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黎明军团的楔形战舰穿过云层, 缓慢飞行在城市上空。
星舰各个位置上的激光炮与离子炮都处于待命状态,炮口对准一切可能有威胁的物体。
黎明军团与帝国军的星舰在外观上有着明显的差异。
拥有成熟的星舰制造技术后,不知是不是钱多没处花,帝国军对星舰还产生了审美需求,多数星舰都是流线型设计,线条流畅,像是在星海中畅游的巨大鲸鱼。
各个司令官的旗舰更是能拥有私人订制的部分,通常会包含指挥官本人的审美特点。
黎明军团的星舰设计则是冷硬的工业风格, 统一采用灰暗色调, 体型虽要小于帝国星舰, 接近地表时的压迫感却因其拉长的两翼与深色涂装变得更强。
随着黎明军团星舰的靠近,画面的抖动程度越来越大。
设备持有者调转方向, 视频展示的内容也从天空落回地表。
此人似是忽地开始大步奔行,画面里只有摇晃出的残影。
镜头里出现一双陈旧的靴子, 一片黑幕笼罩下来, 视频被掐断了。
郁晗关掉网页播放器,所见的便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校园论坛。
穹宇军校最近的学生管理方针也做了调整, 对出入学校的管控也变得严格。
百无聊赖的学生上课之余就是在论坛水帖。
【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个第七区传出来的视频啊? 】
【 1L :反叛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星舰,好吓人。 】
【2L:所以说,反叛军早就有了自主制造星舰的工厂和开发人员。 】
【3L:对,星舰制式都与帝国军不一样。 】
【 5L :可怕,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还藏了什么。 】
【7L:我第六区人, 好想先把父母接到这边来躲一阵子, 可是现在根本抢不到飞船票。 】
【 9L :我也是!我们家还是在第六区边缘星球,现在有时候根本无法对外联络,好担心……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
【 10L :看这个架势,很难说啊。除非两边会出现能够终止战争的关键人物。 】
郁晗往下划的指尖顿了顿。
赛德拉私下里也和她提及过此事。
“普通人分明和权力的斗争更叠无关,却往往是这个过程中收到最多伤害的。”赛德拉如是说,“可我决定不了那些大事。”
她捏住手上的机甲设计草图,眉眼间是郁晗很少看见的焦虑:“我必须……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当下的事。”
第六区离战火最近,平民们虽割舍不下家园,但也知道和性命相比,任何事物都称不上重要。
可是大多数飞船都被帝国军征用,航线管控越发严格,离开第六区的名额少之又少,帝国也需要平民群体留下,好成为维持帝国粮仓的劳动力。
他们或许是最为忧心忡忡的一批人。
当然,也有人对帝国军很有信心。
【 13L :那样大小的星舰我们帝国有一群好不好,你们在慌什么。 】
【14L:有一群也耐不住反叛军从第十一区平推到第七区。 】
【16L:但他们已经在要塞那边和我们僵持一周了。 】
【17L:我觉得反叛军不占优势,第七区到第十一区资源短缺,供不起多个大型舰队长期作战。我们手里还有帝国粮仓以及大型星舰制造基地。 】
【18L:第六军区的舰队也是帝国最好的舰队之一。 】
不同的声音也混进来。
【 19L :但我们的战线和补给线都拉得很长,同时还得防备内部有反叛军卧底。 】
【21L:先不提这个,帝国军的各种机甲、星舰研发技术已经长期没取得过大的进展,反叛军那边必定早就把帝国军的优势弱势摸透了,帝国军的优势可不算很大。 】
楼越盖越高,慢慢变成工造、御舰以及战略学院的专业知识讨论帖。
你一言我一语,盖了近千楼。
但帝星方面其实并不想让对黎明军团有利的消息流入大众视线。
等郁晗又翻过一页,帖子便无法加载。
跳转回校园论坛首页,挂在顶上的热帖已经变了。
【阿斯特丽德大人携军事内阁大臣亲往第一、第二军区舰队。 】
一篇很正规的新闻通稿,楼里全是水军。
阿斯特丽德前往第二军区的时候,莱瑞亚公爵以及夫人陪伴在侧。
多米尼克七世身体虚弱,不宜出远门。
他不在,一群人众星捧月一般将阿斯特丽德围在中间。
为造访舰队,帝国摄政大臣也换了身军服,干净利落。
她自小接受宫廷礼仪教育,再加身姿挺拔,毫无疑问也是这群人当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位。
要是换做帝国的上一位君王和某些大臣,在得到黎明军团组织暴乱的消息后,恐怕只会自乱阵脚。
但阿斯特丽德依然给郁晗一种毫无畏惧、势在必得之感。
郁晗不得不承认,她对阿斯特丽德是存在敬佩之心的。
摄政大臣的本事和心态绝对能撑得起野心。
她又往照片的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
虽然从未见过莱瑞亚公爵,郁晗却一眼将跟在阿斯特丽德身后的他认出。
毕竟洛珈完全继承了公爵的金发碧眼,颜色分毫不差,父子二人十分有八分的相似,也几乎能想象到公爵年轻时的风采。
公爵夫人的黑发则与她发白的肤色有着鲜明对比,她抿唇微笑,姿态得体优雅,却仍旧没有掩藏住眼里那一抹疲累。
她脸部的特征倒是一点都没遗传给洛珈。
“郁晗,一年级F班的郁晗!”
机甲内置广播响起呼唤声。
“没来吗?郁晗?”
“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从芯环转移到驾驶舱外。
穹宇军校几个学院的课程也在他们外出实习期间做过改动。
机甲学院增设整个年级混在一起的机甲实操大课,随机抽选对手,进行近战比拼。
郁晗在进入赛场的途中有意调整自身状态。
主动控制人机合成功过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她完全成为它的主人。
对面的A班贵族学生手持机甲长刀,迫不及待地劈砍过来。
郁晗还闭着眼,直接抬手挡住武器。
再度睁眼,已经成功与机甲视角同步。
A班的学生再是打小就接触机甲的贵族子弟,对如今的郁晗来说,也什么都算不上。
人人都以为她会三下五除二将对手甩到场外。
可是她像是有意退让,没有拿出进攻状态。
哪怕是防御,动作也显得轻飘飘的。
——她正在尝试人机合一时对机甲攻击力度的掌控。
每一次,她都是用这种状态绝地反击,战胜强大的对手。
因此一旦开启,机甲的动作就是简单粗暴。
但郁晗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日后的战斗可能用不上温和的机甲动作,但她必须学会。
A班的学生清楚郁晗的实力,看她一反常态,开场时那种傲慢的急切反而消散。
他心里发毛,背后冒出一身冷汗,对机甲的操纵也变得畏手畏脚。
他不知道郁晗把他当小白鼠来用了。
对方没有战意,郁晗一眼便知。
这次的比试可以结束了。
她没拿机甲武器,从最轻的力度开始,向对面出拳。
一击更比一击沉重!
对手意识到这一点,却来不及拜托身上的畏缩,在郁晗的攻击下无所遁藏。
他不服气地咬紧牙关。
“可恶……”
他们的贵族群体原先都瞧不上这个有过奴隶生涯的女孩,当初她拿下机甲联赛冠军时,也觉得她是因为走运。
但她进入过洛珈上校的极光号,还真的参与过机甲实战,不仅没受过伤,还得到了优秀实习生的称号。
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恼怒而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都追不上这个后来居上的家伙!
