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晏辞微想迈出一步,试图追上安迟叙。


    安迟叙主动回来,抱住她刚刚才吻过的爱人。


    安迟叙坐电梯下楼了。


    余光还扫过一眼,看见晏辞微的残影。


    她不知道晏辞微每天会在那里站多久,只是看两分钟就足够心疼。


    晏辞微的眼神有些熟悉。


    安迟叙怎么也没想出来,深吸一口气,呼出。


    快了。其实今天和裴绮玲吃完饭,她就能回去陪她的姐姐了。


    安迟叙加快速度赶到餐厅。


    早茶餐厅已经人满为患。安迟叙有时很佩服c城人悠闲生活的态度。每一种娱乐在任何时候都能排满长队。


    还好她提前预定了。这家餐厅就在她租房附近,安迟叙钻进包间,等了五分钟,裴绮玲也进来了。


    “小安。”裴绮玲摸摸安迟叙的头,还给她带了个礼物。


    一个做工精致的发卡。大概是听晏辞微说过自己喜欢这些饰品。


    “谢谢阿姨。”安迟叙笑容腼腆,“姐姐不让我喊你妈咪,只能喊阿姨了。”


    “没关系。喊妈咪其实也不合适,我下个月就和明琼正式离婚了。”裴绮玲说的时候语气很平。


    想象中淡淡的喜悦都不带。


    安迟叙恍然。也许对裴绮玲来说,离婚也不一定值得她高兴。


    她和晏明琼的感情更复杂,更久。拉扯半生再分开,是恨是爱都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也是惰性。最扰人,甩不掉。


    “恭喜。”安迟叙还是道上一声祝福。


    “也没什么。”裴绮玲勾了两个菜。


    小崽的女朋友说要请她,她作为长辈也不可能真让安迟叙请,把点菜权还给安迟叙了。


    “裴阿姨,其实我很佩服你。”安迟叙是昨天临时给裴绮玲发的消息,说想和她聊聊。


    也没说具体话题。但昨夜安迟叙想的是聊晏辞微那天在公园的事。


    今早情绪被不安霸占,此刻也问不出来她们究竟说了什么。


    只好聊裴绮玲这个人。


    “不用佩服我。我并没有做好什么。”裴绮玲轻笑一声,觉着安迟叙怪好玩的。


    小刺猬精挑细选的女朋友倔倔的,像条小草根。


    小刺猬说她是挣扎生长的流浪猫,裴绮玲也觉得贴切。


    跟自己真有点像,不知道是审美随了晏明琼,还是被自己耳濡目染。


    “我要是经历你的事,可能永远达不到离婚那一步。”安迟叙差一点就要放弃,这辈子活在晏辞微的圈养之下。


    真的只差一步。甚至她本心都已经死去。


    是死前最后的挣扎,加上晏明琼的阻挠,才叫她成功逃脱。


    逃脱后又总念着。被圈养的生活多简单,她只需要给出爱就好。


    经历了三个月都能怠惰的那么心安理得,安迟叙不敢想二十多年。


    裴绮玲轻轻摇着头。“那是你不知道我和她故事的全貌,会觉得我勇敢,果决。”


    “其实,如果我没有输给那个瞬间,我根本不会和她走到结婚这一步。哪怕有小刺猬。”


    裴绮玲闪过回忆,秋日画室下等着带她回家的晏明琼依旧那么晶莹,明亮。像她每一幅画。


    美好得是醒不来的梦。


    家这个词于裴绮玲的意义太重,晏明琼真的给过<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的浮萍一个家。


    这事裴绮玲没给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晏辞微,哪怕是晏明琼。


    晏明琼不知道她心动的时间太早太早,到离婚都以为她没爱过她。


    今天却讲给安迟叙,大概是觉得她们真的很像。


    她们是跨越时空的轮回。只是人不同,爱不同,结局也不一样。


    晏辞微有裴绮玲,有不太爱她,却也没害过她,偶尔还别扭的关心着她的晏明琼。


    晏明琼却真的什么都没有。


    裴绮玲孤身一人,和晏明琼的孽缘是她自找的。


    安迟叙好歹有过家庭,是被晏辞微亲自挑出、养大。


    安迟叙把讲话的空间留给裴绮玲,看菜上了,还给裴绮玲夹呢。


    裴绮玲没拒绝,回忆很远,飘渺的让她抓不住。


    如今想起开口要给安迟叙讲,话卡在喉头,总让她想,那个人真的是她自己吗?


