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解风情 > 12、紧 急
    “楼上有个老太太,天天在楼道里烧纸,把墙都给熏黑了,邻居上门沟通的时候,老太太不仅持刀反抗,而且情绪异常激烈,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菩萨神仙的,居委会怕出事就给我们打电话,考虑到老太太的小儿子有精神病史,并且一直在你们医院住院,就想让你们过来看一下。”陈强没有多想,如实解释道:“我们已经上去过了,现在正在等老太太的女儿过来。”


    “她儿子叫什么名字?”


    “沈……”陈强回答不上来,迟烈回头补充道:“沈立。”


    喻里先是一惊,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个老太太她见过。


    特别精干凶悍的一个老太太,每次来病区看沈立的时候,都会在病区大闹一番,不是挑剔患者的头发和指甲没有剪好,就是谴责医生和护士对沈立的关心不够,甚至多次阻挠医生用药,认为沈立不需要吃药。他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强行送进来的,而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就是被沈立发病时险些烧了房子的村委会干部。


    老太太没有监护权,无法为沈立办理出院,就隔三差五来看他,后来医院强制为老太太出了规定,她才变成每周来一次。


    说起来,这都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了。


    “她女儿到哪儿了?”喻里问道。


    “快了,”陈强回道:“这边的居委会已经联系过了,说是在来的路上。”


    说话间,老太太的女儿已经到了,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姐,听到老太太闹这出,她也头疼的不行,直言不讳道:“要不然你们就给她抓走吧?”


    带不带老太太走,不是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说了算。


    喻里戴上一次性的橡胶手套,把自己从里到外的包得严严实实,径直向着楼道走去:“先上去看看吧。”


    迟烈挡住她,“走后面。”


    喻里愣了一下,拉起背着急救箱的护士跟在他和陈强身后,另外一名辅警在楼道入口维持秩序。


    三个警察中,只有迟烈的警服上有肩章,腰上配了枪,是唯一有独立执法权的人。


    不得不说,迟烈不愧是当过特警的人,走起路来都和另外两个警察不一样,肩膀纹丝不动,全靠腰部发力。


    喻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他的背影,狭窄的楼道里,他宽阔的背肌显得格外伟岸,充满了安全感。


    随行的小护士忍不住道:“这个警察好靠谱啊,之前都没见过。”


    小护士之前出急诊也遇到过其他民警,但是行事风格这么硬的还是第一个。


    喻里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老太太的女儿一直跟着喻里和小护士身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太太和她的两个兄弟。


    沈立是这位大姐的弟弟,而今还有一个大哥跟着老太太在一起生活。


    这套房子是大姐的,但她可怜老太太和大哥一把年纪还没房子住,就把房子给他们住了。


    大姐说起老太太就忍不住开始诉苦,从小时候老太太如何苛待她,有什么都想着她大哥和小弟,从来没想过她,现在她日子稍微好过点儿,老太太又来扣她的东西,补贴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她又委屈又生气,可是看着他们实在没地方落脚,又终是没狠下心。


    还是给了他们一处落脚之地。


    喻里以前不明白,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为什么总爱说一些无关的陈年往事。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对方一生的潮湿,在得到回应之前会一直反复被提及。


    迟烈显然也听见了,但他没喻里那么多想法,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开门。”


    大姐话声一止,越过面前的众人,小跑着上前开门。


    钥匙刚刚插进锁孔,里面便传来老太太激动的声音:“谁啊?”


    大姐不敢说话,不安地看着迟烈,迟烈点了点头,示意大姐继续。


    “砰——”门后传来一声巨响,老太太一刀敲在门上,中气十足地喊道:“我看今天谁敢开门!”


    大姐一哆嗦,吓得躲到了迟烈身后。


    陈强不禁询问起大姐,“你妈你怕什么啊?”


    大姐颤颤巍巍:“你不知道,她是真要砍我啊。”


    迟烈向陈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所有人都站到他身后,他侧身立在门的侧面,单手搭在钥匙上面,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开口道:“阿姨,我是小区门口……”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都是要来害我的!”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接把门从里面锁上了,“你们都是一伙的!快点儿滚!”