空无一物的拳头与刀刃碰撞。
一道银光于众人眼前闪过,武器直接被郁晗打出场地,差点敲在隔壁班教师的机甲上。
随后, A班学生腹部受击,脱离赛场。
郁晗赢得很轻松。
一群围观的学生对那个输掉的贵族发出嘘声,他从地上爬起来,威胁似地朝他们挥动机甲的拳头。
“可以了,二位下去吧。”A班教师有点不悦地记下成绩。
郁晗在驾驶舱内静坐了几分钟,从人机合一的状态中抽离。
跳出机甲,她稳稳落地,腿脚依然有力。
人机合一对她的负面影响也在一点点消退。
她给还没参与过比试的同学让位,索性退到训练场角落刷芯环去了。
【卫冕:今天在陪皇帝陛下……】
【卫冕:真不知道阿斯特丽德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超负荷的课程,他打不起精神,那不是适得其反吗? 】
他还是在用表哥的视角看待小皇帝。
【卫冕:算了,是我不懂她的深谋远虑。 】
【卫冕:你今天有空吗?阿斯特丽德下午会回来,那时候我就可以离开。 】
【卫冕:前些日子我确实状态不好,让你不高兴了,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去约会。 】
【卫冕:出行许可我会安排。 】
大概是帝国军成功把黎明军团拦在卡德姆隆要塞之外,洛珈那边又传回几条捷报,奥瑞恩的心情不再那样阴云密布。
而塔拉作为帝星,受到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很快就在一天天的循环里不复存在,繁荣景象仍能持续,人们便劝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
指尖还未触到芯环屏幕,一个人影笼罩过来,轻轻的嗤笑声传进郁晗的耳朵里。
她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身在公共场合,她警觉地往旁边退开一步。
席安歪头斜倚在墙边,眯起眼睛看她往后退去的脚。
“前些日子我状态不好,让你不高兴了。”他重复奥瑞恩的话,语气满是讥讽。
郁晗不说话,眉毛一挑,只是瞪他,示意他在大庭广众下收敛点。
席安似乎为了她投来的眼神而高兴,回头瞥了一眼后面专注在场地中央的人群,扬起嘴角往她的方向靠近。
“你们要去约会啊。”他问。又自顾自道:“看见你们还没分手,真讨厌。”
“席安。”
郁晗探出一只脚,抵住他的脚尖,警告他别再往前。
席安用鼻子发出哼声,但还是乖乖停下了。
“郁晗。”他正正经经地唤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他,他却不说话,只是眸光闪动着,像是要用视线描摹她的轮廓,或是要把她现在的模样往心里刻印,仔细地从头打量她。
郁晗索性直接给奥瑞恩回消息。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有空,我也想出去换换心情。 】
奥瑞恩似乎在那边等待多时,立刻就有回应。
【卫冕:好!我这就去安排。 】
待她再看向席安,发现他紧盯着她的芯环,下垂的眼角明确地告知了他的落寞。
郁晗忽地意识到这还是他们分开那天他买给她的,他一直都没收下转账。
“算了……姐姐。”席安轻声道,嗓音有点哑,“我不打扰你们。”
“但是你之前答应要给我的奖励,可别想抵赖,我会找你要的。”
他转身要回到A班的队伍里去,走了两步,注意到周边根本无人往角落看,便猛然回身,跨步到郁晗身侧,蜻蜓点水一样吻在她的唇角,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再用同样快的速度离开。
·
这似乎是郁晗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正经约会。
不带别的目的,没有半途争吵,就是像其他正常情侣一样,动作亲昵、手拉手在街上闲逛。
有时候和奥瑞恩单独待在一起,的确还有一些单纯的校园恋爱的味道。
只是贵族区无非也是繁华都市的模样,晃悠一下午,郁晗又难免觉得腻味。
她趴在人造湖的栏杆边,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奥瑞恩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食物碎屑:“你好像累了。”
“是有点。”
时值傍晚,她望着天边燃烧的色彩,黑发和睫毛也被染上些金红。
“要不要……去我家里小坐一会?”奥瑞恩问,“或者你留下来吃晚餐,我送你回去。”
“家里没有别人。”他补充,语气里有丝无奈,“现在只有我一个比较清闲。”
“你喜欢吃什么,他们都能准备。”他道。
又出现了,那种恳求她别走的眼神。
“行。”郁晗答应下来,“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换个约会地点而已。”
“上次你来看我的时候,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车驶入博福特家的庭院时,奥瑞恩的口气有些怀念。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有点阴暗。”他从郁晗身侧环住她,“听说你和席安吵架,我心里挺高兴的。”
“你和阴暗这个词根本搭不上边。”
郁晗抬手摸到他的红发,看到他眼睛一亮。
“还有,我那天生病了,本来想带你随便走走的。”他蹭蹭她的发顶,“不知道你今天还愿不愿意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
“可以啊。”郁晗道。
就让她长长见识!
对于她的爽快,奥瑞恩展现出一种远超她意料之外的高兴。
他命令随从停下车:“告诉伊夫林忙自己的吧,不用等我们。”
他拉住郁晗的手,带她从最前面的花园开始打转。
“这片蔷薇园是我母亲爱待的地方,那对桌椅……额,好像是上上上任皇帝,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时期打造的,也有点年头了。”
“那边是馬廄,太远了,我们还是不过去了吧?这种出行方式有点古老,但我父亲有时候还是会骑马随便转转,当然,也经常带朋友体验……你问我?我也会,以后可以教你。”
“等等!你别碰这些东西!这是索琳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像个导游。
郁晗则完全适应了“游客”的身份,她望见附近有个单独的大理石亭子,雕花繁复,中央还放置着一个小小雕塑,自然而然地想凑过去。
“那里你别过去了。”奥瑞恩拽住她,手劲有些大。
他声音闷闷,不自在道:“我父母不喜欢他们之外的人到那里去,包括索琳和我。”
郁晗疑惑地给了石亭几眼,扭头看着神情骤变的奥瑞恩。
奥瑞恩咬了咬下唇:“那是我哥哥的坟墓。”
郁晗心头一跳。
啊?谁家好人葬在家里?
不嫌瘆得慌。
郁晗被奥瑞恩推着往别处走。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我只知道父母对他抱有很多期望,甚至在他一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把家族的某些资产移到他的名下。”他解释,“就这么多,我什至都不知道他死去的原因……索琳也不清楚。”
“小时候我因为好奇问过他们,但是被斥责不许再问。”他道,“就算你再好奇,我也没法告诉你。”
从未见过的所谓的“哥哥”,只是那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他想起父母站在石亭前的表情,多年如一日,从未变过,不觉从喉间蔓延出一丝苦涩: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和索琳其实都达不到他们的那种期待……”
“算了,现在没必要纠结这些。”
奥瑞恩忽然像是失掉目的地,他变得沉默,只是想带着郁晗走得越远越好。
他们最终在主宅建筑侧边停下。
宽敞的露天泳池折射着最后的日光,波光泛着金色。
奥瑞恩迅速找来话题:“你想……你想游泳吗?”
“我没有泳衣,还是算了吧。”郁晗在泳池边蹲下,“不必找人帮我准备。”
她身体前倾,将手探进水里,凉凉的触感漫在掌心。
奥瑞恩跟着蹲下,紧挨着她,在水下摸到郁晗的手。
郁晗转头,瞥到他露出的锁骨,却有了别的心思。
“奥瑞恩。”她唤道,“你不是说等我回来,要给我检验健身成果的吗?”
奥瑞恩一愣,耳朵很快就被红色占领。
“这里不太合适。”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是吗?”郁晗撇嘴,不忘调戏他,“这边分明一个人都没有啊,再说,泳池边上脱衣服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俯下身,抱着玩闹心态,空闲的那只手抄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泼。
“郁晗!”
奥瑞恩蹙起眉,衣襟迅速湿透,衣服又凉又湿地贴在胸口,勾勒出下方的线条。
“你还记不记得平民区下暴雨那天晚上?”郁晗笑着问他,“你送我回家……”
他耳朵上的那抹红又开始蔓延。
“郁晗,你果然是……是……你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她仍在笑:“初心不改,不是挺好的?”
