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昭暮 > 6、第 6 章
    晚上八点,搏击馆,整个私人场地亮若白昼。


    谢寻昭刚结束搏击训练,正懒散地坐在台下,没穿上衣。手掌随意撑在椅子上,骨骼修长的指节微微屈起,上面松松散散挂着几圈拳击绷带,像是圣洁雪白的绸缎。


    灯光下,却能清晰地看到年轻男人收窄的腰腹,线条流畅凌厉,高强度运动后绷紧的肌肉轮廓攻击性极强,又添几分强悍凛冽的暴徒感。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姜弗澜递了一瓶水给他,无意间瞥到屏幕:“暮暮病了?”


    他结束得早,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绸质衬衫,有种泰然矜傲的英俊。


    两人一站一坐,风采不同,却是同样训练过后的压迫力。


    谢寻昭接过水,极轻地笑了声:“没。”


    “她在撒娇。”


    他比谁都清楚。


    容瓷病了不是这样的。


    姜弗澜视线落在他仰头喝水时,颈侧分明的青筋,噙着笑道:“难怪你精力没地儿发泄,约我打了好几场。”


    “佛龛当上瘾,真清心寡欲了?”


    谢寻昭将空掉的水瓶丢进垃圾桶。


    发出清脆一声响。


    与他安静的手机形成鲜明对比。


    谢寻昭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挡住头顶耀眼的光。


    思及昨天容瓷还念念不忘这件事,嗓音有点漫不经心:“以后别在她面前提‘佛龛’这两个字,容暮暮记仇得很。”


    姜弗澜反应过来谢寻昭话中意思。


    毕竟当时他也在现场,围观过容瓷一打六的“盛景”。


    姜弗澜语带玩味:“记仇?”


    “有你记仇吗。”


    这六位挨了容瓷的打,又挨了谢寻昭的打。


    谁让他们把容瓷气晕了呢。


    姜弗澜知道的内情更多:“说到底,起因还是你在校园学习论坛取‘容暮暮的佛龛’当id。”


    一码归一码。


    所以,后来谢寻昭给这几位挨了两顿揍的世交同辈,每人送了一辆限量超跑作为封口费和精神损失费,并附言:“被暮暮当成沙包,你们不用自卑。”


    姜弗澜这样情绪稳定的性格,想到这件事,都忍不住发笑:


    “对了,下次再想发泄精力别找我,最近忙得很。”


    “去找容清迢。”


    姜弗澜光风霁月的皮相藏不住一颗看热闹的心:“差点忘了,那位现在荣升你的大舅子,得供着不能揍。”


    不想听。


    谢寻昭摆手:“不想再打一场,就快滚……”


    姜弗澜云淡风轻地转身走人,遥遥留下一句祝福:“愿你们家庭和谐。”


    -


    容瓷没想到自己万无一失的开场白,会被谢寻昭当成生病发烧。


    什么意思,内涵她意识不清醒吗!


    为了保证绝对的清醒,容瓷喝了一杯果汁,吃了一小碟特制薯片,最后上楼洗了个澡。


    不能莽撞,得缓缓切入。


    她先回:【没发烧,我现在非常清醒。】


    helios:【好,非常清醒的谢太太表明身份,有何贵干?】


    露台秋千上,夏夜沁凉的风吹开容瓷的额发,完整地露出她无可挑剔的五官,此时凝着眉,有种超凡脱俗的疏离清冷。


    实则——


    容瓷在认真思索,怎么给谢寻昭挖坑,忽而视线微顿,落在幽沉夜空。


    有灵感了!!


    她先捏了捏放在膝盖上的小鸟玩偶,表情十分严肃,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我要查岗!】


    【发张自拍,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


    helios:【不方便。】


    容瓷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不方便?


    不方便是怎么个意思?


    她居然这么有查岗天赋?


    第一次查就查到不得了的案件了!


    如果穿越进柯南,她一定能活到大结局!


    【好呀好呀好呀,这才几天,就夜不归宿了!】


    【你低头看看无名指上的婚戒,你不会觉得羞愧吗?】


    谢寻昭淡定纠正:【晚上八点不叫夜不归宿。】


    【不羞愧。】


    容瓷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水,做好万全准备,远程审判“犯罪嫌疑人”。


    谁知……


    对方突然妥协?


    有诈?


    helios:【你确定要看?】


    懂了,一定是以进为退!


    资本家的手段罢了。


    早就被她看穿。


    于是,容瓷毫不犹豫:【要!】


    【立刻马上!】


    下一秒。


    对话框弹出一张照片。


    容瓷目光聚焦,足足愣了好几十秒,才缓慢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谢寻昭的对镜自拍。


    背景是搏击馆的休息室,他身后的架子上还挂着各种拳击手套。


    这不是重点——


    容瓷将照片放大至整个屏幕。


    光腹肌就占了三分之二!!!


    “啊啊啊!”


    “这是我能看的吗!”


