接吻都不方便。”


    荆笑路在他肩膀上锤一拳:“你才够不着,我个子也不矮,你有没有情趣?”


    丛怒森放轻手力,捏捏荆笑路的脸:“你个子不矮,比一般男人高,是老公太高了。”


    荆笑路露出欣慰肯定的表情:“你总算承认我是老公了。”


    丛怒森:“……算了,你都觉醒语言类异能了,我不和你争口头输赢。”


    ……


    队友们有人深呼吸舒展筋骨,有人放水,有人结伴走远一小段路抽烟,有人仍在惊魂未定地讨论这趟怪行程。匡冬去也挂了彩,年纪不轻了,精神不济,还是过来慰问刚醒不久的荆笑路,提及了突围时候不可避免有个位数己方成员牺牲。


    荆笑路瞧了瞧名单,叹气无言。


    虽然人人清楚,匡冬去不禁又唏嘘一句:“这一趟输得真离奇,太离奇了,实话实说,小荆,我都差点怀疑你是内鬼——但你从来没要求过我们不反抗,还冒着万难救人。”


    说着话,匡冬去又朝丛怒森也点头致意,因为丛怒森甚至是天地基地的外人,出手更加不属于义务。荆笑路看得出他俩必定在自己没醒时已经聊过了,眼下匡冬去才没有一直对丛怒森开口。


    至于差点怀疑他那句话,荆笑路没放在心上,匡冬去能以这番语气坦然说出口,就是不怎么怀疑。


    讹点好处是在所难免的。


    荆笑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笑眯眯:“等回去了,假期。”


    匡冬去爽快说:“休,当然要给你们几个休,你重点休。”


    荆笑路的掌心没有合拢,没有撤手。丛怒森看得翘了翘嘴角。


    匡冬去试探着道:“养工伤天经地义,当然是伤好了再给你放一阵带薪假。”


    荆笑路顿时侧头示意丛怒森一眼,丛怒森稍微调整手臂姿势,方便荆笑路伸出两只手。


    荆笑路便脸色期待地同时摊开两只手。


    “……”匡冬去说,“没问题,涨工资。”


    谁知荆笑路沉思一秒,隐约又露出意犹未尽的眼神,用肩膀轻轻撞上丛怒森胸膛。


    丛怒森于是也帮着荆笑路伸出第三只手。一个人只有两只手可以伸,一对情侣就有第三第四只手。


    现在匡冬去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袋鼠拦路打劫了。


    救命的大事,不是说他不乐意再多奖励荆笑路几分。即使抛开私人情义不谈,假如这都不奖励,下回出了事还有谁不寒心肯做事?关键是,对面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上伸手表意,等着他给奖励……看上去真的很像公路打劫袋鼠。


    以及,匡冬去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怎么荆笑路和丛怒森看上去关系真蛮好蛮默契的?


    自己基地收留的袋鼠与他的袋鼠朋友还在等待,看看能打劫到什么。显然,荆笑路这个外表玩世不恭的老实人,根本没想好还能索要什么好处,匡冬去看出来了。


    匡冬去只好帮袋鼠团伙一起仔细想想。


    然而匡冬去主要是荆笑路的领导、同事,兼年龄差辈,并不足够了解荆笑路生活缺什么。尤其是荆笑路本人都一时想不起的愿望。


    他只好提议:“欠你一个条件,你先留着,可以找我兑现,好不好?”


    袋鼠点点头接受了,袋鼠收起“打劫”的拳头散步去了。


    ·


    无视掉周围人不算新鲜的对他和丛怒森猜猜测测的视线,荆笑路短距离绕车走了几步,活动僵硬的四肢,问起:“教授不在伤亡名单上,不错。他在哪辆车?”


    丛怒森严肃了点,回答:“他不告而别了。确认不是倒在混战现场,不是被抓了,陈虔还说有几只鸟目击到冷雾天变成红韬逃走的全过程。”


    荆笑路也非全然意外,只是难免遗憾,顿了顿说:“冷教授这个人,不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想稳定下来,一直跟着我们不再风餐露宿。他最好不要是假装也需要帮助,只为了合情合理帮我们一把才加入的。”


    “对。”丛怒森同冷雾天,没有荆笑路同后者投缘的程度,也有感叹,“没法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了。”


    长夜不再长。


    荆笑路还在车队中重逢了也帮过自己一回的外地人魏君山,得知魏君山后来没有遇见什么新风险,又把握住机会汇合他们回程的车队一起抱团了,避免单枪匹马更危险。


    魏君山笑说:“你告别我,进孤傲的时候不是也尽量把你身上的武器干粮分给我了嘛,扯平了。”


    荆笑路心里不认为扯平,不过眼下确实魏君山不缺什么,且又说:“我们都是人,别客气。”今夜作罢。


    匡冬去跟魏君山互相圈了圈画了画地图,交流过彼此基地位置,方便来日万一有缘贸易、合作互通有无。


    随后众车重新上路,终于在一条岔口,魏君山挥别其他人,笑吟吟从车窗里喊:“希望后会有期!”