    “我们都是和谁一伙的啊?”迟烈也没有强行开门,声音温和地在门外问道。


    老太太却不说话了。


    迟烈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他之前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这个猫眼,从里到外被一个纸团堵死了。老太太不可能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的情况。


    她就是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阿姨?”迟烈再度试探着喊道。


    门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他知道老太太就在门后没有走。


    他没有听到任何挪动或者离开的声音。


    这时,喻里从人群的末端,缓缓挤到他身边,小声询问道:“要不然,我试试?我认识她。”


    迟烈打量着她身上的工作服,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嘴唇,侧身为她让出了一个身位。


    喻里来到他面前。


    迟烈没说什么,只是抬起一只手,横在了她和门缝的之间。


    喻里轻轻敲了敲门,“张姨,是我,小喻医生。”


    门里沉默了片刻,忽然响起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声音:“什么小鱼医生?我不认识!”


    “沈立的管床医生啊!”说来也巧,因为老太太经常投诉工作人员,导致没有人愿意接管沈立的病历,于是就落到了喻里头上:“我上次还请你吃过饭的,你忘啦!”


    “哦哦,小喻医生!”老太太终于听出她是谁了,态度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你怎么来了呀?”


    说完,三重大锁就从里面被拧开了。


    迟烈下意识护着喻里的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背朝着门缝,陈强也紧贴在距离门后一米的地方,警惕地盯着前方。


    喻里被他身形笼住的时候,整个人有刹那的恍惚,但是立马回过神道:“沈立说他想看你,我来接你去看看他。”


    门一下就打开了。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陈强一眼就看见举着刀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屋里没有开灯,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刚好就是老太太站的位置。


    老太太没看到喻里,立刻扬了扬手里的刀:“你们都是谁?到我屋里想干什么?小喻医生呢?”


    “我在这儿,”喻里紧紧扶着迟烈的腰,从后露出半张脸道:“张姨,这是怎么了?手里怎么还拿着东西呢?”


    老太太的女儿更是躲在陈强身后,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老太太迁怒到她身上,气氛极为紧张。


    “有人要害我们!”老太太一看清是她,顿时暴露出恐惧害怕的一面:“他们说我得罪了菩萨,菩萨要惩罚我。”


    “啊?”喻里一脸担忧,缓缓松开迟烈的腰,从他身后走出来:“他们是谁啊?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我跟你说过的,我认识神仙,神仙说你是好人,要保佑你的。”


    “不是!”老太太观察四周,警惕地说道:“魔鬼人来了!他们把外面的人全部控制了,想要害我和我的儿子。”


    喻里听到这儿,基本已经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情况了,继续试探道:“这么危险啊?那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嘘!”老太太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让魔鬼人听到了!他在里面睡觉,很安全。”


    喻里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室内,很难想象,老太太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睡得着觉。


    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按耐下心底的不安,思索着要怎么把老太太从屋里带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忽然主动开口道:“小喻医生,你说小幺找我啊,你等我下,我梳个头发就和你走。”


    “啊?”喻里没想到她这么配合,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啊,沈立想你想的吃不下饭,我们才专门来接你的。”


    “哦哦,这个傻孩子,”老太太转身向着客厅深处走去,像是进了卫生间,声音隔得有些远,迟烈单脚踩在门框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听到老太太出来,又立马退了出来。


    老太太这才想起喻里身边的两个人,“小喻医生,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喻里一时没有说话。


    老太太立刻又变得警觉起来,扬起手里的刀问:“你们和外面的人一样,都是来抓我的?”


    “不是哦,”喻里察觉到老太太的戒备,连忙否认道:“他们都是我们医院的保安,知道你遇到了危险,专门来保护你的。”


    “哦哦。”老太太连连点头,走到卧室的门口叮嘱了两句,便跟着喻里往外走去。


    喻里看了一眼她攥着手里的刀:“张姨,你这个东西,不能先放下吗?”


