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席安的声音从通讯里跳出来, 有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收到!”
“注意安全,不是打闹。”郁晗提醒。
“我知道。”
她拥有自己的星舰之后,为了加快磨合进度, 舰上一些成员是林靖从极光号上挑选的, 而席安无论如何都要跟过来。
他本性里的偏执和桀骜有些难以改变,似乎只有郁晗能让他听话。
郁晗盯着机甲队的标志远去,投入自己的工作,向韩维尔上将发动突袭。
炮弹撞击星舰的火光无声却也刺眼, 以银河焰火为首的舰队开始与韩维尔的前排阵营交火, 来回交织的激光光束简直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她在舰队的频道内下令:“所有星舰, 集中火力。”
韩维尔持续压缩舰队, 原本在中层的星舰被调至前方, 试图在第一波攻势时就把她顶回去。
林靖的通讯窗口又弹出来。
“韩维尔中计了,他真的以为你要全面突击。”他声音有点发哑, “我们已经就位, 中途有点意外,损失了一艘护卫舰, 好在人员都转移了。”
“我这里没有问题。”郁晗道。
林靖的舰队从跃迁盲区中杀出,切入韩维尔与莱瑞亚公爵之间的通道,舰队的炮火扫过后方属于公爵管辖的接应舰队,后者的防御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
与此同时,韩维尔的舰队因全力应对郁晗攻势,阵型出现裂口,机甲突击队趁势高速突入,目标明确!
补给舰是有防御和攻击的手段,但机甲经过特殊改造,飞速绕行,不走补给舰正面,而是把它们尾部的推进器当做攻击目标。
席安让机甲引擎全功率输出,如今他也换上了赛德拉·彭德尔顿设计的全新机甲,名为“锋刃”。
机甲冲出去的时候,外壳折射出的光线的确像是利刃出鞘。
他飞向敌方的燃料补给舰,故意在他们的雷达前转悠一圈,把警戒网的火力从其他方向吸引过来,身后的另外两台机甲趁这个间隙从另一个方向转到补给舰尾端。
“锋刃”在几秒内连续变更角度,躲开第一波火力,激光擦过机甲的肩部,留下一道焦痕,但仅此而已,不过是擦伤。
三台机甲全部精准命中同一点,补给舰的推进器喷口涌出刺目的火光,而后熄灭,他们从原地撤开,下一组机甲接替他们打击瘫痪的舰船。
郁晗从全息屏幕上密切关注机甲队的动向,画面里,一台机甲左臂被击中,装甲碎裂,机体翻滚着往星空深处飘荡。
“锋刃”放弃了下一个攻击目标,拉满速度冲向队友,两架机甲一起翻滚了三四圈,在席安的带领下找到同一频率,重新投入战斗。
韩维尔的火力肉眼可见地减弱,舰队被分割开来,他这边的补给舰队不剩几艘。
但要他向一个奴隶出身的指挥官认输?绝不可能!
他背后不仅仅是第二行政区和帝星,还有贵族的血脉和尊严!
他把所有护卫舰推到正面,打算用剩下的火力重开郁晗的舰队,同时重新打通与莱瑞亚公爵的联系。
“紧急联络莱瑞亚公爵,请求立即增援!”
韩维尔的求援信号穿过战场的杂波,到达了公爵的旗舰上。
莱瑞亚公爵看着屏幕上被包围的己方舰队,几乎没有花时间思考,就拨出了增援部队。
倒是副官脸上写着为难:“公爵大人,真的就这样派出增援吗?下官认为在数量上可以稍作增加。”
“我自有考虑。”洛瑞德双手握在手杖顶端,两只大拇指都在镶嵌的宝石上来回摩挲。
副官看了眼屏幕上逼近的舰队,只好噤声。
他们这边也不容易,能顾得上支援韩维尔上将的确不错了。
不过公爵气定神闲,大概是因为对面的指挥官是洛珈吧?
看来是要投降了……副官暗暗猜想。
听说军政过渡委员会对待自愿投降的俘虏还挺仁慈。
他内心不剩多少继续战斗的意志,韩维尔上将已经求 援,说明战况对他们不利,敌方都推进到这个地方来了,离帝星只有一步之遥,这么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比起放弃贵族爵位,保住性命才是头等要事。
看在公爵大人的面子上,洛珈或许会手下留情。
副官极力掩饰真实想法,在公爵身后端正站立,电子屏上出现来自渡远星的通讯请求,整个舰桥的氛围似乎都因此放松。
然而,通讯请求根本是个幌子,是洛珈发动攻击的前兆!
