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连鹤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后,最后一个上了车。
沈初泽一直守在车门口等他,见他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一上车连鹤就看见了最后一排已经睡着的瞿寻洋,那家伙的脑袋正在不停地一点一点的,显得有些滑稽。
沈初泽跟在他身后问:“阿鹤,你和我一起坐吗?”
“不了。”连鹤说道,“你不是晕车吗?坐前面吧。”
说完,他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去,然后坐到了瞿寻洋身边。
沈初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到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他坐大巴车确实容易晕车。
连鹤其实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坐到自己的向导身边。
车辆启动后,最后一排的颠簸果然比前面明显得多,不过对他来说这点晃动不算什么,只是瞿寻洋肯定睡不舒服。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瞿寻洋就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里还发出细细的,不满的哼哼声。
他一会儿脑袋歪到一边,撞到车窗玻璃上,疼得皱了皱眉,又立刻挪过来,靠在连鹤的肩膀上。
没安稳两秒,又觉得不舒服,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得厉害了,又迷迷糊糊地凑回来,重新靠回连鹤的肩膀,像只找不到舒服窝的小猫。
可无论怎么换姿势,他都始终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这次幻象对瞿寻洋的精神力损耗极大,回去后恐怕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看着瞿寻洋又一次因为颠簸皱紧眉头,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连鹤终于看不下去,直接将瞿寻洋抱了起来,让他横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上半身半躺在自己怀里,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和脑袋,隔绝了大部分颠簸。
被连鹤抱住后,瞿寻洋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了开来,还伸出手臂抱住了连鹤的腰,脑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彻底睡沉了。
而恰巧在连鹤将瞿寻洋抱起来,调整好姿势的那一刻,沈初泽也正好回头,想看看他们的情况。
看清后座的画面时,沈初泽愣住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连鹤抱起瞿寻洋,看着连鹤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瞿寻洋毫无防备地窝进连鹤怀里,还主动抱住了连鹤的腰……
那画面太过亲昵,太过自然。
直到连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对上视线,沈初泽才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连胸口也闷得发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挥之不去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他不想再想,可思绪却完全不受控制,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模糊,他不停眨着眼睛,试图缓解这种酸涩,却感觉越来越喘不上气,晕车的恶心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比平时强烈了数倍。
……
中途行驶到一段颠簸路段时,连鹤怕瞿寻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麻了,还托着他的屁股,帮他调整了坐姿,又把他搭在腿边的手脚摆得更舒服些。
最后一排还坐了一个随行的普通哨兵,看着连鹤这一系列举动,隐隐有些惊讶。
他早就听说过怒海战队的队长连鹤对向导向来是最无情的。
不少向导因为倾慕他的实力和样貌上赶着求做他的向导,可这位队长每次都残忍无情地拒绝。
他原本以为只有沈初泽能让连鹤另眼相看,现在看来这位新向导好像也得到了不一样的温情。
看来那些传闻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瞿寻洋是被连鹤摇醒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连鹤的怀里,他吓得差点跳起来,一脸慌乱和尴尬。
他以为是自己睡着后爬进了连鹤怀里,尽管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鹤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淡淡道:“到了,下来吧。”
瞿寻洋赶紧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起来,局促地四下张望,才发现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庇护区里,距离他们住的公寓楼不远。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易屿桀、许渊、楚知南都在这辆车上,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批抵达的。
许渊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小绵羊,你这一路睡得可真舒服啊,我听着你的呼噜声都跟着犯困了。”
瞿寻洋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他居然打了一路的呼噜?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视线从他身上移到连鹤身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车。
易屿桀和楚知南也陆续下车,瞿寻洋赶紧跟在沈初泽身后,低着头快步走下去。
他隐约觉得沈初泽的情绪不太对,脸色沉沉的,没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可他一路都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也没好意思问。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连鹤带着他们去了公寓楼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简单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回到住处,瞿寻洋还是觉得浑身乏力,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就直接上楼回房间补觉去了。
这次他一觉睡到了六点多,是被许渊敲门叫醒的。
“小绵羊,下来吃晚饭了。”
以往都是沈初泽来叫他,现在突然换成许渊,瞿寻洋还有些不习惯。
睡了这么久,那种浑身被掏空的疲惫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许渊突然从身后拎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面前。
瞿寻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为什么突然送我电脑?”
许渊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你不是很想要吗?”
“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很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之前条件不允许,他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许渊怎么会知道?
许渊歪着脑袋,笑得神秘兮兮:“你猜。”
“……”
总不会是因为在幻象里,他说过想要电脑吧?
结果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见易屿桀哼道:“那个幻象是以你的潜意识建立的,自然会按照你心里所想所渴望的样子呈现出来。”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样,他们才知道了自己藏在心里的愿望?
那……
易屿桀似乎嫌他不够尴尬,继续道:“所以你想要的家人、兄弟、朋友、爱人,在幻象里都出现了。”
“……”
家人、兄弟、朋友、爱人。
一想到幻象里这四个人和他的关系,瞿寻洋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时候许渊偏偏还摸着下巴问他:“我倒是想不通,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的?”
瞿寻洋:“……”
他哪里能回答得出来?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易屿桀才更合理吧?毕竟易屿桀是让他内心隐隐产生过悸动的人,而楚知南……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啊!
他只能把头拼命埋进饭碗里,企图用吃饭来逃避这个羞耻的问题,可脸还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时总是冷着脸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楚知南,居然也突然开口:“我也想知道。”
瞿寻洋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这家伙搞什么啊?他不应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毫无兴趣吗?
他是真的头都大了,心里哀嚎:别问了!别再问了!他也不知道啊!
就在他被问得脑袋发晕的时候,沈初泽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闷闷地说了句:“我不吃了。”
说完,他就转身直接上了楼。
也多亏沈初泽突然打岔,才让许渊和楚知南没有继续追问那些羞耻的问题。
可经这么一闹,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坐如针毡。
明明那四个人都没再继续追问了,可他们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揶揄和探究,让他浑身不自在。
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瞿寻洋就逃也似的站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直到坐到床上,他的脸还是滚烫的。
他不停地抓着头发,试图缓解内心的慌乱和羞耻。
到底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啊?
回想起幻象里面和楚知南相处的种种,一起上学,拉着手走路,甚至还有那些亲密的对视和对话,让他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
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办法面对楚知南了。
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他和楚知南的接触是最少的,就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楚知南平时对他也总是爱答不理,冷漠得要命。
他也很肯定自己内心对楚知南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可为什么幻象里偏偏就是楚知南成为了他的男朋友呢?
而且在幻象里,楚知南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样子……
算了算了,都是假的。
幻象已经结束了,这些事也都会慢慢过去的。反正都不是真的,不用太在意。
只是幻象里的楚知南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虽然态度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热烈的表达,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包容,还有偶尔流露的浅淡温柔,反而有种能把他融化的感觉。
他不敢承认自己有点留恋那种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周佳曾经提到的楚知南已经死去的爱人。
既然楚知南会因为她的死而精神暴走,近乎发疯,那肯定是爱到了骨子里吧。
这样看来楚知南其实是个深情的人。
那他以前会是什么性格呢?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漠孤僻。至少对他的爱人肯定是温柔至极的,大概比幻象里对他的那种柔情还要浓烈百倍。
如果是这样的话,做楚知南的恋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等等……
他在想什么啊?
干嘛要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做楚知南的恋人幸不幸福关他什么事?反正他也不会做楚知南的恋人……
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别想了别想了,还是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好了。”
连鹤特意叮嘱过,这次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只有多睡觉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
所以现在别再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了,赶紧洗漱睡觉才是正事。
瞿寻洋起身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厕所里出来时,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谁?”
瞿寻洋现在有些敏感。
“是我。”
门外传来沈初泽的声音。
“怎么了吗?”
瞿寻洋来这里以后和沈初泽的接触其实也不算多。
沈初泽除了每天会叫他吃饭,偶尔提醒他注意休息,基本也不会主动来找他。像今天这样吃过晚饭还特意来敲他的房门,还是第一次。
是有什么事吧。
“寻洋,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天吗?”沈初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瞿寻洋回想起先前从大巴车下来时,沈初泽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难道是没人聊天,所以才来找他谈心?
也是,这栋房子里除了他,那四个哨兵都不是适合谈心的对象。
“好,进来吧。”
瞿寻洋开了门。
沈初泽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进来。
瞿寻洋想了想,还是顺手关上了门。
虽然以那四个哨兵的听力,关不关门可能没什么区别,但既然沈初泽是来谈心的,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一点私密感。
沈初泽站在房间中央。
“你先坐那儿等我一下?我吹个头发就好。”
瞿寻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
沈初泽乖乖点头,走到椅子旁坐下。
瞿寻洋快速吹干头发,坐到床边,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沈初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寻洋,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幻象里……发生了什么?”
瞿寻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你、你怎么也好奇这个啊……”
沈初泽微微低头:“我还挺想知道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瞿寻洋抓了抓脑袋,实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斟酌了一下,捡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大略讲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被困进幻象后,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每天重复着上学、回家的生活。后来许渊他们陷入昏迷,反而恢复了自主意识,许渊就放出他的精神体咬醒了我。我清醒后就想办法唤醒了许渊,然后许渊又唤醒了易屿桀他们,最后楚知南用能量晶核打破了幻象,我们就逃出来了,大概就是这样。”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让他羞耻的细节,却没发现沈初泽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沈初泽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那,刚刚在餐桌上,他们说什么‘男朋友’之类的,是什么意思呀?”
一提到这个,瞿寻洋的脸又开始发烫:“这、这、这其实没什么!真的!反正幻象里的都是假的。”
“是吗,但他们好像有些改变……”
沈初泽眼神带着一丝复杂,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瞿寻洋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瞿寻洋问道。
沈初泽赶紧摇摇头,微笑着掩饰过去:“没事,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的,刚刚他们说幻象里的角色都是你潜意识想要的,既然楚知南是‘男朋友’,那阿鹤他们是什么身份呀?”
瞿寻洋含糊地回答:“连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易屿桀和许渊……变成了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沈初泽点头,“挺好的,都是很亲密的关系呢。”
瞿寻洋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看你下午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心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初泽闻言,突然看向他:“寻洋,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呀?”
瞿寻洋点头:“可以啊,你问吧。”
沈初泽:“就是……我想问,你对他们四个,是什么感觉?”
瞿寻洋一脸茫然:“什么感觉是什么意思啊?”
沈初泽:“我是说,你喜欢他们吗?”
瞿寻洋愣了愣,赶紧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们,我才跟他们认识多久,再说他们平时对我态度那么恶劣,我、我要不是被迫无奈,根本不想待在这儿。”
沈初泽却说:“可他们对你明明很好啊。”
瞿寻洋更懵了:“他们哪里对我好了?”
沈初泽一条条慢慢说出来:“你怎么感觉不到呢?这次任务屿桀全程护着你,为了救你还被怪物打成重伤。回来坐大巴的时候,连鹤看你一直颠簸睡不好,就主动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安稳睡觉。许渊中午吃完饭,特意跑去给你买新笔记本电脑。还有楚知南,他平时从不轻易下厨,今晚的晚饭就是他做的,做了满满一桌子,多半也是给你准备的。”
瞿寻洋再次呆住了。
原来不是他睡迷糊爬到连鹤怀里的,是连鹤主动把他抱过去?
沈初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寻洋,我今天心情不好,其实……是因为你。”
瞿寻洋其实从沈初泽刚才说话那酸酸的语气里,大概也猜到一些了。
沈初泽擦了擦眼尾,继续往下说:“我做怒海战队的向导已经快两年了。以前其他向导最长也只能待一个月就待不下去了,怒海是所有向导都向往的战队,我只是个B级向导,当初知道我和他们匹配率最高,能当上他们专属向导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我一直很努力,不想拖他们后腿,拼尽全力想给他们做最好的精神疏导。就算我做不到完美疏导,我也一直以为,他们对我是满意的,我以为往后一直都会是我,只会是我一个人,可偏偏你出现了。”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越发酸涩:“其实我也不是不讲理,我也希望他们能得到完美的疏导,就算你们疏导要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我都可以说服自己接受,只当那只是工作而已。”
“寻洋,我真的好羡慕你。”沈初泽低声说,“你一觉醒就是A级向导,如果我也是A级,那和他们匹配率最高的人一定还是我。”
瞿寻洋:“呃,应该……是吧。”
沈初泽突然把心底这些委屈和执念全都摊开说出来,他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初泽:“我喜欢他们。对我来说,他们四个人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瞿寻洋:“你……是同时喜欢他们四个吗?”
“我最喜欢连鹤。”沈初泽直白道,“至于其他人,更多是占有欲吧,不想被别人取代。”
沈初泽倒是坦然,搞得瞿寻洋反而有种好像插足了别人感情的尴尬。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别担心,我对他们四个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
沈初泽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啊寻洋,我实在太不安了,才会过来跟你说这些。”
“呃,没事,我、也能理解你。其实他们只是因为我这次救了他们,所以才会对我好一点而已,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还是会恢复原样的。我想也只有你对他们是特别的,所以你也不用不安心。”瞿寻洋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和他们就只会是哨兵和向导的关系……”
这些话他自认说得真心实意。可不知怎么,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和空落。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真心喜欢过谁,根本不懂感情这回事。
他以为心意可以由自己掌控,只要自己不想动心,就永远不会动心。
却不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不是他想不喜欢就能不喜欢,情由心生,情深而起,是无法轻易了断的。
沈初泽走后,瞿寻洋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心情烦躁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初泽对他讲了那些话。
他居然有点在意……
就在他又叹着气翻了个身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32章
瞿寻洋愣了下,他记得自己刚刚锁门了?
他回头就看见房门的锁芯被高温融坏,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顺势挤了进来,进门后还贴心地拉上房门,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那人步伐慵懒悠闲地走到床边,瞿寻洋这才看清来人是许渊。
想起幻象里自己清醒后对许渊那样极致无条件的依赖,他现在面对许渊的心情也有点怪异。
“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干什么?”瞿寻洋莫名有些局促,甚至有种想要抱胸的冲动,总觉得大半夜对方融坏门锁进来的举动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许渊坐到床上,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听见你没睡着,就过来陪陪你。”
差点忘了这几个人的感官远超常人,哪怕细微的动静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自己辗转反侧的声响。
“我、我等会儿就睡着了。”
“睡不着,是因为初泽刚刚跟你聊的那些话?”
“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许渊答得坦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那你……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啊,他不是喜欢连鹤么。”
“可是他也说对你们有占有欲。”
许渊笑了,语气漫不经心:“那是他的想法,跟我没关系。想对我有占有欲的人多得很,难道我就要属于他们所有人?”
瞿寻洋被他说得愣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许渊直接侧身挤上床,笑眯眯凑到他身边问:“所以你是不是心里不是滋味?”
瞿寻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心里慌乱,脸上硬撑着镇定道:“没有。”
许渊笑意更深:“那你就是吃醋了?”他微微俯身,气息贴近瞿寻洋,语气带着引诱,“你也可以对我有占有欲,喜欢我也没关系。”
瞿寻洋耳根发烫,别开脸反驳:“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许渊挑眉,态度散漫:“有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不值得你喜欢?”
当然不值得,不过瞿寻洋没有说出口,而是反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下轮到许渊愣了,他显然没料到瞿寻洋会这么问,愣了两秒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说:“不如你猜猜看?”
瞿寻洋心里有点憋闷。
他才不想猜,更不想被他们戏耍着玩,干脆转移话题:“沈初泽说他是跟着你们最久的专属向导,是因为他和你们的匹配率是除了我之外最高的,对吗?”
许渊:“嗯。”
“那你们以后还会让初泽帮你们疏导吗?”话刚问出口瞿寻洋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像极了在争宠,心里又别扭又尴尬。
许渊笑道:“不是有你了吗,我是不会了。”
可听到这个答案,瞿寻洋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那如果以后出现了和你们匹配率更高的向导呢?到时候你们应该也不需要我了吧。”
许渊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应他的假设,只缓缓开口:“不会再有比你更高的人出现了。”
瞿寻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渊的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只觉得自己格外可笑,他居然会傻乎乎地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在他们心里自己能有一点不一样的位置。
“我要睡觉了。”
许渊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伸手环住他笑着说:“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瞿寻洋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就放弃了,只是问:“为什么?”
许渊贴着他的耳畔,笑意轻柔:“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瞿寻洋转头看向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想找我做疏导?”
许渊唇角微微一扬,顺势起身,单手撑在他身体上方。
瞬间瞿寻洋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身下,姿势暧昧又亲昵,房间里氛围骤然升温。
瞿寻洋有些局促地结巴道:“干、干什么?”
许渊垂眸望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浓郁,舔着嘴唇问道:“你有没有被人亲过?”
瞿寻洋愣了愣,茫然道:“你是说接吻吗?”
他不是已经和他们接吻过很多次了吗?
许渊听后笑了声,俯身靠近瞿寻洋耳边,用暧昧的低音说道:“我说的亲,是用舌头的那种……”
瞿寻洋在听见正确答案后睁大双眼,脸也一下红了。
许渊透过他的反应就能知道他们的小向导没有经历过那种事,笑意更深了。
瞿寻洋还没反应过来,许渊已经一把拉下了他的睡裤。
他满脸惊恐,扯着内裤企图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许渊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也没有硬扯,而是语气低缓道:“这可是很舒服的事情,你不想体验一下?”
