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柚带着小初一起前往永安宫,她的力气虽大,也不能以一敌三,至于小初,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她都不好意思让人帮自己。
万一太后让人把她按住,逼迫她说出些什么,她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隐瞒的。
不过,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谢元献,刚好两人都要去永安宫,看起来跟同行一样。
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后,谢元献的脚步放慢,逐渐跟沈柚持平。
“沈女郎是陛下后宫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人,日后小王还要请女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谢元献笑呵呵地开口,随即撞了她一下,又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柚:“?”
她感觉自己腰间多了什么东西,然后拿出来看了一眼。
金子!!!
她连忙把金子塞到怀里,“王上,这不好吧?”
见她拿出来的动作给谢元献吓了一跳,这人难不成是第一次收礼?一点儿都不熟练。
看看人官内宰,一过手就知道金子几两重,银票手一捻就知道多大面额,没有达到心理预期,马上就把钱退了。
谢元献见她嘴上说着不好,手上藏金子的动作倒是很快,脸上无语了一瞬,忙笑道:“女郎叫我九离就好,此乃我的字。”
沈柚疑惑,“九厘?厘毫的厘?”
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谢元献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终于有人问了。
“离别的离,因小王九岁离家,所以取了这个字,沈女郎不知道……”
就在谢元献要长篇大论时,沈柚干脆打断,“叫我沈柚就好。”
“嗯……沈柚。”
谢元献正要继续说,沈柚扭头询问,“九厘啊,你说太后叫我去干嘛?”
她面露紧张,大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上搓着,看得谢元献怔愣了一片,心中了然。
还以为这位沈女郎能爬上陛下的床,也是个有心机的,哪知又贪财又愚蠢。
他好歹是个郡王,超一品,一个六品才人,哪怕是陛下的宠妃,也不该叫一个郡王的字,除非是脑子不太聪明。
也好,聪明人太贪得无厌,不聪明的人,才好掌控,能用钱收买的,都不是事。
谢元献脸上扬起笑容,“别怕,有陛下在,太后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问题就在这:她感觉谢楚汐让自己到永安宫,未必不是想看她怎么跟太后说的,搞不好到处都有谢楚汐的人偷听,回答错一句,那便是杀身之祸。
沈柚想的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跟谢元献说这些,只是为了转移话题。
这个谢九厘,一方面述说自己的不易,一方面让所有人都记起来,他来京城是做什么的,储君之争,若自己都没有野心,别人又怎么会投靠他。
沈柚对他的诉苦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她彻底接收脑子里的内容后,在她的心里,谢元献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就是那种为了扳倒政敌不顾百姓安危的那种,甚至还会利用别人对百姓的怜悯之心。
所以她跟谢元献的交流,多是谢元献在说,她时不时地点个头。
两人总算来到了永安宫门口,含凉殿离永安宫那么远,中伏天,暴走二十分钟,可想而知有多热。
永安宫的大门在关着,外面还有两个内监在守着。
其中一个内监走了上来,“孝安郡王,太后只让沈才人一个人进去。”
谢元献给了身边宦官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上前,“放肆,见到王爷不跪,来人,打死!”
他带来的羽林卫上前,直接把两个内监拖走。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见面冲突就爆发,不给人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两个内监被拖走时不停大喊,“谢元献,你带兵到永安宫,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外面的官员,也会参你,你死定了!”
“谢元献,放开我,放……”
声音戛然而止,沈柚看过去,只看到了两颗掉落的头颅,以及喷洒出来的鲜血。
她的腿一软,眼睛中难掩惊恐,胃里面一阵翻涌,喉咙发堵,得亏了她看过很多恐怖片,才能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就是古代,杀人不眨眼,更不需要什么理由。
沈柚承认,自己吓到了,直到现在,她对所谓的皇权才有了实感。
越恐惧,她的大脑就越清醒。
谢元献直接把人斩首,明摆着不给太后一点儿面子。
也是,既然选择站在谢楚汐那边跟太后对着干,那就干脆点儿,不然容易两边都靠不到。
那她和谢元献一起到永安宫,时间安排得这么巧,是谢楚汐在警告她吗?