渡远星主炮充能完毕,全舰桥的人都亲眼看着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
“拦截到莱瑞亚公爵的增援,已经全部缴械。”
没开全息视频,但郁晗觉得林靖在拿一种又气又笑的口吻交换战况。
“怎么了?”她问。
林靖无语道:“厉害,公爵只派了几艘老爷级别的星舰过来,每艘星舰的使用年头比我俩加起来还大。”
这种星舰不管是舰体装甲还是系统早就落伍了,这都被拿出来充军,说明他们也没什么可用的。
郁晗看看还在拼死挣扎的韩维尔上将,冷笑一声:“队友就指望能靠点增援突围逃命,他还真够敷衍。”
韩维尔的舰队阵型完全散乱,有些舰船还在射击,大部分盲目地四处乱撞,斗志尽数丧失。
郁晗不急于下令总攻。
“各位,收紧包围圈,先打还在开火的,和往常一样尽量保全俘虏。”
她和林靖一起收紧舰队,围困残存的帝国军,看着他们的星舰一艘一艘陨落,不肯向她投降的韩维尔启动了旗舰的自毁进程,不管手下军士是否愿意,拉着全舰的人一同坠入死亡。
郁晗摇了摇头,换到和渡远星的通讯频道。
洛珈的声音很清晰。
他开门见山:“我在看你们的战况,韩维尔上将的旗舰突然不见了。”
“他启动了旗舰的自毁程序,舰上所有人都死了。”郁晗道。
洛珈沉默片刻:“莱瑞亚公爵的舰队已经丧失战斗力,他的旗舰正在我的包围圈里。”
“你要亲自见他?”郁晗问。
“嗯。”洛珈道,“收尾工作就劳烦你和林靖。”
“好。”
通讯切断,洛珈抬头。
他从舰桥的窗便能直接看见公爵的旗舰,眼里只有冷芒。
既然莱瑞亚公爵那么想同他聊聊,他大可完成这个愿望。
甚至可以面对面地谈。
他把公爵请上了渡远星。
公爵还是那副令人生厌的老样子,永远放不下他的手杖,被士兵持枪护送,也是大摇大摆,不显露一丝慌乱。
“想一想,我还没有亲眼看过你的旗舰。”
他漫步到洛珈的办公桌前,悠闲自在得像在家中,还四下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渡远星……”他自顾自地品味起旗舰的名字,“挺有意思,和帝国传统的命名方式不大一样,是谁给你取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洛珈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公爵故作姿态的提问,挥手让士兵们离去。
公爵对他要私下密谈的态度很满意,身上的闲适又多了几分。
他敲了敲桌面:“没有红酒之类的吗?”
洛珈嫌恶地蹙眉:“我请你来的理由不是聚餐。”
“好好好。”公爵又往座椅上靠了靠,“你能走到这里,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皇帝是个疯子,韩维尔是个蠢货,当然,这更能证明我的血脉很有本事。”
他故意将“我的血脉”咬得很重,在提醒洛珈别忘了出身。
他把玩着手杖:“既然你已经赢了这一局,我们就把话说开吧。你想要什么?家族的支持?财富?虽然洛珂做了些蠢事,但什么事都由胜利者说了算,到时候说你是我培养出的唯一继承人,又有谁敢有异议呢?”
他扬起下巴,似乎笃定洛珈无法拒绝他的“礼物”。
“洛珂那边我来搞定,届时她有合法身份,你有军事实力,我们家族在新政权成立后依旧会是顶尖的存在。”
他向沉默的洛珈倾身,双臂支在桌面上,费尽心思地说服对方。
“要成立新政权没有那么容易,抱着满腔热血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你们肯定需要大量资金、人力物力支持……”
洛珈打断他:“你的财产会充公。”
“话说回来,提到洛珂,她比你有骨气得多,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她还在指挥家族的私兵进行地表作战。”
可惜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站在对立面。
莱瑞亚公爵一时愣住,搜肠刮肚,不知怎样回答。
洛珈也不想再见到他这副嘴脸,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公爵:“我以为会你坦白一些为帝国做过的事,好减轻我们对你的判决。我想多了,你一点没变。”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公爵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敞开,持枪的士兵多了一倍,他们行至办公桌前,铐住洛瑞德手脚,将他往外拖行。
“不,洛珈,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有一半流着我的血……”
洛瑞德还要挣扎,却蓦然看见前方有张熟悉的脸。
他停下动作,定睛细看,发现对方比他记忆中的人要年轻许多。
艾琳诺眼里是同洛珈一样的冷意:“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洛瑞德早已记不清他们生母的名字。
艾琳诺冷笑:“是啊,我的母亲对你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你当然不记得。”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放低了声音:“你要小心些,洛瑞德,被你抛弃的私生子有很多,他们都恨着你,说不定你在被押送去审判的路上,就会有人动手。”
“下毒、劫车、炸药……”她弯起唇角,“你可得四处留心啊。”
洛瑞德被她眼里熊熊燃烧的恨意定住,未及开口,再次被人向前拖行,他华贵的手杖掉落在地,艾琳诺踢了一脚,跨过它往洛珈那边走。
洛珈淡淡地看了艾琳诺一眼,反倒走向档案架边,从中抽出了一个小型录像设备。
“看见了吗?洛珂。”他凝着摄像头,对设备那边的人说。
他根本没指望洛瑞德会吐露罪证,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帝国历480年11月17日, 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宣布解放第二行政区,进入其首府莱瑞亚。
曾是莱瑞亚管理者的洛瑞德是他们最重要的战俘之一,他以囚徒的身份再次走入大众视野,要经受委员会的公开审判。
当天他们所在的区域细雨霏霏,但没能阻止民众前来观看的热情。
押送飞车落地,士兵们走在洛瑞德前后。
他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脸上,终于有了不自在的羞愧神色。
他痛恨过渡委员会,痛恨围观他的“低级血统”, 也恨死身上粗糙的囚服, 忍受不了那成百上千双眼睛的凝视。
然而, 他还未走出几步, 现场接连爆发出枪响。
人们来不及反应, 洛瑞德中枪倒地。
士兵们冲进入群,成功抓住袭击嫌疑人:
守卫莱瑞亚作战失败不知所踪的洛珂。
她的枪法不是很准, 洛瑞德没有毙命, 他四肢中弹,躺在蒙蒙细雨中。
医疗部匆忙赶到,将洛瑞德抬上担架,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而后者已被逮捕,扯出了一个嘲讽又疯狂的笑容。
“洛瑞德虽然没死, 但他的臂丛神经、坐骨神经都被洛珂击中, 如果不送去进行特殊治疗, 他的右臂和小腿都会有永久功能障碍,等同残疾。”
洛珈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对郁晗道。
细密的雨珠砸在玻璃上, 给窗外的景色打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郁晗看着一滴水珠落进窗户最下方,漫不经心地问:“不打算治了吧?”