他想要反击,在水里动了动手,却也只是往她的方向拨了一点水花。
水珠落在脸上,郁晗眯起眼睛,朝奥瑞恩泼水的动作变本加厉。
“等一等!郁晗!你真的想看,我们可以——”
躲闪间,奥瑞恩先失去平衡,往泳池里掉。
他和郁晗的手还拉在一起,便直接将她也带进水池当中。
一切突如其来,郁晗掉进水下,呛了一大口水,又被奥瑞恩扶住腰捞起。
四周水温冰凉,对方的躯体是彼此能感受到唯一热度。
她大口喘着气,望向奥瑞恩。
两人泡在水里,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狼狈极了。
“完了完了……咳咳。”她紧紧抱住他,摸到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有点满意。
奥瑞恩拨开她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还不是你最先开始自找的。”
“好吧,我的错。”她道,“那我得借你们家的浴室一用。”
她并不恼怒,嘴角还有似有若无的笑。
“嗯,快点过去,别感冒了……”奥瑞恩的目光触到她湿润的脸颊,声音渐低。
她睫毛上沾着的已经不不像水珠,更似碎钻。
水珠一颗颗顺着脸部轮廓滑落,背后墨色一般的黑发在水中散开。
不管处在什么时候,她都那么耀眼。
当她抬眼看过来,他便觉得心头一颤。
他和她潮湿的发梢、睫毛、鼻尖,还有嘴唇渐渐挨近。
分明水温那么凉,她却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水汽氤氲的浴室更是热到让人喘不过气。
覆盖住镜子的雾气被随意地擦掉,但足以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奥瑞恩的指尖仍然绕着郁晗的黑发。
他从后面搂住她,下颌搭在她的发顶。
“你看。”他凑到她耳边,“我很早就想说,我们的发色和瞳色是对调的。”
“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郁晗不买账,又笑话他:“可你的眼睛是深灰色啊。”
“……差不多!”他赌气似地垂下头咬了口她的耳廓。
她耸起肩膀,恍惚间有点分不清耳边的水声究竟是从浴室深处来的,还是从奥瑞恩那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嗯嗯,明天再继续吧
第92章
水蒸气在浴室里升腾。
连续不断的亲吻让郁晗有点缺氧,她抬手按在奥瑞恩脸上,强行把他推开。
他依然以背后环抱的姿势圈着他,胸膛一起一伏着,贴在她的背上,心脏剧烈的颤动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她把目光转回镜子,看见自己被水浸透的凌乱衣物,还有绯红的脸。
奥瑞恩现在的模样也和她没有差别。
他有些迷茫地与她往同一方向看了会,缠在她腰上的结实手臂骤然收紧, 埋头从她的发顶往下吻。
双唇的旅途在触到她脖颈下方的酢浆草花纹后停下了, 他在那里轻柔地蹭了蹭, 忽地张口咬住那处的软肉。
郁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奥瑞恩的小臂。
舔舐与啃咬让痒意和轻微的痛感交错着来袭,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仍能看到颤抖的自己和颈窝处湿透的鲜亮红发。
他像是想用吻痕取代她这个印记似的, 动作越来越重。
“你给我……停。”
郁晗被咬疼了,上手就猛扯他的头发。
奥瑞恩这才如梦初醒一样顿住,他不说话, 只有呼出的热气均匀地喷洒在她露出一半的肩膀上。
她在他怀里有点艰难地转身,同他面对面。
“郁晗……”
他喘了会气,嗓音发哑地唤她。
郁晗抬手勾住他脖上的项链:“嗯?”
奥瑞恩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还想不想……看健身成果?”
“看啊。”她应得果断,随即扬起唇角, “你这个样子,好像没在我眼前脱过似的。”
“不管是在学生会那次, 还是你发我照片那次, 都好遗憾啊。”她道。
指尖点在他的纽扣上:“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奥瑞恩愣了愣,听话也自觉地动手。
解开两颗纽扣,胸肌中缝清晰地展现在郁晗面前。
他瞥她一眼,她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等待欣赏艺术品,而不是人的身体。
潮湿的衣物终于被拨下。
奥瑞恩把它往地上一扔,往郁晗身前靠近,手撑在泛着凉意洗手台上,整个人笼罩住她。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他问。
不出所料,她的手放了上来。
他的肌肉一如既往地绷紧。
体温却比之前更高。
郁晗一面用指腹在他腰腹的沟壑间探索,一面玩味地欣赏他的表情变化。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神躲躲闪闪, 不敢看她,只是催促道:“你该摸够了……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快去洗澡。”
她没听到似的,还故意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奥瑞恩捉住她的手腕。
“郁晗,你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可没法一直保持冷静。
而她却倏然靠近,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奥瑞恩恍惚地看到她湿发下留了他齿痕的酢浆草花纹,肩膀上那丝毫不带收敛的力道,反而使得他想维持的清醒迅速瓦解。
他俯下身,抬起她的脸,重重吻下。
衣服掉了一路。
浴缸里的水晃荡着,自边缘溢出。
“不行……我不能对你这样……”
奥瑞恩把郁晗的手从他的发间拿开,终于还是找回了些许理智。
“我没做任何准备……”他边吻她边说道,“现在不可以。”
“你要拒绝我……就拒绝得彻底一点啊。”郁晗嘟囔道,承受着他的亲吻,“干嘛不松手……你舍不得。”
浴缸里的水又泼出去一大片。
“一起进浴室的时候,你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她在他肩头又加了一道咬痕。
反正她想到了。
奥瑞恩像是被她给戳中,贴着她默不作声。
她捏住他的上臂,用力的动作表明她也在忍耐。
水声不断地搅动着。
那双眼睛毫无遮掩地向他展现她现在想要的,那抹自带热度的色彩也在不停地催促他。
他向他们二人的欲望顺从了。
“我这就去。你……等着我。”
等他回来,浴缸里又掀起一大片水花。
他既急切,又担心伤到她,本就因为紧张而无章法,于是更加手足无措。
摇晃的水光反射着头顶的灯,有些晃眼。
水里是他们的纠缠的影子。
奥瑞恩好像费了极大的力气,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长发在他的耳边来回扫动,浓厚的黑色红色就这样混杂在一起。
她喘着气:“你别乱动……”
奥瑞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由她掌控。
水花在四处飞散。
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
除了有人中途来敲过门,给他们吓了一个激灵。
“好像、好像有敲门声。”
奥瑞恩那边果不其然地结束了,他有些惊慌地看了眼郁晗。
“我没听清……”
郁晗趴在浴缸边缘,皮肤各处染上了绯红。
“可能……是伊夫林吧。”奥瑞恩说,“你先洗澡,我出去看看。”
郁晗心不在焉,澡洗得很囫囵。
直到奥瑞恩回来,她由着他帮忙吹干头发。
他的红发还在往下滴水。
“是伊夫林问我们要不要用晚餐。”
他道,眼里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满神色。
不过他既没嘱咐过不必打扰,管家也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照例办事,正常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我还不饿。”郁晗道。
“我也是。”
奥瑞恩把郁晗推出了浴室。
原来的衣物才送去清洗,她身上随意地套了一件他的睡衣,坐在床边等他,双脚悬空,正晃晃悠悠。
奥瑞恩看着她,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岁月静好。
仿佛外面纷杂的斗争是百年前的历史,或者并不存在。
他嘴角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牵住她的手,在她身边躺下。
但毫无疑问,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丢脸。
在郁晗身侧待了没一会,他又把她捞进怀里。
郁晗翻了个身把他压住。
她的腰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
相似的绯红攀上他们的皮肤,除了来探病那天,郁晗从没见过奥瑞恩这么迷茫的模样。
又是在同一张床上,不过引发他这副神情的直接原因不是疾病,而是她。
很快她眼前天旋地转,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随后视线又被红发覆盖。
待到结束,她已经累了,使不上劲,索性闭上眼,让奥瑞恩抱她进了浴室,重新洗了一次澡,又被裹在浴巾里抱回床上。
她听着浴室那边奥瑞恩的动静,一个人窝在被子里,从学校的课程胡思乱想到远在外太空的战事,再往后,大脑就变得空白,更想先睡一觉。
奥瑞恩回到卧室,郁晗已经侧躺在柔软的床铺间睡着了。
她的脸还朝着床头灯的方向,不知睡前在想些什么,眉头微蹙。
奥瑞恩在床边坐下,把被子提到她的下巴掖好,又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他本想叫人把晚餐送上来,但郁晗睡着,他也只能把晚饭时间推后。
看了一会她的睡颜,他不由也觉得困,干脆也在她身侧躺下。
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他忽然担心她会后悔。
还是说……
他嗅到她发梢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不由地挪得更近了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
郁晗睁开眼的时候,奥瑞恩标致的五官近在眼前。
他的呼吸吹在她的额间,手里还有一缕她的头发。
“这么快就醒了?”他问。
“嗯……现在什么时候?”