    老太太讳莫如深地摆了摆手。


    迟烈紧跟老太太的斜后方,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刀,并提醒守在楼下的辅警把停在小区门口的警车开走了。


    迟烈和喻里把老太太带下楼以后,陈强和老太太的女儿便趁机进屋。


    屋里没有一点儿光,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


    大姐按了一下灯光开关,没有反应,望着客厅里堆砌的杂物,几度被那股难闻的臭味,熏到呕吐。尽管如此,大姐还是坚持着没有出去,“她这辈子不是她的大儿子就是她的小儿子,我就跟不是她亲生似的,我好好的房子被她整成这样,我都没说什么……”


    陈强推开了两间卧室的门。


    一间从里面被锁上了。


    大姐找出钥匙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棉袄的人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上,床边堆满了杂物。大姐走到床边,看了许久才认出是她的大哥,吓得双腿发软地问道:“这,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陈强壮着胆子试了下鼻息,顿时松了口气:“没死,没死。”


    但是估计也快了。


    他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床上的男人硬是脸皮都没有掀一下,身上裹着这么厚的衣服,没出一滴汗。


    陈强把这边的情况报告给迟烈以后,迟烈让他们赶紧把人送到人民医院去,自己这边先跟着喻里和另外一个小护士,把老太太送到精神病院。


    迟烈没有和老太太来硬的,只是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刀,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卸下来,只能先跟着她们一起上了救护车。


    喻里还在套老太太的话,“你儿子那样睡多久了啊?”


    “农历十九开始睡的,半个月了。”


    喻里一惊:“那他吃饭怎么办?”


    老太太连忙摆了摆手:“那可不敢吃饭!他们在饭里下了毒的,说要毒死我们!”


    “啊?半个月没吃饭?”喻里诧异地向着迟烈看去。


    迟烈点了点头,悄悄用手机给陈强发了条短信,让他把这个情况转告给医生。


    “那你吃饭了吗?”


    “我也不吃饭。”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老太太的精神面貌不像没吃过饭。


    “不吃饭,菜吃吗?”喻里问道。


    “菜,菜可以吃。”老太太想了想:“菜里没毒。”


    “那你儿子吃吗?”


    “他不吃,他连水都不喝,说看到水里有东西在爬。”


    喻里怀疑老太太的大儿子估计也有问题,没有过多评判。


    一路上,迟烈都没有怎么说过话,老太太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一心想着她的小儿子,认为她的小儿子也遭到了坏人的迫害,才不愿意吃饭,直到被带入女病区才意识不对劲,指着喻里问:“你是不是和他们一起在骗我?”


    迟烈也没有再由着老太太,把所有医护人员以及后来的家属疏散到了外面的走廊后,直截了当地让老太太把刀交出来。


    喻里紧张得不行,既怕老太太伤到迟烈,又怕迟烈伤到老太太。


    然而老太太的病情比她想象中好一些,似乎也察觉到面前的人不好惹,嘴上虽然还是骂个不停,但还是乖乖把刀交给了迟烈。


    迟烈这才通知医务人员进去搜老太太身上的危险物品,与喻里一前一后出了病区的门。


    喻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迟烈眼睑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喉结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


    “刀怎么办?”


    “你带走吧,我们这里不能放。”喻里被热得不行,脱掉手套,摘掉了头上的防护帽,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迟烈欲言又止地移开了视线。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因为患者的特殊性,电梯间也基本处于封闭状态。喻里看到他颈后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但是闻不到什么汗味,只有淡淡的薄荷气息弥漫。


    喻里在跟着他上楼的时候,就闻到了。


    一种独有的干净的味道。


    尤其是被他虚搂在怀里的时候……


    喻里想起自己那一刻的悸动,而今还有些面红耳赤。


    电梯抵达。


    喻里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局促,抢先按下一楼和二楼的按键,进入电梯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迟烈回头看向她,仿佛她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过了几秒钟才回道:“不客气,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喻里也识趣地没有再打扰他,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迟烈居然主动开口道:“你平时的工作也这么危险?”


    “平时倒是没有,只是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喻里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聊天,颇为受宠若惊。


    迟烈淡淡应了一声,气定神闲地平视着前方道:“你比我想象中要勇敢一些。”


    喻里瞳孔一怔,


    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想出声询问,她只能故作淡定地与他告别:“再见,警官。”


    迟烈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抬眸向她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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