洛珈语气冷漠:“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资源,只要他活着就行了。”
这对洛瑞德来说,无疑比直接判处死刑更为痛苦。
“我看洛珂的枪法也未必不准,她可能最懂怎样会让洛瑞德生不如死。”郁晗评价道。
“不过……我好像在现场看见了艾琳诺。”她抬头看向洛珈,“她不是作为黎明军团的战俘在接受改造吗?是你允许她过来的?”
“是我。”洛珈坦然承认,“她对洛瑞德的恨不比其他人少。”
“其实……”
他罕见地表现出了犹豫,没有看郁晗。
“我是故意的。我请洛瑞德上渡远星,其实是猜到他会说什么,录像给洛珂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洛瑞德总是用财产分割来哄骗她,希望她能老实为家族奉献,不惹是生非。”洛珈道,“所以我知道她听见这些会被愤恨冲昏头脑,就正好借她的手处理洛瑞德,而我和艾琳诺只要旁观就行。”
他交代完这些,才低头直视郁晗的双眼。
“我把计谋用在这种以公谋私的事情上,有些阴暗吧。”
“我没有亲身经历,不好对你和艾琳诺的心情做出评价。”郁晗说,“但公爵他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罪有应得,死亡的结局确实太便宜他。”
士兵们从洛瑞德的各个住所找到了他私藏的财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块差点晃瞎了郁晗的眼睛。
更不用提他作为帝国的顶尖贵族之一,这些年来恣意妄为,想尽办法谋取私利,收集证据的工作都暂未完成。
“别说你阴暗了,我还双标呢,自己人耍手段报仇,我其实……还挺理解的。”郁晗笑笑。
“你现在,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吧?”她又问。
洛珈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他轻轻点头,柔和的涟漪从眼底浮上来。
“今晚有空吗?”
话题忽然变换,郁晗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晚上大部分人都歇下了,我想回一趟维尔星。”洛珈解释,“这次是私人邀约。”
“有空,当然有。”郁晗应道,“他们对后面的工作越来越熟练,需要过问我的地方也不多了。”
她用指尖把玩着落到耳边的碎发:“晚上挺好,人少。你也看到了,每走一个行政区,大家就越热情,他们见到我,人群里全是赤玉提督的声音,怪不好意思的。”
“更别提……当时投降战俘里还有我认识的同学。”
她一眼认出曾经一起参加过机甲联赛的贵族学姐,多丽丝·雪莱。
雪莱远远地凝望她,眼里的情绪难以明辨。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赤玉提督没错。”洛珈轻笑,打断她的思绪,“你之前还说,只有他们认可的才是真的。”
这叫法好中二啊,可能是乙游世界的风土人情吧。郁晗想。
不过洛珈大概不明白“中二”的含义。
她耸耸肩:“他们开心就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
飞船渐渐远离地表,城市的灯光变成了遥远的星河。
郁晗又想起从洛珈口中听到的旧事:他十二岁时偷了洛瑞德的飞船,横冲直撞地回到故乡。
现在的洛珈无疑是驾驶飞船的老手,飞船运行稳定,他们很快就降落在维尔星。
虽说最理想的状态是不要惊动他人,但飞船停靠点离洛珈的目的地太远,他们还是搭了一辆载了物资的运输车,于途中离开。
“好巧,帝国的韩维尔上将和这颗星球同名。”
郁晗从车上跳下来,忍不住把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洛珈道:“是,当年他被分配到第二军区,还有人借此说他命中注定要来这里,但韩维尔不喜欢这种玩笑,那个人直接被发配到第九军区,后来在和黎明军团交战的时候战死了。”
“好小气。”郁晗撇嘴。
洛瑞德的度假庄园耸立在高地上,灯火通明,尤为显眼。
他们无意打扰还在其中忙碌的人,往前方的农业区靠近。
“说是农业区,但靠近度假庄园,其实是供洛瑞德和他的朋友们消遣时间的地方。”洛珈一边漫步,一边对郁晗介绍。
贵族私享农家乐呗。郁晗默默把它转化成了熟悉的用语。
他们沿着道路走动,田边拉了一面长长的围墙,中间的大门敞开着。
借着路灯,郁晗看见一间间低矮的房子。
“这边曾经住过很多奴隶。”
洛珈顿了顿,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我也在这里出生。”
“不过那时候大部分的事……”他闭眼,仿佛这样就能专注于回忆。
洛珈终究还是无奈地摇头:“记不清了。”
他沉默地走在郁晗前面。
接近奴隶住宿区,路面年久失修,路灯也变得稀疏。
郁晗完全清楚帝制下奴隶的待遇,每次看到,都抑制不住心里的不适。
他们的小屋都是用粗糙的木板和废弃金属板拼搭而成,门框歪斜,窗户没有玻璃,都是他们自制的破布,这些房子紧挨在一起,像是随意摆放的货箱。
有种科技倒退千年的感觉。
洛珈在正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蹙起眉:“这里我印象深刻,犯了错的奴隶都会被拖到这里公开鞭打,所有人都被要求站在旁边观看,小孩子也不例外。”
郁晗仰起头:“今后不会再有了。”
夜间的光线并不清晰,洛珈依旧能看到她明亮的眼睛。
他经常能在她脸上见到类似的神情,愤怒与决心一同于她眼中点燃,她看得清楚帝国的腐烂与衰败,却也比任何人都坚信人们会有力量把它变得更好。
他郑重点头,站在原地,等待夜风也将他沉重的回忆吹走。
“邀请你同行,不是为了闲逛。”他道,“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见证。”
郁晗看向他腰间的斩星:“是为了它吗?”
