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晏辞微第一次为晏明琼争取,只是为了论证自己的正确。


    “可是。那只是一个人而已。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集她破坏画室财产的证据,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被她关了一整晚,引起众怒让老师也孤立她?我自知弱小,我也有我反抗的方式,和权势肯定不一样。”


    “可是,晏明琼不问我。”


    “我不恨她收购画室,辞退老师,赶走同学。我恨她不问我。她好像不信任我能处理好,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有手有脚有脑子。兀自替我做了决定。”裴绮玲的眼慢慢死了光。


    现在变得和晏辞微一模一样,凄凄的像鬼。


    她是被困了二十多年的冤魂,每一次眨眼都流出恨的血泪。


    晏辞微张着嘴说不出话。好像她和团团也有过这样的事。


    同样的错误通过血脉世代相传。


    那一刻晏辞微最恨的人是晏明琼,也是像晏明琼的自己。


    “有的事,你需要和她商量。有的事,你应该听她的,信她。”裴绮玲的抚摸变得轻缓。


    她到底年纪那么大,情绪稳定太多。


    怨也只有一瞬。然后是暮秋的温柔,像缓缓沉海的夕阳,不刺眼,却比如何一刻都温暖。


    可这一次抚摸好沉。晏辞微头慢慢低下,眼被落日填满。


    黑眸带着水就能反映出澄黄的光,她努力想着裴绮玲的话。


    手指忽然被撑开。安迟叙扣住晏辞微的掌,紧紧牵着她。


    晏辞微抬眸悄悄的,看见安迟叙镇定的灰眼后重新扬起头。


    她速度很慢,但安迟叙没有催促,一瞬不瞬的等着她。


    安迟叙想说的,也不过这么一句话。裴绮玲真的懂她,真的是她。


    晏辞微望着安迟叙看了许久。漆黑的眼染上迷蒙。


    安迟叙终于眨眼别开。她知道晏辞微不懂,不该再失望。


    晏辞微却转向裴绮玲。


    “妈咪,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晏辞微不想再让安迟叙痛。所以怎么努力都要做到。


    “那明天来找我。回去给你发地点时间。记得带上围裙。”裴绮玲没再继续。


    一天是谈不完的,晏辞微的心结也不是一天形成的。


    重重的手轻轻落下。裴绮玲看着晏辞微,眼神满含鼓励。


    “两个小崽先回家交流感情吧。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晏辞微最好的点是有纠正行为、维系感情的意识。


    不像晏明琼。到现在都还倔强,只听她自己的想法。


    相伴三十载,裴绮玲不敢说自己完全不爱,哪怕被算计,被软禁。只是她们都累了,谁也坚持不下去。


    晏辞微虚抱了下裴绮玲,而后牵着安迟叙,也抱住她。


    走开几步之后安迟叙红了脸。“你妈咪怎么看出来的?”


    交流感情肯定是指的她凌晨因为舍不得,暂停的事。


    晏辞微原本还没想歪,闻言,脖颈上的chocker热的有点刺人了。


    她想摘又不敢动手,去摸它都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明显。


    “她,她是艺术家,观察能力很强的。”晏辞微低声解释,急匆匆拐着安迟叙回家了。


    裴绮玲远远的在暮色里注视着她们离开。夕阳在她背面,黑了她整个身影。


    唯有水眸带一片光,清明、祝福。


    夕阳彻底沉没。


    裴绮玲手机响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打给她,她静默着站到电话铃结束,才拿出手机回拨。


    “她怎么样?”晏明琼关心也显得别扭。多不自在的,先问完裴绮玲,快挂断才问了晏辞微。


    “她不像你。”裴绮玲独自在夜色中走着。


    晏辞微多可爱啊。她的爱比晏明琼纯粹太多。


    “……我讨厌她。”晏明琼后悔问这么一句。她以前就不喜欢晏辞微一直霸占裴绮玲的时间。


    “讨厌她也是你女儿啊。你自己要生的。”裴绮玲故作轻松。语气藏着责备。


    晏明琼不说话了,踌躇起来。


    她听见电话那边的风声,水声,喧闹的人声。


    听见车划破马路的引擎声。


    在裴绮玲耐心耗尽前一刻开口。幽冷的像这秋夜。


    “我想你了。”