他摇着头说不要。
就算是在黑暗中,许渊也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反应,“你的脸又红透了,真是可爱,这没什么好害羞的,试一次你就会爱上了。”
“别了,这种事……我、我没经历过……”
许渊轻轻挑眉:“那今天就让你经历一下。”
说着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块布料扯破了。
“啊……”
他轻呼了一声,两只手并用,还是没能阻止许渊的动作,眼看着那一小块布料被扔在地上,他只能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许渊看着他这副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瞿寻洋露出的锁骨上,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当许渊的吻落到他小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手指也从脸上滑落,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许渊的脑袋埋了下去。
瞿寻洋两条腿直接就软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从床单上挪开又抓住了许渊的头发。
他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连脚趾都不自觉蜷缩起来,微微发着抖。
陌生的触感覆来,那股温柔又强势的感觉,让他根本无从抗拒。
……
抓着许渊头发的手缓缓滑落,腹部急促起伏着,眼神都迷离了。
许渊缓缓抬起身,唇角带着笑意,随后微微张开嘴,吐出舌尖,动作慵懒又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大,瞿寻洋看得面红耳赤:“快、快吐掉……”
可他刚说完,许渊已经收回舌尖,合上双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尽数咽了下去。
瞿寻洋这下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脑袋晕乎乎的。
许渊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他灵巧地撬开瞿寻洋紧咬的牙关,温柔又热烈地纠缠上去,唇齿相抵,气息交融,特别的滋味漫延开来。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会抵触,可其实没有,许渊的吻太过炙热,裹挟了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再也没办法思考别的。
一吻结束后,许渊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了:“感觉怎么样?”
瞿寻洋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渊:“看来还不错。”
瞿寻洋声音又软又哑:“你……你快回去睡觉……”
“赶我走?”许渊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用完就扔,小绵羊你好狠的心啊。”
“谁、谁用你了!”瞿寻洋急得脸又红了,“明明是你自己非要……”
“非要什么?”许渊笑着问。
瞿寻洋说不出口,索性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要睡觉了!你走!”
许渊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没有再闹他,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好了,不逗你了,睡吧,晚安。”
第二天瞿寻洋醒过来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清爽。
换衣服时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没什么换洗衣物了。
他本来带的行李就不多,这次出任务所有衣物都装在背包里,都放在了他们一开始出行的那辆车上。
一行人最后换乘大巴返程,那辆车也就被遗落在了外面。
倒也不是故意不要车了,而是易屿桀记不清停车的位置,索性就放弃寻找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晚一番纠缠,连最后一条干净内裤也被许渊扯坏了。
所以他必须要买新内裤了。
以前他在F区的时候,都是在小摊上买便宜货穿,内裤都是十元两条那种。
A区是富人区,肯定没有他想要的便宜货,不过他现在也有钱了,可以逛逛这里的商场给自己买几件好的衣服了。
吃过午饭,瞿寻洋跟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连鹤和许渊被上级临时叫走,并不在家。
易屿桀和楚知南依旧寡言冷淡,他看着两人的样子,觉得自己这声招呼有些多余。
走出住所小楼,他拿出手机翻看导航。
他对A区还是很陌生,连附近有哪些商场,距离远近都不清楚。
正看得入神,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车喇叭声。
瞿寻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身旁那辆和他步行速度保持一致的黑色奔驰。
车窗慢慢降下,驾驶位上露出楚知南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瞿寻洋愣了。
“上车。”楚知南看着他,语气不冷不淡。
瞿寻洋一时没回过神,还以为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这才确定楚知南的目标确实是自己。
楚知南直接把车停稳在路边。
瞿寻洋迟疑几秒,还是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驶动,楚知南先开口:“你要去买什么?”
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可他的脸莫名和幻象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瞿寻洋的心跳也莫名加快了跳动:“买、买衣服。”
是巧合吗?楚知南刚好也要出门?顺路才捎上自己?
可依照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还有楚知南一贯冷淡的性格,就算看见他独自走在路上,也应该直接开车离开才对。
瞿寻洋越想越费解,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就在他陷入纠结的时候,楚知南回应他了:“打算去哪里买?”
瞿寻洋:“我还没想好,你随便找个就近的商场把我放下就行。”
他始终认为对方只是顺路,并不是特意载自己。
“那就去万象商场,这片区域规模最大的商场。”
“好。”
瞿寻洋正愁去哪个商场买衣服,楚知南替他做了决定,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只是这段对话结束,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楚知南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而瞿寻洋面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一想到幻象里那段“恋人”的身份,他就怎么也没办法坦然地面对楚知南,只好转过头假装专注地望着窗外。
直到楚知南提醒他快到地方,他才悄悄松了口气,一路的沉默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本以为对方会把车停在商场门口让他下车,没想到楚知南一打方向盘,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进车位,引擎熄火。
楚知南侧过头看他:“怎么不下车?”
瞿寻洋:“你……也要一起下去?”
“嗯。”
“你不是出门有事情要办吗?”
“我没事,我是特意开车载你的。”
冷冰冰的语气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可这句话却像巨石投入湖面,在瞿寻洋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他张了张嘴,接连吐出两个“你”字,想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这样。
换做许渊、易屿桀或是连鹤做出这种举动,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楚知南实在太过反常。
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瞿寻洋不敢抬头看楚知南,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想来想去,也只能把原因归结到那场幻象上。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还困在那些虚假的画面里,现在看来楚知南恐怕也同样在意。那他在意的话,是想做什么?
楚知南静静看着他,开口道:“想说什么?”
瞿寻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问什么。
楚知南好像也不在意,只淡淡说道:“走吧,不是要买衣服吗?”
瞿寻洋连忙跟在他身后,走进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
这里装修精致时尚,完全不像普通的停车区域。
电梯抵达一楼,商场全貌映入眼帘,瞿寻洋顿时手足无措。
如今物资紧缺,物价居高不下,这个商场里面的商品价格远不是F区的人能够负担得起的,这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
地面地砖擦得光亮如新,两侧的门店装修精致气派,各式各样的衣物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一时间竟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楚知南。
楚知南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问他:“想先逛哪家?”
瞿寻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楚知南没有说话。
瞿寻洋硬着头皮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哪家的衣服比较适合我?”
楚知南静静看了他几秒,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
“跟我来。”丢下一句话,他就迈步往前走。
瞿寻洋立刻快步跟上。
两人走进一家门头全是英文字母的服饰店,刚跨进门,一名二十多岁穿着休闲套装的女导购就笑着迎了上来。
看清楚知南的模样后,导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本标准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真切又激动,脸颊也泛起红晕:“啊,您是怒海战队的楚知南哨兵吧?”
也难怪她这样的反应,毕竟能见到传说中的S级哨兵,换成哪个普通人能不激动呢?
怒海战队的四人在整个庇护区早已家喻户晓,在众人心中他们就是守护大家的英雄。
如果瞿寻洋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战队的向导,偶然撞见这几位顶尖哨兵,恐怕也会忍不住心生激动。
楚知南对旁人的追捧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平淡道:“麻烦帮他挑几套合身的衣服。”
瞿寻洋留意到楚知南性格虽冷,对待普通人却挺有分寸和礼貌的。
导购连连点头,紧张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连声应着“好的”。
随后楚知南走到店内的沙发上坐下等候。
导购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恢复了专业的状态,开始专心帮瞿寻洋挑选服饰,只是间隙里总会忍不住偷偷看向沙发上的楚知南,眼底依旧藏着兴奋。
这家店主打休闲风,衣物款式大多宽松,风格清爽年轻,十分适合瞿寻洋。
在导购的搭配下,他接连试了好几套,件件都很合心意。
挑选的中途,楚知南接到一通电话,暂时走出了店铺。
他刚离开,导购就像是等到机会了一样,立刻靠过来问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你和楚知南哨兵是什么关系呀?要是觉得唐突,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瞿寻洋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便如实答道:“我是他的向导。”
导购闻言一脸意外,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他的恋人呢。”
“咳咳——”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瞿寻洋当场被口水呛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导购连忙上前,伸手帮他顺着后背。
瞿寻洋咳得脸颊通红,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等气息平稳下来,他脸上满是窘迫,尴尬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恋人二字说出口。
难道在外人眼里,他和楚知南之间已经透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暧昧了?
导购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比较爱乱想,因为都说楚知南哨兵是个很冷漠的人嘛,我想着这样性格的人应该不会陪人来买衣服才对,所以才会误会,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话。”
“……不会。”瞿寻洋说。
导购又自顾自说道:“原来您是他的向导,那他陪您来买衣服也是正常的事情。”
瞿寻洋没再接话,只是心里连连苦笑。
哪里算正常呢?就算自己是对方的向导,以楚知南以往的态度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份上。
连陌生路人都能看出反常,他自己更是被对方一连串的举动搅得心绪不宁。
没多久,楚知南接完电话走回店里,而瞿寻洋刚结完账。
他微微蹙了下眉。
导购拎起购物袋正要递给瞿寻洋,楚知南却从他身后伸手将袋子接了过去。
瞿寻洋和导购都怔了下。
两人走出店铺,楚知南转头问他:“还要继续逛别的店吗?”
瞿寻洋连忙摇头:“不逛了,我已经挑了五套,暂时够穿了,而且光是试衣服就累得不行,先这样吧。”
其实他心里还在为价格心疼不已。
尽管早就想过富人区商场的东西不便宜,却没料到几件衣服竟然一下子花掉十来万,这笔开销让他着实肉痛。
楚知南看着他一脸心疼的模样,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一共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瞿寻洋立刻道:“不用!”
“我本就打算替你付。”楚知南说。
瞿寻洋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楚知南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情绪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想知道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吧。”
“什么?”其实瞿寻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幻象里,为什么是我成为了你的恋人?”楚知南问。
瞿寻洋的心口一颤,心跳变得急促。
楚知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将他整个人都锁住,让他无处躲闪。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搪塞:“大概……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最好看吧。”
楚知南眉梢微挑:“只是这样?”
“应该、应该是吧。”
“那你喜欢我吗?”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混乱得根本没法思考。
瞿寻洋垂下眼帘,盯着光亮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咬了咬唇,低声吐出几个字:“……不喜欢。”
“哦。”
楚知南的反应平平淡淡的,好像不管自己刚才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不在意。
可既然不在乎,干嘛还要问这种让人尴尬又暧昧的问题,反倒把他搅得满心纠结。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可能见他一直闷不吭声,楚知南主动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吗?”
瞿寻洋脑子还乱糟糟的,话先一步脱口而出:“内裤。”
楚知南淡淡回道:“卖这个的区域在三楼。”
“哦。”
楚知南低头看向身旁垂头丧气的人,突然道:“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怎么反倒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第33章
瞿寻洋眼睫猛地一颤,满脸通红地转过身,手足无措地岔开话题:“三、三层对吧?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他慌乱得有些同手同脚,快步朝着自动扶梯走去。
楚知南拎着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踏上扶梯后,瞿寻洋特意往上多挪了两格,和楚知南拉开了距离。
脸上的燥热迟迟散不去,他没勇气回头看楚知南。
瞿寻洋无比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丢人至极。明明是他亲口说不喜欢楚知南,可对方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淡然模样,低落的人反倒是他。
搞什么啊,他是怎么了?幻象里的一切本来都是虚假的,为什么偏偏对他影响这么大?
就在他深陷自我拉扯的焦虑中时,隐约听见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他仔细听了听,确定是有人在喊他。
瞿寻洋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和身后的楚知南对上视线。四目相撞的瞬间,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飞快挪开目光,越过楚知南的肩头望去,只见一个纤细灵巧的身影小跑着踏上了扶梯。
“筱玲!”
“寻洋,真的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筱玲快步跑到楚知南身后,扶梯空间不算宽敞,楚知南身形高大,几乎占了大半位置,她不好意思往前挤。
而楚知南好像也没有侧身避让的意思,她只能乖乖站在他身后。
扶梯很快抵达二楼,瞿寻洋走到旁边等他们上来。
不过短短几级台阶的距离,片刻后楚知南和筱玲就都走下了扶梯。
楚知南看得出瞿寻洋和这个女生有私事要聊,便主动往旁边走了一小段距离,静静站在一旁。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瞿寻洋莫名有些触动。
筱玲快步走到瞿寻洋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语气很惊喜:“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寻洋,你变了好多啊。”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吗?我感觉还好吧。”
其实他也有些高兴,自从被分配成为怒海战队的专属向导,从觉醒管理局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筱玲。
筱玲是他刚觉醒成为向导,茫然无助时第一个伸手帮他的人。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对她很是感激。
瞿寻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也太巧了。”
筱玲点着头:“是呀,你是真的变了好多,头发长长了,也长肉了,气色也变好了,白里透红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太瘦了,真的是皮包骨头,单薄得厉害,好像别人撞你一下,就能把你撞散架。”
瞿寻洋尴尬道:“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那时候你看着病恹恹的,我还一直担心怒海战队任务强度那么高,你身体这么弱,肯定会吃不消。可我只是个普通职员,什么忙都帮不上。”筱玲说着,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知南,“不过现在看你状态这么好,还有楚知南哨兵专门陪你出来逛商场,看得出来你和战队的大家相处得很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瞿寻洋有点感动,说实话他当初和筱玲不过短短相处了几天,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一直惦记着自己。
他看着筱玲,真诚道谢:“谢谢你筱玲,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筱玲眉眼弯弯,由衷地笑着回应:“嗯,我看出来啦。”
他们道别后,瞿寻洋就和楚知南离开了商场。
回去路上,楚知南也没问他什么。
不过问不问都无所谓,哨兵的听力远超常人,刚才他和筱玲聊天时两人离得那么近,他们的对话楚知南肯定也全都听见了。
车子开回住处楼下停稳。
瞿寻洋下车打算绕去后备箱拎购物袋,还没伸手,楚知南就先一步走到他身旁把所有袋子接了过去,然后让他直接进去。
不过几步路而已,他完全能自己拿,楚知南却执意要这么做。
这人实在太反常,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清的暧昧,搅得瞿寻洋心里七上八下。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顺着楚知南的意思先进了门,只是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别自作多情。
客厅里,连鹤和许渊已经回来了,正跟易屿桀坐在沙发上闲谈。
听见动静,三人纷纷抬眼看向进门的瞿寻洋。
紧接着,楚知南拎着一大堆衣物袋子跟了进来。
连鹤和许渊一早就外出,不清楚下午发生的事,只有易屿桀知道瞿寻洋前脚刚出门,楚知南紧跟着就开车离开了。
因此所有人里,只有易屿桀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易屿桀:“楚知南,你下午突然开车出门,该不会是专程陪他去买衣服了?”
楚知南淡淡应了一声。
易屿桀震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搞什么?你居然特意开车陪他逛街买衣服?”
“怎么了?”楚知南不觉得自己陪人逛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可瞿寻洋已经窘迫的不行了,低着头偏偏迈不动脚步逃离现场。
许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打趣道:“真的假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连鹤在一旁淡淡拆台:“东边。”
许渊耸耸肩:“那可真是天大的稀奇事。”
瞿寻洋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连鹤突然问道:“买正装了吗?”
瞿寻洋一愣,茫然摇头:“没有……为什么要买正装?”
“明天总局要给我们开表彰大会,规定所有人必须穿正装到场。”
瞿寻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表彰大会?专门给我们办的吗?”
连鹤轻轻笑了笑:“嗯,主要是表彰你。”
瞿寻洋一下愣住,他做了什么值得专门开大会表扬的大事吗?
吃过晚饭,连鹤又带着他出门挑选正装。
路上连鹤跟他讲了前因后果,他才明白原委。
这次幻象救援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救下了大批被困群众,最终伤亡人数控制在极低范围。像这种成效突出的救援任务,总局偶尔会举办一场表彰大会,走一遍嘉奖流程。
之所以说大会重点是表彰他,是连鹤上交任务报告时,把整件事的关键全都归于瞿寻洋。
如果不是瞿寻洋拼尽全力唤醒众人打破幻象,他们所有人都会困在里面,更别提救出其他被困人员。
最重要的一点是瞿寻洋保住了怒海全队人的性命,总局才特意安排了这场表彰,说到底就是专门为嘉奖他而办的。
这搞得瞿寻洋非常紧张。
连鹤让他放宽心,说整场大会只是走个流程,台上领导简单夸赞几句,领完奖金和礼品就能散场。
话虽如此,瞿寻洋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正式场合,再加上知道这场大会还是为他开的,让他不紧张都不可能。
当天夜里,他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瞿寻洋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脸憔悴。
易屿桀忍不住又说他没出息。
他一夜未眠,脑袋都是懵的。
勉强穿好脸西装,可领带反反复复都系不好,最后干脆放弃,直接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沈初泽今天难得起得比所有人都晚,下楼时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连鹤:“今天开两辆车过去,寻洋跟我一辆,初泽你坐屿桀的车。”
“阿鹤……”沈初泽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连鹤看过来的眼神后,话语硬生生顿住,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易屿桀丢下一句“走吧”,就先转身出了门。
许渊看了瞿寻洋一眼,也跟着一同离开。
沈初泽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连鹤没有理会他的异样,转头看向瞿寻洋问道:“你的领带呢?”