在飞船边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把剑。
它代表的是皇室权威,早就用不上了,洛珈忽然将它带出来,必然别有深意。
“是。”洛珈伸出手,“前面的路有点黑,一起走吧。”
路越来越窄,杂草丛生,无人打理,偶尔还能见到几间破屋。
走了一段路,洛珈停下来,松开郁晗的手,拔出斩星。
洛珈手腕一转,剑刃冷冽的寒光闪动着,剑尖没入他们脚下的泥土中。
剑柄在他指尖脱离的一瞬微微倾斜,而后停住。
“这把剑代表皇权,但皇权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挺直背,“不会再有人需要它。”
“没错。”
郁晗将目光转向夜空,群星闪烁,她大致知道塔拉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版图,只剩这一处没被点亮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纵使阿斯特丽德依靠防御卫星,在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无法进出,基本城市化的繁华帝星也会因为缺少资源混乱不堪,拖延下去也不会有生机。
当然,他们不打算再给阿斯特丽德更多苟延残喘的时间了。
·
帝国历480年11月24日,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向帝国最后的防线,即帝星塔拉发动总攻。
第一军区舰队副司令官帕尔是皇室姻亲,忠心皇权,本想与过渡委员会一战到底,军中却出现内讧与动乱,不愿战争持续的士兵们纷纷倒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司令官,第一军区舰队在交战开始前全面溃散。
拦在新政权面前的,只剩下防御卫星组“审判之盾”。
站在银河焰火的舰桥,塔拉这颗星球清晰地映在郁晗眼里。
不过她和周围的星舰都不能再近一步了。
“审判之盾”的红光点缀在星球外围,扫描检测靠近的所有物体,并做出反应。
它就是专为这一天而生的,发出的能量光束可烧穿星舰,也能抵御各种高科技手段,贸然上阵被检测到,整艘星舰都可能被毁,然后被塔拉的引力吸入大气层再坠亡。
但舰队全体成员都沉稳地在各自位置上待命。
郁晗脱下制服外套,里面是机甲队的作战服。
她把外套随意地搭在指挥官的座椅上,招来舰队副手。
“陆濯,银河焰火就交给你了,不出意外,全部按照计划行动。”
她一本正经地接受了陆濯行的军礼,转身离开舰桥。
没办法,谁让她既能坐镇指挥室,又能驾驶机甲作战呢?
舰队环绕星球,依次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正对防御卫星的星舰通讯频道响起洛珈的声音:“发射。”
对这道命令做出反应的,并非各个星舰的主炮。
位于舰体下端的舱门敞开,众星舰将数百颗陨石弹射出去。
陨石高速往审判之盾的防御范围内涌去,这一批星舰让位,下一批补上来的星舰重复它们的动作。
飞来的陨石被识别成了告诉突进的作战飞船,防御卫星做出了设定好的反应:锁定所有目标,火力全开。
但每有一颗陨石被击碎之后,还有更多涌入,防御卫星的火控系统开始同时处理数百个“威胁”,充能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防御卫星渐渐接近极限,有一颗卫星最先出现波动,开火的频率逐步下降,骤然失去了光芒。
能源消耗过多,它进入了休眠模式!