沈柚的异样被谢元献看在眼里,他果真没有看错,还说这个沈柚是太后安排到陛下身边的,那太后安排这么个人到陛下身边,就算留下了,又有什么用。
那日他看到沈柚给陛下披衣服,隔着屏风只能看到身影,但经过验证,他知道那个人就是沈柚。
可惜没有接触的机会,太后的人又怎么样,未必不能成为他的人。
谢元献假装没有看到沈柚面色苍白的样子,直接对身边的人开口,“叩门。”
他身边的宦官还没走过去,永安宫的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官,“放肆!”
“孝安郡王,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当今太后,陛下阿娘所居,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永安宫外行凶。”
谢元献看到来人连忙行礼,“程姑姑,本王来给太后请安,那两个奴婢,竟问也不问,就把本王拦住,这奴婢竟敢替太后做主,还当众辱骂本王已故的父母,本王不杀他,枉为人子!”
谢元献睁眼说瞎话,明摆着颠倒黑白。
厉害了九厘兄。
程姑姑气的脸上涨红,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柚。
沈柚:“?”有病吧,瞪她干什么。
知道程姑姑是想让她缓解此时的对峙,只能轻咳一声走出。
“程姑姑,沈柚应召前来,还望姑姑通禀。”
太后跟孝安郡王对峙,她一个小小的散位御官最容易被殃及池鱼,甭管太后见不见她,见就进去,不见就走。
对峙的僵硬气氛瞬间崩散,程姑姑看向她,“进来吧。”
这三个字一出,谢元献立马挥手,“程姑姑说进去了。”
“谁让你们……”程姑姑话音未落,就被撞到了一边。
谢元献对沈柚笑了笑,随后冷眼看向程姑姑,“姑姑,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柚握紧拳头,看向谢元献的背影,假装一副愤怒的样子。
她心里清楚,谢元献这个狗东西,完全没有考虑她的处境,她独自一人去见太后,万一太后不爽,让程姑姑学容嬷嬷,她都不好跑。
还好,程姑姑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脸色好了些许,“走吧。”
沈柚垂眸,乖乖地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她和小初跟着程姑姑来到一处偏殿,小初被留在了外面,而太后并不在里面。
什么意思?不见了?
沈柚垂眸,“姑姑,不是说太后要见我?”
不见最好,她真的没有想见这些贵人的意思,史书上,小说影视剧当中,草菅人命的贵人还少吗?刚刚谢元献的行为更是直接,太后又能好到哪去。
“什么规矩!我啊我的,当初怎么教你的?”程姑姑斥责她一句,“太后叫你来,是为了问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一点儿都不许遗漏。”
一个黄啬,一个程姑姑,都没把她当回事,这种命令人的语气真是讨厌。
沈柚可不打算好好说:“姑姑,那天我奉白棋的命躺在龙床上……”
她的脸上适时飘上一片红晕,看得程姑姑白眼不止,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蠢货去接近皇帝。
皇帝也是只看脸的,那么多人派过去,就选了一个空有美貌的东西?
沈柚把那天白棋怎么死的,还有自己怎么活的都说了出来,但她没有说,自己暂时结契了谢楚汐。
“你与陛下没有结契?”
程姑姑蹙眉,“不可能,那副药可是……”
沈柚很好奇,谢楚汐为什么会中招,以她的智商,想给她下毒,简直难如登天,但程姑姑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你是说,这几日陛下一次没有召见你,就忽然把你封为了散位御官?”
“是。”
确实如此,沈柚说了九成,隐瞒一成而已。
程姑姑原地踱步,“也是,你的信香是橙香,味道好闻,却是下品,陛下是极品信香,你如何能与陛下结契。”
沈柚一怔,这话倒是没错,小说中对abo的设定,如果坤泽的等级比乾元高,哪怕结契,也是可以洗掉的,如果乾元跟坤泽的等级相同,就算是暂时结契,等坤泽下次雨露期,除非是更加相配的信香,否则根本不能缓解雨露期带来的欲望。
信香的等级,以及相配程度,决定着结契后,坤泽洗去乾元信香的难度。
小说中,谢楚汐中毒后,并没有跟人结契,谢元献想立救驾之功,又故意拖延时间,导致谢楚汐的香络出现了损坏,让她的身体开始持续变差。
要不是谢楚汐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谢元献未必斗得过她。
如今的剧情算是经过了初步改变,沈柚其实有点儿担心,她跟谢楚汐暂时结契,万一两人的信香过于匹配,谢楚汐定然不会让她离开,还会让人盯着她。
怪不得谢楚汐对她还算放任,原来她的信香是下品,并不能对谢楚汐造成什么问题。
那就好,要不然她离开都要惦记着,毕竟她跟谢楚汐,算是有一场露水姻缘,既然自己没有那么重要,那她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沈柚下意识地摸向用丝带遮起的脖子。
看来,她跟谢楚汐暂时结契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来永安宫这趟比她想的要简单,太后瞧不起她,没有见她,自然谈不上为难。
至于程姑姑则在教训她,教她在谢楚汐的身边应该关注什么,得知什么消息应该想办法告知永安宫。
眼看程姑姑越说越多,沈柚不由得接了一句,“可我跟陛下不熟,她都不理我。”
程姑姑:“……陛下是君王,她如何要理你,当然要你主动去讨好陛下。”
“那我要怎么讨好?”