“在口袋里。”瞿寻洋老实回答。
连鹤失笑:“不会系?昨天专柜店员明明教了你好几遍。”
瞿寻洋脸颊发烫,窘迫地解释:“太紧张了,一晚上没睡好,全都忘了。”
“拿来,我帮你系。”
今天是正式的表彰大会,他不想当众失态,就从口袋里掏出领带递给了连鹤。
就在连鹤帮瞿寻洋系领带的间隙里,沈初泽默默转身离开了。
瞿寻洋此刻因为太过紧张大脑一片浆糊,既没留意到沈初泽离开时低落又落寞的情绪,也没反应过来让连鹤贴身帮自己系领带,是多么亲昵暧昧的举动。
连鹤的车和易屿桀的车几乎同一时间抵达总局大楼。
瞿寻洋懵懵懂懂地跟着众人下车进门,跟着队伍一路穿梭,最后走进了一间宽敞宏大的阶梯式会议室。
瞿寻洋一踏进会议室,看见里面黑压压坐了上百人,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幸好走在他身后的易屿桀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当场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易屿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能不能有点出息。”
瞿寻洋脑子发懵,想都没想地回了句:“恐怕不行了。”
他原本以为这场表彰大会顶多就是几位领导、他们怒海小队几个人,再加上一同出任务的哨兵、以及被救下的一部分群众,寥寥数十人而已。
他完全没想到场面会这么大,整间阶梯会议室全都坐满了。
这恐怕是局里所有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哨兵和向导全都到场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会场最前方还架着十几台摄像机,一看就是新闻媒体的设备。
他们一行人刚进场,所有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部聚焦在他们身上。
瞿寻洋彻底慌了神,他从没见过这么隆重的场面,大脑空白,完全手足无措。
最后是许渊抓着他的手腕,带着双腿发软脚步虚浮的他走进会场。
结果他们的座位居然在最显眼的第一排。
近距离的摄像机直直对着他的脸拍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僵硬。
这时连鹤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明天你就要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向导了。”
瞿寻洋依旧大脑宕机,整个人呆呆的。
几人刚落座,主席台旁的侧门被推开,四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位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的年长男人,气质沉稳庄重。他身后跟着瞿寻洋之前见过的管理局副局长袁华国,袁华国身后还有两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女领导。
四人依次在瞿寻洋正对面的主席台主位坐下。
白发老人抬手调整了一下话筒,温和开口:“让大家久等了,年纪大了,走路慢了些。”
台下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声,纷纷说着没事,不碍事。
老人温和一笑,继续说道:“今天会场来了很多新面孔,不少人应该不认识我,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隋令,是超能力觉醒管理局的局长。”
隋局长话音落下,会场后排立刻响起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瞿寻洋连忙跟着抬手鼓掌,余光却瞥见连鹤几人拍得十分随意,明显只是走个流程。
隋令面带温和的笑意,继续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这场表彰大会是专门为怒海、巡风两支战队举办的。此次幻象救援任务,两队不负重托圆满完成,值得嘉奖与学习。”
“这次‘怒海’的队长连鹤还特地告诉我,他们之所以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是全靠他们的向导瞿寻洋,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瞿寻洋向导,你这次表现真的非常优秀,我代表总局、代表怒海战队,更代表所有被解救的民众,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你的勇敢无畏,感谢你的全力以赴,辛苦了,瞿寻洋向导。”
瞿寻洋僵坐在座位上,整张脸都被夸得通红。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掌声,眼前是隋局长、袁副局长一众领导满是赞许的目光,身前的摄像机不停对焦在他身上,闪光灯接连闪烁,晃得他心神不宁。
这一刻他才相信连鹤没有骗他,这场表彰大会真的是为他而开。
可他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自己根本受不起这份盛大的殊荣。
他不过是在幻象里唤醒了许渊而已,他没有斩杀过怪物,打破幻象的人是楚知南,冲锋陷阵解救所有人的也是连鹤他们四个人。
自始至终,他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和拼尽全力的众人相比,他的付出微不足道,根本配不上全场的称赞与瞩目。
一想起连鹤说的,他明天就会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向导,瞿寻洋的心里就愈发沉重。
“英雄”这两个字,他不敢认领。
怒海战队是无数普通人心中的底气,是和平的希望,承载着整个庇护区所有人的期待。可一旦大家发现被捧上神坛,被称作英雄向导的他,骨子里懦弱又普通,根本没有大家想象中那般厉害,所有人都会失望吧。
巨大的焦虑和压力死死裹挟着他,以至于后续上台领奖时,他全程表情僵硬,浑身紧绷,完全笑不出来。
这次的颁奖嘉宾是副局长袁华国,而瞿寻洋是全场第一个上台受奖的人。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静静摆放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实心纯金小奖杯,还有一张百万额度的支票,一同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见身后连鹤四人拿到的全都是银色奖杯,全场唯独他一人拿到了专属的金奖杯。
掌心的奖杯沉甸甸的,质感厚重,实打实的纯金,分量十足。
要是所有人都是金奖,他或许还会心生欢喜,可这样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反而让他的压力愈发翻倍,沉甸甸的殊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表彰大会结束,在场的人陆续散场。
不少人上前围着连鹤几人客套恭维,也有人主动过来和瞿寻洋搭话。
这时袁华国朝他走了过来,“寻洋,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瞿寻洋的心一下悬了起来,难道自己刚才在会上出了什么错了?
袁华国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瞿寻洋下意识转头看向连鹤几人,满眼无措。
连鹤朝他轻轻点头,温声示意:“去吧。”
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瞿寻洋也只能乖乖跟上。
他一路跟在袁华国身后,穿过曲折迂回的走廊,搭乘电梯,出了电梯又继续穿梭在楼道之间。
沿途遇到不少总局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见到袁华国都纷纷问好,态度恭敬。
与此同时,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跟在一旁的瞿寻洋,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一路袁华国都没说什么。
直到走进局长办公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瞿寻洋的紧张感瞬间拉满,喉结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口水。
“坐。”
袁华国神色松弛,随意地坐进办公椅里。
瞿寻洋慢慢挪到椅子旁,拘谨地坐下,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袁华国抬眸看向他,缓缓道:“我看你从表彰会开始,情绪就一直不太对,是这场表彰让你不满意?”
瞿寻洋连忙抬头,慌忙否认:“没有的,绝对没有!”
“那是对给你的奖励不满意?”
瞿寻洋这下手和脑袋一齐晃动,急切解释:“不是的,我没有任何不满意。”
袁华国微微蹙起眉头:“可我能看出来你一点都不开心,是因为这场表彰大会吗?”
瞿寻洋垂下眼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不敢乱说话,生怕自己言语不当,不小心得罪上级。
就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袁华国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点愧疚:“寻洋,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当初你刚刚觉醒异能,心里尚且迷茫无措,我们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直接把你分配给了怒海战队做专属向导,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委屈你了。”
瞿寻洋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奖杯,低声回道:“我知道的,你们这么安排是因为我和他们四个人的匹配率是最高的。”
袁华国叹了口气:“你能这么体谅我很欣慰。寻洋,在末世之下每一位能力者都有太多身不由己,你才十九岁,早早失去至亲,又突然觉醒成为A级向导,这一连串的变故换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的四位哨兵是目前战力顶尖的存在,作战经验丰富,能把你护得很好,你只需要安心做好向导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就像这一次,你就做得特别好。”
瞿寻洋:“可我并没做什么,这次任务能成功,全是连鹤他们的功劳。我不配得到局长的当众表扬,也不配拿这份独一无二的奖杯,这些赞誉和奖励太重了,我打心底里觉得受之有愧。”
“你错了,寻洋。”袁华国态度认真,“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大概率就要失去怒海战队了。”
瞿寻洋怔怔地看着他。
“我们不会仅凭片面之词就召开这么隆重的表彰大会,隋局长也不会随意当众嘉奖任何人。”袁华国缓缓道,“连鹤和许渊已经把幻象里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详细上报了,我们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也真切觉得你值得这份荣誉。”
瞿寻洋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声问道:“……是他们特意帮我说好话了吗?”
袁华国闻言轻笑:“那倒没有,连鹤做事向来公正无私,从不偏袒任何人。”
“哦。”瞿寻洋应声,心里莫名掠过浅浅的失落。
“不过这座纯金奖杯确实是他特意要求的。”袁华国道出实情,“他说你喜欢钱,让我们的奖励别搞虚的,实在一点最好。”
“……”
连鹤怎么会知道他喜欢钱?
袁华国继续说道:“寻洋,做怒海的向导注定会很辛苦。但如今哨兵是全人类的希望,S级哨兵更是守护庇护区的核心力量,至关重要。你能和他们四人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超高匹配度,某种意义上就是命中注定要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
命中注定吗?
这个词用在他和那四个人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恐怕那四个人不会这么认为吧。
“对哨兵而言,向导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像你这样等级高,匹配度还高的优质向导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袁华国继续道:“所以寻洋,你对他们真的很重要。你随时可以更换适配的哨兵,可他们再也遇不到像你这么合适的向导了。”
瞿寻洋心口猛地一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长久以来,他心里一直竖着一道防御的屏障,始终觉得自己渺小又普通,配不上耀眼的他们。
可袁华国这一句话,一下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怀疑。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对他们是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存在。
真的是这样吗?
这段时间盘踞在心底的纷乱、纠结与不安,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抚平消散了大半。
袁华国:“没错,所以我希望你往后能好好帮助他们,也多包容他们一些。”
瞿寻洋:“……我可以包容他们。”
袁华国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瞿寻洋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开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当然可以。”袁华国点头。
瞿寻洋又犹豫起来,“可是……他们会听副局长的话吗?”
袁华国轻咳一声:“你先说说看,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会听从安排。”
瞿寻洋手指摩挲着奖杯的杯身,垂着眼帘,神色局促纠结。
这个请求让他有些害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放心说就好。”袁华国温和道,“我会尽量帮你,让他们接纳你的请求。”
瞿寻洋脸颊微微泛红,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哨兵和向导本该是最亲密的关系。”
袁华国点头附和:“没错,你的感受没有错,很多契合的哨兵与向导最后都会成为伴侣。”
瞿寻洋耳尖泛红,继续道:“所以我既然成了他们的向导,也真心想和他们好好相处,拉近彼此的关系,可他们几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差了……”
袁华国忍不住失笑,十分认同地点头:“这话不假,他们的性格确实算不上好。”
“但我也能理解。”瞿寻洋低声补充,“他们太过强大,常年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顶峰,所以他们目中无人,高傲狂妄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袁华国笑着夸赞道:“我发现你这孩子还挺善解人意的。”
瞿寻洋不好意思地也学副局长咳了一声,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既然我已经是他们的向导,以后也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并肩作战,我希望他们能好好尊重我。”
袁华国:“所以你是想让我叮嘱他们,让他们学会尊重你,是吗?”
瞿寻洋点了点头。
袁华国笑着抬眼望向门口,随即爽快答应:“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谢谢您,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请便。”
瞿寻洋如释重负,连忙道了别,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可刚走出办公室他就愣住了。
“你、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怒海战队四人全都站在门外,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连鹤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最先开口道:“在等你。”
等他?
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那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和袁华国说的所有话……岂不是全都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瞿寻洋突然就觉得头晕目眩。
第34章 【第26次】
“既然你们都听见了,那就好好遵从寻洋的心愿。”
袁华国的声音从办公室内缓缓传出。
虽说是他主动要求的,可这会儿瞿寻洋的脑袋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住在那栋小楼里没有隐私,他忍了。
可没想到在管理局和副局长谈话,居然也一点隐私都没保住!
回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跟袁华国说的那些话,什么哨兵和向导是最亲密的关系,什么他以后会是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伙伴……
现在想想,他到底说了多少羞耻的话?
天哪,他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真的太操蛋了。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已经红成猴屁股了。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四人,心里抓狂不已。
“好,我们记住了,副局。”
连鹤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温柔的语气却让瞿寻洋愈发窘迫,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
他心底疯狂哀嚎,恨不得下一秒地面就裂开地缝让他直接钻进去好了。
准备返程时,他实在尴尬得不行,根本没法若无其事和他们同车回去,只好慌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东西要买,让他们先行离开。
结果连鹤笑着问他:“要买什么?我载你去。”
瞿寻洋立刻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连鹤说。
瞿寻洋瞬间蔫了下去,知道自己的借口行不通,只能窘迫认命:“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算了,先回去吧,下次再买就好。”
最后一行人统一坐一辆车返程,沈初泽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
瞿寻洋被连鹤和易屿桀夹在后座正中间,虽说一路上四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闲聊也好像刻意避开了刚才的事,可瞿寻洋依旧浑身紧绷,紧张得后背冒了一路的汗,全程坐立难安。
车子一抵达小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多一秒都不想待在四人面前。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弯腰准备穿内裤。
房门没关严,许渊大大咧咧地推门走了进来。
而他弯着腰,后背和臀部正好直直对着门口的许渊。
“……”
“……”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两秒。
瞿寻洋才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将卡在膝盖处的内裤快速提了上去。
许渊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地开口:“你怎么这么爱洗澡?”
“我……我爱干净。”瞿寻洋磕磕绊绊地回道。
这一整天他紧张无措,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白天穿的正装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都闷着汗味,所以一回到房间他就立刻去洗了澡。
许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再次低咳一声,嗓音沉了几分:“穿好衣服可以下楼吃饭了。”
瞿寻洋:“好,那你先出去呗。”
许渊点头,转身前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才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瞿寻洋换好宽松的居家服,才拖着脚步缓慢挪下楼。
他没法坦然面对四人,可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对他而言一时的尴尬难堪远比不过饿肚子的煎熬。
他忽然想起没看见沈初泽回来,那今晚是谁做的晚饭。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楚知南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
之前沈初泽说过楚知南会亲自做饭,他一直半信半疑,现在才相信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家常菜,香气扑鼻,看着让人非常有食欲。
瞿寻洋很是诧异,没想到楚知南会做饭就算了,还做得这么好吃。
清冷冰山的人设和烟火气十足的厨艺格外违和,但对瞿寻洋来说饭菜好吃就是加分项。
饭桌上,那四人全程闲聊,只谈论着后续是否有任务和一些日常琐事,还是没有提下午总局办公室的事。
或许是他们当时全程听完了自己和副局长的对话,所以才无需再刻意提起。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初泽终于回来了。
瞿寻洋一眼就注意到了沈初泽的异常。他红着眼眶,白皙的脖颈上错落着好几片暧昧的红痕,看着像是吻痕。
“阿鹤……”沈初泽轻声唤着连鹤,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可连鹤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沈初泽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
即便这样,连鹤依旧神色平淡,一言不发。
沈初泽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咬着唇转身上了楼。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看见沈初泽哭,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忧,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在总局受欺负了?”
易屿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随意道:“你不用管这些,好好吃饭就行了。”
他们果然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和他说。
没过多久,连鹤端起吃完的碗筷走进厨房,将碗放进水槽后,便转身上了楼。
瞿寻洋猜想他应该是上楼去安抚沈初泽了。
可他不明白既然打算安慰,刚才又为什么要对沈初泽那样冷漠?
这几个人的心思他是真的完全猜不透。
睡前,瞿寻洋又洗了一次澡。
洗完躺在床上,浑身清爽放松,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很爱洗澡。
睡意渐渐席卷全身,就在他快要沉沉睡去时,隐约听见房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他此刻困意滔天,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只能模糊感知到一道身影缓步走到床边,随后爬上了他的床。
来人伸手将他侧躺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他正面朝上。
紧接着,睡衣的纽扣被一颗颗缓缓解开,身上的睡裤也被扯落。
直到那人伸手……瞿寻洋才终于挣脱浓重的睡意,一下睁开了眼睛。
“唔……连鹤?”
夜色漆黑,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连鹤半跪在他双腿之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温柔:“醒了?我还以为要等我进去了你才会醒。”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挪动身体躲开,可连鹤的双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力道不重,却非常有压迫感,让他无处可躲。
瞿寻洋心里慌乱无措:“你……你现在是想要疏导吗?”
“嗯。”连鹤应着,温柔询问,“可以吗?”
尽管连鹤没挑明,可瞿寻洋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想要的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拥抱安抚那样简单。
他的心跳跳动地急促起来,砰砰地撞着胸腔。
他和连鹤虽然有过亲密关系,可仅此一次,而且当时的连鹤处于昏迷状态,应该是没什么记忆的。
而且近距离接触瞿寻洋能感知到连鹤体内的精神力其实并没有紊乱到需要负距离接触的程度。
这样的躁动就算不做疏导,也完全不会影响状态。
瞿寻洋有些疑惑连鹤的意图。
“要帮你亲吗?”
“啊?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连鹤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搞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连鹤笑着说:“许渊帮你的时候你好像很舒服。”
他的脸“腾”一下再次红透了。
这些家伙是爱好听墙角吗?在这里是真的一点隐私都没有!
他知道就算在黑暗里他们也能看见他的脸有多红,所以他捂住了脸,闷着声说不用。
连鹤:“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我们尊重你吗?在这件事上让你感到舒服应该也算是尊重的一部分吧。”
瞿寻洋羞耻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真的不用,别、别说这些了……”
他听见连鹤轻笑了声,然后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道:“洋洋,我想和你变得亲近一些。”
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让瞿寻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连鹤已经往下探去,他的手指先是轻轻掠过瞿寻洋的腰侧,感受到那片肌肤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随即放缓了力道,改为抓握他的细腰,然后……
瞿寻洋的呼吸一下就错乱了,双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就像许渊说的那样,男人大概无法抵抗这种感觉,体验过一次后真的容易爱上。
当连鹤俯下身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却又在那份温热的触碰中一点一点软化下来。
他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声音……
没过多久,他猛地弓起腰,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
(这里就是我们洋洋在某些方面比较青涩,所以呢,连鹤没有做好准备,被呛到了一下。)
(已经二十六次了,我力竭了。)
他惊慌地道歉,刚想起身就被连鹤按了回去。
连鹤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嗓音低柔:“乖乖躺着。”
……
“……别!别这样!”
“放松一点。”
连鹤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可这种情况让他怎么放松得下来?
