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情况必要且紧急,她爸爸这边的亲戚是不愿意跟她舅过招的。
上一次双方家长见面,还是她父母去世,商量赔偿金如何分配的时候。
当年她还小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据小姨说她舅当时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一人扛下所有压力杀得一众亲戚片甲不留替她挣来了一半的赔偿金,就是因为她舅当年的英勇,她永远都高看她哥一眼。
沉默过后,婶婶还想说什么,在厨房忙活的小姑拎着锅铲探出头很不耐烦地说:“要你们瞎操心!人家舅舅小姨就没有好资源吗?大把的好男人等着荔荔挑,就你们一个个闲得慌。”
大姑打圆场,“还不着急,现在小孩子都晚婚,菜备的差不多我去炒菜哈,静静给你爸打电话!”
静静应了一声就打电话去了。
爷爷奶奶起身收拾桌子,招呼小叔过来把桌子搬出来,婶婶就移步到沙发。
相亲话题就此结束。
因为人多,菜也准备得多,桌子拖开撑开一次性桌布盖上,陈荔跟表弟帮忙放一次性碗筷,表妹则是被分配下楼买饮料了,等菜陆陆续续上桌,大姑父也回来了,之后几个硬菜还得大姑父亲自来烧。
忙活了半天,终于能坐上吃饭。
陈荔左边挨着表妹,右边挨着表弟,每人面前一杯可乐整整齐齐。表弟旁边是小堂弟,因为平时都是奶奶带他所以坐奶奶身边,小孩子坐不住一直扭来扭去,表弟新裤子被踹了好几脚,心都快碎了,只能窝囊地往陈荔这边挪,而表妹那边是婶婶,她不喜欢婶婶,挨都不想挨她,也一个劲儿地往陈荔这边挪。
夹在中间的陈荔:“……”
行吧,谁让她是姐姐呢。
默默缩小自己夹菜吃饭。
大姑父的厨艺一如既往得好,今天还有她喜欢吃的烧hama,陈荔给表弟表妹都夹了几只。
这边他们都更喜欢吃hama,比市面上的牛蛙肉质更嫩,只是更考验火候,也必须要新鲜现杀,不然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这得一早上去市场买吧?”叔叔给儿子夹了两只,小孩子不太喜欢吃这种一整只的东西,推给了他妈。
“好东西都不会吃。”婶婶嘀咕一句自己吃了。
“火候刚刚好,真新鲜,藕条刚上市挺贵的吧?昨天去菜市场我都没敢问。”小姑说着把藕条往他们三个这边挪了下,“少吃点肉容易上火,吃点新鲜蔬菜。”
陈荔特别爱吃藕条。
口味清甜还脆脆的,特别嫩。
还有一盘小孩子都喜欢吃的糖醋排骨,陈荔记得表妹爱吃,就给她多夹了几个。
“还得是荔荔心疼弟弟妹妹,自己不吃一个劲儿给静静夹菜,我们家天赐就是没个亲姐姐,不然也有姐姐疼。”
婶婶一开口,静静人都麻了。
她一脸绝望扭头看着她荔荔姐。
荔荔姐眼神表示不慌你安心吃你的排骨。
“小时候我住大姑家静静都是和我一起睡的,本来我们也亲近一些。”
堂弟出生到现在她都没怎么见过,自然是没什么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婶婶笑笑没再说什么。
大姑尴尬看看陈荔,又看看其他人。
小姑翻了个白眼给自己添饭抓紧时间吃菜。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小姑起身消消食去端水果瓜子过来,表妹早吃完了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陪着她,陈荔吃饭比较慢,表弟正在吃第二碗饭。
“荔荔啊,”大姑斟酌半天开了口,“爷爷最近去医院检查说是心脏不太好,要上支架,费用不低,要两万块钱呢,他们年纪大了也没养老金,手里没钱。你现在长大了工作了能自己挣钱,我想着咱们四家一人出五千,让你爷爷安心做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表弟含着一大口饭看看他姨,再看看自己妈,眼里写满了震惊。
表妹手机一放翻了个白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不是说一万八吗怎么又说两万?”
婶婶瞪了她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对着陈荔:“荔荔啊,你小时候还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呢,怎么说也该孝顺孝顺长辈吧?而且你爸妈也不在了,爷爷奶奶缺了个儿子照顾,你这么有出息,应该出你们家这一份你说是吧?”
表妹被瞪了一眼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意思啊要我们小辈出钱是吗?那我跟艾思清是不是也得出一份?!”
被点名的艾思清饭都不吃了,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我才上高二!”
大姑:“怎么跟你舅妈说话的!回你房间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荔荔姐也是小孩,她在这我就在这!”