“自然是体贴懂事。”
“何为体贴懂事?就是陛下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以免打扰到陛下?”
沈柚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直到程姑姑受不了开始放话威胁,“沈柚,你别忘了,你家人的性命全系你一念之间,还有你,太后要杀你,陛下也拦不住,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勾栏最喜欢你这样貌美的女郎了,但每一个都被折磨得很惨。”
沈柚低头冷笑,威胁她是吧?
太后都不在,程姑姑为了跟她说话,偏殿之中只有两人。
“程姑姑。”
沈柚喊了一声,然后啪的一声扇在了程姑姑的脸上。
“你,你放肆!”程姑姑指着她,脸上都是不敢相信,一个伶人怎敢打她。
沈柚歪头,她在太后培训班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没有天赋,把她送到谢楚汐身边,只是不想浪费她的脸,并没打算她能成事。
太后的人把她送到谢楚汐身边,就已经预见了结果,死亡或者被赶走,而被赶走的细作,会被送到别的地方,最后结局依然会被折磨致死。
“放肆?本官是陛下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沈柚一步步地靠近,眼神冰冷,把程姑姑吓得跌倒在地上。
她缓缓蹲下身子,抽出头上的被阿初非要戴上的簪子,簪尖抵住程姑姑的脖子,“怕吗?”
冰凉的触感,让程姑姑身上抖的更厉害。
沈柚只是将簪尖又往程姑姑的肉里压了压,“你调教的那些姑娘,每天都像这么怕。”
威胁一个女人,把她送到勾栏去,想也知道,勾栏的女人有多痛苦,这种人,打一巴掌都算是轻的了,庆幸她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吧。
原身的记忆中,太后手下那个培训细作的地方,从恐惧到麻木的恐惧,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每个人根据天赋进行学习,学习好的,能改善吃住环境,所以每个人都在努力往上爬,可学得越好,就会最快被送出去做事。
至于那些人最后的结局,想也知道有多悲惨,原身愚笨,却也被洗脑很深,从未想过背叛。
沈柚的心里有点儿发堵,真是吃人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程姑姑脖子流出的鲜血上,随意将簪子的血迹在程姑姑的身上擦干净。
“你我都是太后的人,而我留在了陛下的身边,你说,如果在我们两人中间,选一个人留下,太后会留下谁?”
沈柚嗤笑一声,收起簪子起身离开。
所幸,永安宫的人都被谢元献吸引了目光,没有人管她的离开,当脚踏出永安宫的那一刻,她立刻对阿初说了一句,“快走。”
沈柚离开永安宫没多久,她打了程姑姑的事就已经放到了谢楚汐的案桌上。
谢楚汐抬眸,语气森冷,“她说得对,威胁把朕的人卖到勾栏,才真是放肆。”
不等官锦回答,谢楚汐冰冷的目光落在内卫送来的手本上,“太后身边的体面姑姑,杀了,太后恐会难过,那就送到浣衣局吧。”
杀了程姑姑是打太后的脸,不杀程姑姑,而是把人送到浣衣局,那就是把太后的脸给打肿了。
陛下这般护短,不要太明显了。
官锦看得出来,谢楚汐对沈柚的不一样,“我马上让人去。”
“你亲自去。”
谢楚汐的指腹摸索着柑橘的表皮,可惜缺了草本的淡涩,她将研磨好的香料混合起来点燃,在香味散开的瞬间,她就摆摆手,让人把香炉拿下去。
怎么就是调不出香甜的柑橘清香中,带着温柔淡雅的草本苦涩的香味。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把沈柚制成香就好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