……
……
……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破碎,听见连鹤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气声……
后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瞿寻洋的控制。
尽管一开始他也控制不了。
起初他还能保持一点理智,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只是在疏导,后来……
他再也分不清哪些是为了疏导,哪些是出于本能,只知道自己在连鹤的掌控下完全失去了自主权……
……
瞿寻洋咬住自己的手腕,把所有细碎的呜咽都闷在喉咙里……
没一会儿,连鹤就将他的手腕拉了下来。
他的唇瓣和手腕都湿漉漉的,满是激动呼吸时留下的口水。
连鹤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温柔缠绵,一点点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气息。
瞿寻洋被吻得窒息,抬手抵在连鹤的胸膛想推开他……
……
……
连鹤如愿松开他的唇,湿热的吻顺着他的嘴唇、下巴缓缓下移,落在纤细的喉结上,轻柔地含吻摩挲。
……(审核大大放过我吧,这只是接吻啊QAQ)
瞿寻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受控制的……
浑身发麻的酥软感席卷全身,他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抱住了连鹤。
连鹤抬头看着他,眼底浸着夜色的温柔与缱绻,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就像现在这样,乖乖叫给我听,好不好?”
……
……
……
后来瞿寻洋也没了克制叫声的机会,就连他想抿紧嘴唇,压抑气息的小动作也会被连鹤制止。
对方会俯身吻住他,绵长又温柔地厮磨,直到他紧绷的唇瓣发麻才放过他。
(只是接吻啦,完全是脖子以上的描写,这里真的没有脖子以下的描写了审核大大。)
……
……
(其实这里就是感慨一下洋洋比较瘦,然后连鹤拉着他的手让他摸一下肚子而已)
(也没什么特别的表达,就是我们洋洋比较害羞,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会脸红。)
(但是呢连鹤他不想让洋洋捂住脸,就拉住了他的手而已。)
(二十五次了,我已经疯了。)
……
羞赧席卷全身,瞿寻洋紧紧闭着双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
连鹤微微低头舔去他眼角的湿痕,随后若有似无轻叹一声,语气亲昵:“洋洋脸皮太薄了,不欺负你了。”
……
……
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鹤起身下床,看向瘫在床上的瞿寻洋微笑道:“我抱你去洗澡。”
瞿寻洋脑子还一片混沌,下意识张口拒绝。
连鹤也不在意,温柔道:“你现在腿都软了,站不稳的。”
瞿寻洋无法反驳。
连鹤直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浴室。
被放下的那一刻,瞿寻洋觉得自己的两条腿还在打颤。
连鹤打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落。
瞿寻洋却因为腿软脚下一滑跌进了连鹤的怀里。
连鹤顺势托住他的腰身,低笑着说:“我帮你洗。”
瞿寻洋连忙摇头,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然而连鹤态度温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抱着他帮他清洗身体。
瞿寻洋没办法,只能靠在连鹤的怀里任由他清洗。
连鹤的手带着水汽在他的身上来回,密闭的浴室里水雾氤氲,氛围格外暧昧缱绻。
瞿寻洋感觉到身后的异样,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抬眼对上了连鹤的目光。
连鹤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垂落,衬得那双赤红的瞳孔愈发深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只见他缓缓勾起唇角,嗓音低沉:“再来一次吧,洋洋。”
瞿寻洋觉得腿更软了:“可是……精神疏导早就结束了。”
连鹤捏着他的下巴吻下来,温柔缠绵的吻落于唇间。
他抵着瞿寻洋的唇,低声轻语:“这次不是疏导,是和我做。”
后来瞿寻洋是浑身瘫软被连鹤抱出浴室的。
他被放回床上,整个人累到极致,连动一根脚趾的力气都没有。
他昏昏沉沉的也没留意连鹤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脑袋刚贴上柔软的枕头,便沉入了熟睡之中。
瞿寻洋睡得很深,被子被他踢开大半,趴在床上双手环抱着枕头,脸埋进绵软的枕芯里,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他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窝,像是被人反复疼爱过的证据。
易屿桀站在床边,视线扫过他满身的痕迹,眼神沉了沉。
下一秒,他单膝抵着床沿,爬上了床。
睡梦中的瞿寻洋莫名觉得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像只不安分的小猫。
看着他绵软徒劳挣扎的模样,易屿桀眼底漾开几分愉悦。
瞿寻洋是被一身燥热闷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易屿桀抱在怀里,一下愣了神。
易屿桀原本闭着眼休憩,察觉到他醒来,便缓缓睁开双眼,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带着笑意调侃:“天天吃那么多,跟小猪一样,怎么身上还是不长肉?”
瞿寻洋呆呆地望着他,茫然道:“你怎么会睡在我这里?”
易屿桀露出玩味的笑:“你仔细看看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瞿寻洋这才发现床铺的触感和布局都和自己的房间不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
易屿桀点头。
“我怎么会跑到你房间里来?”瞿寻洋很是疑惑。
易屿桀慢悠悠回道:“你的床脏了,我看你睡得不舒服,就好心把你抱过来睡我的床。”
瞿寻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一热,立刻想起昨晚自己和连鹤在自己房间发生的种种。
窗外天色微微泛白,天刚蒙蒙亮起。
易屿桀松开他,坐起身来:“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起床。”
瞿寻洋还没完全清醒,直到易屿桀离开房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问他为什么半夜会去他的房间。
第35章
瞿寻洋这一觉睡醒,已经快到下午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坐起身,慢慢打量起易屿桀的房间。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易屿桀的房间干净整齐,家具也比他的房间丰富不少。不仅有小沙发、收纳柜,还摆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一盏样式简约的落地灯,整体氛围温馨舒适,满满的生活气息。
他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被褥柔软蓬松,比他自己的床要舒服得多。
只是易屿桀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细心收拾房间的人,居然能把房间整理得这么整洁。
瞿寻洋掀开被子下床,脚掌刚沾到地毯,突然愣住了。
自己身上居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穿。
“……”
昨天易屿桀居然是就这样把毫无遮掩的他抱到这间房来的?
虽说平时小楼里大多时候只有他和沈初泽,但他也不能这副模样走出房间,万一碰到谁,都很尴尬。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借易屿桀的衣服穿了。
他刚这么想,房门锁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瞿寻洋立刻手脚麻利地爬回床上,飞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许渊。
看见他后,许渊俊俏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小绵羊,你醒了?”
瞿寻洋有些奇怪来的怎么不是易屿桀,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很久呢。”许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将手里拿着的衣物放在他身侧,随即坐了下来,“我帮你把衣服拿过来了。”
“谢谢。”
瞿寻洋还真没想到许渊是专门进来给自己送衣服的。
许渊笑眯眯道:“不客气,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吃饭。”
瞿寻洋拿起短袖,正要穿上,许渊的手指忽然摸上他的胸口,缓缓划过昨夜连鹤留下的浅痕。
指腹的触感格外清晰,让他控制不住轻颤了一下。
“昨晚你们挺激烈的。”
“我刚才去你房间,里面的味道还很重。”
瞿寻洋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许渊:“小绵羊,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带着一点晦暗。
瞿寻洋没有答应,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飞快穿好衣服,只含糊说自己肚子饿了,随后匆匆忙忙逃离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他差点迎面撞上走来的沈初泽,只仓促地道了声抱歉,便低着头快步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他房间里确实有一点味道,但那些气息已经很淡了,根本没有许渊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哨兵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许渊应该也不是故意拿这件事调侃他。
他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一想到昨晚的画面,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发热。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站着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猛地吓了瞿寻洋一跳,他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渊无奈耸肩:“是小绵羊你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吧。”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还是说在回味昨晚的事?要是还没满足,我可以陪你。”
瞿寻洋没有接他的话,快步走到床边,动手将凌乱的被子和枕头全都收拢,一股脑裹进床单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闷闷地开口:“你现在不需要疏导吧?”
瞿寻洋能感知到许渊体内的精神力很平稳。
上次许渊帮他亲的时候,他已经替他疏导过了。
“我不是要疏导,是想和你做。”
许渊走到了他的身后,结实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抵着他的后背。
“是你们告诉我,哨兵和向导的亲密接触都是为了疏导,你现在不需要疏导。”
许渊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低低笑了声,幽幽道:“那昨晚连鹤也不需要疏导,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他?”
瞿寻洋愣了愣。
许渊:“为什么拒绝我,却没有拒绝他?”
“昨晚连鹤是需要疏导的。”瞿寻洋反驳。
许渊挑眉:“那浴室里的那次呢?”
瞿寻洋抿着唇。
果然,连鹤昨晚那些话被他们听见了。
他们远超常人的听力现在只让他觉得困扰。
他搞不懂今天的许渊为什么步步紧逼地追问这些,正常来讲他不是应该对这些事不在乎才对吗?
“许渊,你今天好奇怪。”
“嗯?哪里奇怪?”
“你现在是在吃醋吗?”说完他就后悔了。
然而许渊听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瞿寻洋怀里抱着一团凌乱的床单被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生怕许渊说他自作多情,抬脚就想走,手腕却被许渊一把抓住。
许渊看着瞿寻洋的眼神深邃复杂,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有理清心里所想,只是说:“今晚,过来和我睡吧。”
瞿寻洋有些无力:“不了,我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许渊沉默两秒后松开了手:“好吧。”
瞿寻洋抱着这一大团东西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许渊没有再阻拦,也没有跟上来。
他下楼时,看见楚知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小游戏。
大概是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机。
瞿寻洋没有停留,抱着脏被褥走出小楼,将东西全部扔进了户外的大垃圾桶里。
当初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床铺就已经被铺好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
要不找沈初泽问问吧?感觉上次肯定也是沈初泽帮他铺的床。
等他重新走回客厅,发现楚知南已经收起了手机。见他进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目光沉静又专注,不像刚才那样匆匆一瞥。
如此直白的注视,让瞿寻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刚才自己和许渊在房间里的对话肯定也被楚知南听见了。
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他们面前丢脸,还不如外出执行任务呢,至少出任务时四人都忙着杀怪,不会时刻留意他。
他正愣神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
楚知南:“桌上的饭菜是给你留的,去吃吧。”
瞿寻洋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楚知南忽然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瞿寻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楚知南:“吃完我陪你去买新的床上用品。”
“啊?”瞿寻洋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不是把整套被褥都扔掉了么。”楚知南说。
瞿寻洋脸颊一热,尴尬道:“哦哦,不过这里没有备用的床品吗?”
楚知南:“没了,你原本睡的也是你当初过来之前买的。”
瞿寻洋:“你要陪我去买?”
楚知南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
瞿寻洋挺惊讶的,之前楚知南陪他买衣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主动提出陪他去买被子?为什么?
可楚知南一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等他吃完饭,楚知南就让他先到小楼外等,自己去开车。
瞿寻洋想着顺手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再出门,等他收拾好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沈初泽站在客厅里。
沈初泽:“寻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楚知南看到沈初泽和瞿寻洋一起出来时,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瞿寻洋脚步稍慢,沈初泽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就去坐了后排。
这时楚知南才开口问沈初泽:“你跟着来做什么?”
沈初泽模样乖巧,柔声道:“我正好也想买一套新的床品,刚刚听见你们要出门,就想跟着一起,可以吗?”
楚知南的目光掠过沈初泽,落向后座的瞿寻洋。
瞿寻洋下意识点了点头,楚知南就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楚知南都没怎么讲话,只有沈初泽偶尔会回头和瞿寻洋闲聊几句。
他告诉瞿寻洋,最初那套床品是他和许渊一起去买的。
瞿寻洋猜到大概是沈初泽帮他准备的了,只是没想到许渊也会做这些小事情。
家居店的位置不算远,但A区是庇护区最繁华的区域,周围不好停车。
楚知南开车绕了两三圈,始终没能找到空位。
瞿寻洋说可以把车停远一些,走路过来就好。
这时沈初泽说:“不如我和寻洋进去买吧,挑床品很快的。知南你一直找车位也很麻烦,就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我们就好。”
瞿寻洋觉得这个提议挺好,就附和说可以。
楚知南将车停在店铺门口,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瞿寻洋便跟着沈初泽一起下了车,走进了家居店。
两人走进家居店,老板马上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想要选购什么。
沈初泽说打算挑几套被子、枕头这类床上用品,老板当即领着二人来到床品专区,挨个推荐款式。
沈初泽转头问瞿寻洋偏好什么样的,瞿寻洋只说款式简约,摸着舒服就行。
老板立刻拿出一套素色简约款给他看,瞿寻洋伸手上去摸了摸面料,触感柔软亲肤,就决定要这一套。
沈初泽劝他:“不再多看几款对比一下吗?”
老板也巴不得他们多选多买,连忙又拿出别的款式介绍。
瞿寻洋摇了摇头:“楚知南还在车里等我们,咱们速战速决吧。”
沈初泽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寻洋,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其实瞿寻洋心里有点预感沈初泽不是单纯来买床品的,一听他又想和自己聊一聊,他莫名有些逃避心理。
可他找不到理由推脱,只能回:“……好。”
店里摆放着供客人体验的样板沙发,沈初泽把老板支开,拉着瞿寻洋走到沙发旁坐下。
瞿寻洋心里忐忑,问道:“要聊很久吗?楚知南还在外面等。”
沈初泽:“不用,就一小会儿,坐着聊方便些。”
瞿寻洋微微蹙了下眉头,还是跟着坐了下来。
沈初泽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寻洋,你先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他们四个对不对?”
瞿寻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反复追问这件事,又是因为占有欲么?哪怕心里感到不适,他性格软弱,还是回道:“嗯,不喜欢。”
沈初泽:“那就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眼下的现实。”
瞿寻洋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道:“你说吧。”
“这几天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们四个人对待你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对吧?”
瞿寻洋迟疑了一下,这点他没法否认,最近四人对他的态度的确变了。
沈初泽:“他们之所以突然对你这么不一样,是受了那次幻境的影响。”
瞿寻洋:“什么意思?”
“我昨天才得知这件事,”沈初泽说道,“所有被困过幻境的人,出来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被里面的经历影响。”
瞿寻洋微微皱起眉头,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屿桀也说过,在以你的潜意识构建的幻境里,他们四个人分别扮演了你的兄弟、朋友和爱人,全都是无比亲近的身份。”沈初泽垂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在你们失去自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相处得也格外亲密,对吧?”
瞿寻洋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初泽:“我也是偶然听说的,一旦在幻境里建立了这种亲密羁绊,就算脱离幻境回归现实也会留下后遗症。他们没办法立刻抽离幻境里的角色,甚至会下意识对幻境里亲近的对象保留一些好感。”
“就像现在楚知南对你这样。”
“楚知南生性冷淡,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陪你买衣服,更不会主动陪你来买床品。我和他相处快两年,还是了解他的,他一直寡淡无欲,不会做这些贴心琐碎的事。”
“你应该也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对你态度转变这么大吧?毕竟他之前对你……”
沈初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瞿寻洋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表面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内心早就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的确,回想幻境发生之前,楚知南待他确实非常冷淡,除去必要的精神疏导,平时几乎不搭理他,更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对比从前,现在的楚知南也确实很反常。
不止楚知南,连鹤、许渊、易屿桀他们几个的态度全都有所转变,这点瞿寻洋是能感觉到的。
他还记得刚被送到小楼那天,几人像验货一样打量他,完完全全只把他视作疏导的工具。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四个人虽说全程护着他的安全,可途中却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疲惫难受,仿佛他没有感知一样。
之后相处时间长了,他们的态度虽说变好了一些,也和这几天完全不能比。
这短短几天里,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他们的关怀。
他们会顾及他的情绪,也试着学着尊重他,一度让他心里生出微弱的期待。
原来所有温柔体贴全都只是幻境留下的后遗症。
仅仅是他们还没能从幻境里那段虚假亲密的身份中抽离出来罢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瞿寻洋的情绪一下跌到谷底。
他还天真地以为是相处久了,他们终于看见他本身,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
到头来,一切都是幻境催生的假象。
“这种后遗症……会消失吗?”话一说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沈初泽点头:“会的,只是消退的时间每个人都不一样,虽然你们被困幻境时外面只过了三天,但我听说在你彻底清醒前幻境被重置了几十次,这么一来阿鹤他们要彻底脱离幻境里的角色,恐怕需要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瞿寻洋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沈初泽也跟着起身,露出些许歉意的神情:“对不起寻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真的觉得让你早点知道真相会更好。趁你还没有陷进去,不然等他们褪去幻境的影响,变回原本冷淡的样子,你一定会更难过。”
瞿寻洋点头:“我懂,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楚知南在外面等太久了。”
沈初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寻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瞿寻洋心里通透,他太清楚沈初泽的心思了。
沈初泽看似是好心提醒他认清现实,实则更多是内心的不安。
这几天连鹤四人对他温柔迁就,打破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让沈初泽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特意去查清幻境后遗症的真相,又专门挑楚知南听不到的地方,单独给自己提醒。
但他能理解沈初泽的做法。
向导对强大的哨兵心生爱慕,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四位实力顶尖的S级哨兵。朝夕相处两年,沈初泽对他们动心,患得患失,都很正常。他甚至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曾对易屿桀动过心。
只是他真的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暗自猜忌的相处方式,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抢连鹤,更不会和你抢他们任何人。就像你说的,他们对我态度的变化都只是幻境后遗症而已,等时间一过,他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不用这么不安,也不用特意来提醒我,我除了是和他们匹配度偏高的A级向导,没有任何一点能比得上你。”
“就连易屿桀都常常夸你好看,还说我长得普通。”
沈初泽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瞿寻洋垂着眼:“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向导,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可事已至此,我只能被迫接受。”
“他们恢复正常后会怎么对我,我大概也清楚,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所以以后你不用再因为这些事特意找我谈话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说到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有顾虑,不如直接去跟连鹤他们说,你陪了他们两年,在他们心里你一定是特别的。”
第36章
楚知南把车开过来后,瞿寻洋主动坐到了后排。
楚知南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瞿寻洋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有察觉楚知南因为他的态度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瞿寻洋心里有些闷,却无处宣泄。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办法质问楚知南现在的温柔体贴是不是因为还困在幻境里的亲密角色中,也没办法去问连鹤几人这段时间的迁就与温柔是不是只是幻境残留的假象。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怕等到幻境的后遗症消失,他们恢复成原本的态度后,会笑话他自作多情。
心头酸涩翻涌,他有些想哭。
那些悄悄滋生的情感,他只想深埋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原本他还想让他们帮他换一张床,因为易屿桀的床睡得很舒服。
可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他在这里也待不长久,未来大概率也是要离开他们的。
床什么的,算了吧。
车子开回小楼时,连鹤和易屿桀也刚好回来,两辆车并排停在了楼下。
看到连鹤从主驾驶位下车,瞿寻洋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见连鹤开车,他原本还以为连鹤不会开车。
另一边,沈初泽已经下车,快步走到连鹤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带笑:“阿鹤,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连鹤淡淡应了一声。
瞿寻洋坐在后座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推开车门走下去。
连鹤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开口道:“你们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我们刚刚陪寻洋去买新的床品了。”沈初泽答道。
连鹤的视线再次落到瞿寻洋身上:“这样。”
那眼神让瞿寻洋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连鹤的眼神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楚知南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易屿桀挑了挑眉,看向楚知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最近倒是闲得很。”
楚知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是挺闲的。”
易屿桀嗤笑了声。
瞿寻洋故意放慢动作,磨磨蹭蹭的,希望他们赶紧进屋,不用再这样围在一起,让他尴尬。
可偏偏几人都要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如他所愿进门。
这时楚知南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进去帮他拎出了堆在后座的东西。
瞿寻洋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楚知南只淡淡说了句“没事”,将装着被子和床品的大袋子全都提了下来。
易屿桀:“买这么齐全,之前的都没法用了?”