    话虽如此,容瓷身体很诚实,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戳肌肉。


    真的是八块。


    流畅均匀,强悍漂亮。


    嘶——


    为了沉淀沉淀心情,容瓷微信返回,切换给裴祎童发消息:【刚才谢寻昭给我发了一张尺寸有点大的照片。】


    我不是儿童:【多大?裸。聊?】


    astraia:【!!!】


    【怎么可能,就腹肌……】


    【八块】


    我不是儿童:【这么腼腆干什么,你老公有八块腹肌,是你作为老婆的荣耀。】


    容瓷善于换位思考:【那我是不是让他丢脸了?】


    我不是儿童:【?重点是!他在勾引你!】


    容瓷对着落地镜把睡衣下摆拉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腰肢。


    平平坦坦,简简单单。


    她只有一块。


    输了。


    容瓷思考过后,总结陈词:【我觉得,他在暗示我要锻炼身体了。】


    完了,谢寻昭不会继续控制她的饮食和作息——


    又要控制她的运动吧!


    我不是儿童:【。】


    【你是儿童。宙斯微笑.jpg】


    容瓷和“裴儿童”聊过之后,终于能平常心切回和谢寻昭的聊天页面。


    【恭喜你,通过了本总裁夫人的终极考验。】


    【奖励我一个谢氏集团实习面试的机会。】


    容瓷刚发送出去下一秒。


    房间门倏然被打开,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她侧眸望过去,透过玻璃隔断,谢寻昭修长挺拔的身影逐渐逼近。


    满脑子都是肌肉。


    手机上那么大方,现实中倒捂得严严实实。


    啊不,想歪了,应该想——


    24岁还能继续发育吗?


    怎么感觉谢寻昭的腿又变长了?


    啊啊啊不!


    她是要谈面试机会!


    “哥哥,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谢寻昭逆着光,看向坐在秋千里朝他晃手机的女孩。


    今晚月亮盛大,她就坐在光里,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


    隔着玻璃。


    一明一暗。


    就好像,容瓷眼里只有谢寻昭。


    “看到了。”


    谢寻昭一步一步走近,完全压倒性的影子几乎将她完整覆盖、包裹。


    容瓷没有任何防备,好似掉进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去。


    直至高大的身影绕到容瓷身后,如小时候一样,伸手为她推秋千。


    秋千荡起。


    一起一落。


    光影下他们拉长的影子交叠、分开、又交叠。


    谢寻昭的影子像无坚不摧的山脉,冷峻而强大,无论时间如何变化,始终牢牢地守在她身后。


    而秋千上女孩的影子却自由无忌,荡起的裙摆飞扬,去向她想去的所有地方。


    谢寻昭浓睫低敛,语调一如既往地沉静:“你就想说这个?”


    拍那张照片时,他还被姜弗澜调侃“勾栏做派”。


    容瓷玩得眼神迷蒙:“不然呢?”


    谢寻昭收回目光。


    容暮暮太迟钝,感情方面压根不开窍。


    小时候和他睡的多了,成了习惯。


    即便现在他们都已经成年,且是生理结构正常的男女,还有了一层夫妻关系,但她始终改变不了固定认知。


    在她眼里,他和容清迢没有区别。


    谢寻昭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眸底情绪翻涌,仿若深海里永不停歇的狂潮。


    容瓷总会明白。


    她和容清迢能做的事,都可以和他做。


    而和他做的事,却不能与容清迢做。


    容瓷忘了正事儿,双手攥着柔软的绳索:“哥哥,你再推我一会儿。”


    她就是这么容易被分走注意力。


    喜欢的东西很多。


    又不专情。


    谢寻昭淡淡地说:“晚上太兴奋,你会睡不着。”


    容瓷意犹未尽:“好吧。”


    看起来很乖。


    实则是全丛林最难驯服的小兽。


    五分钟后。


    谢寻昭站在落地镜前,不紧不慢地解开禁锢着喉结的领带:“谢氏集团今年的招聘要求是硕士且qs前50。”


    容瓷眼里有活儿,十分贴心:“我来给你解!”


    “巧了不是,我们g大就是qs前20。”


    谢寻昭公事公办的态度:“你目前只有高中毕业证,不符合招聘要求。”


    容瓷扯着领带的手指用力,试图谋杀亲夫:“你这样说,我很忧郁。”


    谢寻昭把自己的脖颈解救出来,低低地“哦”了一声。


    “谢寻昭,你别不当回事。”


    “我现在的忧郁程度连爱丁堡的雾都要退避三舍。”


    “后果很严重!”容瓷生怕谢寻昭听不清楚,踮脚凑近他耳边。


    栀子香漫开,丝丝缕缕地钻进呼吸。


    谢寻昭目光落在容瓷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她一双桃花眼清澈如水。


    男人眸底情绪一点点积压,心底亦是千丝万缕。


    最终揉了揉眉心,薄唇吐出四个字:“我也忧郁。”


    “你忧郁什么?”容瓷眨了眨眼,下意识问。


    “忧郁我的妻子,是个小傻子。”话落,谢寻昭转身去了浴室。


    留下站在原地的容瓷,暗纹领带顺着她掌心垂落,掉在地上,像散开的礼物盒,装满肉眼看不见的宝贝。


    *


    两天后的傍晚。


    云端会馆。


    “怎么突然带我参加酒局?”容瓷挽着谢寻昭的手臂,一路从最高级别的vip专属地下车库直达顶层私人宴客厅。


    任何带酒的地方,谢寻昭都严格禁止她停留。


    因为她酒精过敏。


    谢寻昭随口回她:“提前带你体验一下酒桌文化的险恶。”


    容瓷一本正经:“谢总,我更想体验实习生涯的险恶。”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入职?”