    长路暂时只余下荆笑路他们这一排车队。


    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荆:居然这一整章我没有对丛怒森使用言灵,好新鲜的事~。


    丛:……拳头硬了。


    丛:再挑衅,下次吻你会特别用力警告。


    荆:(特地重复,加大音量)居然这一整章我没有对丛怒森使用言灵!好新鲜的事~。


    第30章


    沿途月下, 丛怒森看得出,荆笑路依旧十分警惕。


    荆笑路甚至摆弄着他的小录音机,尝试输入储备指令, 想说:“听见这句话的所有人都……”


    丛怒森制止了他, 不得不伸手暂时没收小录音机。这一句言灵没说完, 不生效,丛怒森皱皱眉头, 又担心自己显得太凶,一边抱紧荆笑路肩膀一边才开口说:“不行, 你透支了。”


    荆笑路争辩:“我感觉好了些, 不然不会开始准备。”


    丛怒森坚持:“你对你自己的感觉一向不准。”


    丛怒森不觉得是他小题大做,即使现在车内光线昏暗, 也不可否认, 荆笑路其实挂着颇典型的病容, 脸色苍白,手势较平常无力,表情也一阵因为身体主人的性格神采飞扬,一阵因为生理虚弱所迫缺乏光彩。


    司机已经轮换成茶隼小队的祝嘉国;舒流光回头,帮腔劝说荆笑路:“队长, 我们也能保护你啊,再说你要可持续发展, 对你身体好, 对我们小命也更好。未来几十年没有你, 我们更容易死的机会多得是。”


    另一名茶隼队友王先棋说:“就是。”


    荆笑路被他们轮番说动了几分, 懒洋洋靠在丛怒森身上打趣:“我可不敢这么大言不惭, 怎么?你们想捧杀我以达到目的?”


    尽管了解荆笑路是在开玩笑,舒流光忙笑着澄清没有没有。丛怒森没再立刻讲话, 只是嘴唇找上怀里男人的嘴唇,舌尖接触对方的舌尖,倾诉意见。


    这个长吻结束,荆笑路暂时彻底软化了,不再盘算挣扎。不止是由于吻得太久太重有点累,也接收到了丛怒森不赞同、关怀的程度。


    荆笑路向丛怒森眼角半举起一只手,表达投降。


    余光却瞥见八卦精王先棋大为震撼的眼神。


    王先棋语气微妙:“啊?不是……??”


    开车的祝嘉国腾不出头可回,又知道王先棋这人轻易惊不到,顿时急得直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车里另外两个人,陈虔与章炽吃瓜更早,闷笑不吭声。


    “……”丛怒森第一千零一次小声质疑,“老婆,你早晚得给我解释下我们过去的关系。”


    荆笑路转移话题夸奖丛怒森:“老婆,我看你很有做一张床的天赋。”


    彼此拌嘴太频繁了,丛怒森没有计较他这么说,反而调侃:“我如果只是床,你就只能自己满足自己了,真凄凉啊。”


    荆笑路于是再度强硬转移话题,理直气壮说起:“我们讨论一下老匡许诺的第三个愿望吧。万一拖太久他感谢劲过了,不认账怎么办?那可赔了。”


    这话题倒是的确值得讨论。荆笑路自认也不算完全捉弄丛怒森。


    两人便陷入沉吟思索。


    没有很久,丛怒森面露愉快,宣布:“这样办吧,我对你求婚,让他出些物资场地办热闹点,办场大婚礼。”


    荆笑路:“?”


    荆笑路:“亲爱的,我们结过婚了,你求过婚。”


    祝嘉国目瞪口呆:“什么!居然发生了这种雷人的事情?什么时候?”


    丛怒森:“?”


    荆笑路气得马上发话:“车停一边!流光你帮我踹老祝两脚,快。”


    祝嘉国话糙人不糙:“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不麻烦舒队了,我自己给自己两拳,邦邦,啊啊!好了现在可以继续八卦了吗?”


    丛怒森趁机装可怜提条件:“怎么办荆队,我感觉我被你们整个小队排斥了。你负不负责任?”