瞿寻洋提袋子的动作一顿,脸烧得滚烫,只能极小声地嗯了一下。
易屿桀忽然轻笑出声,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是浸入味了。”
瞿寻洋当场咳嗽起来。
沈初泽疑惑地问道:“屿桀,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浸入味了?”
易屿桀勾了勾唇角,随口敷衍:“没什么,你不用明白。”
沈初泽委屈地瘪了瘪嘴:“难道是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吗?”
连鹤:“只是小事而已,算不上什么秘密。”
“好吧。”沈初泽乖乖应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瞿寻洋,“对了寻洋,我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把整套枕头被子都扔掉了?”
瞿寻洋再次咳嗽。
就在这时,许渊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侧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散道:“一个个都在外面不进来,是在门口开小会呢?”
瞿寻洋特别庆幸许渊出来打岔,趁着他们都没说什么,他先一步往屋里走。
路过许渊身边时,他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楼上跑去。
楚知南提着他新买的床品,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一进房间,瞿寻洋就急忙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整理就可以。”
楚知南闻言,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瞿寻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微微失神。楚知南的手生得格外好看,手掌宽阔舒展,手指修长笔直,指甲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润色泽。
脑子一热,他握住了楚知南的手。
楚知南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只是问:“怎么了?”
瞿寻洋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楚知南像是真的在疑惑。
瞿寻洋:“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楚知南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碰我。”
……
是这样吗?
可他了解的明明不是这样,毕竟也相处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了,他知道楚知南抵触所有肢体接触,无关熟不熟。
哪怕是连鹤他们几个,平时也都会刻意避开与他的肢体触碰。
楚知南的话反而让他心里愈发酸涩难受。
“我、我先整理东西了。”
他努力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不清楚楚知南有没有看出他的情绪不对。
好在楚知南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瞿寻洋拆开床品包装袋,手上机械地忙着动作,心思却早已飘远,整个人心不在焉。
刚才握住楚知南的手,其实是他故意的。
他希望楚知南能像从前一样甩开他,只要楚知南拒绝他的触碰,他就还能骗自己。
可楚知南没有。
他任由自己握着,还问他怎么了,甚至开口安抚他。
种种迹象都表明,沈初泽的话都是事实。
他们所有的迁就和破例,全都是幻境残留的后遗症。是他们没能彻底抽离幻境里的亲密角色,才会这样反常对待自己。
他比谁都清楚真实的楚知南绝对不会对自己这样温和包容。
第一滴眼泪滑落眼眶的瞬间,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酸涩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瞿寻洋搬来椅子抵住房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吃晚饭时,他没有看见许渊,也不清楚对方去了哪里。
反正他们四人的行踪一直都是神出鬼没。
他的思绪总能在洗澡时变得清晰。
瞿寻洋突然想,连他们四个S级哨兵都会被幻境残留影响,那自己呢?
他是不是也同样没能完全抽离?
说起来,自己对他们生出的好感期待和心动,也全都有点莫名其妙。
会不会这一切也只是自己没能走出幻境角色的后遗症?
所以在得知他们的温柔全是虚假并非真心的时候,他才会难过到失控落泪?
一定是这样。
那么等他脱离幻境的影响,难过应该也就会慢慢消散了。
想通这一点后,他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许。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被站在门外的楚知南吓了一跳。
他实在无奈又无解,这群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次次都能吓到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楚知南神色从容:“来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吗?”瞿寻洋问。
“所有人都轮过了,现在只剩我了。”
瞿寻洋愣了一瞬,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回来以后,的确只剩下楚知南还没有做过精神疏导。
“要握手吗?”
楚知南没有应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直直望着他。
可瞿寻洋却莫名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可是我床上的床品都是刚换的,全新的……”
他好不容易换了全新的被褥,实在不想再弄脏。
楚知南浅浅笑了一声:“那就去我的房间。”
“什么?!”瞿寻洋完全没忍住自己的震惊。
楚知南的房间从来都是房门紧闭,不管是在家还是外出,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代表他不喜欢别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可现在,楚知南居然主动提出,让他去自己的房间。
但瞿寻洋很快压下了心底的波澜,楚知南这样也不过是还没从幻境的角色里抽离出来而已。
道理都懂,可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楚知南的房间,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刚踏进房间,一缕清淡的香气便萦绕鼻尖。
说不清是空气清新剂还是淡香水的味道,浅浅淡淡的,挺好闻的。
这间屋子和楚知南的性格如出一辙,整体是清冷疏离的风格,以灰黑色调为主,只摆放了几样必备的基础家具,干净空荡,没有易屿桀房间那种温馨的生活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楚知南忽然走到他身后,俯身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瞿寻洋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了楚知南的脖颈,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飞快松开了手。
楚知南见状微蹙眉头,动作却依旧轻柔,将他放到了床上。
身下的床铺格外柔软,顺滑的真丝床单贴着肌肤,触感细腻舒服。
瞿寻洋心底又忍不住冒出要是自己也能换一张这么舒服的床就好了。
楚知南随后也上了床,俯身缓缓朝他压了下来。
他抬手打开了床边简约的小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暖黄的光线朦胧温柔,刚好能让瞿寻洋清晰看清他的神情。
此刻楚知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难得的炙热,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冷淡。
或许是他还困在恋人的角色里,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哪怕早就知道原因,被这样炙热专注的目光注视,瞿寻洋还是脸红心跳。
楚知南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缓缓压低身子,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瞿寻洋的脸颊上,让瞿寻洋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静谧的氛围里,楚知南开口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瞿寻洋脑子一懵,下意识讷讷出声:“什么……”
楚知南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听得人耳膜发烫。
“他们这几次都哄你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被尊重?”
瞿寻洋脸一下就红了。
楚知南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这么多次的动静他必然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楚知南眼里,那些都是在哄他开心。
之前他帮楚知南做疏导,两人最多只是牵手,连拥抱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空气里的热度仿佛都在一点点升高。
“你、你随便就好……我都可以。”
楚知南脑袋更低了一些,两人的距离更近,唇瓣几乎相触。
“不行。”他格外认真,“这次按你想要的来。”
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
“那你……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虽然这只是为了疏导,但这是他和楚知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热。哪怕是虚假的温柔,他也贪心地想要留一段好的回忆。
楚知南安静了两秒,随后轻笑着回了声好。
说完,他俯身吻了下来。
直到舌尖相触的那刻,瞿寻洋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和楚知南接吻。
这个吻带着些强势,又极尽温柔缱绻。
瞿寻洋的呼吸乱了,心跳变快,可眼眶却一点点发酸发涩。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也说服过自己他们的温柔和亲近全是幻境没能抽离角色使然,都是假的。
可当真的被楚知南这样温柔对待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慌不安,胸口发闷,涌出一点委屈和痛感。
明知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忍不住难过。
一想到等幻境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他们恢复原本的模样,就再也不会这样温柔待他,想到眼下所有的亲密全都是虚假的泡影,瞿寻洋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酸涩抽痛。
楚知南缓缓结束了这个吻,指腹抚过他泛红湿润的眼角,问道:“怎么哭了?”
瞿寻洋说不出心里复杂的酸楚,只能轻轻摇头。
他鼓起仅剩的勇气,主动抬手环住楚知南的脖颈,仰头贴近他去亲吻他的唇,“做.吧,快.做.吧……”
……
……
过程中楚知南浅笑着说:“你的反应好.敏.感,我对这些事不算熟悉,但我可以慢慢学,以后让你更舒服好不好?”
瞿寻洋羞得脸颊通红,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楚知南的神情。
那一晚瞿寻洋选择让自己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柔之中。
结束后楚知南抱着他去洗了澡。
每次这样负距离接触的疏导都会让瞿寻洋很累。
只是哪怕浑身酸软无力,他还是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可楚知南没有放他离开,将他抱回柔软的床上,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额头轻轻贴着他的头发,低声道:“睡吧。”
他微弱地挣扎了两下,终究抵不过满身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瞿寻洋慢慢从睡梦中苏醒。
朦胧的意识里,最先感知到的是包裹着自己的温热体温,紧接着是身下柔软舒适的床铺。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一下睁眼,察觉到身后紧紧贴着自己的人是谁后,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躲开。
动作慌乱间肩头的被子顺势滑落,他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而身侧的楚知南,同样未着寸缕。
怪不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抵着他。
视线无法控制的下移……
瞿寻洋慌忙收回目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楚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凝望着他。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
“还没到饭点,不再睡会儿吗?”楚知南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哑,格外好听。他神色自然,仿佛没有察觉刚才瞿寻洋在关注什么。
可瞿寻洋十分心虚,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我、我回自己房间睡。”
楚知南没有阻拦。
瞿寻洋就这样光着身子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后他立刻用椅子抵住房门,这才捂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瘫倒在床上。
只是又想到这些亲昵都只是幻境残留的后遗症,他躁动的心才慢慢冷静下来。
瞿寻洋重新躺回床上小睡了一会儿,一直到午饭前才起床。
总觉得昨天和沈初泽说了那些话以后,大概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所以他也不好意思睡到让沈初泽来叫他吃饭了。
推开房门,恰好撞见楚知南也从房间走出来。
四目相对时,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拍。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楚知南一同下楼。
楼下客厅里其他人都在。沈初泽端着菜肴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说道:“寻洋你醒了?我正打算等会儿上楼叫你。”
瞿寻洋嗯了声。
沙发上的许渊抬眸看来,视线沉沉地落在他和楚知南身上,一路目送两人走到餐桌旁落座,才缓缓收回视线。
只是瞿寻洋并没有发觉。
吃饭的时候,连鹤让他下午多收拾些换洗衣物和随身用品,明天一行人就要出发执行任务。
每次一听见出任务,他的心就会发抖。
对怪物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完全克服。
何况这还是连鹤头一回主动提醒他多备东西。
瞿寻洋:“……我们这次要出去很久吗?”
连鹤:“差不多,少说一个月,说不定还要更久,这次目的地在欧洲。”
瞿寻洋错愕:“去欧洲?我们要跑那么远?”
连鹤点头:“对,这次开飞机过去。”
瞿寻洋有些慌乱地问:“这次是什么任务?”
如果是黑洞的话,那么远也要过去关闭吗?
“算是救人,调解欧洲庇护区内部的纷争,顺带和当地庇护区建立合作往来。”连鹤回道。
瞿寻洋满脸诧异:“欧洲那边也有庇护区?”
易屿桀嗤笑了声:“不然你以为呢?地球这么大,难道只剩我们国家了?”
“咳。”他之前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自小就在庇护区内长大,黑洞和怪物出现后,人类失去大片土地,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里。他眼界狭小,所有见闻都来源于这座不大不小的庇护城,一直天真地以为全世界就只剩这里几百万幸存者。
直到现在才知道,别处也有人类存活的庇护据点。
一旁的许渊主动开口给他科普:“目前全球一共有九十个庇护区,综合实力顶尖的只有五个,我们是其中之一。”
“当初黑洞降临,末世爆发,很多小国直接覆灭。剩下那些实力薄弱的国家,要么互相合并抱团,要么依附大国建立起各自的庇护区。”许渊继续道,“我们的庇护区也收纳依附了好几个小型国家。但全球绝大多数庇护区都没有建立起我们这样完整公平的规则体系。很多小型庇护区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实力强悍的超能者一手遮天,如同土皇帝一般肆意横行。”
瞿寻洋:“然后呢?”
“原本他们只欺压自己庇护区的民众,和我们毫无干系。”许渊先是淡淡一笑,随后脸色沉了下来,“可人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很容易扭曲。这几年这帮人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他们不再满足于欺凌普通民众,甚至开始残害哨兵和向导,还把攻占掠夺其他庇护区当成乐趣。”
他稍稍停顿,眼神变得冷冽:“目前已经有好几个小型庇护区被他们攻陷。他们闯入庇护区后就会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无论老人、孩童、妇女,无一幸免,其中也包含不少流落在外的亚洲同胞。”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杀怪,而是诛杀同类。”
瞿寻洋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末世艰难,人类本就深陷绝境,明明该万众一心抱团求生,为什么还有人肆意残害同类,以杀戮和掠夺为乐?
第37章
瞿寻洋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走下楼时,易屿桀调侃他:“新买的衣服都带上了?记得都带上,等回来了让楚知南再陪你去买新的。”
沈初泽站在车旁目送他们出发,哭得格外委屈。
他这么难过不是因为没法跟着他们出任务,而是因为他们离开之后,他就不能继续独自住在小楼里了。
按照管理局的安排,他必须搬去和自己现在搭档的哨兵一起住。
其实沈初泽早就该搬过去和那队哨兵一起生活,可他一直不愿意。他表示会按时为对方做精神疏导,并且服从一切任务安排,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之前他求连鹤带他回来,管理局大概也是看在连鹤的面子上,才破例应允了他的请求。
可这次他们五个人要外出长达一月甚至更久,管理局便强制要求沈初泽这段时间必须和搭档哨兵同住。
沈初泽依旧不愿意,但这次连鹤态度也很强硬,说如果他不服从,以后就再也不能留在这栋小楼。
那一刻沈初泽脸色惨白,哭得委屈又可怜,可惜没能动摇连鹤决绝的态度。
瞿寻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飞机,更别说亲自坐了。
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几十年前的客机机型。曾经的人们可以搭乘飞机去往世界各地自由旅行,可现在普通人连踏出庇护区的范围都是奢望,外出游玩更是成为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也正因见识过昔日的自由繁华,如今的人类才愈发渴望能完全消灭怪物,重回安稳平和的生活。
连鹤开车驶入了军事基地。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来到这里。
道路两侧的军人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整座基地的压迫感远比超能管理局更加强烈。
超能力者和军队分属两套体系。虽说现在整个庇护区基本由超能力觉醒者管理总局统筹管辖,但庇护区内普通人数量远多于哨兵,身体素质优异的普通人依旧可以选择参军入伍。
关闭黑洞、寻找黑洞出现的原因,还有杀怪这些高危任务全部由哨兵负责。而维护庇护区治安、处置违法乱象、守护普通民众日常安全,则是军人的职责。
空旷的停机坪上,停放着一架通体银白的飞机。
亲眼见到真实的飞机,瞿寻洋难免生出点新奇的激动,可一想到待会儿要搭乘飞机冲上万米高空,又让他频频吞咽口水,觉得十分紧张。
四人没给瞿寻洋缓冲准备的时间,直接拉着他上了飞机。
等看见连鹤和许渊分别坐上正、副驾驶位,瞿寻洋惊恐道:“等等!这架飞机……是你们亲自开?!”
连鹤正有条不紊地做起飞准备,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许渊则回过头,笑得散漫又从容:“放心,开飞机对我们来说就跟玩一样简单。”
易屿桀伸手轻松将瞿寻洋拽到座位上,让他系好安全带。
这时飞机已经启动滑行。
瞿寻洋心里极度紧张,双手发抖,好几次都对不准安全带的卡扣。
易屿桀无奈咂舌,直接伸手帮他系好:“瞧你这点出息,待会儿可别直接吓哭了。”
瞿寻洋不止吓哭,还吓吐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恐高就先晕飞机了。
等飞机升上高空后,眩晕恶心的不适感接踵而至。
这才只飞行了半小时,易屿桀说全程需要十个小时左右,可瞿寻洋已经难受到撑不住了。
他脸色惨白,眼神发虚。
易屿桀、楚知南和他并排坐着,两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易屿桀飞快拿出呕吐袋展开,刚递到他面前,瞿寻洋就吐了。
幸好易屿桀反应迅速,刚好将袋口对准他的嘴巴。
瞿寻洋难受得吐了好几下,再抬头时涕泪横流。
楚知南默默抽出纸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瞿寻洋红着眼眶,哽咽着说自己很难受,说完又是一阵反胃。
就这样反反复复吐了三四次,全程都是易屿桀帮忙拿着呕吐袋,楚知南替他顺着后背。
几番折腾下来,瞿寻洋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易屿桀微微蹙眉:“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我就是从来没坐过飞机……”瞿寻洋头晕目眩,虚弱地小声辩驳。
这时楚知南捏着一颗白色药丸抵在他的唇瓣上,“把药吃了。”
瞿寻洋脑子昏沉难受,下意识张嘴,迷迷糊糊地将药丸吞了下去,“是晕机药吗?”