    ……


    然而,直到容瓷推门进入宴客厅,也没得到谢寻昭的回答。


    她刚才去洗手间冷静了几分钟,顺便补妆,没有和谢寻昭一块进来。


    此刻进门便是360度的弧形全景落地窗,中央商业区的辉煌灯火一览无余,让人忽略了同样璀璨奢靡的内景。


    谢寻昭早已落座。


    容瓷准确地将目光投到谢寻昭身上,他旁边有个空位,桌上放了杯樱桃汁。


    一看就是给她留的。


    男人正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


    玻璃杯折射出的光彩映在他出众的面庞,加上完美的礼仪姿态,无论在哪里,都是最令人瞩目的。


    容瓷径自走过去。


    自然落座。


    见大家都茫然地望向她,还十分有礼貌地打招呼:“你们好。”


    ???


    “谢总身边这位是新秘书?以前没见过。”


    “应该不是。”


    “谢氏集团秘书部不轻易招人。”


    容瓷还在上学,他们没办婚礼。


    所以谢家并未特意公开谢寻昭的婚姻状况,除了他自己无名指多了枚婚戒,引起广泛讨论。


    即便是管理层,也鲜少有人见过总裁夫人真容。


    今夜她穿了一袭黑色小礼裙,长发难得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发丝慵懒垂落在后背,并未有半点稚嫩之色。


    但毕竟才二十岁,容貌气质虽盛,但眼利之人一眼便能看穿。


    太过年轻。


    与这种高端商务酒局格格不入。


    有人提醒:“小姑娘你走错门了,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


    容瓷兴致缺缺,瞥一眼谢寻昭,故意说:“那我坐哪儿?谢总,能坐你腿上吗?”


    !!!


    好久没看到这么勇的小姑娘了。


    居然当众向谢总投怀送抱。


    谢总在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清心寡……


    咦?


    下一秒


    谢寻昭身体微微后仰,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勾勒出男人修长笔直的大腿,禁欲色彩满满。


    他对全场的注视浑不在意,略显锋利的眼尾掀起:“喜欢哪里,就坐哪里。”


    “这里没你不能坐的位置。”


    谢寻昭的声线不高,甚至淡淡的,但维护意味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浓。


    他握着容瓷的手,不紧不慢地挪到桌面上。


    明亮光线下。


    两枚出自同一设计师,同一块原石的蓝宝石婚戒交相辉映。


    突然被握住手,容瓷先愣了一瞬。


    还没缓过神来,下一秒指缝又被分开,男人骨节硬而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手心贴着手心。


    好像能感受到彼此同频的脉搏跳动。


    容瓷指尖无意识蜷缩,挠了一下谢寻昭的手心,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别……别以为牵个手就能哄好我。”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老狐狸,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谢太太,失礼了。”


    “失敬失敬。”


    “您太太很漂亮很年轻,看起来像没毕业的学生。”


    谢寻昭松松扣着容瓷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漫不经心:“是没毕业。”


    话锋一转,“过奖,我太太学习还可以。”


    “g大建筑系,连续三年全系第一。”


    等会儿,有人问这个了吗?


    谢寻昭轻描淡写:“高中没怎么学,就考了个省状元。”


    “对,陵城那边高考是比北城难。”


    大家懂了:“厉害!”


    “不愧是谢总的太太!”


    容瓷左看看右看看,又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手。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好端端的商务酒局为什么成了她的夸夸局?


    “抱歉,我来晚了,北城的晚高峰果然名不虚传。”沈虞姗姗来迟。


    容瓷抬眸望去,忽而凝住,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耳畔传来众人寒暄的声音:“沈老师来了,请坐。”


    “……”


    “说来也巧,谢太太也是建筑系的高材生,和沈老师应该能有共同话题。”


    容瓷突然间明白了谢寻昭的所有用意。


    难怪他一反常态,带她来酒局。


    甚至……


    在酒局聊起她的专业。


    桌下。


    她的手用力攥住谢寻昭的衣袖,小声咬耳朵:“你,你怎么知道……我都没提过这个!”


    谢寻昭抚平袖口折痕,继而牵起她的手:“好了,不是想跟沈女士学习,去打个招呼。”


    容瓷仰头看向谢寻昭。


    年轻男人穿着矜贵出众的西装,翻领一侧只佩戴了低调的白金飞鸟驳头链,衬得他有种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


    落地窗外长夜万里,暗无天日。


    容瓷却好似看到了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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