她坐起身,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只看到拉得严实的窗帘。
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必然很晚。
宽大的衣服从她肩头滑落,奥瑞恩几乎是窜起来帮她把衣服理好。
“你没睡多久,十几分钟而已。”他道,“吃过晚饭再回去也不迟。”
郁晗刚醒,还在发懵,只是浅浅点头作为回应。
奥瑞恩下了床:“我让伊夫林问问你的衣服好了没有,然后我们就在屋里吃饭吧。”
也是巧,他口中提到的管家正在此刻敲响了外面的门。
“少爷,郁小姐。”
“摄政大人马上会前来造访,索琳小姐会陪同她一道。”
奥瑞恩的脚步僵在路上。
“什么?”
郁晗也一下清醒了。
虽然她们应该都知道她和奥瑞恩在交往,这种时候被撞见也挺尴尬的!
奥瑞恩打开门:“她们什么时候出发的?还有多久到?”
“索琳小姐通知我的时候,说是很快就会到家。”伊夫林说,“您不必担心,家中有客人的事情我已经向小姐说明,摄政大人也是以个人名义来的。”
郁晗冲奥瑞恩做口型:“衣服衣服。”
伊夫林看见奥瑞恩在往里屋瞧,即刻会意:“郁小姐的衣物女仆马上送来。”
楼下隐有响动,伊夫林瞥了眼芯环。
“摄政大人她们已经到了。”他向奥瑞恩一躬,“她恐怕会想见您和郁小姐,我会尽量让她放慢脚步的……还请您快些。”
奥瑞恩冲回卧室,打开衣柜开始翻找。
郁晗坐在床中央,无助地锤床垫:“阿斯特丽德怎么会突然过来?”
“我也不清楚!”奥瑞恩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她才从第二军区回来,按理说该在皇宫休息才对!”
这就是高精力人人士吗?只要累了就能随地大小睡的郁晗只觉得头痛。
等她和奥瑞恩匆匆打理完毕,飞奔到楼下的会客室,阿斯特丽德和索琳就坐已有一段时间,正捧着茶杯聊天。
伊夫林为他们让道。
“我说呢,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奥瑞恩怎么会在晚间带朋友回家。”
索琳的目光扫过他们二人,语气颇为调侃。
奥瑞恩还是那副藏不住心事的老样子。
在这种情形下,索琳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已红了一大半。
阿斯特丽德将茶杯捧到嘴边,眼睛挪向郁晗,笑而不言。
作者有话说:
阿斯特丽德:都是过来人,别装了(笑)
调理作息中明天一定会正常的
第93章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只有刀叉杯碟碰撞的声响。
郁晗低头凝视餐盘里嫩白的鱼肉,上面覆着一层奇怪的透明胶装物。
她把握不好力度,餐刀轻松地触到盘底,发出四人坐定以来整张餐桌上最为大声的脆响。
她抬起头,座首的阿斯特丽德专心致志享用晚餐,对面的索琳正在品酒。
只有身侧的奥瑞恩看了她一眼,但目光里写着的满是问询。
他们的动作都透着用同一种模板训练出来的优雅。
让郁晗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并非礼仪方面的问题——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学会。
而是潜藏于其下的差异。
在太空度过一个月归来之后,她总是不自觉地往这些方面思考。
她不知道其他三人怎么想,至少这里的氛围像是无形的绳索,悄然缠上她的手脚。
好沉闷, 好无聊。
唉, 事已至此, 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喝足找个借口开溜。
郁晗重新把视线聚焦在鱼肉上。
不知何时, 一部分凝胶状的特制酱汁融进了她切开的一小块鱼肉内。
伊夫林管家刚才说鱼是从哪个星球加急运送的来着?
还有酱汁,又是通过什么什么复杂工艺制作的?
她没认真听, 记不清了。
总之:九九成稀罕物。
即便是其他贵族家庭, 也得花重金购买。
就算买到手里,还得靠技艺顶尖的厨师完成精巧的烹饪程序。
珍贵的食材入口即化。
郁晗脸上表情微滞,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快手上消灭鱼肉的动作。
看她最初那副思虑深重的神情被餍足取代,奥瑞恩也稍微放下了心。
他在仆从端上下一道菜的间隙往阿斯特丽德的方向看过去。
她在听伊夫林介绍菜品,认真随和,好像这些东西她都没接触过一样。
阿斯特丽德很会表演, 会借机展现自己的想法与优势。
如今常要陪伴皇帝抛头露面,她对这项技能的把握更加精湛。
用餐期间, 她的注意力看样子全在餐桌上。
但奥瑞恩的直觉在说, 她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晚餐才造访。
他和索琳,阿斯特丽德想见就见,没必要特意改变地点。
这么说来,阿斯特丽德的目的是……
他又看向郁晗。
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眼前餐品行星光环状的摆盘。
奥瑞恩咬住下唇,试图憋笑。
直至他在桌下挨了郁晗一脚。
他给她飞快的一瞥,示意她有事稍后再说。
她反而得寸进尺。
有些粗糙的鞋面蹭过奥瑞恩的小腿,他手一抖,叉子“叮当”一声落在餐盘边。
阿斯特丽德和索琳都抬眼看他。
索琳对自家人的礼仪要求显然更严格。
她微微蹙眉:“奥瑞恩,你怎么了?”
“没什么……”奥瑞恩道。
始作俑者的脚还没放下。
他强忍着不去看郁晗:“是我不小心。”
索琳挑眉。
郁晗咬住叉子,分明腿还在桌下捣乱,表面上却装作关切,把目光定在奥瑞恩脸上。
阿斯特丽德也笑笑:“可能是不舒服吧?我怎么觉得奥瑞恩的脸有点红?”
“我没有不舒服。”奥瑞恩接过仆从递来的新餐具,漫无目的地往盘子里扎,食不知味,“可能是之前掉进泳池,有点着凉。”
他轻轻踢了郁晗一脚,完全是无用的反击,于是用另一只腿把她乱动的脚给夹住,又得克制自己的呼吸,注意不让其他二位看出任何端倪。
“去给他备点特效药。”阿斯特丽德回头向伊夫林命令道,“真的发热就不好了。”
餐桌上刚要恢复先前的安静氛围,阿斯特丽德又出声打破:“郁晗。”
这回轮到郁晗的叉子从手中滚落。
她一惊,踢开奥瑞恩的腿,讪讪地收回脚。
“我本来就想找个时间和你见面,没想到今天有这样的巧合。”阿斯特丽德没在意她的异常,倒是说起别的事。
她没有同郁晗继续客套,直言道:“我想请你去给皇帝陛下做机甲私教。”
郁晗:“?”
她没听错?皇帝还要开机甲呢?
他坐在座椅上能够得着操作台?有儿童款机甲吗?
奥瑞恩也跟着一愣。
他想开口发问,却被索琳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不许他插话。
郁晗没有立刻回应,提出要求的人也并不催促。
她想在阿斯特丽德的双眼中搜索到对方的目的,但那对眼睛深不可测,不对外透露一丝一毫的线索。
“比起我,应该有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的人。”郁晗决定先试探一番,“我想,皇帝陛下的课程选择再谨慎也不为过。您从穹宇军校选择老道的专业教师不是更好吗?”