“就是就是!”艾思清开团秒跟。
爷爷奶奶尴尬坐在位置上,奶奶只是叹气,爷爷低头看着衣角不敢跟任何一个人对视。
“要不就别上支架了,反正……”爷爷小声道。
大姑一下就激动了,“医生说了很严重!趁现在条件允许还能上支架,万一哪天倒地上怎么办?”
小姑也说:“爸这事跟你不相干,我们自己商量就行。”
“荔荔一年挣好几十万,怎么爷爷生病五千块都不肯拿出来?难不成这么多年是养了个白眼狼?”婶婶轻飘飘来了一句。
艾思清:“卧槽还能这么说话?”
静静:“你有病吧人身攻击,你家也有钱啊你怎么不掏一天到晚找别人家要钱!五千块不是钱啊?你这么大方你掏了呗!”
大姑父看向女儿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激动。
陈荔觉得表妹再开口大姑就要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表妹让她坐下,“好好说话。”
“哦。”
静静坐下了。
陈荔喝了口可乐润润嗓子,再看看这一桌人。
目光落到角落一言不发的小叔身上。
“小叔。”
被点名的小叔下意识看了看左右,才看向她,“诶。”
“我记得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舅舅跟小姨来接我,大家坐下来商量过爷爷奶奶的养老问题,是吧?”
“啊……当时是谈过。”
“我家的房子,现在是你们住着的。”陈荔看向她大姑,“当年爸爸的赔偿金,也是按照爷爷奶奶应有的份额交给爷爷奶奶了的。”
那时候她太小了,才九岁,小学三年级。
但这些事情舅舅跟小姨每年都要提,每年都要念,以至于她记得清清楚楚。
爸妈还在的时候爷爷奶奶住在他们家帮忙带她,所以爸妈去世后,爷爷奶奶依旧住在房子里继续带她上小学,当时房子还有房贷,房贷是他们商量着用陈荔的那一份钱慢慢还的,按道理说,那套房子是她跟爷爷奶奶三个人的。
但是没两年,舅舅跟小姨想接她去舅舅那边读初中,他们觉得那边资源更好,想让陈荔读更好的学校。
但是这边不允许。
最后商量下来,这套房子给爷爷奶奶,结清这几年陈荔的生活费,同时陈荔不再还房贷,房贷交给两位老人自行承担,陈荔被舅舅接走。
“赔偿金我们可没要啊!说得像我们抢你的似的!”婶婶瞬间炸毛。
“那赔偿金去哪了呢?”陈荔笑着问。
大家都不作声。
一无所知的艾思清扭头问他妈:“妈,去哪了啊?”
小姑翻了个白眼,“还房贷去了。”
嗯。
还房贷去了。
爷爷奶奶用那笔钱还了房贷,然后把房子过户到小叔名下了。
闭环了呢。
“我爸妈应尽的养老义务已经尽到了,小叔,现在这是你的责任,你应该承担起来,”陈荔缓缓道,“我觉得这两万块应该你们家出,这些年爷爷奶奶一直帮你们家带孩子平时也帮了不少,大姑小姑毕竟是外嫁女,都是嫁到别家的人了没道理又来管你家的事,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得担事是吧?别说是个两万块的小手术,就算是之后有什么,不是还有那套房吗?卖房总能解决问题的。”
婶婶气得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要翻天啊你!”
小姑笑了,“我也这么觉得,手术费用你们家出就够了,之后护理就我们来,这样很公平,反正你也不会照顾我爸。”
“凭什么要我们一家出钱?你们做女儿的就干看着啊?这不公平!”
大姑看看跳脚的弟媳妇,又看看拱火的妹妹,满脸焦急,最后只能找陈荔。
“荔荔,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爷爷,要不你……出三千?其余的我跟你小姑小叔匀一下。”
“大姑,这不是钱的问题。”陈荔无奈笑笑,“已经谈好的事情你们又要推翻,这样一点诚信都没有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很难再相信你们啊。”
“也就这一次,你想想你小时候……”
“大姑。”陈荔认真看向她。
她小的时候看大姑,总觉得她高高大大的,是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直到她长大,个子渐渐超过她,而她年纪也大了,脸上有了皱纹,头上多了白发,似乎总是愁,愁静静不听话,愁弟弟找不到工作,愁爸妈的身体……她很少关注她自己。
总是深陷这些家长里短,将自己放在大姐的位置,想要平衡这个大家庭。
“这件事情如果换个方式告诉我,我不至于一分钱不出。”陈荔轻声道。
“但是今天既然提出来了,那我也表明我的态度。”
“这次爷爷的手术费,你们自己商量,与我无关。”
“钱我当然有。”
“我可以给,但你们不能伸手找我要。”【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