在火力网外围待命的机甲编队开始了行动。
郁晗的“赤狐”冲在最前面,十几台机甲紧跟着她。
他们从防御卫星组的缺口切入,在这一过程里,又有几颗卫星失去能源供给,沉入休眠,火光频繁而剧烈地闪动,防御卫星的缺口越来越大,更多的机甲队开始行动,冲入他们打开的通道。
审判之盾的火力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开发它的人只想着预防同等技术水平的攻击,却忘记对最简单的手段进行防御。
舰队开始向塔拉推进,机甲队折返各星舰,准备进入大气层。
在步入大气层最剧烈的摩擦到来之前,郁晗抓紧时间强调注意事项:“各编队注意,进入帝星大气层后,按预定方案散开,重点控制交通轨道、通讯中心、皇宫空域,严禁在平民聚居区上空交火,完毕。”
“郁晗。”洛珈单独切入她的频道。
“收到,请说。”
“皇宫空域还有一支近卫军舰队,我来处理。你按计划降落,带机甲队突入皇宫。”
他在通讯那一端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
“放心。”郁晗道,“到了最后一刻,我和大家都会注意安全,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
银河焰火突破低空云层,郁晗又一次回到了帝星,皇家大街就在前方,渡远星从后面率先超过她,直面做最后挣扎的皇家特遣舰队。
·
通讯失灵,索琳·博福特无从知晓贵族区之外的情况如何,至少在她所处的区域上空,作战飞船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还好双亲已经躲藏好,用不着她操心,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过渡委员会发现,之后要如何转移,得等她也走了再说。
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镜中人,显眼的红发已经被黑色染发剂遮盖,她拉起仆从制服,遮盖住脖子下方没洗干净的黑色印记,然后快步赶去地下室。
地下室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里还关着她的弟弟。
她开了门,奥瑞恩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红发乱七八糟地塌在头顶,手脚上的铁链跟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索琳?”
索琳抬起食指放在唇边:“你没见过我。”
奥瑞恩不说话了,沉默又迷惑地看着她。
她对奥瑞恩狼狈的样子十分满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如果他们毫不犹豫地救你,你就感谢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再见,奥瑞恩。”
她退回门外,看着从门口照进的一线光亮落在奥瑞恩的红发上,眯了眯眼。
“哎,说错了,但愿我们有生之年不要再见。”
·
“军务大臣和能源大臣的办公室空了,人根本不在宫廷。”
“教育大臣、交通大臣还有司法大臣正在商议一起逃跑投降,我已将他们抓住捆好。”
“财政大臣……”
“国务秘书呢?”阿斯特丽德打断朱利安的报告,问道。
“不在。”朱利安垂下头,仿佛索琳·博福特逃走是他的错。
“我就知道。博福特这一家子……”
阿斯特丽德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不停地颤动。
朱利安静立一旁,抬眸看她,向来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里涌上一股悲怆。
收到审判之盾破碎的消息,阿斯特丽德便把自己关在了王座厅。
她换上了加冕当日的礼服,上面的珠宝依旧闪闪发亮。
可是一切当时盛景,王座厅空无一人。
“要和我一起死吗?朱利安?”
阿斯特丽德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深灰的双眸满含古怪的笑意。
“我给你十秒钟做决定……”
“好。”朱利安果断道。
阿斯特丽德愣了愣,又露出一个微笑。
朱利安恭敬地低下头:“从您于芬恩三世手中救了我那天起,我的命就属于您了。”
“你好傻啊,朱利安。”阿斯特丽德摇头,“你不知道我救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刽子手吗?”
“那又如何呢?陛下。”朱利安掀起身后的披风,单膝跪下,“我只忠心于您、只爱戴您,哪怕要去地狱,我也永远追随在您的身后。”
阿斯特丽德坐上王座:“那就来吧,我亲爱的朱利安。”
一边的托盘上是她备好的毒酒,她端起一杯,向朱利安递出。
朱利安听命上前,一饮而尽。
骑士先君主一步离去,他保持着跪地的姿态,毒发时清俊的五官扭曲着,鬓边的黑发被冷汗打湿,阿斯特丽德轻拍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膝上,看着他的血流过她的加冕礼裙,陷进珠宝装饰的缝隙里。
阿斯特丽德扬起下巴,紧盯王座厅大门。
没想到……
机甲的金属材料碰撞声,会是她的丧礼曲目。
“真是没有品位。”她嘲讽地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郁晗惊讶地发现王座厅没有上锁。
不管这扇门有多么厚重,她用机甲推开它轻而易举。
照进厅内的光亮越来越多,机甲双臂大张,门完全展开, 王座厅内的景象展现在机甲队眼前。
阿斯特丽德身着华贵礼服,坐姿里透着她一贯的高傲,她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支手轻黑衣骑士的头发,而那位骑士姿态僵直地双膝跪地,头靠在她的腿上,嘴角有发黑的血痕。
“怎么?郁晗,事到如今,你在高位,却要躲在机甲里,不敢出来亲自见我?”
她仰起头, 声音洪亮, 在王座厅内回荡。
郁晗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阿斯特丽德自尊心很强,但也明白无法翻身的局势, 否则不会穿成这样枯坐等待。
郁晗开启了驾驶舱的门。
席安劝阻:“郁晗……”
“你带着他们替我留心就好。”她不由分说,跳出驾驶舱。
阿斯特丽德看着她笑了。
“我后悔了。”她端起一只酒杯,“我应该在你问我能否更改奴隶法案的时候,就让朱利安杀了你。”
“不不不。”
她摇了摇头, 把死去的朱利安从自己腿上推开, 站起身。
“或许一开始……你在穹宇军校闹出风波的时候, 我就应该亲口下令让他们开除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郁晗问。
“阿斯特丽德, 我欣赏你敢想敢做的野心和行动力,但你作为帝国的君主,把人民的性命视为草芥, 哪怕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有长久的统治。”她肃然道。
阿斯特丽德轻笑两声:“我也沦落到被一介奴隶出身的人教训的下场……”
她朝郁晗的方向举杯,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落地,碎片和残余的一点酒液混在一起,她跨过它们,向郁晗走来。
机甲队见状立即摆好架势,郁晗抬起一只胳膊示意他们别动,拳头不由握紧。
“那我就祝你……”
只是一杯酒,阿斯特丽德的舌头却开始打结。
有什么地方不对。
郁晗蹙眉,盯着阿斯特丽德的脚步。
阿斯特丽德的步伐开始摇晃。
“祝你们全新的国家,能撑得比我更久……”她的吐字带着一股狠劲,听起来根本不是祝福。
“祝你们的公民议会永远和谐,所有被解放的奴隶都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会——”
她头顶沉重的皇冠迅速倾斜,落至地面。
郁晗冲上前:“酒有问题!叫医疗兵来!”