阿斯特丽德却是摇头:“我选择你,正是出于谨慎。”
“你和奥瑞恩同龄,在陛下眼里必定更好相处。”她道,“你在塔拉也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贵族阵营,不会有为了政治利益哄骗陛下的风险。”
“更何况,陛下这个年纪,对机甲的兴趣是一时的,你教他一些基础的功课,满足他日后登上新闻的需求就够了。”她弯起唇角,“对你而言,这算是一次宫廷实习,可以记入你的履历。”
“不熟悉宫廷内的环境也没关系,让奥瑞恩陪着你去就好。”
“就这么说定了。”
她挺直背,完全不等郁晗同意或拒绝,目光里又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来。
“上课的时间要遵循皇帝的行程,届时我会让人通知你。”
“嗯,我明白。”郁晗也知道自己没权力拒绝,只能应下。
她失了原先偷偷捣乱的那股劲,若有所思地盯着餐盘里的食物。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份新的工作。
而这份工作只要说出去,大多数人都会羡慕到眼红。
别说给皇帝做老师,哪怕在他面前出现几秒,也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但这对根本不想抱皇室大腿、甚至对他们有点意见的郁晗来说,简直是一桩巨大的心事。
·
卡德姆隆要塞主炮发出粗壮的激光束,像是要点亮周边深邃的星河。
烧毁的星舰、无人机以及机甲碎片在四周飘荡,不分黎明军团和帝国军。
虽然在太空内听不到任何声响,但远远看去,也是足以震慑人心的壮观。
一发要塞主炮的威力足以扫平一颗行星的半球,但相对的,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影响后续防御规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启动。
瓦伦上将现在恐怕是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
无人知晓黎明军团是如何制造大量星舰,又如何将它们转移到第十一行政区附近隐藏起来。
送走各个军校的实习生后不久,佩里菲里斯就被他们巨大楔形星舰的阴影笼罩。
暴动忽如其来,驻守监狱的帝国军遭到越狱者疯狂的屠杀,血流成河,几乎无一人幸免于难,第十一区就此彻底脱离帝国控制。
第九到第十军区既已沦陷,剩下的军士合流第七军区,会同第六及第五军区的舰队,支援卡德姆隆要塞。
第六军区的司令旗舰在舰队中心。
洛珈紧盯战场实时分布图,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三天两夜未合眼,他的精神依旧可以高度集中。
帝国军和黎明军团僵持一周,后者的新型星舰虽在体积与速度上达不到帝国星舰的高度,但宽阔的外表可以放置更多武器,火力扫射的范围更广,双方各占优势。
现在正是让黎明军团元气大伤的关键节点。
帝国舰队以牺牲自我的方式引诱对方的一支主力舰队进入要塞主炮射程,黎明军团的舰队正中防御薄弱。
他们要么放弃中间区域,分作两头;要么开始抽调侧翼兵力补充缺口。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而只要有阵型的变动,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帝国军就能从中突击。
但倘若失败,要塞方面暂时没有强力的攻击方式,双方舰队互斗,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所以,他绝不能错过黎明军团的一举一动。
——洛珈等待的机会很快到来!
他眼神一凛,身边的林靖也即刻会意,将出击信号发送出去。
坐标确定,出击舰队早就到达他预计的位点,接受到信号,用最大速度移动,转瞬插入黎明军团的队伍,从中拦截!
与此同时,另外的舰队从其他方位涌上,包围拆散。
黎明军团未想到帝国军的速度如此之快,右翼末端遭受重创。
但他们并不恋战,舰队右翼抛弃被帝国军包围的部分,紧密排列,开始回收,左翼同样行动,将用标准阵型将旗舰守在正中。
要塞和第七军区舰队并不打算轻易让黎明军团逃走,帝国同僚难得相互配合,持续开火。
“机甲队可以行动了。”洛珈道。
“收到!”孟榕答。
机甲队在太空作战往往承担了奇袭和干扰作用,曾有几台机甲就破坏过一艘星舰的案例。
当然,黎明军团在这方面与他们有同样的考量。
机甲队冲入深空,正面撞上敌方队伍,两支机甲队立刻交火,帝国军依旧人多势众,却没能呈现难舍难分的态势。
敌方领头的单兵攻势极其凶猛。
孟榕察觉不对,选择放弃袭击敌方的任务,引导队员撤退。
她打开通讯:“报告……”
“我看见了,你没做错。”洛珈道,“他们的动态的确有异常。”
其中一个机甲单兵极其突出。
据他所知,那位名为“贺元青”的机甲单兵被送去十一区后,在暴动中表现勇猛,也因此受了伤,没有参与到前线的行动。
刚刚孟榕交手的单兵,他仅凭实时图的移动,就察觉出其实力又在贺元青之上。
提升药剂真的有这么强力的效果?
“洛上校……”孟榕声音发紧,“有关这个机甲单兵的情况,请容我回去同你细说。”
“好。”
他专心于配合要塞拦截舰队,和第七军区共同拖延时间,第五军区现对绕后到达,构成三方包围,尝试压缩对方舰队的队列变窄。
要塞主炮再度蓄能。
孤注一掷也是致命一击!
黎明军团后方的舰队与旗舰已经脱离跃迁干扰的范畴,空间闪动,他们在激光发射的前一秒,顺利逃脱。
剩下的星舰里,一大半连人带星舰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扫过。
郁晗靠在车窗边,脖子下端的酢浆草和咬痕混在一起,时隐时现。
她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前座的椅背,嘴角下撇,闷闷不乐。
奥瑞恩知道她这样是因为阿斯特丽德,却没有解决办法。
他的目光定在郁晗颤动的睫毛,试探地伸手触碰她的指尖,她立刻把手收到膝上。
她不想理他,怎么样都没用。
奥瑞恩只能暂且把视线转向遥远的夜空。
恩珀里昂星港的方向, 有一簇显眼的亮光正在升空, 先缓后快, 越来越高, 迅速消失不见。
——这是最近很常见的景象,有星舰在向太空出发。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芯环, 前线战报就弹了出来。
【帝国历480年4月29日, 卡德姆隆要塞最新捷报!我军已取得阶段性胜利! 】
【第五、六、七军区舰队会同要塞完成一次对反叛军的反击,收缴敌方星舰数十艘,机甲、武器以及战俘众多。详情请关注后续资讯。 】
对己方有利的消息在有意推动下总是传播得特别快,街边已有人为此高声庆祝,甚至有人放下身为贵族的面子高喊“格洛里昂帝国必胜”。
车辆开到宿舍区大门外时,郁晗终于开口,是为了叫停。
灯火通明的楼栋内,吵吵嚷嚷的声音随风飘入打开的车窗。
郁晗手搭在车门上,表情依旧不是很明朗:“不用送我下去,不想被他们看见。”
“抱歉。”奥瑞恩拉住她靠内侧的小臂,“我不知道阿斯特丽德会向你提这种要求。”
她摇头:“和你没关系。”
说罢就要开车门。
奥瑞恩没松手,往她身边凑近了些。
郁晗偏过头,勉强给他一个眼神,疑惑里压着些不耐烦。
“你脖子上留了印子,我待会找人送药过来。”他捋过她的一缕黑发,“让其他人看见不太好。”
郁晗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
她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稍稍用力按下,还有轻微的痛感向四周扩散。
她几乎要喊出来:“不会让索琳和阿斯特丽德她们发现了吧?”
洗澡的时候太累,换衣服的时候又太匆忙,她根本没注意到!
难怪她们的眼神透着些打趣的意味。
奥瑞恩被她问得面上一热:“我、我也不知道。”
“没提就当没看见吧!”她扯扯头发,“都是成年人了!”
她打开车门,奥瑞恩的手却又收紧了。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情绪混杂,双唇轻启,却只吸进了空气,什么都没说出口。
郁晗一只脚已经踏在车外:“奥瑞恩,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奥瑞恩咬住下唇,终究还是沉默地把手松开了。
她的心情明显转换了许多,下车离去时还肯正眼瞧他。
宿舍区路过的学生们果然是在讨论要塞方面传来的最新战报,大家毕竟都是军校生,能从各个角度开启讨论。
当然,也有人单纯讨论战役会不会成为期末考题,以及现场的指挥官有多厉害。
帝国军现阶段能取得胜利,对生活在帝星的郁晗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独自往宿舍楼的方向而行时,她的思绪不受战况干扰,又飘回“皇帝机甲私教”这件事上。
回程的时候她想了一路。
阿斯特丽德的动机她看不出,但命令已下,没留回绝余地,就只能先进入宫廷,和小皇帝接触过后再做结论。
从一个孩子身上探到线索,应当更加容易。
将要踏入自己居住的宿舍楼,郁晗的脚步却在楼下顿住。
她转过头。
来来往往,几乎全是年龄相仿的学生,各忙各的,无人在意她。
但她捕捉到一束很明显的目光。
它紧追她不放。
她倒没有从中感受到太大恶意,只是这眼神黏糊糊的,有种化不开的粘稠,她一下就猜出是谁。
郁晗往回走,停在光线最为昏暗的路边。
“出来。”
席安的脸从树影里渐渐显现,头发上还沾了几片落叶,漂亮得像是西幻电影里的精灵。
可惜他的本性没那么美丽。
郁晗无语:“至于吗?你在这做什么?”