“嗯。”楚知南淡淡道。
一旁的易屿桀挑眉,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楚知南没有回答。
吃完药没过多久,瞿寻洋的脑袋就开始变沉,不知不觉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确认他睡熟后,楚知南才不紧不慢道:“是安眠药。”
易屿桀反应过来楚知南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笑了声。
……
瞿寻洋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的。
他一睁眼就感觉到机身在剧烈晃动,外面有无数东西不断撞击着机舱。
窗外漆黑一片,完全分不清是天黑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
他惊慌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易屿桀和楚知南分立机舱两侧,周身萦绕着层层能量光圈。
两人的精神体全都释放,这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同时释放两只精神体。
瞿寻洋往窗外看了一眼,在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振翅飞行的怪物,将整架飞机包围,隔绝了所有光线。
这些怪物形似远古翼龙,模样却更为狰狞可怖,体型庞大无比,一双双眼瞳闪烁着诡异的荧绿色幽光,单单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楚知南的黑豹与易屿桀的灰狼精神体同时撑开坚固的防护屏障。
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冲撞着护盾。
怪物撞在能量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同时伴随着皮肉被高温能量炙烤的滋滋声响。
最外层的怪物被屏障灼烧殆尽后,下一波怪物立刻前赴后继补上。
密集的冲撞让外层护盾剧烈震颤,连带整架飞机都跟着摇晃颠簸。
照这样下去,就算怪物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防护盾,飞机也会因为持续失衡出现故障。
颠簸的环境让瞿寻洋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愈发难受,他一边恐惧地盯着窗外,一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易屿桀看着瞿寻洋惨白铁青的脸色,皱着眉立刻朝着驾驶位的连鹤喊道:“我们紧急迫降吧,这样耗下去太被动了。”
驾驶位上,连鹤双手熟练地操控着操纵杆,头也不回地说:“知南、寻洋收拾好随身物品,屿桀你用能量波震开近身的怪物,所有人做好跳机准备!”
楚知南:“知道了。”
瞿寻洋只来得及抓牢自己的背包,就看见易屿桀周身骤然炸开一圈赤红闪电,席卷四面八方。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耳边嗡然巨响,周遭所有的声响全部消失,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耳鸣。
强劲的能量直接震裂了机舱机身,狂风顺着裂缝疯狂灌进机舱。
飞机机头猛然朝下倾斜,整架飞机开始极速下坠。
要不是安全带牢牢扣着身体,再加上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座椅,瞿寻洋早就随着机身翻滚摔进驾驶室里了。
飞机飞速坠落,高度越来越低,下方茂密的树林映入眼帘。
整片区域全是参天大树,根本没有可供飞机降落的空地。
这时易屿桀直接暴力扯断了瞿寻洋身上的安全带,将他拽进怀里抱紧,然后直接顺着机身的裂口纵身跳出了急速坠落的飞机。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天空都回荡着瞿寻洋的惨叫。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易屿桀,四肢紧紧缠在他身上,力道大得几乎勒得对方喘不过气。
也因为他抱得太紧,易屿桀没办法平稳落地,只能在半空召唤出黑豹,踩着黑豹的脊背几番借力才勉强落地站稳。
但他的脚踝还是不慎崴伤了。
落地后他没有停顿,立刻带着瞿寻洋迅速闪身后撤,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坠落的直升机爆炸,火光冲天。
“够了!已经落地了,赶紧松手!”易屿桀又气又无奈地低吼一声。
瞿寻洋还维持着八爪鱼般紧紧缠绕的姿势,被吼了才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颤巍巍掀开一点眼皮,确认两人已经平安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力气一下抽空,直接顺着易屿桀的身体滑坐在地面上。
这时易屿桀才察觉到自己从下腹到大腿的一大片布料全都湿得透彻。
等反应过来这片水渍是什么,他咬牙喊了一声:“瞿寻洋!”
瞿寻洋吓得立刻抱住脑袋,眼圈泛红,带着哭腔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真的吓坏了,你别生气,我回头帮你洗干净!”
他自己都懵懵的,直到易屿桀发火,才发现自己被吓失禁了。
从几百米高空毫无防护地抱着人跳机坠落,他能撑着没当场吓晕,就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回事?一来就听见你凶寻洋,他又怎么惹你了?”
连鹤从另一侧走过来,一边问一边上前将瘫坐在地上的瞿寻洋拉了起来。
瞿寻洋手脚发软,被拉起的时候踉跄了好几下。
易屿桀只冷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解释。
连鹤的视线落在易屿桀湿漉漉的衣料上,就明白了原因。
他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瞿寻洋的头发,温柔道:“没事的寻洋,普通人第一次经历这种高空跳伞被吓成这样很正常,很多人都会这样。”
瞿寻洋:“……那你们以前也会这样吗?”
连鹤微微一怔,轻咳一声解释:“我们不是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情况。”
没多久楚知南和许渊也过来了。
许渊将从飞机上抢救出来的背包随手放到一旁:“飞机彻底报废了,接下来我们只能步行前进。”
连鹤:“先把黑洞关闭吧,不然我们没法走。”
楚知南微微蹙眉:“暂时判断不了黑洞的等级。”
易屿桀:“从刚刚空中袭击的怪物数量和战力来看,至少是超类了。”
这时连鹤注意到了易屿桀不对劲的脚踝:“屿桀,你是不是受伤了?”
易屿桀无所谓道:“没什么,就是扭了一下。”
瞿寻洋意识到大概率是刚才自己吓得抱得太紧,拖累了他落地缓冲,才让他崴了脚。
他有点愧疚,就又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易屿桀没应他,只是扣住他的脖颈,低头直接吻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瞿寻洋睁大了眼睛。
易屿桀没有闭眼,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唇齿相依。
这个深吻持续了三四分钟,吻得瞿寻洋满脸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时,易屿桀才松开了他。
瞿寻洋胸口微微起伏。
易屿桀舔了下唇,懒懒道:“好了,现在没事了,走吧。”
这种程度的疏导,本来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许渊的视线落在瞿寻洋被吻得泛红湿润的双唇时,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神色悄然微动。
这时楚知南忽然道:“不换衣服吗?”
易屿桀满不在乎道:“先解决完眼前的事再说。”
许渊说自己落地前大致看清了黑洞的方位,几人直接朝着黑洞所在的方向赶去。
这次不再是易屿桀带着他,而是连鹤抱着他。
连鹤通常都是带队冲锋的那一个,这让瞿寻洋心里愈发惶恐。
一行人飞速疾驰,凛冽的狂风在耳边呼啸,风速极快,正常情况下没法开口说话。
可瞿寻洋实在太过心慌,怕自己稀里糊涂葬身此地,只能顶着狂风和不适感,颤抖着问道:“你们……以前经历过超类黑洞吗?”
风声呼啸,模糊了周遭的声响,但他紧紧贴着连鹤的胸膛,透过胸腔震动听见了他的答案。
“没有。”
这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说过,以前如果有超类黑洞出现,就会有大批哨兵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将其关闭。
如果这次他们遭遇的真是超类黑洞,该怎么办?
连鹤他们有能力关闭吗?
要是连他们都做不到……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瞿寻洋瞬间汗毛直立。
瞿寻洋打心底恐惧死亡,怕得要命。
可他没有退缩和逃避的资格。
连鹤抱着他冲在最前方,掌心迸发凛冽的蓝色火焰,瞬息之间,沿路围涌而来的成千上万只怪物尽数被焚烧殆尽。
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另外三人的厮杀同样凌厉疯狂,所到之处怪物尽数溃败消亡。
队伍始终保持着极快的移动速度,连鹤单手稳稳圈抱着他,将他护得很好,另一只手不断释放能量波,清扫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
瞿寻洋的视野里,只剩下漫天跳动的蓝色火光,还有不断飘散落下的怪物灰烬。
可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四面八方涌现,根本杀不完。
以前出任务,他基本都是待在精神体的防护罩里,隔着一层屏障远远看着几人战斗杀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观地直面惨烈的屠杀现场,没有任何屏障隔绝,惊险与血腥扑面而来。
无数怪物张牙舞爪扑来,锋利的钩爪数次堪堪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只差一点就能伤到他,但总会在下一秒被连鹤的火焰瞬间烧成飞灰。
怪物的速度已经快得可怕,可连鹤的速度更快。
快到他的双眼根本跟不上打斗的轨迹,万般恐惧之下,紧闭双眼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哪怕没有防护罩的庇护,哪怕身陷成千上万的怪物重围之中,连鹤依旧能护他周全,让他不受伤害。
另外三人也应该同样拥有这样极致强悍的实力。
直到此刻,瞿寻洋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他们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与他的恐惧相反,连鹤的眼里反倒充斥着兴奋。
高强度的战斗会让哨兵的精神力暴走,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情绪亢奋是正常现象。
可眼前的连鹤,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是真的沉浸其中,享受着这场残酷的杀戮。
最终只有连鹤、楚知南带着瞿寻洋进入黑洞内部。
许渊和易屿桀必须留守在外围阻拦怪物。
一旦怪物察觉到有人要关闭黑洞,就会不顾一切疯狂往里冲击,所以他们三人必须速战速决。
拖延太久,外面的许渊和易屿桀很可能撑不住。
可刚进入黑洞,连鹤和楚知南的超能力就遭到了强力压制。
而黑洞深处蛰伏着大量和高空袭击时相同的巨型翼龙怪物。
在能力被压制的状态下,连鹤和楚知南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洞内所有怪物斩杀干净。
可当黑洞的脑晶体出现时,瞿寻洋呆了。
他早就知道脑晶体不止一种形态,但没想过会这样夸张恐怖。
这次的脑晶体化作了巨型恐龙的形态,身躯巍峨如山,庞大得离谱。
三人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如果不是黑洞本身是独立异次元空间,根本不可能容纳下这样巨型的怪物。
连鹤全力一击轰出,威力非常强大,却只在怪物如同大楼般粗壮的腿上炸开了一个窟窿。
而这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初。
下一秒,巨型怪物抬手朝着他们狠狠拍落。
连鹤和楚知南全力抵抗,可这数十倍于他们体型的巨爪裹挟着猩红能量波,威力堪比超强台风叠加原子弹的轰炸,瞬间就将两人狠狠掀飞。
落地那刻连鹤翻身垫底,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护住了怀里的瞿寻洋。
可怪物的能量波太过霸道,瞿寻洋依旧被余波震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这只怪物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并不笨拙,身手迅捷,招招凌厉,每一次释放的能量都霸道至极。
就连连鹤和楚知南应对起来都格外吃力。
两人与怪物缠斗了数十个回合,怪物虽然也屡屡负伤,可凭借逆天的自愈能力,伤口转瞬愈合。
反观连鹤和楚知南,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体力和精神力持续透支。
连鹤因为一直抱着瞿寻洋,状态相比楚知南稍好一些。
瞿寻洋被护着,身体虽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可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次血。
每一次怪物释放的恐怖能量波,都会形成剧烈冲击,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涌剧痛。
他能感知到连鹤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暴走,濒临透支,但依然拼尽全力撑开最强防护盾,护住他的安全。
因为一旦护盾溃散,瞿寻洋绝对无法在这样的攻势下活着。
另一边楚知南将光剑幻化至巨型尺寸,倾尽全力朝着怪物劈砍而去,斩断了怪物的半条手臂。
可他也因此耗尽气力,被怪物反手一掌拍飞,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楚知南!”
瞿寻洋看着楚知南喷出一大口鲜血,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口揪紧,满是恐慌。
瞿寻洋心急如焚,却没办法去给楚知南做疏导。
他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连鹤的怀抱,一旦脱离庇护,马上就会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被斩断半条手臂的脑晶体怪物彻底暴怒,周身炸开层层猩红能量冲击波,一圈圈疯狂扩散。
强悍的余波席卷而来,震得瞿寻洋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连鹤顶着狂暴的能量波纵身跃起,拼尽最后力气砍掉了怪物的另一只巨爪。
落地之后,连鹤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被大火烧焦了一大片,身上的作战服破损不堪,布满灼烧的裂痕,浑身伤痕累累。
脑晶体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暴怒嘶吼,周身的猩红能量暴涨数倍,攻势愈发疯狂猛烈。
瞿寻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震碎。
连鹤和勉强起身的楚知南同时撑开防护盾苦苦抵挡,可两人的精神力早已透支,这层护盾根本撑不了多久。
瞿寻洋不停呕出鲜血,视线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涣散。
他紧紧地抓住连鹤的手臂,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到不停流泪,抽噎道:“我、不想死……”
连鹤的嘴角也不断溢出血丝。
他忍着剧痛,抬手擦去瞿寻洋嘴角的血迹,无奈道:“抱歉啊洋洋,我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碰到了超类黑洞。”
瞿寻洋闭上眼。
他真的怕,怕得身体止不住颤抖,可他也没有退路。
逃不掉了,他只能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死。
第38章
就在瞿寻洋泪流满面,绝望地接受死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能量炸裂声,还有怪物狂暴的叫声。
他激动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许渊和易屿桀闪身冲了进来。
连鹤几乎是立刻将瞿寻洋交到许渊怀中:“带他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
许渊什么话都没有问,接住瞿寻洋转身迅速离开了黑洞。
瞿寻洋处在昏沉虚弱的状态里,直到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他强撑着睁开眼,就见一个五官深邃的陌生外国男人正半扶着自己。
一旁的许渊神色急切,正用流利的英文和对方快速交谈。
外国男人不停点头,沉声用英文回应着什么。
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可两人凝重的神情让他心里的不安放大。
简短的对话很快结束,许渊反手握住他的手:“小绵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场诀别,击溃了瞿寻洋的心理防线。
他慌了神,双手紧紧抓住许渊的手,哽咽着哀求:“别回去了好不好?这个黑洞不关不行吗?让他们都逃出来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那个脑晶体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会死人的,你们都会死的……”
他越说越崩溃,最后泣不成声。
他明明已经被救出来,不用再面对死亡。
是这四个人拼尽全力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可他心里却堵得喘不上气,难受得近乎窒息。
他甚至无比荒谬地觉得刚刚不如留在黑洞里,和连鹤他们一起死。
至少那样,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满心的胆怯和无力,深深厌恶懦弱的自己。
许渊的眼眶悄悄泛红,但他很坚定地掰开瞿寻洋的手:“不行的,这是我们的责任,既然碰上了,就算是死,我们也必须上。”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瞿寻洋的嘴唇,柔声道:“小绵羊,你好好活着,我就安心了。”
瞿寻洋紧闭双眼,泪水汹涌滑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等他再次睁眼时,身前已经没了许渊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抽空了一块。
这时候瞿寻洋才发现,自己和身旁的外国男人正身处一层透明的防护盾之内。
护盾外站着二十多名外籍哨兵,不停腾空起落,清缴着周遭残余的怪物。
而贴身护着他的这位外国男人,身份应该是向导。
瞿寻洋不清楚这支外籍小队从哪里来的,但显而易见,他们都是赶来协助关闭这个超类黑洞的援军。
既然有外援抵达,那必然有其他顶尖S级哨兵进入黑洞,前去支援连鹤四人。
这么说来,他们活下来的希望不就增加了吗?
一想到四人可能不会死,瞿寻洋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可他又马上想到,先前连鹤和楚知南的精神力都已经濒临透支。
对哨兵而言,极度失控的精神力极具致命性,一旦没有向导及时疏导,根本扛不住狂乱的反噬,最终只会精神崩溃而亡。
越是危急关头,他们就越离不开向导的安抚与疏导。
大量吐血带来的失血让他头脑昏沉,连带着原本的恐惧也被冲淡。
得知四人有生还的可能后,瞿寻洋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挣开身旁外国男人的搀扶,不顾一切朝着黑洞入口狂奔而去。
身后的外国男人焦急地大声呼喊,语速极快,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也无心理会。
他明明该酸软无力,可这一刻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决绝,都要迅速。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就是尽快回到四人身边。
只要自己能留在他们身旁,就能为他们疏导,帮他们稳住暴走的精神力,就能为他们拼出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硬生生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漆黑的黑洞之中。
可刚进入黑洞的瞬间,他就迷失了方向。
四周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万物尽数被暗沉吞没,连他自身的轮廓都仿佛被融进了这片漆黑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呼喊着四个人的名字,期盼他们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往常一样赶来护住他。
可他发出的所有声响,都像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没有任何回音。
瞿寻洋只能凭着本能盲目往前狂奔,抱着渺茫的希望笔直向前跑,希望能靠近他们。
可他根本分不清方向,连自己跑的是不是直线都无从确认。
空旷的黑暗里,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
剧烈的奔跑牵扯着受伤的身体,喉管和胸腔阵阵抽痛,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鼻腔吸入的空气也愈发稀薄。
他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没有熟悉的能量爆破声,没有怪物的嘶吼,也没有他们四个人任何的气息。
入目所及,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瞿寻洋越来越慌乱,他明明跑得满身大汗,身体却愈发冰冷刺骨。
他又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四个人冒着生死危险把他送出绝境,为他换来生机,可他却鲁莽又莽撞地独自闯回了黑洞。
他真的能找到他们吗?