阿斯特丽德的口鼻涌出鲜血,再没有力气支撑,向前倾倒在郁晗身上,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诉说着格洛里昂末代帝王的不甘。
郁晗怀抱阿斯特丽德,手心里全是滑腻发乌的血。
她没有想过,对方愿意以这种狼狈的形象告别。
良久,她打开通讯:“阿斯特丽德一世服毒自尽,格洛里昂帝国终结。”
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王座厅外,宫廷各处,也隐约有类似的呼喊传来。
她放下阿斯特丽德沉重的尸身,沿着地毯一路走到尽头。
她踩上王座,一把扯下墙面上金百合图样的旗帜。
·
当晚,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进入皇宫,向全国宣告塔尔博特家族长达四百八十年的统治结束,帝制就此废除,从此以“星历”作为纪年方式。
会议室灯火通明,委员会就今后的工作讨论了一个通宵,成立一个新政体,仍有无数挑战在等待他们。
为了遏制后续动乱的苗头,增加政权合法性,首个提上日程的便是成立仪式,和塔拉的收尾工作双线并行。
作为委员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郁晗感觉把两辈子的工作都忙尽了,抬眼往屏幕上一看,居然才过去一周!
这七天不是在会议室坐着,就是在办公室坐着,一日三餐由陆濯亲自送来,忙得晚了还有宵夜,她都不用出去。
浑身的骨头都僵硬得不行。
郁晗终于把工作往旁边一撂,猛地站起。
膝盖发出脆响。
她揉揉关节处,敲门声恰在此刻响起。
晚间几乎只有陆濯来找她。
“进来吧。”她头也不抬地道,“我很喜欢今天的晚饭……”
来人的体型和陆濯好像不一样。
郁晗一抬头,撞进洛珈的眼眸里。
“我以为是陆濯。”她解释。
“抱歉。”洛珈道。
郁晗:“?”
又怎么了?
他很认真:“我不能挤出足够时间,像他那样仔细地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郁晗眨眨眼:“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陆濯算是我的助手,你们要负责的不一样。”
“他了解你的口味偏好、生活习惯。”洛珈又道,“这一点,我不如他。”
到底在比什么!
郁晗干咳两声:“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总有机会的嘛。嗯……你来我这有事吗?”
洛珈似乎也把和陆濯的比较抛在脑后:“看你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正好今天新宪法的修订已经告一段落,想带你出去放松。”
“好啊,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
“那我们走。”
离开办公楼,他们坐上飞车,自动驾驶模式开着,洛珈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操作台前。
郁晗坐在副驾驶,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但她不想把窗户关严实,凉风让她打心底舒畅。
办公楼慢慢缩小,他们能看见将近一半的窗户还亮着灯,再往前飞,能看见临时的哨塔,一队机甲聚集在附近。
郁晗靠在窗边,眯起眼睛往下看。
“你在找席安·德弗多?”洛珈忽然问。
“啊?不是,根本看不清是谁。”她道,“我对机甲有点感情,碰到了就想仔细看看。”
洛珈没应声。
郁晗的心思也暂未转到他身上,一心看着下方的夜景变换,虽然有了新政权,但一切才刚刚开始,帝星各处的规划还没有变动,不同区域繁华程度的差异很明显。
“对了,我听说你去看过奥瑞恩·博福特了。”洛珈又开口抛出一个问题。
“我是两天前用全息通讯见过他一次,当初他帮我离开塔拉,后来因为这个被囚禁在地下室,我应该向他道谢。”她说,“他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就是精神上可能需要时间来治愈……”
等等。
“洛珈。”她唤道。
“嗯。”
“你怎么了?”她终于肯扭头看他,“陆濯就先不提了,我承认是我认错人的问题。”
“你一会席安一会奥瑞恩的,是……什么意思?”
洛珈的侧脸浸在夜色里,眼中的情绪并不明朗。
他们初次相遇时也是在朦胧的夜晚,不过那时洛珈清冷疏离,现在他身上像是多了什么。
飞车航道上的浮空灯和路线上的霓虹灯时不时划过,照亮他双眸里清澈的色彩。
“偶然想起来而已。”他语气淡淡。
“偶然?”郁晗问。
指向性那么强,说是巧合她才不信。
她直白地问:“你在吃醋吗?”
