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车队风驰电掣地带着温祁清和宋浙回了市立医院,宋浙手上的烫伤立刻被处理了,又被几个护士摁着全身检查了一遍,哪个项目都没落下。


    等彻底检查完,她也累了,趴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宋浙一大早醒来,就感觉后颈酸胀不已,一摸,果然肿了个大包,隐隐感觉皮肤下在发烫。


    “别摸,”一个护士走进来,轻轻拍开她的手,“腺体受损,现在不能刺激它,不然恢复起来更慢。”


    宋浙的手停在半空中:“……腺体?”


    她有那个玩意儿吗?


    行吧,她们说有就有吧,反正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腺体。


    宋浙努力忽视后颈的不适,眼巴巴地看着护士,问道:“姐姐,我这身体有事吗?”


    现在想来,昨天的一切都是冲着温祁清而来的,那跟针管也不例外,宋浙实在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东西,没当场毒倒她已经算幸运了。


    护士已经四五十岁了,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嘴角上扬:“你倒是会叫。”


    宋浙赶紧补了一句:“姐姐你本来就年轻嘛,我看你跟我也没差几岁。”


    “行了行了,别嘴甜。”护士道,“你被注射的药剂是最近炒得火热的dx1-18-b,目前来看,因为注射剂量小,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中毒反应,血液里的嗅觉受体相关蛋白浓度比正常值偏高了一截。但这不是大问题,身体在正常情况下会代谢掉药剂。”


    宋浙松了一口气。


    护士补充道:“你今天还要留院观察,后颈最好还是拍个片子看看,确认一下腺体的情况。这个位置肿起来,不一定有问题,但也不能大意。去影像科做个b超,很快,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我先给你做个初步检查。”


    宋浙无不应下。


    护士拉过一把椅子在宋浙面前坐下,戴好手套,扯开她的衣领,避开肿得厉害的位置,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她颈侧:“疼吗?”


    “没什么感觉。”


    “这里呢?”


    “嘶,有一点酸。”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你们在做什么?”温祁清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护士忙站起来,低声喊温祁清一声“温总”,然后嘱咐宋浙好好休息,走出病房。


    “你们家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吗,怎么护士姐姐对你这么恭敬。”宋浙好奇地对温祁清道。


    她的病号服扣子解开一颗,衣领还没拉好。与脖颈脸颊的小麦色不同,常年覆盖在布料下的皮肤发白,锁骨弧度明显,肩颈肌肉紧实线条流畅。


    那道黑白分界线不算明显,但在晴天光影下足够清晰。


    她也不知道回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


    温祁清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别开双眼。


    浪荡,她暗骂。


    对着别人的时候怎么就笑得那么开心。


    宋浙疑惑道:“温祁清?”


    温祁清反应过来,漫不经心道:“哦,捐了点款。”


    “捐了点?”宋浙特意咬重了“点”这个字,看那护士的样子,不止吧。


    “建了几栋楼和一些设备,具体的由基金会处理,我没过问。”温祁清不甚在意的样子。


    该死的有钱人。


    宋浙承认,她有点嫉妒了。


    “那你在这治病岂不是不用花钱?”


    温祁清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美梦?”


    宋浙吞咽了下口水:“那我的检查费……呢?”


    最近这段时间她手头不紧,简直飘了,一觉醒来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钱这件事。


    温祁清瞧她紧张的表情,双手抱臂,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意:“医院这边我先替你垫着,回头从你工资里扣……哦,不对,你已经被辞退了。”


    宋浙微微睁大眼眶。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欠孔冰兰那笔钱。


    以宋浙现在的工资和消费水平,彻底还清大概还需要六七年,前提是温祁清没把她辞了。


    而面前这位,就是掌握她身家的大老板。


    瞅着温祁清老神在在样子,宋浙没有迟疑,从病床上下来,穿好鞋就狗腿子般地朝她笑道:“温总,你坐,你看吧,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我给你倒杯开水。”


    温祁清坐在椅子上,抬眼瞥她:“免了,我不用一次性纸杯喝水。”


    有钱人就是瞎讲究!


    宋浙急了:“那我给你揉揉肩?或者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请你喝奶茶啊,我跟你说,最近有家新开的奶茶店可好喝了,红豆啵啵加上抹茶奶盖,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温祁清斜睨她:“你昨天不是说不干了吗?”