    裴绮玲眉眼弯弯的,寻常的表情和晏辞微真像。


    “我不想你。再见。”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


    * * *


    “上班不会迟到吗?”晏辞微被安迟叙扭着手,又想松,又想牵紧。


    “我都离职了。”安迟叙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工作,说到底在c城急着找工作,也只是为了成长。


    “我不去也行的。”安迟叙又捏紧了点,看穿了晏辞微的紧张,坏心思的逗起她。


    “我,我想单独和妈咪谈话……”可晏辞微坦诚,下定决心一样,指尖慢慢和安迟叙扣紧了。


    “那就送你到公园,我再去公司混日子。”爱人都这样诚实了,安迟叙也没有多留的理由。


    “下午来接你。”把晏辞微送到裴绮玲身边,好像完成一场猫妈妈交接仪式。


    小猫从安妈咪手里转到裴妈咪那儿。安迟叙亲自看着就是为了确保晏辞微的安全。


    她临走,步子都撤了。


    却再次转身,点着脚,吻晏辞微耳垂一下。


    晏辞微被亲了个懵,吻到的地方慢慢染上绯色。


    再回过神,安迟叙已经走远,只剩一点背影,才像幼猫,轻快小巧。


    “感情很好啊。”裴绮玲坐在写生椅上,面前的画布已经起好形。


    她眯着眼招呼女儿在旁边坐下,打趣道。


    “所以才不想分开。”晏辞微收回眼神,意外想着。


    哪怕这回她们再次分开,有安迟叙一个吻,她也能多坚持一天。


    “知道你想不通。没办法,你最需要感情引导的时候,明琼不让我和你多见面,怕我带着你逃跑。后来你自己真跑了,我也没去打扰。”裴绮玲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叹。


    她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对晏辞微的感情也复杂。愧疚或恨她已分不清。


    只是决定了在面对这个小可怜时,要用最好的态度,尽可能引导她。


    其实根本没法称之为爱,遑论母爱。


    裴绮玲很庆幸,至少现在有一个人真正爱着晏辞微。


    “我,我是想不明白。”晏辞微接过裴绮玲给她准备的画笔、颜料,歪头看向裴绮玲。


    “妈咪,我们今天一起写生?”


    小时候她多喜欢和裴绮玲一起创作。


    半个小时太短,裴绮玲只能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或者手工作品。


    有时她们花上一整个月,三十个三十分钟去完成一幅画。


    晏辞微灰暗的童年里,画作是唯一的亮色。


    “对,我们一起。”裴绮玲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机会。


    她说过她对晏辞微的感情谈不上爱。看见晏辞微一切都好,没想过再和晏辞微私下见面。


    还如此亲密。


    果然不是母亲天生爱着孩子,只是孩子天生爱着母亲。


    她自以为做的很差,晏辞微还这样爱她,听见能一起画画,眼睛亮成三岁。


    “就画这片湖。风景正好。”她们面前确实是公园的人造湖。


    岸边铺满柳树,柳树后方栽着银杏。精致修葺的仿古桥横跨湖面,只只小船在湖中央飘荡。


    只是暮秋又逢阴雨。世界没有了颜色。


    晏辞微怎么看也不觉得湖景漂亮,她想她和安迟叙二十岁那会儿散步的公园比这美一百倍。


    毕竟妈咪在一旁。晏辞微没提出异议,拿着铅笔开始打草稿。


    她好歹跟裴绮玲学过一点,虽不太精通,好歹能画出来。


    至于成图像三岁还是十三岁,那就不知道了。


    “她这回都主动提出要跟你走。不好吗?”形慢慢起好了,裴绮玲也慢慢的开口。


    她比风还柔,不带攻击性的语气让晏辞微也放松下来。


    “可她想回的策划岗很危险。她上次就差点被人抓出来网暴。之后项目内容又被人偷了,想用抄袭搞臭她的名声。项目竞争太多,我怕我没法随时护着她,她被当作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晏辞微觉得自己形起的也不好。湖不是个湖,树也歪歪扭扭的不像棵树。


    她以为她至少遗传到裴绮玲一点艺术细胞呢。


    “而且,策划岗太累了。有项目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十二点是常态。周末也休息不了。她那几个月过的……真的好苦。我看着她睡眠不足多想掉眼泪的。我不觉得加班费能弥补健康亏损。”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