洛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点。”
“好吧,我不该想这些事,现在是你我的独处时间,跟他们毫无关系。”他自我安慰一般说道。
他转头看向郁晗:“我……说不清楚。”
“我忍不住会想,他们比我更早熟悉你,见过很多我没见过的你。”他说,“我每次都会劝自己别去想,但越是往下按,它们好像积累得更厉害。”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浮空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这当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最初我把你当做怀疑对象,你疏远我当然在情理之中。”洛珈道。
郁晗看着窗外流逝的光影,对他的执着有些想笑:“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不是很早就解释清楚了吗?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多留心眼。”
“那后来在星舰、在要塞,我都没有仔细考虑过,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们独处的时间那么少。所以我就在想,至少今晚,你可以歇一歇,而我应该来见你。”
洛珈无奈地笑了笑。
“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放松方式,也不知道你坐在这是否会觉得无聊……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就这样兜风就挺不错啊。”郁晗靠在座椅上,“可以完全放空,不费脑、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而且……”她对洛珈眨了眨眼,“不是你想要的独处时间吗?就我们两个,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她伸出手指,勾住洛珈。
洛珈将掌心翻转过来,把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只是安静地感受她手心的体温,就相当满足了。
氛围也恰到好处,不需要强行找个话题来交谈。
洛珈由着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选择下一条路线,仍未松开郁晗,她老实坐了一会,又耐不住性子,他便看着她趴着窗口的背影,过渡委员会繁忙的日程依旧无法消耗她的好奇与热情。
她自言自语:“嗯……你说,每个区域的差异如此之大,塔拉之后该怎么改造好呢?人造穹顶是不是彻底拆除比较好?但是它是花了大价钱制造的,拆除肯定也是大工程,对环境……”
“不对,不对。”她转回身,摇头晃脑,“说好了放空的!这个以后再讨论吧!”
她又偏过头看洛珈,微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她看得出他温柔的笑意。
“在我的故乡,还没有发展出这种科技。”她在手能触到的范围内摸了摸飞车,“普通人没有办法亲眼看到这种夜景。”
洛珈点了点,眼眸停留在她的面颊上,在等待下文。
他期盼的神情超出郁晗的预料,她愣了愣,笑起来:“怎么了?你是想我把我那个世界的东西都讲一遍吗?那可要说很长时间。”
“如果有什么不被人打扰、还能坐下来喝几口饮料的地方就好了。”她说,“哇,不会要回办公楼吧……好可怕。”
“确实还有一个地方符合你的要求。”
洛珈说完,又犹豫地补充:“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我在这边还有一间公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公寓门边的智能系统在洛珈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就识别到了他,面板上呈现出一排小字,郁晗靠近了之后才看清。
【欢迎,距您上次回家已过去81天,智能清洁已经完成50%,您可随时进入。 】
【五分钟前您预定的餐饮已经送达,请您移步置物架。 】
洛珈侧身让郁晗先进屋。
郁晗踏进玄关,第一反应是这里比她想象得要冷清许多,黑色的沙发和线条简洁的金属茶几率先映入眼帘,墙面洁白,一尘不染,放眼望去,好像没有什么能透露公寓主人喜好的私人物品,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这是我在入职舰队后用自己的薪酬买下的。”洛珈跟在她身后,“在洛瑞德的房子里住, 经常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但我也不经常回来, 所以这里只有基础的生活所需。”
灯光跟着他们的步伐洒落,郁晗看清洛珈的眉眼。
他那一头金发和她一样经受夜风洗礼, 平日是压在军帽下的,此刻柔软地垂落在额前,把他在战场上对外展示的锋锐削减了大半。
他留意到郁晗打量的目光:“请坐。”
随即又是摇头:“不,你随意就好,不要拘束。”
郁晗看着他走到沙发前,俯身摆好他们订购的宵夜和饮料——实际上都是她做主,洛珈长期过着极端自律的生活,有些速食小吃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垂着眼,目光集中在茶几桌面上,避开她视线的姿势有些刻意。
还要她别拘束?郁晗憋笑。
真正不自在的另有其人。
她决定现不在他附近晃悠, 转身步入阳台。
高层公寓的视野的确很好,飞车在空中画出流动的光,地面上的人们依旧很繁忙,他们征服帝星差不多两三天的时候,大部分民众的生活回归正轨,无论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
“当时我就是在这听到渡远星这个名字的。”
洛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他走到她身侧,和她一同看着帝星的夜色。
风景几乎没变,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我那个时候躺在穹宇军校的宿舍里,其实不太明白你的想法。”郁晗回忆道,“碧辉提督有那么多选择,怎么还要我给他的旗舰取名?”
洛珈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也许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爱上了你,在你是极光号实习生的时候,或者我们在晚宴上见面的时候……”
“也许更早,说不定在你第一次坐上我的飞船,用惊讶的眼神往外看的时候,我就难以忘记你了。”
郁晗都觉得那时的记忆太过遥远。
“你怎么还能记得我往窗外看的眼神?”
洛珈被她问住:“……我也不明白原因。”
她笑笑,拉住他的手腕:“走吧,你不是想听我那个世界的事吗?”