他想起过往的每一次任务,他们从来不会让他独自留在黑洞之中。
同时也记起,大型黑洞只有S级哨兵才能进入,那些能力不足的人要是贸然进入,只会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
而他,就是那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失去了四人的庇护,从他踏进黑洞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深陷绝境,被这片黑暗彻底困住了。
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到他们了。
瞿寻洋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着四周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黑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寒意从心底往外渗透,冷得他浑身发颤。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底,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痛感让他泪水直流,也从一时的热血冲动中清醒过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记忆里的入口狂奔,一心只想逃离这片死寂恐怖的黑洞。
他跑了很久很久,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吃力,胸腔剧烈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漆黑。
瞿寻洋崩溃地放声大喊,可空旷的黑暗毫无回应,所有的呐喊都仿佛石沉大海。
他双手抱住脑袋,缓缓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错事。
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能出去吗?
他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吗?
难道他注定要一个人死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
窒息的绝望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连鹤!”
“楚知南!”
“许渊!”
“易屿桀!”
“谁都好……求求你们……”
黑暗中只剩下他凌乱嘶哑的求救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听见他的哀求,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要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了。
此刻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
这和上次在幻象里的恐惧截然不同,这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能轻易击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瞿寻洋埋着头,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从来都很怕死,真的很怕。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几度窒息,大脑因为长期缺氧变得昏沉麻木。
瞿寻洋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紧紧环住膝盖,把自己抱团缩成一团。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骤然划破无尽黑暗,猛地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强光,可裹挟着磅礴能量的冲击波已经迎面撞来,一下将他掀飞至半空。
下一秒他重重砸落在地,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柔和的白色。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上了天堂。
随着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这里是一间整洁的医院病房。
他没死?!
他竟然从那个绝境般的黑洞里出来了!
狂喜之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微微抬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右腿也层层缠绕着绷带。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腿,确认骨头没有断裂,只是受了伤。
但右手应该是骨折了,哪怕只是轻微动了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忍着浑身的不适感,他费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一名外国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瞿寻洋判断自己应该是被之前赶来支援的外籍哨兵救下了,现在可能身处在国外庇护区的医院里。
护士上前为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随后用英文叮嘱了几句。
瞿寻洋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语,可他还是非常迫切地分别说了连鹤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可语言相隔,纵使他说出中文名字好像也无济于事。
护士只是温和地笑着,不停朝他点头,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瞿寻洋怔怔躺着,完全不懂对方点头的含义。
他只是想知道连鹤他们还活不活着,还有他是怎么从黑洞里出来的,是不是因为黑洞被关闭了……
就在他沮丧惆怅不已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在看清进门的四个人的瞬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瞬间涌上眼底。
几人的模样都格外狼狈,身上都带着伤。
许渊和易屿桀情况稍好,看着不算太过严重。
连鹤的双手双脚几乎都缠满了绷带,原本稍长的银白色头发也尽数剪短,利落的发型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美帅气。
四人里状态最差的当属楚知南,头和手脚全都缠着绷带,想来身上也应该都是伤口。
黑洞对战脑晶体时,他拼得最凶,受的伤自然也最重。
万幸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比卧床的瞿寻洋要好得多,全都平安活了下来。
瞿寻洋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又忍不住笑着说:“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易屿桀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抽了几张纸巾,略带粗鲁地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语气带着点嫌弃:“你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我不知道……”瞿寻洋哽咽着,“就是看到你们活着,特别开心,又想哭又想笑。”
易屿桀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回了句:“真搞不懂你。”
连鹤则走到病床另一侧坐下,眼底凝着一层瞿寻洋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抬手拭去瞿寻洋眼角残留的泪痕:“为什么要再回到黑洞?是想来救我们吗?”
瞿寻洋嗯了一声。
易屿桀笑了声:“难得你能有这样的出息,如果不哭得那么惨的话,我还可以夸夸你。”
瞿寻洋睁大泛红的眼睛:“你们都听见了?!”
许渊笑眯眯地开口:“当然了,小绵羊,你忘了我们哨兵的听力堪比顺风耳么。”
得知他们都听见了自己的哭喊求救,瞿寻洋反倒越发委屈:“既然你们听见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易屿桀一脸无奈,像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我们能听见你的声音,不代表你能捕捉到我们的动静,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当时没有回应?”
楚知南:“那时候你和我们距离很远。”
瞿寻洋哭到一半的情绪戛然而止。
也对,他们四个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他的听力是正常的……所以就算他们回应他了,他大概也听不见。
瞿寻洋这时想到正事,急忙道:“对了,你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做精神疏导?”
易屿桀:“行了,你现在这半残的样子,就别想着给我们疏导了。”
瞿寻洋还是放心不下:“可你们之前精神力明明都暴走了啊。”若是不及时疏导,他们一定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连鹤温柔笑道:“没事的,你先安心养伤,疏导的事等你痊愈了再说。”
瞿寻洋脸颊发烫,却依旧坚持:“我、我只是手断了而已,不影响的,我可以帮你们疏导,你们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
楚知南:“你安心养伤吧,我们刚才已经让这边的向导做过一次疏导了。”
“……什么?”瞿寻洋愣住了。
几乎是他问完的那刻,楚知南便立刻补充:“只是最基础最普通的常规疏导。”
瞿寻洋仍旧没能缓过神,喃喃追问:“最普通的疏导……是什么样的?”
许渊没忍住笑出声:“小绵羊,你这是在吃醋吗?”
瞿寻洋顿了下,立刻嘴硬否认。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在听见他们说找别的向导疏导的那一刻,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受。
许渊笑眯眯道:“那就是占有欲作祟,对不对?”
瞿寻洋眼神慌乱躲闪,声音细细小小的:“才没有……”
许渊笑了声,没有再继续逗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氛围却格外微妙。
四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平躺在床上,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脸颊热度不断攀升,变得越来越红。
最后他受不了,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听见连鹤说:“最基础的疏导,就是牵牵手之类的程度。”
“没错。”许渊笑着附和,“连拥抱都没有。”
几人越是认真解释,瞿寻洋的脸就越红。
他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眼睫不停颤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纯属掩耳盗铃,自己的脸红和羞怯全被他们四人看在眼里。
好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缓解了他的尴尬。
护士对着连鹤几人说了几句英文,连鹤简短回应了一句,护士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瞿寻洋实在好奇,就睁开眼问刚刚他们说了什么。
连鹤回道:“护士来通知用餐时间到了,问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吃。”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小事。
易屿桀:“你听不懂英文?”
瞿寻洋:“呃……我初中读完就辍学了。”
“为什么不念了?”
瞿寻洋沉默两秒:“没钱读。”
庇护区依旧实行义务教育,初中不需要学费,可高中需要承担学费和生活费。那时候的他和妈妈连温饱都难以保障,哪里能有多余的钱供他上学。加上他成绩本就平平,不愿再加重母亲的负担,索性就早早辍学步入社会。
易屿桀无话可说。
楚知南:“初中有英语课程,一点都听不懂吗?”
瞿寻洋尴尬地咳嗽了声:“学是学过,早就忘光了。”
他其实还记得几个最简单的基础单词,可外籍护士语速不慢,说的都是完整连贯的长句,即便他偶尔捕捉到熟悉的单词,也拼凑不出整句话的意思。
易屿桀:“你也太笨了。”
这话虽然直白扎心,瞿寻洋却无从反驳。
如果他没有觉醒A级向导,就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那样的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结识四位顶尖哨兵,只能在新闻里仰望他们的身影。
这样一想,瞿寻洋突然庆幸自己觉醒了天赋,也庆幸自己和他们的匹配度这么高。不然如此渺小无用的自己,哪里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并肩而立呢?
连鹤:“屿桀,你嘴巴太毒了。”
“就是。”许渊立刻拆台,“我可记得你初中英语次次倒数,最后还是求着我给你补课,才勉强及格。”
易屿桀:“……”
瞿寻洋也因此知道,哨兵考核有硬性要求,比如英语成绩必须达标。
许渊:“小绵羊,等回去我教你学英语。”
瞿寻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自己补课,有些感动地笑着说了声谢谢。
许渊抓了抓头发:“谢什么,小事而已。”
吃饭时,瞿寻洋看着自己的餐食不由得有些无奈。全是清淡的流食,看起来寡淡无味,一点食欲都没有。
反观旁边四人的餐盘,摆满了牛排、大虾之类的肉食,丰盛又诱人,看着就让人垂涎。
瞿寻洋:“为什么你们伤得明明比我重,吃得却比我好这么多?”
大家都是伤员,按理来说,他们也应该以清淡饮食为主才对。
易屿桀:“我们的身体素质比你强,你摔那一下都进急救室抢救了。”
瞿寻洋愣了愣。
他对这段经历完全没印象,只记得重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他拿着勺子,慢慢舀着碗里浓稠软烂的粥汤。
味道不算难吃,但对比四人盘中的牛排和大龙虾,就显得索然无味。
就在他闷闷喝粥的时候,自己的餐盘里忽然多了半块切好的牛排。
瞿寻洋惊喜地抬头,楚知南已经收回了叉子。
可能是楚知南带了头,连鹤也将半只龙虾的虾肉剔出来,放进了他的盘里。
紧接着许渊和易屿桀也纷纷将自己餐盘里的肉食分出一半给他。
瞿寻洋右手打着石膏无法动弹,只能用左手吃饭,还好这些都是可以用勺子和叉子解决的食物,这顿饭他吃得还算满足。
等他吃光餐盘里的食物,易屿桀又骂他是小猪。
瞿寻洋已经习惯他这个称呼了,不在意了。
医生叮嘱过瞿寻洋需要静养休息。
他不仅落地重创,之前还大量吐血,身体亏损严重。
这也是四人坚决不让他做精神疏导的原因。
以他目前虚弱的身体状态,要是强行为四人进行疏导,会过度消耗他的精神力,甚至有可能落下永久性的病根。
最后另外三人先行离开,只留下许渊陪护。
然后许渊动作自然地爬上病床……
第39章
“你干嘛?!”
瞿寻洋一脸惊恐,偏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许渊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许渊眯着眼笑道:“当然是睡觉。”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瞿寻洋问。
“抱着你能做一点轻度的疏导,医生说了只要我们克制住,简单疏导是没问题的。”许渊侧身躺下,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身体相贴的瞬间,一股汹涌磅礴的精神力涌入瞿寻洋体内,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接触后瞿寻洋能感知到许渊的精神状态依旧徘徊在暴走边缘,他们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实则一直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你们明明已经疏导过了,怎么状态还是这么不稳定?”
许渊:“这里的向导和我们的匹配度太低,疏导效果微乎其微。要不是为了保住性命,谁愿意跟陌生人牵手熬上一个小时。”
瞿寻洋愣了:“你们……居然牵了一个小时?”
“嗯,我还算好的。”许渊忍着笑意说道,“连鹤和楚知南更久,差不多牵手疏导了三个小时。给他们疏导的那个向导,结束后直接累到虚脱。”
瞿寻洋听后也没忍住笑了声。
“等等,既然他们两个暴走的情况更严重,那今晚为什么是你来陪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渊捂住了嘴巴。
“怎么,你想换他们来陪你?”许渊的语气变沉,和平时不同,带着点阴恻恻的感觉。
瞿寻洋:“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
许渊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四个人的状态其实差不多,今晚谁留下来,是抽签决定的。”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乖乖点头。
许渊忽然轻笑了声:“今晚是哥哥我陪你,明天,就轮到你亲爱的男朋友楚知南了。”
瞿寻洋瞬间脸红耳热,慌乱地咳嗽了几声:“你乱说什么!什么哥哥、什么男朋友……别瞎讲!”
许渊将脸颊蹭在他的颈窝,嗓音低沉:“之前的幻境里我不是你的哥哥吗?楚知南……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瞿寻洋愣了愣。突然提到幻境,也让他想起他们几人一直没能脱离当初角色的事。
许渊盯着他:“我没说错吧?”
瞿寻洋喉间微动,无法回答。
许渊的手指在他的腰侧缓慢地摩挲着,微凉的触感带着痒意,却又让人觉得舒服。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许渊缓缓开口,“当初在幻境里为什么偏偏是楚知南占了那个位置?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
“真的?”
这一次瞿寻洋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许渊态度散漫:“好,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瞿寻洋不懂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复纠结,所以脑抽问了句:“那……我要是骗你的呢?”
许渊静默片刻:“那我就干死你。”
瞿寻洋:“……”
“……骗你的。”许渊嘿笑道。
瞿寻洋干笑两声。
也是,他喜欢谁,许渊不应该在意。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们。”
“你问。”许渊一脸随意。
“就是……”
见他吞吞吐吐,许渊拍了拍他的大腿肉,“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瞿寻洋豁了出去:“我想知道你脱离幻境里哥哥的那个角色了吗?”
“啊?”许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在幻境里,你不是变成我哥哥了么,”瞿寻洋顿了下继续道,“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还在被那个角色影响着。”
许渊沉默了。
瞿寻洋有点紧张地缩了下手指。
他忐忑地揣测着许渊沉默的理由,是被他点醒了么?还是连许渊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脱离幻境角色?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渊忽然“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就是捧腹大笑。
瞿寻洋被他笑得一头雾水,有些窘迫。
“哈哈……小绵羊,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许渊的反应让瞿寻洋觉得自己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这问题很好笑吗?”
许渊笑着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确实挺好笑的,我特别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
瞿寻洋抿了抿唇:“就是我感觉从幻境出来之后,你们四个人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很多。后来有人跟我说,幻境会对你们产生影响,你们之所以对我态度转变,只是因为还没有脱离幻境里的角色而已。”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许渊问道。
“呃……这个不重要吧。”瞿寻洋不想在背后搬弄是非,就没有提沈初泽。
“行吧。”许渊微微颔首,“可不是你让我们要好好尊重你的吗?”
瞿寻洋:“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之前楚知南主动陪我去买衣服,这些举动真的很奇怪啊。”
“那你可以直接去问他。”许渊意味深长道,“说不定那家伙是真的想当你男朋友。”
瞿寻洋瞪大双眼:“怎么可能!我……”哪有这样的魅力。
许渊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幻境确实会对进入其中的人产生一定影响,但影响的深浅因人而异。你要知道,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你的话,普通的幻境根本无法困住我们。所以幻境对我们的影响很快就会消失,我们都已经从幻境里出来这么久了,早就脱离所谓的角色了。”
“真的吗?”许渊这话将瞿寻洋积压了许久的烦闷一点点吹散。
“当然是真的,你这段时间不会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吧?”
“呃……”瞿寻洋觉得有些难为情。
许渊故意问:“那你是希望我们脱离角色,还是希望我们一直陷在里面?”
瞿寻洋:“当然是脱离。”
“为什么?”
“不脱离角色的话,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啊。”
“哦~”许渊微微挑眉,“我懂了,你是想我们对你全部都是真心实意,对不对?”
“!!”瞿寻洋再次红了脸,“不是、没有、你别乱说……”
许渊笑眯眯地看着他:“骗人。”
瞿寻洋干脆闭上眼睛装睡逃避。没想到装着装着,他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轻微的嘈杂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病房里站着好几个陌生面孔,唯有一人让他眼熟,是前两天在黑洞外护住他的那位外国向导。
瞿寻洋有一瞬间惊慌,但很快就看见连鹤他们也在病房里,就又安下心来。
那位外国向导见他醒来,立刻走到病床边,笑得格外灿烂,语气激动地对着他说了一大段英文。
可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
这时楚知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在夸你勇敢。”
瞿寻洋转头看去,才发现楚知南就靠在他床边的墙壁上。
“夸我?为什么?”
楚知南:“他说你只是一个向导,却敢为了救我们这些哨兵孤身冲进超类黑洞,很佩服你的胆量。”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楚知南唇角微微上扬:“我也很佩服你。”
瞿寻洋:“你别调侃我了。”
“我是认真的。”楚知南回道。
外国向导听不懂中文,看着两人低声交谈,好奇地用英文询问他们在聊什么。
楚知南在面对其他人时,神情变得冷淡了许多,面无表情地用英文回复:“他在谢谢你的夸奖。”
外国向导能感觉得出来楚知南对待瞿寻洋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但他性格大大咧咧,并不在意这些差别,依然在那里说瞿寻洋很了不起。
楚知南淡淡回道:“我知道。”
瞿寻洋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交流,好奇问道:“你们刚刚又聊了什么?”
楚知南感觉自己全程都在当翻译机,但还是回道:“没什么,他又夸了你几句。”
瞿寻洋纠结了片刻,厚着脸皮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蹩脚英文:“三……三克油。”
原本连鹤几人正和其他外国人交谈,偏偏就在他开口的这一刻,所有人正好都没有讲话。
让他这句生硬又蹩脚的道谢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瞿寻洋懵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易屿桀一脸憋笑憋得辛苦,嘴角死死抿着,忍得肩膀微颤。
许渊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眼里满是笑意。
瞿寻洋只觉得颜面尽失,立刻用左手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捂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病房里的说话声渐渐散去。
楚知南的声音响起:“别躲了,人都走了。”
瞿寻洋还在别扭,怎么都不肯露头。
楚知南直接把他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想把自己闷坏吗?”
刚刚捂在被子里的片刻,瞿寻洋额头都被汗湿了,脸也红红的,连唇色都被闷得红润诱人。
楚知南的眼神微微一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转瞬又闭上眼压下情绪,再睁眼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瞿寻洋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只是发现楚知南的话真的不需要深入理解,字面意思就是正确的表达。
就像他说人都走了,病房里就真的只剩他们两个人。
瞿寻洋:“连鹤他们呢?”
