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完就转了身。“晚点我再来找您汇报。”


    打开办公室的门便离开。


    微不可见的,指尖有轻微颤抖。


    晏辞微被她留下了。


    冷冷的,留在原地。


    地板凉了晏辞微全身,没关紧的窗户漏出雨泥的腥风。


    明明是仲夏,晏辞微却一个哆嗦,停不下来颤抖。


    好冷……


    晏辞微一阵又一阵的颤抖,泪跟着洒。


    她终于明白安迟叙是认真的。方才的那些甚至不是气话,安迟叙连脾气都没有发,反倒是她受不了,竟还伤了安迟叙。


    风吹得耳畔有些疼痛。


    寒冷好像安迟叙拒绝和她订婚的那天。


    寂寂着。


    要把她瓦解,撕碎。


    许久。


    窗外淋着骤雨。仲夏的雨把城市变得灰蒙,微凉。


    晏辞微终于站起来,步子摇摇晃晃的,进了休息室。


    她把订婚时准备好的那件红嫁衣翻出来。


    两年了。


    她穿过无数次,幻想过无数次。


    她以为安迟叙恨她,她会坦然爱回去。


    她以为喜欢安迟叙欺负她留下的疼痛。


    晏辞微脱去外衣。


    她的身体连一个咬痕都没能留住。


    温度和香都被骤雨冲走。


    她一件一件换上繁杂的嫁衣。惹眼的红恐怖如毒,血一般照亮昏暗的休息室。


    她站在镜子面前,恍惚间没有看见自己的脸,只看见一条漂浮的鬼嫁衣。


    她的鬼魂,又在向谁鸣冤?


    晏辞微看了许久。


    久到双目干涩通红一片。


    她才眨眼。


    原来,她一直恨安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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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们疯狗(?)


    平时只会亲亲蹭蹭抱抱,怎么被欺负都可以,会很喜欢。一旦咬人,一定是生气了


    第41章 第 41 章 “你需要我”


    晏辞微知道, 人都需要另一个的承认来活着。


    谁向谁索取,谁向谁给予。


    人际关系不过是各式需求的汇总。


    她知道母亲需要妈妈。


    母亲爱妈妈至深,每天能抽出来的时间全留给了妈妈。


    她为她打造了一个乐园, 为她定制了一系列的节目、家电。


    她的财产、股权, 都给了妈妈。


    她们从十几岁相伴至今,快四十年。


    甚至,晏辞微长大以后才明白,就连自己,也不过是母亲献给妈妈的礼物。


    她是她们彼此需要的证明, 盖在契约上的血章。


    妈妈也需要母亲。


    妈妈没有朋友, 没有家人, 身边唯一的人就是母亲。


    妈妈的作品总是第一个给母亲看。妈妈的灵感也来自母亲。


    她们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什么话都和彼此说。


    她们互相需要着、渴求着彼此。


    所以她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成为友人亲人爱人。


    永世不分开。


    姑姑需要母亲。


    姑姑是母亲小妹妹,年少意外怀孕开始,就是母亲在照顾。


    姑姑当时的伴侣是个人渣,留下怀孕的姑姑跑路了, 不知去了哪儿。


    姑姑孕期的一切事项都由母亲承担。


    她们一起给孩子挑选婴儿床、奶嘴、衣服。


    一起给刚出世的宝宝换尿布, 冲奶粉,哄睡。


    姑姑女儿的名字是两个人一起取的。


    晏昭吟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两个人一起教的, 她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两个人在旁边护着走的。