两个人陷进沙发里,紧挨在一起,郁晗斜倚着洛珈,清清嗓子:“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从你身边的事开始说?”洛珈揉揉她的发顶,“随你心意,想到哪里就说哪里,又不是工作汇报。”
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笑得肩膀乱颤,几次三番想开始讲述,却又止不住笑声,闹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然而洛珈就是喜欢她这副模样,无论是什么心情都不会对他遮掩。
她平复心绪,喝下一大口饮料,直接盘腿坐好,步入正题。
聊起故乡,她的眼中情绪多变,或明朗或阴郁,她不介意向他倾吐这些,于是洛珈也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发问。
纵使他们已经靠得如此之近,能够体会到彼此的温度,他还是渴望离她更近一些,在她讲述的途中,他双臂环在她的腰间,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不知道她是浑然未觉还是欣然接受,她仰起头同他说话,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和他的金发交织,痒痒的。
·
从地球上不同的国家讲到自己记忆里身边的小事,郁晗说了太多,说话的间隙,洛珈一直不停给她投喂,等到她饮尽瓶中的最后一滴液体,茶几上散落着不同的空包装袋。
“说累了?”洛珈接过她手里的空瓶,往桌上摆,“那我们下次独处的时候再聊。”
“说累了,也吃累了。”她捏捏他结实的小臂,“我们应该出来挺久了吧?”
洛珈点头,有些不舍地将手臂从她身上抽离:“我送你回去。”
“回去吗?”
她歪歪脑袋,坐在他身前没有动。
“你就这样放我走了?”
“你又在想什么?”
洛珈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一瞬。
“要留在这过夜?”
“对啊。”她俏皮地笑笑,“好不容易从工作里逃出来,没有人打扰,更不用提陆濯啊、奥瑞恩、席安啊,都远在天边呢。”
“而且啊,洛提督,你听了我这么多故事,得付我报酬!”
她用起“提督”的称呼,眼里是狡黠的光。
“郁晗。”洛珈唤她的时候有点严肃。
“你说。”
“你可能只是太开心了,不想结束这个夜晚。”
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
“如果下次,你还是这样想,我就再也不会送你回去了。”
她仰起头,似乎在审视他的发言是否出自真心,唇边还残留着笑。
他希望她别这样看他,他们的呼吸如此之近,放任下去,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郁晗倏然向他靠近,让那对清澈湖水一样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跟我告白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犹豫。”
她伸手按在他的胸口,直接吻了上去。
“我不要下次,就要现在。”
她不容置疑的吻将他的克制全部击碎,他的反击几乎让她无力招架。
吻从唇瓣蔓延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的弧度到了耳垂,她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衬衫的布料里,他的手臂又搂上她的腰,力道越发得紧。
他先结束这个亲吻,忽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郁晗还扯着他的衣领,眼神因为缺氧有些失焦:“怎么……”
洛珈慢慢挪开她的手,衬衫最前面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扯开了,胸口的线条从敞开的衣服露出一截。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他问,“正好,可以在洗澡的时间继续考虑。我给你拿新的浴袍。”
郁晗喘着气,噗嗤一声笑出来。
“洛提督,你可别趁这个时候逃跑了。”
“我不会。”
洛珈从不临阵脱逃,郁晗也一样。
她在卧室的大床上打着滚,洛珈从浴室里出来了,浑身还带着残留的水汽,在他的皮肤上氤氲出珊瑚色。
郁晗抱着枕头,停下来趴在床边打量他。
或者可以称之为鉴赏。
洛珈在往床边靠近,她坐起来,开口:“其实……”
“什么?”他牵住她的手。
她轻咬了一口下唇:“我从来没忘记那天误闯你洗澡现场的事。”
洛珈哑然。
“那我现在不希望你忘记。”
“没问题,你知道的,我的记性可好了。”
郁晗笑着,手腕悄然缠上他的腰带。
“你腰侧的疤是怎么回事?”她问。
“是曾经和洛珂的一点纠纷。”
这说法显然和郁晗看见的不一致。
她挑眉:“一点纠纷?”
“不重要了。最终的结果是我好好活着,而她和洛瑞德都被关进监牢。”
他按住郁晗的手,她掌心是渐渐攀升的体温,在他的腰腹处一点点扩散。
他擒住她的手腕,俯身吻她,她又一次难以呼吸,被困在湿热的方寸之间,忽然意识到他连手上的力道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弄痛她。
“我说过,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我就不会放你走了。”他低声道。
她笑:“我从来都没想走啊。”
她轻叹了一声,干脆让自己陷进他温柔的掌控中。
就在最后的边缘,他骤然停下。
郁晗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最先瞧见他发间的金色,然后落进那片碧蓝色当中。
洛珈好像有些为难。
她用指尖缠住他垂落的金发,歪头“嗯”了一声,向他表示疑问。
“我没有经验,担心会让你不舒服。”他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
她没忍住,笑出声,他惩罚一般地吻上来,轻咬在她的唇角。
“别笑了。”他的鼻尖蹭在她的额头上,“你得教我,郁晗老师。”
“像你这样的好学生,肯定一学就会。”她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资质。”
她像是领着他一点一点探索未知的星域,他不急不躁,推进每一次接触,确认着她的反应:她为何颤抖、屏息,又在什么时候倔强地把声音吞回喉咙里。
她无法言语,用手指轻抚过他的眉骨,又被他捉住手腕挪开,他的轻吻落在她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得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如果她是旗舰,那么他就是迷航的侦察舰,在太空当中游荡许久,终于接受到她的信号,得以循着她的航线,确认她的坐标,到达同一个目的地,他们在缓慢而笃定的节奏里,无需独自航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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