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汐的话,像是鬼魅般,时不时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待出了寝殿,谢楚汐恢复了帝王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姿态,这样的帝王是不会说出近乎鬼魅的话的。
就像是梦境之中,那个身穿玄色龙凤华服的女人,随意掌控着她的生死,她逃了一次又一次,都没能逃掉。
沈柚缓缓呼出一口气,跟在谢楚汐的身后。
官锦带着她没有见过的五个女官在外面等着。
官锦率先上前,“陛下,孝安郡王带走了永安宫的大半宫人,其中包括程姑姑,且全部用刑,他们供出了很多永安宫的内幕。”
官锦很清楚谢元献为什么抓程姑姑,她亲自去把程姑姑发配到了浣衣局,谢元献这是揣测圣意。
“除了程家门人,还有一些御史以及礼部官员,他们的弹劾奏折已经送到了门下省。”
谢楚汐抿了口茶水,“谢元献怎么说?”
“孝安郡王说,全部杀了,案卷封存。”
“呵,他是要在太后的头顶留下一把悬挂的剑啊。”
太后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做起事情来就会束手束脚。
谢楚汐沉默了片刻,“既然要束剑,那便让这把剑束得高些,不要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沈柚挑眉,谢楚汐居然没有同意谢元献全杀了的方案。
也是,死人说了什么,案卷都被封存了,剩下活着的人,说出来的话并不清晰,反而更让太后那边恐惧。
更让她惊讶的是,程姑姑居然被抓了,程姑姑是在太后面前的体面人,谢元献说抓就抓了?
谢元献惦记她的心不死啊,想让她脱离太后转投他,便趁机帮她出气。
若她是原身,说不定真的会答应。
不过,谢元献这是不打算要自己的贤王名声了?想要权力就得争,只有名声没有权力,这条路谢元献上辈子没走通,死的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沈柚抬眸,正好与官锦对视,这位中书令身着一袭绯色官服,看来今日是来政事堂议事的。
非早朝,政事堂议事,官锦平时都是一身素衣,不穿官袍的。
官锦朝她点头,希望这位沈女郎能听出来,她说程姑姑被抓的用意。
这时,外面走进一个女官。
“陛下,程相来了。”
随即,官锦上前一步道:“陛下,程相说,今日议事要请大宗正”
“大宗正若是来了,定会惩处孝安郡王的。”
谢夏宗室里,有不少人反对谢楚汐当皇帝,大宗正就是其一。
沈柚就像一个旁观者,混在几个女官的队伍中,她们连衣服都那么相似,头一低,很好地隐没在其中。
谢楚汐抬眸,目光越过几人,定定地看了沈柚一会儿,却只能看到这人的头顶。
“让程相进来。”
她转身坐到了龙椅上,随意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程相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当视线扫过内廷学士们,重重地冷哼一声。
他最是讨厌坤泽参政,要不是上面坐着的有他程家的血脉,他怎会让谢楚汐登基,可自己这个外甥女,翅膀硬了。
“如意,你为何要让谢元献做侍中,这个狗崽子,居然把你母后宫中的半数宫人都抓了去,用的还是羽林卫,你不该给舅父一个说法吗?”
这就是谢楚汐的处境,一个臣子找皇帝要说法,简直倒反天罡。
事实就是,大夏自从龟缩南方后,大部分权力都落在世家门阀手中,包括皇权。
皇帝能执掌的军队只剩下了内卫,而羽林卫长期被门阀把持,谢楚汐上位后,才掌控了半数羽林卫。
不对,是全部的羽林卫。
尽管小说中没有详细描写,但结合近日发生的事情,沈柚还是猜到了这些。
谢楚汐以身入局,就是为了掌控全部羽林卫,可是自己的阿娘对自己痛下杀手,突然冒出来的重生男主,阻止她获得治疗,导致她的信香暴乱,生生地挖掉了香络,最后三不五时缠绵病榻。
一个拥有伟大抱负的帝王,病体缠身,许多事情想做却没有精力去做,造成这一切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阿娘,她怎么能不恨?于是变得敏感多疑、冷血嗜杀。
沈柚蹙眉,她以小说内容先入为主,认为谢楚汐骨子里是个疯批,如果谢楚汐的疯是因为病体逐渐形成,那此时的谢楚汐骨子里的疯还没有被激发?怪不得不让谢元献把人全杀了。
不过,谢楚汐的性格没有大变,不代表对方不想杀她,想到刚刚谢楚汐如同鬼魅一样的话语,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小说中那么疯,不幸的是,仇恨集中在她的身上。
太后是谢楚汐的亲娘,两人爱恨交织,那招仇恨的就只有她自己。
沈柚偷偷抬头看了谢楚汐一眼,没有错过她眸中的杀意,心中一凛,赶紧低头。
随即谢楚汐温润带笑的声音响起,“来人,赐座,上茶。”
等宫人把座椅搬到程相旁边后,他也不谢恩,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右相程焰出身颍川程家,程家在颍川当地算是望族,自其妹程茵成为皇后,程家逐渐起势,然而家中后辈并无出息,若无意外,家族恐怕就要一代衰落了。
因此,程焰与程茵兄妹俩,非要把谢楚汐捧上皇位。
沈柚读过氏族志,对大夏的世家门阀还算了解,只是对不上人。
程焰此人自以为是,认为谢楚汐当皇帝是自己的功劳,这皇位本该有他的一半,何况他还是长辈。
等他坐下,谢楚汐的脸色变得后怕起来,语气沉沉,“舅舅,你有所不知,朕被刺杀了!”
“刺杀?”
程焰去端茶的手一抖,水从杯中洒出,他顾不得烫,“怎么可能是刺……不,皇宫大内,怎么可能会有刺杀。”
怎么可能是刺杀?妹妹疯了吗?
谢楚汐悲伤地摇头,“两个伶人都是母后送来的,舅舅,母后是想杀了朕吗?”
她的眼圈红红的,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舅舅,母后一定是想杀了朕,对吧?”
谢楚汐重复说着这句话,还缓缓地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程焰坐立不安。
他连忙起身,“如意,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太后怎么会杀你,一定是误会。”
“对了,那个被你封为散位御官的伶人,她不是挺好的,一切都是那个白棋自作主张,说不定是被人收买了。”
刺杀君王这件事,哪怕是太后,也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整个程家,大夏可不是程家的大夏,左相盯他也盯得紧着呢。
想到这点,程焰难免头皮发麻,“如意,此事舅舅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他也顾不得请大宗正质问谢元献了,得赶紧去问问妹妹怎么回事才行。
程焰直接大步离开,无论是言语间,还是行动上,都不曾尊重过她这个帝王。
谢楚汐猛地抬头,眼睛明亮冰冷,根本没有哭过的痕迹。
她似神女垂眸般,将目光落在沈柚的身上,“沈柚,右相说你是个好的,你怎么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