楚知南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随手从果篮里拿起一颗苹果和水果刀,一边慢悠悠削皮,一边回道:“跟着刚才那些人走了,去商量后续支援的作战事宜。”
他们如今身处的庇护区,是全球实力顶尖的五大庇护区之一。
这次也算他们运气好,如果不是这片庇护区的哨兵及时赶来支援,连鹤四人大概率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原本连鹤还打算在这里借一架飞机继续任务,却得知这片庇护区也准备派遣哨兵处理冲突事件。
庇护区高层主动提出让己方哨兵和连鹤一行人组队行动,并且提供飞机、物资全力配合作战。
只是瞿寻洋伤势未愈,还需要休养几天,连鹤几人的精神力也没有稳定,所以众人先去商议详细的作战方案,敲定后续计划。
瞿寻洋:“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楚知南专注地削着苹果皮,淡淡道:“留下来照顾你。”
瞿寻洋微微一怔,心中浮现一丝暖意。
实话实说,他们现在对他真的挺不错的。
他们开始顾及他的情绪和感受,在他行动不便无法自理的时候,还会留下来照顾他。
其实他们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轻松,却还是以他为先。
他们真的不一样了。
无论是对待他的态度,还是相处的方式,他们再也没有把他当作单纯的疏导工具,是真的在尊重他了。
之前许渊说幻境对他们的影响已经消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如今对他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楚知南已经削好了苹果,切下一小块,用刀尖戳着递到了他的嘴边。
瞿寻洋顺势张嘴吃下。
换作从前,楚知南亲手喂他吃东西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挺甜的。”
楚知南闻言,又继续一块块喂给他。
就这样接连喂了三四块后,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盘子里还剩大半个苹果,瞿寻洋原本以为对方会一直喂完呢。
他正纠结要不要让楚知南把苹果给自己,他慢慢吃的时候,楚知南忽然道:“幻境会影响我们这件事,是不是沈初泽告诉你的?”
“你、不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楚知南只是静静看着他:“是他说的,对吗?”
瞿寻洋抿紧双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他始终摸不透楚知南的心思,万一楚知南对沈初泽有好感,甚至这份好感远超于自己,那他要是承认了,就等同于在背后诋毁沈初泽,说不定还会因此消磨掉楚知南对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
犹豫之下,他不敢正面回应,只能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幻境影响的这件事?是许渊跟你说的吗?”
昨晚他睡得沉,不知道许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许是今早许渊和楚知南随口聊起了这件事?
可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
楚知南:“我听见的。”
“什么?”
“昨天晚上你和许渊聊天的时候,我听见了。”
瞿寻洋很惊讶:“你们昨晚不是不住在医院吗?难道隔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他记得许渊说过,楚知南他们三个人被统一安排在医院旁边的酒店。
那么远也能听见吗?
楚知南露出略微无奈的神情:“不是,我昨晚在病房外待了一会儿才走,刚好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瞿寻洋愣愣道:“你为什么要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楚知南:“你就当我是无聊吧。”
“……”
楚知南怎么会是无聊的人呢?
或许是吧。
瞿寻洋沉默不语,楚知南也没有继续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
过了会儿还是他主动开口:“你为什么会猜到是沈初泽?”
“不是猜。”楚知南道,“我基本可以确定。”
“为什么呢?”
“那天你们买完东西回来,你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对劲。”楚知南缓缓道。
瞿寻洋微微怔然,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没想到楚知南居然会察觉到。
“我以为你们是闹矛盾了,就没有多问,所以是因为这件事,对么?”
“嗯……”
“以后不用听他说什么,有什么直接来问我们就行了。”
“其实我也跟他说了,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你们沟通……”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
瞿寻洋一愣,茫然地抬头:“啊?”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直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楚知南认真道,“是你说向导和哨兵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们。”
瞿寻洋眨了眨眼,心底像是不断冒出泡泡,层层叠叠,噼里啪啦地尽数炸开。
一种酸涩又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整个心口软软的,麻麻的。
然后他又听见楚知南说道:“他只是在争宠而已。”
楚知南居然会用“争宠”这样直白的词来定义沈初泽的所作所为。
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他现在是真的被他们迁就着的吗?
第40章
楚知南问他还吃不吃苹果。
瞿寻洋摇了摇头说不吃了。
楚知南就拿起剩下的苹果自己啃了起来,“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到饭点了我叫你。”
瞿寻洋点头,听话地闭上双眼。
还是睡觉最好,不用胡思乱想。
这一觉他睡到了用餐时间,醒来时楚知南都已经帮他架好了床上小餐桌。
看清餐盘里丰盛的鱼肉餐食,瞿寻洋的心情又愉悦了许多。
楚知南都很少主动说话,瞿寻洋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楚知南收拾好餐盘端出病房,折返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瞿寻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忍不住好奇问他在玩什么。
以前在小楼的时候,他就常常看见楚知南独自坐着玩手机小游戏。
他一直很好奇楚知南在玩什么,只是那时候他对楚知南带着几分畏惧,也不会去问。
只是在心里觉得有意思,表面那么冷漠的一个家伙,却很喜欢玩手机游戏。
“消消乐。”楚知南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你要玩吗?”
瞿寻洋:“我手受伤了,玩不了。”
楚知南浅笑:“没事,等你伤好了再玩。”
“好。”瞿寻洋应声,悄悄侧过头,无声地弯起了眉眼。
他原本以为楚知南会喜欢竞技类的热血游戏,没想到居然是消消乐这种小游戏,这种反差感实在太过可爱。
楚知南收回手机:“你想笑可以笑出来。”
瞿寻洋立刻抿紧嘴巴收起笑意:“对不起,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玩消消乐的人。”
楚知南:“嗯,我知道,但我其实就是个无聊的人。”
“才没有,我觉得你这样挺可……挺有意思的。”瞿寻洋差点脱口而出“可爱”,连忙改口。
楚知南轻笑了声:“你睡吧,多休息身体才能好得快,大概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了。”
“好。”
楚知南不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
门外偶尔传来医护人员的交谈声、路过的脚步声,朦朦胧胧的。
瞿寻洋闭着眼休憩了许久,意识半醒半昏,最后又被外面一阵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转头去看楚知南,只见对方微微垂着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他和楚知南虽说日日相见,却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机会,能让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的模样。
乌黑的碎发柔和地垂在额前,纤长浓密的睫毛优越得让人艳羡,高挺的鼻梁,唇形也很漂亮。他的皮肤很白,脸部轮廓分明,连下颚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无可挑剔,是真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出众样貌。
初见楚知南时瞿寻洋就被他的外貌惊艳过,一直感慨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这样完美。
盯着对方的嘴唇,他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和楚知南接吻的画面,还有那些亲密接触的瞬间。
想着想着,瞿寻洋就觉得身体发热,心跳变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起了羞耻的反应。
瞿寻洋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从前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能让他产生杂念的人,可现在仅仅是看着楚知南的脸,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些亲密画面。
小腹一阵阵发烫,那股燥热顺着神经不断冲击他的脑子,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他抬起左手,靠自己缓解这份难耐的燥热。
可楚知南就坐在旁边,他怎么敢当着对方的面做这种事?
万一楚知南没睡,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只能闭上双眼,左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想靠意志力压下翻涌的欲.望。
在遇见这四个哨兵之前,瞿寻洋在情爱的事上一片空白,他所有亲密的经历全都只给了他们四人。
和他们不一样,从最开始他就没办法把和他们的肌肤之亲只当成疏导精神的工作。
每一次贴近,他都会被他们强大的气场裹挟,深陷在暧昧的氛围里,还会生出不由自主的渴求。
只是这份心思他从来不敢外露,生怕他们觉得自己轻浮放荡,更怕自己被欲.望牵着走,毫无底线地向他们示弱臣服。
瞿寻洋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能把持得住,这是头一回对一个人滋生出这么汹涌难抑的冲动。
或许是刚才楚知南那些话让他产生了特殊的情感。
说不清是依赖,还是心动。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但能察觉自己对这四个人的心思变了。
或许就像许渊调侃的那样,他也对他们生出了占有欲。
“楚知南?”
瞿寻洋轻轻唤了一声,楚知南依旧闭着眼没有反应。
他又试探着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对方还是毫无回应。
哨兵的五感向来敏锐,连着叫两声都没能将人吵醒,想来楚知南是真的睡着了。
他原本想去卫生间缓解,可又怕下床的动静惊醒楚知南。
况且他右脚还有扭伤,几人一直要他静养,这两天几乎不让他擅自下地,就连上厕所都是他们抱着他过去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躺在床上悄悄来。
隔着一层被子,动作放得轻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瞿寻洋尽量轻手轻脚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把左手探进病号裤里。
他本来就不习惯用左手,又顾虑身后坐着的楚知南,手上的动作别扭又迟缓。
他只盼着快点结束,可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总怕身后的人忽然睁眼,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心跳擂鼓似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粗重急促。
担心喘息泄露,他咬住病号服的领口,把所有闷哼都堵在喉咙里。
再快一点,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平静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用不用我帮你?”
“啊!!”瞿寻洋吓得失声惊叫,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楚知南什么时候醒的?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楚知南单膝跪上床沿,微微俯身望着蜷缩的他:“用左手应该很不方便。”
瞿寻洋整个人呆呆愣着,咬在嘴里的衣领滑落下来,连带着拉出一丝口水。
楚知南伸出手指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看你折腾得满头是汗,还是我帮你吧。”
楚知南伸手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褪下了他的病号裤。
他伸手托住瞿寻洋的腰,自己坐到床内侧,让他整个人靠进怀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代替了瞿寻洋笨拙的左手。
刚才脑海里幻想的画面变成了真实的,手指的触感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与所有感官。
瞿寻洋眼神渐渐涣散迷离。
一阵战栗过后,他浑身发软,彻底瘫靠在楚知南怀里。
等意识慢慢清醒,尴尬羞耻的画面涌回脑海,他恨不得就地化作空气消失。
实在是……丢人到了极点。
后腰传来一处坚硬的触感抵着自己,瞿寻洋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楚知南抽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缓缓开口:“按理来说你现在伤势未愈,不该做这种会让心绪剧烈起伏的事。”
瞿寻洋声若蚊蚋:“对不起。”
楚知南笑了声:“不用跟我道歉,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我很好奇,刚刚是什么让你忽然动了心思?”
“我好累,太困了,我想睡觉。”瞿寻洋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装作困顿迷糊,想要蒙混过关。
瞿寻洋闭上眼躺着,生怕楚知南还会继续问。
好在楚知南下了床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样子是打算就此放过他。
瞿寻洋悄悄松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装睡糊弄过去,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连鹤三人也已经办完事情回到了病房。
瞿寻洋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几人说着“情况严重”“十分危险”“难以处理”之类的字眼,可在他清醒时几人又默契地不说话了。
四人陪着他吃完晚饭,其余三人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又走了。
楚知南去洗漱冲了澡,回来后十分自然地躺到了他的床上。
瞿寻洋知道楚知南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下午经历了那种事,他就很难保持平常心。
在楚知南躺下时,他身体不自觉紧绷,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但楚知南只是规矩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侧,淡淡道:“睡吧。”
没过多久,身旁的人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瞿寻洋的心情又有点复杂。
他其实藏着点期待,想着或许会有一些亲密举动发生,没想到楚知南真的只是陪着他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瞿寻洋是在楚知南的怀里醒来的。
楚知南身形高大,骨架宽阔,比他健壮太多。
所以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嵌进了楚知南的怀抱里,这样的姿势十分暧昧。
这时瞿寻洋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连鹤笑意盈盈的眼眸。
“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却让瞿寻洋耳根发烫。
连鹤:“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吧。”
瞿寻洋不习惯不刷牙就吃饭:“我可以先洗漱一下吗?”
“当然可以。”连鹤含笑点头,“你先坐起来,我抱你过去。”
瞿寻洋从楚知南温暖的怀抱里退出,缓缓坐起身。
等连鹤俯身过来,他就顺势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其实他的右脚只是轻微扭伤,现在正常行走已经不会产生痛感。
但四人想要让他的腿脚在最短时间内好好休养,他们即将奔赴战场,如果瞿寻洋行动不便,那就会造成影响。
因此连鹤才要求这段时间他所有的下床活动,都由几人轮流抱着完成。
最开始瞿寻洋不适应这种贴身照料,不过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洗漱、如厕还是日常起居,都是他们悉心照顾。
他的右手伤势严重,恐怕需要数月才能完全恢复,他自己也不想因为腿脚的小伤影响大家。
洗漱完毕,连鹤抱着他从卫生间走出时,楚知南恰好也起身下床。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瞿寻洋下意识与楚知南对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吃早餐时连鹤让楚知南吃完就回去继续休息,同时也告知众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出发,前往原定的任务目的地。
楚知南颔首应下。
前面四人抽签决定了陪护疏导的顺序,依次是许渊、楚知南、连鹤、易屿桀。
瞿寻洋原本以为几人会轮流陪他一晚,让他依次为大家做简易的疏导,等四轮全部结束后再出发。
可按照连鹤的说法,明天众人就要启程,那排在最后的易屿桀不是没机会被疏导了?
“那易屿桀不用做疏导了吗?”
他没多想,只是疑惑就直接问出了口。
刚说完,连鹤和楚知南都转头望着他。
楚知南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连鹤则微笑道:“洋洋现在都知道惦记我们了,以前每次让你做疏导,你都是不情愿的样子。”
原来他们也知道啊。
瞿寻洋:“那是因为现在你们懂得尊重我了。”
最初他心里积攒最多的不满就是四人对他的态度。
从前他们高高在上,骨子里都带着傲慢,只把他当成疏导的工具,从来不会顾及他的感受。
不被看重,不被放在心上,可他又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现在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没有亲人,也没有依靠,无边的孤独和恐惧随时都能将他压垮,所以一直盼着他们能对自己温和一点。
现在他期盼的一切似乎都慢慢成真了。
连鹤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天我陪着你,晚上换屿桀过来跟你一起睡。”
原来连鹤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也是,他根本没必要瞎担心,无论什么事,连鹤永远考虑周到。
早饭过后没过多久,楚知南便先离开了。
连鹤让其他人好好休养,可他自己眼里布满红血丝,明显也疲惫至极。
对向导而言,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式,能快速补足损耗的精神力。
可哨兵不一样,睡觉仅仅只能缓解身体的疲累。
这几天四人想必全都没能好好歇息。
一来瞿寻洋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做完美的疏导,二来闯黑洞一战每个人都身负重伤。
就算抱着他睡上一晚,也只能将濒临暴走的精神力缓和三分之一,身上的内伤也无法痊愈,顶多只能恢复一些表层的皮肉伤。
连鹤跟他说,待会儿护士会带他再做一次全身详细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是否稳定。
明天他们要奔赴的区域已经损毁严重,抵达之后的居住条件都会十分艰苦。
好在除了骨折受伤的右手之外,他身上其余地方都没什么大碍,恢复得还算顺利。
中午的餐食依旧丰盛,瞿寻洋吃得很满足。
他后来才知道原本按照他的伤势,饮食应该以清淡为主。
是连鹤去问了医生,确认他吃得丰盛一些并不会影响恢复,才特意让医院更换了他的营养餐。
他爱吃,所以用这种方式更能让他感受到被用心对待。
吃完午饭后,连鹤问他要不要睡个午觉。
他说好。
连鹤便顺势躺上了病床,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将瞿寻洋半拥在怀里,闭着眼感慨道:“好久没有睡过午觉了。”
“你好像总是很忙。”瞿寻洋说。
大概是身为队长的缘故,无论是外出执行任务,还是回到庇护区,连鹤永远是四人之中事务最繁杂的那个。
从前在小楼休养时,许渊、楚知南和易屿桀偶尔还能空闲一整天放松,唯独连鹤,他从未见过对方完整闲下来一天。
哪怕回到庇护区,他也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这么一想,做队长还真的挺累的。
身边的连鹤轻叹了口气,手臂微微收紧,带着点疲惫道:“是啊,真想好好歇一歇。”
听见这句话,瞿寻洋有点心疼。
他曾听说连鹤十六岁便奔赴战场,管理局规定哨兵需年满十八岁才能参战,可天赋实力顶尖的哨兵可以破例。
许渊和易屿桀也是十六岁入伍,与连鹤一同组建了“怒海”战队。
只是两人比连鹤小上一岁,战队成立之初,连鹤就已经拥有了一年的实战经验,凭借沉稳的能力与阅历顺理成章成为了怒海战队的队长。
在外人眼中,怒海战队是无可争议的最强,所有人的期待全都压在他们肩头,外界甚至把他们称作绝不允许落败的人类最锋利的兵器。
沉甸甸的责任束缚着他们,连一句疲惫都不能轻易说出口。
可他们就算实力再强,也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血肉之躯,会受伤,当然也会觉得累。
要是瞿寻洋右手没有受伤,这会儿他可能已经脑子一热回身抱住连鹤了。
现在他只能平躺着,伸出左手握住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
几秒过后,连鹤反手扣住他的掌心,笑着问:“怎么了?看起来像在跟我撒娇。”
瞿寻洋干咳了一声:“没有,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
连鹤睁开眼:“就因为我刚刚说自己很累?”
瞿寻洋没有否认。
“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也没那么累。”连鹤笑道。
“好。”
“这么躺着手有点酸。”连鹤说着便伸手垫在瞿寻洋颈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顺势将人完完整整搂进怀中,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这样舒服多了。你会不会觉得挤?”
他们之间有数不清的亲密温存,可偏偏这种带着淡淡暧昧的相拥更叫人心头发颤。
瞿寻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不会。”
连鹤弯了弯唇角,重新合上双眼。
瞿寻洋以为他要入睡,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又听见连鹤缓缓道:“说实话我从前一直觉得你迟早会离开我们。当初安排许渊带你脱身,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丢下我们再也不回头,没想到你会孤身回到黑洞里。”
“洋洋,你实在是个很特别的人,有时候会觉得你胆小又软弱,可有些瞬间你爆发出来的勇气,又总能让我大吃一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