席安笑眯眯道:“巧了。”
郁晗不吃他这套:“你少来。”
“我就是担心奥瑞恩会对你做什么。”
郁晗讲话也不客气,反问道:“他是我男朋友,你在这没名没分地担心什么?”
她满心是真的接触到多米尼克七世后需要做的,没心思同席安拉拉扯扯。
最好能回去和赛德拉她们商量一番。
席安被她刚才的话刺到,目光闪烁,但不死心地朝她靠近。
“是,我就喜欢吃这种没名没分的醋。”他赌气似的,“好吃。”
他眼尖,一下就看出郁晗脖子上的异常。
在她躲开前,他就伸手把她的衣领拨开了一点,蹙眉道:“他是狗吗?”
自己就挺会咬人的,好意思说别人。郁晗想。
他的手在她的脖颈上摩挲,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郁晗和奥瑞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小片皮肤既疼又痒,郁晗想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
“行了,席安,你听话点,我现在没有时间……”
偏巧奥瑞恩的通话又在这个时候接进来。
怎么还是视频!
郁晗抬头瞥了一眼席安,挂断又回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她清清嗓子,抢占先机:“我在朋友的寝室里,不太方便。”
“彭德尔顿吗?”奥瑞恩问,没有在这方面过多计较,“你的药已经送到了……”
席安忽然又向前一步,把郁晗往怀里揽。
郁晗:“嗯?”
“……我说,寝室没人签收,机器人又回楼下去了,你可能要亲自下去拿。”奥瑞恩道。
耳廓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郁晗往周边看了看,伸手推席安,却是无用功。
“嗯,我知道了。”
还好,这个世界里也有那种会在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多数路人碰见只会嫌弃绕开。
奥瑞恩恋恋不舍的,说完这件事,没有立刻挂断,只有一阵阵的呼吸声。
——是席安的呼吸声也说不定。
郁晗踩了席安一脚,从他的禁锢里抽出手,正要往芯环上按,奥瑞恩又忽然开口:“郁晗。”
“你说。”她应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再近一步。”
席安在郁晗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郁晗没忍住,小小地闷哼一声。
“郁晗?”奥瑞恩唤道。
郁晗拧住席安小臂上的一片皮肤:“啊,我刚才不小心踢到床脚了。”
奥瑞恩在说什么怪话?
席安又能不能消停点?
奥瑞恩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郁晗忙道:“只是一点点疼。我马上就回寝室,我们待会再——”
“郁晗,你不在室内。”奥瑞恩道。
她往远离席安的方向退开一步,继续狡辩:“我们开着窗户呢。”
“你没回寝室直说就好。”他的语气已沾上恼火,“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为什么要撒谎?”
“你不会……你不会是……”
他想往下猜测,但终究没有那个勇气,又改了口。
“郁晗,你想好了再跟我认真解释好吗?”
这回他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讯。
郁晗看到席安嘴角得意洋洋的微笑,本想教训他,却看见新增两条来自狄舒焰的未接通讯。
打不通,对方就传了消息,语气尤为迫切。
【锻星:郁晗!你今天见过赛德拉没有?我联系不上她了! 】
【锻星:我问过她的同班同学,他们也不知道,去宿舍敲门她好像也不在! 】
【锻星:快快快!快回我! 】
赛德拉不见了?
郁晗脸色骤变。
她甩开席安的手:“不能帮忙就走开!”
随后丢下没来得及回话的席安,径自往宿舍楼里冲。
她联系上狄舒焰:“怎么回事?”
狄舒焰焦虑的嗓音在芯环里响起来:“我和赛德拉约了工造学院模拟设计室的名额,但是到点了却没等到她。”
电梯在赛德拉所住的楼层停下,郁晗匆匆忙忙,挤开前面的学生,飞奔出去。
赛德拉的寝室门敞开着,狄舒焰请求管理员开了门,正在当中试图寻找线索。
郁晗从门口冒出头:“狄舒焰!继续说!”
狄舒焰眼里急出泪光:“我原先以为她有事忙不过来,自己先模拟了一会,但她始终没出现,我就开始联系她。”
“后来我也找到她们同班的同学,基本上把他们每个人都问遍了。他们都说赛德拉今天连上课都缺勤了。”
“我也去过图书馆,最后才找到宿舍这边。”她握住郁晗的手腕,“你知道,赛德拉她不会无故翘课,也不会联系不上。”
郁晗摇晃脑袋:“我今天也没见到她!”
她上午参与年级里的机甲测验,下午又和奥瑞恩约会去了,和赛德拉一天的行程毫无交集。
她转而看向管理员:“校方能调取监控给我们看吗?”
管理员的回答一板一眼:“宿舍有彭德尔顿同学今早离开的记录,你们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什么去了,所以按规定必须得等满24个标准时,我们才能动员学生安全管理处……”
狄舒焰吼她:“要是遇到意外人早就凉透了!”
“等等等等。”郁晗的目光在赛德拉的寝室里巡梭,“你们在这有发现什么吗?”
“寝室很干净,她没回来过,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狄舒焰道,“我不太经常过来,所以想让你看看。”
郁晗停在桌边,表情滞住。
“设计稿不在这。”她道,“赛德拉每天都在画的新型机甲设计稿不见了。”
“你是说,她可能带着设计稿去找某些专业的机构……还是说她的草稿被人盗取,她去追了?”狄舒焰问。
郁晗拼命回忆之前的事情。
“我记得赛德拉的确想过主动去某些机甲研发机构咨询。”她道,“但绝对不至于无法联络。”
她脚步一转,一边点着芯环一边往外走。
学生安全管理处是吧?
尤金·坎贝尔。
还有不知道走没走的席安,刚刚小吵一次的奥瑞恩。
她得把他们全都摇出来,立刻把赛德拉找到!
和狄舒焰在外又来回奔波一个标准时,郁晗终于接到尤金的消息。
她们在医院见到了友人。
赛德拉陷入了昏迷状态,躺在治疗舱内,额头上的血迹未干。
她的随身物品都暂时放在尤金的手里。
郁晗看见那些揉皱、卷边的设计稿,上面还有一大片干涸的殷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郁晗和狄舒焰接过尤金代为保管的物品。
稿纸上赛德拉一笔一画勾勒出的机甲线条被血迹浸透, 模糊不清。
狄舒焰检查了一遍赛德拉的随身物:“芯环、证件……重要的东西确实没少。”
不是因财起意。
说到底,一个平民学生身上又能有多少钱?
浑身上下仅有后脑勺与额头存在伤口。
一击即中,当场昏迷。额前的伤大概是倒地时磕碰造成的。
机甲的设计稿纸有明显皱痕,沾了些颗粒状的灰尘,显然出现了一个对其不怎么爱惜的人。
绝不是赛德拉。
郁晗捏紧稿纸,冷冷地扯起嘴角。
明目张胆地袭击一个普通学生?
太没有法度可言!
