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完脉,也直接把她的问题说了出来。


    梦多易醒,容易疲劳,营养摄入不够……


    医生开了张忌口的单子,把药方给了晏辞微。


    安迟叙全程只需要跟在晏辞微身后,牵着她的手就好。


    这样就是看完病了……安迟叙悬着的石头慢慢往下落。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挨骂,不用挤着排队又意外跟丢,不用在大大小小的人群里低着头听母亲隔着电话和人吵架,她不付钱,最后是气冲冲的妈妈把卡丢在她脸上。


    晏辞微会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可以不必害怕了。


    ……


    晏辞微接过了给安迟叙熬药带药的工作,还顺带当了安迟叙的小闹钟,每天准点提醒安迟叙吃药。


    第二节课下课,晏辞微站在安迟叙桌子旁。


    同桌瞅一眼晏辞微就知道该离开了,讪讪勾了两个好朋友一起去厕所。


    晏辞微拿着保温杯在安迟叙身边坐下。


    “怕苦吗?”她搅拌了一下还有点烫的中药,跟安迟叙悄悄眨眼。


    安迟叙摇头的幅度也很小,目不转睛的盯着晏辞微的脸看。


    “先喝吧。给你准备好了的。”晏辞微低头抿过杯壁,确认温度合适,才递给安迟叙。


    安迟叙就着晏辞微刚刚试温度的地方,一口喝完。


    其实并不怎么苦。安迟叙闭着眼,药的热气还扑在眼皮上。


    晏辞微的呼吸还挂在耳畔。安迟叙仔细分辨,甚至还能尝出点晏辞微的味道。


    或许是晏辞微的沐浴露,柠檬的香气清淡持久。


    或许是晏辞微偶尔会喷的香水,茉莉雪芽的味道很轻盈,安迟叙曾抱着晏辞微闻过一下午。


    或许,是晏辞微唇膏的味道。草莓还是巧克力,甜腻腻的,让安迟叙想把杯子也舔一圈。


    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还得到晏辞微一句夸奖。


    “真厉害,团团。”就像在夸小宝宝。


    “这有啥……”安迟叙羞红了脸,咬着唇微恼,却被晏辞微塞了一颗糖。


    晏辞微的指尖悄然掠过安迟叙的唇瓣,惹来一阵战栗。


    糖也是草莓味的。尝不出香精的味道,是很纯正的水果甜。


    只一颗糖,迟钝的安迟叙也能感受到,晏辞微的家境不一般。


    可也没关系吧?


    安迟叙默默把糖推入口腔,品着草莓融化。


    晏辞微会带她看病,给她熬药,喂她吃糖。


    她们可以一直要好的。


    “好羡慕你们俩。”见晏辞微喂完药,安迟叙的同桌转了过来,趴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晏辞微顺势往安迟叙身边靠了点。“羡慕啥呀,人家生病吃个药。”


    她不可能不知道安迟叙的同桌在说什么。


    就连安迟叙的耳根都深了颜色。


    晏辞微还要装傻,勾着安迟叙的脖颈,三两句话把想加入聊天的同桌送走。


    “是没啥好羡慕的啊。”再往前一排,学习班长开口了,手里还写着刚从老师办公室拿的卷子,只有她的小团体能提前拿到,剩下的她会拖到第二晚自习再发。


    “多大人了,居然还要别人提醒吃药,还让人喂。搞不<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有人戳了她一下,叫她别说了。


    晏辞微脸上的笑依旧,眼底的笑却转瞬无踪。


    “同龄人给你当妈,羞不羞?”学习班长反而变本加厉,拽着阻止她的人问。


    “看不惯?”晏辞微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如常。


    学习班上头上莫名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安迟叙拧着眉往旁边缩,和晏辞微明显拉开了距离,这才满意,也不顾头顶的痛,闭上嘴,但嗤笑明显。


    “你是会看不惯。毕竟你也没人疼。”晏辞微牵起安迟叙的手,拿着装药的保温杯,丢下一句话后离开了教室。


    安迟叙却在教室外,甩开了晏辞微的手。


    她动作一向很轻,这次用上了力,甩了晏辞微一个措手不及。


    “团团……很生气吗?”晏辞微不明白,捂着手,依旧朝安迟叙靠近。


    她们才是最亲密的人,为何要管外界的眼神?


    还是说,安迟叙不喜欢她的照顾?