    姑姑需要母亲的照料、亲情。


    所以直到去世, 她们都彼此相伴,接近四十年的时间全部交付彼此,从幼儿一直陪伴到其中一人离去。


    晏昭吟需要姑姑。


    姑姑是她的母亲。女儿天生渴望母亲的爱, 方方面面需要母亲。


    晏昭吟需要她的母亲怀胎十月,通过脐带汲取母亲的营养。


    她需要她的母亲把她生下,在产房里抱着她, 聆听她第一声哭泣。


    长大后,她需要她的母亲带她去动物园游乐场,陪伴她的玩乐;送她去少年宫补习班,监督她的学习;参谋她的恋人工作,托举她的人生。


    母女本就是最亲密的同盟。她们彼此需要,彼此依赖,是最深刻的共生关系。


    姑姑离世的那一天,晏昭吟跪在灵堂前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只喝了点水。


    她前十六年的人生在母亲陪伴中度过,若非生死别离,以后的路也不会一个人走。


    晏子卿需要晏昭吟。


    晏子卿是姑姑的第二个孩子,年纪很小。


    她母亲离世的时候她不过五岁,都不怎么记事,是晏昭吟把她带大。


    晏昭吟成为她的代理母亲。


    送她去学校,给她开家长会,替她教训那群说她们没有妈妈的同学。


    像母亲一样,给晏子卿参谋未来,规划人生。


    妹妹需要姐姐。


    姐妹是来自血脉的缘,你我彼此相似,彼此相伴,是无法割舍的朋友,可以一起做坏事的亲人。


    所有人都需要另一个人,被另一个人需要。


    爱恨情仇都建立在需要上。


    作为礼物诞生的晏辞微知道,她没有任何这样的关系。


    她不被任何人需要。母亲、妈妈、姑姑、堂姐妹……


    她也没法需要她们。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玩乐,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


    晏辞微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她不想成为一件礼物。


    不想当用于继承公司的机器。


    不想做外在贴给她大小姐继承人的标签。


    她想被谁需要。


    于是她养了离不开她的小猫。


    被安迟叙需要的八年,她过的真的很快乐。


    可她们分手了。


    那个冬夜很冷。


    s市鲜少下雪,那一夜飘飘零零的只有刺骨的雨点,被风呼啸着拍在身上,颗颗扎入皮肉,痛彻心扉。


    唯一需要自己的人,站在阴影里。


    晏辞微回过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一丝反光都没有。


    晏辞微在白淋淋的光亮里撑起身子。满身的泥水裹着她的脚,布满她的衣裙。


    她手里捏着她们的红伞,想要上前,至少替她无情的爱人遮一遮雨。


    安迟叙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钻进深处抵挡风雨。


    她快不需要一把红伞。


    晏辞微朝安迟叙的方向走一步,摔一步。


    浑身的淤青连痛都不敢痛。


    雨点太重,她太轻。


    风都能把她卷回原地,安迟叙的身影越来越淡。


    无数次失败,安迟叙或许早已离开。


    晏辞微无力的躺在地上,豆大的雨滴砸进她的眼。


    如果,连安迟叙都不需要她了。


    那她还剩什么?


    晏辞微浑浑噩噩的回到四九城。


    那天四九城迎来今冬第一场雪。


    寂寥的,淋她满一身。


    * * *


    安迟叙乘着电梯回到她办公室所在的17层时,已经过饭点了。


    肩膀上的伤还很疼。安迟叙拖着步子,近乎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她深呼吸着,慢慢把疼痛都氧化。


    而后抽出她的两只笔。


    录音笔和录像笔都还完好。


    安迟叙把它们和自己的手机连通,文件传到手机上。她打开四倍速看了一遍。


    直播当然是骗晏昭吟的。在不确定自己会拍到什么的情况下,安迟叙也不至于给不信任的人直播。


    她唯一信任的人……她不想与她合作。


    晏昭吟的所有反应都被录下来了。


    万幸她阻止及时,录像笔没拍到晏辞微打人的那一幕。


    甚至没拍到晏辞微人。


    当然也没拍到自己打人。录像笔大部分时间都对着晏昭吟的工牌在拍,拍不到脸。


    自己大概没多少力气,打人都听不见响。


    安迟叙思考了一会儿该拿这手牌怎么办。


    洗清身上流言的最好办法不是辟谣。


    而是制造一个更大的事件,盖过它。


    不说清者自清。而是过段时间传谣的,听谣的,就会回过味儿来,慢慢意识到事情不对,或者直接忘记。


    她安迟叙没必要自己去喊冤。


    “安姐,不吃饭吗?食堂还有菜。”何语檐慕风她们几个刚好回办公室,看见完整回来的安迟叙,都松了口气。


    “不吃,没事。”早饭也没吃,安迟叙也无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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