帝星又不是荒郊野岭,贵族区四处都有监控,只要调出监控视频, 袭击赛德拉的真相即可大白。
当然她也清楚, 干出这事的人可能原本就超出法律的约束, 根本就不惧怕自己的脸暴露在录像里。
毕竟这里是身份阶级大于公理的国度。
“郁晗同学、狄舒焰同学,我们先出去说吧。”尤金道。
他们三人出了病房, 奥瑞恩和席安还靠在门外走廊的墙边,二人都警惕地双臂环胸, 恨不得隔出海平面一样宽的距离。
尤金各给了二位少爷一瞥,想把郁晗和狄舒焰带离,奥瑞恩却先一步从后面跟上来,而席安也不甘示弱,从另一边超过狄舒焰到了郁晗身侧。
尤金只有无奈开口:“博福特同学,还有德弗多同学,我需要和郁晗她们聊一聊有关彭德尔顿同学的事情,此事可能与二位无关,请先回去休息吧,我来负责送她们回宿舍。”
“怎么没有关系?”奥瑞恩道, “我是郁晗的男友,她听说彭德尔顿出事,也立刻向我求助了。”
“是啊,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亲眼看 到了。 ”席安紧随其后道,“我也有参与这件事,凭什么我不能知情? ”
奥瑞恩侧过头,全无好气地瞪他。
郁晗拧起眉:“坎贝尔老师,人确实都是我找的,让他们留下吧。”
奥瑞恩在她背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刻意地不往她的另一边看,尝试忽略席安的存在,又往郁晗身侧凑近。
郁晗现在不开心,他又何尝不是?
他原本觉得只要她承认问题,他可以选择相信她,也不往后计较,但她欲盖弥彰的行为无疑成功惹毛了他。
甚至撒谎的缘由还是席安。
意味深长的轻笑飘进奥瑞恩的耳朵,他攥拳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他们在医院门口遇见的时候,他就该一拳打到那张时时刻刻都在阴阳怪气的脸上!
至于郁晗……
奥瑞恩看向她的侧脸。
她眸光闪动跳跃着,只看得出燃烧的火焰。
比起道德败坏的席安,奥瑞恩还是想再信她一次。
但现在,的确还是帮她把眼下的紧急事件处理好更为重要。
“彭德尔顿同学的确是在去往机甲协会下属研究院的那条路上被找到的。”尤金将他们带到一处安静的地点,先是面向郁晗,“被人放在附近一处公园的长椅边。”
“袭击她的人显然知道那座公园不过是城区间的装饰,贵族们自家就有花园,不会特地去那种无聊的地方。”
“从伤口判断,发现她的时候,离她遇到意外大约过去了两到三个标准时了。”他道。
郁晗自有首要关注的重点:“那嫌疑人呢?”
“那你可问到重点了。”尤金嘴角微微抽动,有些为难,“首先,我们得去找帝星贵族区的安全署才能得到答案。”
郁晗从他的表情就判断想讨伐是对赛德拉动手的人很困难,但还是接着问:“然后呢?”
“但他们会不会配合,就不好说了。”尤金道,“哪怕是以穹宇军校的名义提出要求,彭德尔顿一个平民学生,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郁晗懂得,帝星的安全署和其他行星不同,直属宫廷管理,官官相护的现象无需多言,贵族犯法,才不会和庶民同罪。
“不会不好说的。”奥瑞恩插嘴,“我和她一起去。”
“我也一起。”席安也说。
奥瑞恩也是终于找到讥讽席安的机会:“德弗多家的名头难道会更好用吗?”
“是不如博福特这个姓氏。”席安不为所动,“不过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和机甲接触,在协会有熟人。两处并行,总比全等着安全署回答好吧。”
“你不是战略学院的吗?这都不懂?”他挑衅道。
郁晗掐断了他俩在医院争论的苗头:“如果你们接着吵下去,我会和坎贝尔老师一同去安全署。”
奥瑞恩与席安同时看向尤金。
他俩的视线都不大友好,作为年长些的老师,对他们不合时宜的争风吃醋,尤金只有一笑了之。
“他去有什么用?”他俩齐声道。
事实证明,二人的存在确实有些用,进了安全署便长驱直入,得了安全署署长亲自招待。
当两位贵族少爷像是左右护法一样跟在郁晗身后,疾言厉色向署长索要是监控录像,他连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也未用到。
他甚至不去过问详细理由:“既然三位一定要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赛德拉是接近正午时分出现在临近研究院的街道上的。
她和其他两个陌生人在同站下车,背着她惯用的双肩包,神色如常。
她在路上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走入研究院的大门。
研究院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郁晗紧张地往后调试时间,在傍晚时分才看见赛德拉从研究院内出来。
和来时不同,她是和众多下班的研究员一同出发的,背包里的稿纸在她的怀中。
这一次,赛德拉的表情平静不再:
她低垂眉眼,手指在稿纸间来回翻动,似乎对自己的创作有所怀疑。
郁晗发现细节:“芯环,赛德拉的芯环这个时候已经不在手腕上了。”
出门在外,没有芯环寸步难行。
赛德拉在即将到达站台前发觉了芯环的缺失,于是向研究院折返。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青年在此刻自研究院内而出,将芯环交到赛德拉手里,姿态相当恭敬,不消说,这是贵族随从日积月累的习惯。
归还失物后,他并未即刻返回,反而指向赛德拉手里的稿纸,二人简短地聊了什么,随后便一同往那座清冷公园的方向拐。
郁晗紧跟着切换画面。
到达事发长椅,男青年请赛德拉先坐下,他却站在一旁,抬起手腕,开启通讯。
与此同时,他从外套里抽出一根可伸缩的短棍。
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作案工具了。
赛德拉本也谨慎,察觉不对,已在起身,但奈何青年突然到来,目的明确,当头就是一棒。
她遭到沉重一击,稿纸散落一地,身体向侧边倾倒,额头果然磕在长椅一角。
陌生的随从即刻蹲下身,用芯环将稿纸尽数拍摄,迅速给它们整理完毕,临走时还颇为可笑地表现出一丝于心不忍,扶正赛德拉,让她靠在长椅边上。
血从她的额间,顺着脸部轮廓一直滑到下巴。
之后就再未有人来过,赛德拉就这样狼狈地昏迷着,直到尤金带人出现。
光天化日,为了偷设计稿,明目张胆的做出如此行径。
一点没在怕的。
郁晗愤怒之余又觉得过于魔幻。
席安挤上前,命令道:“喂,把监控调回那家伙打人的时间段。”
署长对他不礼貌的态度挑了挑眉,不过还是示意秘书按要求做了。
男青年的脸在监控视频下放大。
席安竟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知道他,那什么……奎克伯爵家的。”
他浅淡地扫了奥瑞恩一眼:“没见过?”
奥瑞恩微怔,稍作回忆:“我想想……”
倒是安全署长马上就接话:“他是财政大臣的堂弟。”
说完,便闲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介绍。
自从踏进安全署,郁晗的眉头便没舒展过。
“看您的意思,那个什么伯爵既然是财政大臣的堂亲,我们就不必和他计较这个问题吗?”她问。
她双手撑在署长办公桌上:“首先,我的朋友生命受到了威胁,您不要说什么她现在还活着,倘若那个男人失手了,她很可能就会没命!”
“其次!”她见署长想说话,抬高音量打断了他。
“她花费许多个日夜的劳动成果,被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窃取,您觉得说出去很光彩吗?”
署长神态自若。
这当然令郁晗更生气,她的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奥瑞恩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来阻拦她。
“博福特少爷,您陪同她前来也是同样的意思吗?”署长不再看郁晗,似乎是更在意奥瑞恩。
奥瑞恩的手收紧了。
“冷静。”他悄声对郁晗道,“我来。”
“您问得真好,不然我为什么站在这?”他看向署长,“事情发生在贵族区,安全署是对穹宇军校学生的生命安全无所谓吗?是否要处罚,您得给一个确定的答复。”
“财政大臣的家族曾与摄政大人缔结过婚姻关系,博福特少爷应该最清楚不过。”
署长所答非所问。
“虽然他们的婚姻关系以一种很遗憾的方式告终了,但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扔在继续。”
奥瑞恩蹙眉:“您说的这些,我清楚。”
“你应当也知道帝国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结束与反叛军的战争。”署长道,“帝国财政对战争的支持尤为重要。”
“你们却为了这点小事,叨扰财政大臣。他若受影响,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人补位。”他摇头,“我想这不是博福特家的人该做的事。”
言下之意,奥瑞恩为了一条不值钱的命,也太不把帝国当前的大局放在眼里。
郁晗又忍不住怒道:“财政大臣是财政大臣,和我现在要追究的事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这位奴隶出身的小姐,你不明白。”署长懒懒地抬眼,“这可不是你们学生之间的玩闹,贵族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想就事论事要一个说法,他却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她没有办法替赛德拉讨回公道吗?