    宋浙沮丧道:“可我不是都道歉了吗?我以为一晚上过去,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温总,我错了,以后你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骂我的时候我绝对不顶嘴,保证把每一句都当成是领导对我的栽培和历练……”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宋浙的瞳孔黑白分明,那双眼睛算不上多出彩,睫毛很长,眼珠子很亮,但双眼皮不太对称,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左边眼皮的褶子比右边宽出一点。然而此时这双眼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勾得人不住往里看。


    这个人、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惹人厌烦,温祁清想。


    温祁清心里乱,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冷冷道:“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不干了,我让你想走走都走不了,不跟你开玩笑。”


    宋浙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温祁清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趣:“这次的事是冲着我来的,你不用管,放你三天假,好好休息,医院的由管家处理,另外给你发半个月工资。昨天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懂?”


    宋浙赶紧“唔唔”两声。


    温祁清这才松开手。


    宋浙狂喜:“谢谢温总!”


    宋浙终于把自己的老板给哄好了,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当然,这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的。温祁清的病房就在隔壁,除了中午在一起吃饭以外,其余时间基本碰不上面。


    宋浙作为差点被辞退的保镖,有心在老板面前刷一点存在感,时不时过去看看温祁清有什么需要,但都被拒绝了。


    宋浙只好就窝在自己的病床上刷手机,这还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在白天毫无负担地玩乐。


    宋浙给余思莜发了条消息:[下午的课先取消,我这边有点事,抱歉啦,思莜,之后再找时间补。]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姐,你怎么了?”余思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宋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呢。”


    “医院?”余思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姐姐你在哪个医院?严不严重?”


    “市立医院,真不严重,就是擦破点皮,医生非要给我包扎成这样,”宋浙在镜头里晃了晃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没说烫伤的事,笑道,“你检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余思莜小声嘟囔:“那我过来看看你吧,反正下午也没事。”


    “别别别,你过来干嘛,”宋浙赶紧阻止,“医院里人多,消毒水味道也不好闻。再说了,你快高考了,学习为主嘛。”


    余思莜因为腿伤,每日只上半天的早课。宋浙知道,她其实不爱出门,这个年纪的女孩心思敏感,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伤害到她脆弱的自尊。


    刚给余思莜上课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内向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连抬眼看人都小心翼翼的,远不如现在活泼亲近。


    余思莜眉眼低垂,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可是高考后,姐姐你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可能是因为刚哄完老板的舌根肌肉惯性,哄人的话宋浙随口就来,“到时候我不当你老师了,还能是你的朋友呀,到时候你课业也不繁忙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只会更多。”


    “真的吗?”对面的声音有些惊喜,像得了糖果的天真孩童一般。


    “当然是真的,”宋浙轻笑,“乖,不要胡思乱想,这个周末我去你家……唔,这周不加班,可以过夜。”


    余思莜之前提过一次让她留下来过夜,但宋浙当时以没有时间为由推掉了。其实是那时庄一白在,她总不能把人独自扔在家中不管。


    余思莜眉眼一弯,笑起来的弧度很浅,却透出些平日里少见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你真好!”


    如果找一种动物与她现在的模样类比的话,那应该是余思莜常发的“小猫打滚.jpg”表情包里的猫吧。


    宋浙和她道别,挂了电话,心里浮现出一丝心疼。


    如果余思莜能站起来,她的世界必然不会这么单调,只跟她这个家教老师撒娇,诉说着心底的不安与彷徨。


    她的人生应该要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朋友才是。


    “谁的电话?”温祁清不知何时走进病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浙抬头:“我的学生。”


    “家教那个?”


    “对啊哈哈。”


    “还挺会撒娇,‘姐姐,你真好’,”温祁清用一种怪异的腔调模仿着,冷笑,“听着就怪恶心人的,八百年没听过这么黏糊的调调了。你居然没起鸡皮疙瘩,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下去,真是。换了我,早把电话撂了,省得耳朵受罪。”


    这个评价有些刻薄了。


    宋浙不知道这位怎么就长了顺风耳,隔着大半个病房的距离,还能把她电话里的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她年纪还小,黏人。对了,温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温祁清挑起眉毛:“没事不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你随意呵呵。”刚和好没几个小时,宋浙心里又给温祁清竖了一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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