    她抿一口茶,茶的苦她已经能够接受。又反应过来。


    离她第一次遇见晏明琼,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先说说你不知道,小刺猬也不知道的。”裴绮玲回避了自己的事。


    “晏家这么多代都没有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家族,是因为每一代家主的孩子都很少。最多两个,最少一个独苗。她们是靠高压教育,让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合格的模样。”


    “高压教育就是,除了学习不能做任何事。就是在三岁记事开始就要接受精英的指导,七点起床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在日程表上。就是在该玩的日子里只能坐在书桌边直到身体变形。”


    “也有棍棒。晏明琼是被她母亲打到大的。”


    裴绮玲看安迟叙紧张,还跟她解释了一句。


    “安心,我拦过,明琼也不是那么暴力的人。小刺猬没挨打,只是要学的东西那么多,她一天到晚也被押着没有自己的时间。她初中逃出去,我也悄悄帮了忙。”


    安迟叙撇着嘴回忆晏辞微和她说过的话。


    难怪晏辞微不常提起过去。


    可能在捡到自己之前,晏辞微的世界真的没有色彩,也没什么可以聊的话。


    “只是就算不打,晏明琼也不知道怎么养女儿。同时她也不太喜欢晏辞微,因为晏辞微和我不像,像她自己。”


    她们这种人一生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


    安迟叙想起曾经看见晏辞微一次次把拟她自己的玩偶杀死。


    好像如果给晏辞微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的捅穿她的脖颈。


    “小刺猬成长过程中没有得到多少爱。她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渴望,更需要你的爱。可能并不是你依赖她。”裴绮玲看向安迟叙的眼神,终于变成了长辈看晚辈。


    带着多少欣慰,叫安迟叙有点羞,低下头。


    “幸好她找到的人是你。你真正爱她,没有去控制她,利用她。”


    裴绮玲想,无论晏辞微还是晏明琼,在感情上其实都很脆弱。


    只是因为她和安迟叙都是柔弱的小草,她们做不出伤害爱人的事,更学不会利用这份依赖反向索求,控制她们的爱人。


    有些人会。晏辞微这样缺爱的孩子最容易受伤受骗。


    “她也很好。”安迟叙说罢,默了会儿。


    “你也很好。”还挺正经的去夸裴绮玲。


    “你也很好。”裴绮玲还安迟叙一句一模一样的笑。


    安迟叙吃完饭没再多留,和裴绮玲道别,说以后有机会过年她们一起吃饭。


    裴绮玲看她匆匆离开,愁眉笑意更深,更朦胧。


    她捏着手机,那里没有一个等她接通的电话。


    可她想,也许她真有一点想晏明琼。


    只是不会再回到她身边爱她。


    * * *


    安迟叙打开家门时,晏辞微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傻傻的等着,眼神一如既往的呆滞。


    看的安迟叙好心疼,赶过去抱住她,吓了她一跳。


    “团团?你下班了?”晏辞微有点慌神。


    她从来不让自己的惆怅被安迟叙看见。今天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要叫安迟叙担心了。


    “我离职了呀。姐姐,昨天其实就办完全部手续,今天开始不需要上班了。”


    安迟叙使劲揉过晏辞微的头。


    想把她眼光的涣散揉碎。


    “我刚刚其实是去找你妈咪了。对不起啊姐姐,跟你说了谎。”安迟叙的动作没用。她的话终于让晏辞微醒过来。


    晏辞微捏了安迟叙的手腕,像一口咬。


    “找她做什么……”声音也带着不快。


    晏辞微委屈得耷拉眉眼,比走的时候更像可怜小狗。


    淋她一身的雨是她自己的眼泪。晏辞微眨眼,眼眶就充满饱胀的盈光。


    “好奇你的过去,但不想揭你伤疤。”安迟叙任她掐,轻轻拍着她的头哄她。


    没放下去的心脏又提起。


    她的姐姐好像有点不对。


    以前也会这么撒娇,跟她掉眼泪。


    最近太频繁,安迟叙却不愿多想,总以为晏辞微只是在给她展示真实的那一面。


    安迟叙怕她问了,晏辞微以后连哭都不敢,发呆都不敢。


    那样更不好。她们是爱人,在彼此面前就应该想做什么做什么。


    “姐姐,没有我的日子是不是很孤独?”


    难怪晏辞微闲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每天好像只有等她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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