    荆笑路严厉批评祝嘉国:“成外交事件了吧!司机开车少闲聊,换你休息你再说话。”又回答丛怒森,假装阴森森道:“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又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丛怒森语塞。


    然后反击:“我也不记得我求过婚啊。”


    荆笑路语塞。


    丛怒森:“不记得约等于没求,没结过。我也要婚礼体验。”


    荆笑路循循善诱:“那你还记得第一次求婚你怎么求的吗?下意识重复了怎么办?还不如第一次隆重怎么办?新体验很差,覆盖了我对旧体验的好印象怎么办?”


    丛怒森:“……当然不记得,不清楚是谁导致的呢。”


    荆笑路一脸无辜。


    丛怒森叹气总结:“恶魔。你就是想要比上一次还隆重对不对?我会做到的,比每次潜意识里想象的安排更隆重就行了。”


    荆笑路眼睛一转,觉得幸福了:“好吧。”


    荆笑路:“非常隆重的话,哪怕不涨薪改成预支或者奖金,让老匡负担太多也不讲理了点,我也会出积蓄。”


    丛怒森说:“行,我也尽力,弄得越浪漫越好是应该的。不过,我有条件。”


    荆笑路挑挑眉推测:“你想主办婚礼,求婚该轮到我了?”


    “不是,你一个病号,少抢我的人生梦想,”丛怒森严格反驳,“求婚也是我来安排,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等回去安顿下来,你听话卧床休息几天。”


    荆笑路面露排斥与权衡。


    丛怒森乱打感情牌:“到底是我不重要,还是婚礼不重要?”


    荆笑路没办法了,难得无奈:“哪有。这点小伤不重要而已。”


    丛怒森瞥他一眼,知道口头拌嘴下去也没用,单说:“我说不定会安排得很快很快,不管是婚礼,还是求婚场合,你确定你要冒掉链子站不稳、样子特别不潇洒的风险?”


    在所难免,荆笑路眼睛被这句话声控般微微一亮。明显期待压倒了逞强。


    ·


    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又兼在深夜里,荆笑路竟然感受到自己脸颊略微涨烫。


    又有当年婚前的独特憧憬了,却是在结婚多年后。在乱世。与同一位爱侣。


    使得荆笑路忽然想试着在车窗上照照自己,察看有没有脸红。事实上他知道车内既未开灯,就算车窗照得出人脸,也模模糊糊难以清晰,而他说穿了本意是排遣自己的不好意思,若无其事找点事做。


    荆笑路静悄悄侧一侧头,注视车窗,一层极浅淡透明的不出意料朦胧的人脸随之转望玻璃。


    然而还不等他鉴别他是否看得出脸红、或表情是否朦胧了颜色也尽在不言中,荆笑路先察觉有另一张面孔迅速由远及近,从自己背后也张望到车窗上来。


    丛怒森的脸并非自视,在研究他想做什么。


    荆笑路逗逗丛怒森,在车窗上用力吐舌头。


    果真丛怒森学着他吐舌头。


    荆笑路不回头看,只对着车窗上那个几乎若隐若现的丛怒森抛个媚眼。


    丛怒森好像有些看不清了,连忙又抱紧他一点,贴近这边车窗与荆笑路的侧脸一点。


    荆笑路给他机会,又抛了个媚眼。


    丛怒森冲玻璃上的荆笑路抛个媚眼。


    亦让荆笑路回忆起当年的求婚夜——在那天晚上他暂不清楚丛怒森目的是要求婚的时刻——他坐在一家餐厅玻璃内,丛怒森刚刚赶来,大步走过西餐厅橱窗边,玻璃外,在荆笑路眼前停了停。


    两个男人面孔重叠,荆笑路微笑,丛怒森暗藏不安。


    因为丛怒森不安到深呼吸了,橱窗感染白汽、紧张和爱情,略变氤氲。此时荆笑路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进来,丛怒森误以为是示意他擦去白汽,也抬起手擦了擦。


    结果惹得荆笑路灿烂大笑。


    丛怒森原地郁闷了一秒,忍耐了一秒,也被荆笑路的笑容引得为这件小事强烈笑起来。


    丛怒森笑着走入餐厅。


    荆笑路笑着站起身,见面拥抱丛怒森一下。


    两人就此笑着即将度过最后一个无关婚姻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不出意外5月15日(周五)将入V,从23章开始倒V,看过的读者小心不要误买。15号当日发布的新章节开始,才不是你们看过的。


    感谢各位支持~。


    带一下预收《绝症攻在无限流要做什么》,战损圣母攻(可能真的战损很多)X暴力奶妈受(可能真的很暴力)。


    想吃圣母攻战损强攻了,炖一点。有兴趣可以戳作者专栏,察看详细文案与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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