    那一甩已经用尽安迟叙全部的勇气。她飘忽眼神,比晏辞微还不知所措,牙齿开始发抖。


    刚甩完就后悔了。


    安迟叙把头颅压的很低,避开晏辞微的眼神。


    她想那双眼里一定有斥责,有失望,像一对刀刃。


    她只能看着安全的地板,她恍恍惚惚放大的鞋子,犯着她的晕厥。


    如果她能就此晕倒,那才是最安全的解。


    上课铃响了。安迟叙没能如愿倒地。


    “我,我自己会记得喝的,谢谢你。”安迟叙闭着眼抢过晏辞微怀里的保温杯,步伐不稳,跌跌撞撞回教室。


    晏辞微在门口愣了好久。直到科任老师进教室,她才坐回自己位置上。


    她低垂了睫毛,盖住眼里的情绪。


    在草稿纸上写下学习班长的名字,而后划过一个叉。


    ……


    两天以后,学习班长休学了。


    安迟叙抱着保温杯,看向空空的位置,一个可能性划过脑海,顿觉天旋地转。


    第一节课全程,她看着摆在桌上的保温杯,余光不时瞥向斜前方的晏辞微。


    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她不知道晏辞微桌上有一只梳妆镜,镜子里永远映着自己的影。


    她的动作被晏辞微收尽眼底。


    大课间时,安迟叙被晏辞微不由分说的拉到了教学楼后面,几乎无人经过的位置。


    “晏,晏辞微,怎么了吗?我们不能,不能逃课间的。”安迟叙攥紧衣角,头脑发胀。


    “没关系的。”晏辞微不像她想象中的可怕,温柔依旧。


    她牵起安迟叙惴惴不安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不要那指甲扎伤掌心。


    再一根一根的穿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我是队委,忘了吗?我帮你请假了。”晏辞微只靠近到这一步。


    她们有过的拥抱,搂或揽,都没有发生。


    晏辞微只是牵起安迟叙的不安。


    “早上果然又忘吃药了,我的团团。”她空的那只手拿出保温杯。


    就着安迟叙的惊讶,就着她们相扣的手。


    按上保温杯的杯盖。


    晏辞微的手掌在上,紧贴的是安迟叙的掌心。


    她被扣住,不得不同样贴上保温杯的杯盖,在晏辞微的引领下,拧开它。


    又在晏辞微的带领下,被迫拿住杯子,被迫自己喂自己吃药。


    安迟叙却意外的,不觉得难受。


    晏辞微牵住她的那一刻,她过去两天的所有惶恐都消失了。


    后悔的烦躁,连夜睡不好的疲惫,白天想看又不敢看的酸苦……


    统统化作掌心一点温热,而后是柔软。


    安迟叙不在意学习班长的事了。


    她只想要和晏辞微和好。


    “团团,你看。”晏辞微拿出手机。


    只有她在用的触屏机上,赫然亮着一张病例,是学习班长的。


    “她精神状况不太好,家里人决定让她回去休学半年,明年状况好转,再重新跟着新高一上课。”


    晏辞微处在较高的位置,云淡风轻的用自己的影子,盖住毒辣的秋日,替安迟叙遮荫。


    也一句话决定了学习班长的命运。


    “这样啊……”安迟叙完全不介意了。


    就当学习班长是因为精神问题休学一年吧。那个人与她无关。


    晏辞微肯原谅她就好。


    安迟叙扬起头。


    她看见晏辞微逆光的眉眼,模糊又暧昧,轮廓化成一片深色,边角的耳发细碎闪光,顺着风些许飘到安迟叙眼前。


    她看不清晏辞微的眼。


    却能想象成她的神色。一定是和以前一样,包容辽阔,温柔似海,平稳如镜。


    这是只有安迟叙知道的眼神。毕竟,晏辞微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总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安迟叙是迟钝,又不傻,谁对谁不一样,一眼能看出来。


    她太熟悉这种情愫,以往可以淡定的任晏辞微看着她。


    此刻却想靠近一点。


    让她也看看晏辞微。


    牵着的手向下,扣紧依旧。


    呼吸却缠绕在阳光里,被碎发卷走。


    安迟叙没意识到她已经踮脚,试图和晏辞微的眼睛一般高。


    晏辞微在这时往前一步。


    没有退后,没有回避。她也直勾勾的看着安迟叙。


    后来安迟叙想起,那应该是她第一次想要亲吻晏辞微。


    但那时谁都没有胆量。


    只有视线兀自拥吻,掀起一阵热浪。


    安迟叙从晏辞微的眼第一次看向晏辞微的唇。


    端详的仔细,在身体的颤抖和恍惚的阳光里,看见她的饱满与红润。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