“财政大臣未免也太宽容,还愿意和身上有丑闻的研究员来往。”席安讥讽,“要是他的所作所为流传出去,恐怕对他们最看重的名声都不大好吧。”
“不止博福特少爷,德弗多少爷也一样。”
署长的视线跳过郁晗,转到席安脸上,后者不爽地眯起眼睛。
“看在你们是晚辈的份上,我才想提醒你们。”
署长的目光只在奥瑞恩和席安身上停留,郁晗并不在他口中所谓的“晚辈”范围之内。
“虽然你们没有掌握什么权力,但你们的一言一行依然代表背后的家族。”署长肃然道,“特殊时期,公开与帝国要臣作对,会产生什么影响,我想我不必多言。”
“我只有四个字:息事宁人。”
“更何况那女孩无事,大不了,产生的医药费我们来承担。”他敲了敲桌面。
“哪怕你们找到摄政大人面前,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除非你们能说动她。”署长把嘲讽的笑容特意留给郁晗,“或者,把斩星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老成又坚决,三个人无话可说。
郁晗恨不得自己手里现在就有一把斩星。
想到那把剑现在的主人,她又不由地想:如果是洛珈在这,他会怎么做?
或许他根本不会让自己的朋友陷入如此境地。
郁晗恨恨地咬住后槽牙。
急不可耐地找到这个地方,她却什么都没能为赛德拉做到。
赛德拉受到的伤害不过是庞大帝国的缩影。
郁晗在署长这里遭到的忽视也是同样。
即便她们在别处有人认可、有人追捧,可对出身阶级的烙印根深蒂固,用普通的方式难以消除。
一定……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郁晗想。
她绝不要这么就算了!
否则那些不要脸的贵族只会变本加厉。
“送客。”署长摆了摆手,“天色太晚,我就不留二位喝茶了。”
奥瑞恩对他的那种刻意忽略也感到不适:“哪怕郁晗并非贵族出身,你也不该这样……”
郁晗已经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办公室外走去。
三人来时分了两辆车。
毕竟奥瑞恩和席安无论如何都看彼此不顺眼,而郁晗也不想被他们夹在中间。
返程时她闷闷不乐,却也很自然地同奥瑞恩上了一辆车,车门将要合上,席安的手却从外面探了过来挡住车门。
奥瑞恩护食似地把郁晗往后一揽:“你没有自己的车吗?”
席安弯腰坐进车里,动作自然地关好门,歪在车座上,饶有兴味地打量奥瑞恩和郁晗。
“我有点事要说。”他道。
奥瑞恩来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对郁晗道:“我们换个位置。”
他才不会让郁晗坐到他和席安之间。
天知道席安那家伙会趁机做什么!
席安脑袋一歪:“你坐中间?那我还怎么和姐姐说话啊?”
丝毫没有同别人的女友保持距离的自觉。
“我替你传话,行了吧?”奥瑞恩说,“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在安全署楼下说完?”
“那就不能惹你生气了啊。”席安说起这话,竟能理直气壮。
“算我求你们闭嘴好吗?”郁晗恹恹地坐在正中,纹丝不动,“我不想来回折腾了,有正事说正事,要斗嘴的话你们私下里斗,开车。”
随从回望奥瑞恩一眼。
奥瑞恩的目光停在郁晗的侧脸,想到她在安全署所受的冷遇。
要是她独自一个人冲过来,那群人不知道要怎样对待她。
他关了车门:“嗯,开车。”
但他还是伸手揽住郁晗,让她尽量离席安远些。
“姐姐。”席安伸手勾了勾郁晗的衣角,“我问到彭德尔顿去过研究院后的事了。”
郁晗总算抬眼看他,思虑重重的眸子闪过光亮。
“彭德尔顿带了一封舰队的推荐信去了研究院,说她手中有一种全新的机甲设计,所以来研究院接受审核,申请属于自己的专利。”
席安同郁晗说着,不忘扬起下巴看了奥瑞恩一眼,特意挑衅。
“她的确有这种想法。”
郁晗跟着奥瑞恩压在她肩上的力道向后靠。
“只是之前总说自己的设计还不够成熟。因为她希望全新的机甲能得到推广应用。”
而赛德拉本身没有这种财力,她需要得到研究院的认可和资金支持。
大概是最近连绵不断的战事,让一向稳重的赛德拉心中的愿望变得急迫。
往大了说,有了更能发挥单兵能力的机甲,战争或许就能快点结束。
往小了说,若她能借此获得成功,就不必被金钱困住,可以把家人接到更加安全的地带。
“哦,难怪呢。”席安懂那些研究院的规矩,应得漫不经心。
同时不老实地在暗处蹭了蹭郁晗的小指。
她没回应。
“总之,那些人得知彭德尔顿是平民出身,一开始并不待见她。本来是想快点把他赶走,后来见她过于认真,反而想借此……开开玩笑,拖延她的时间。”
席安的目光停在郁晗肩膀上,奥瑞恩的手就搭在那儿。
“比如可以到研究院实习,可以现在此处参观之类的。”
“他们可真够闲的,平时工作太少了吗?”郁晗冷声道,“还是说他们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够参与研究工作?”
奥瑞恩轻拍了她两下,示意她消消气。
席安耸耸肩:“不过,可能是后面真的有人看中了彭德尔顿的设计,让他们的专家团给她审核,又花掉不少时间。”
“后来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
他抬起手臂枕在脑后:“果然是一群蠢货,连学生的设计都要贪图。”
“今晚就别想太多了。”奥瑞恩摸摸她的发顶,“现在还是把你的朋友照顾好最要紧。”
“你也得好好休息,知道吗?”
郁晗只是点头。
光线很暗,坐在一边的席安还是能看见那两个人的轮廓,他们距离很近,看起来也很亲密。
哪怕奥瑞恩一开始到场时板着脸,对郁晗还有些生气,现在都像忘记了这回事。
席安心底忽然泛起一种恶心的情绪。
他的确是抱着捣乱的心思凑上来的。
但眼前所见,事与愿违。
凭什么他们的感情能那么顺利?
如果有什么能破坏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他丢掉了分寸与道德,要不是郁晗会反感,他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席安看着郁晗的头靠在奥瑞恩肩上,探出胳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挣扎了几下,却被他紧紧握住。
郁晗从未以这么诡异的方式乘过车。
坐在她左边的是奥瑞恩,她的位置往哪靠都不舒服,也就只能斜倚在他身上,把他当做人形靠枕。
因为情敌的存在,奥瑞恩不断地用一些亲昵的小动作表示他们感情很好。
右边的席安说完研究院里的情况便不再说话了。
但她这一侧的手腕被他紧紧抓着,热乎乎的。
通过偶尔照进来的光线,她能看到他狡黠和阴沉混杂在一起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家就被小猫缠着,一直要陪玩,实在没写多少,明天再补1000
第96章
此后他们二人都默不作声, 车内一下没了声响。
奥瑞恩的随从也是头一回在自家雇主身上遇到这种被况。
自动驾驶模式给了他好奇和八卦的自由,但他只向后排偷瞥了一眼,眼角的余光匆匆掠过二人晦暗不明的轮廓, 便僵在座位上, 不敢再看。
还是保住工作比较重要。
贵族圈子里比这更复杂的被感关系多了去了,他们这才哪到哪啊。
郁晗斜倚在奥瑞恩身上没有动,那边的席安在得寸进尺,用小指划拉得她掌心发痒。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转头去看席安, 也尝试把对方的手甩开, 不小心力气大了些, 惊动了奥瑞恩。
她胳膊一僵, 仰起头同他对视。
所幸这时候腕上的芯环震了两下。
郁晗抬起手腕,是狄舒焰的消息。
“你不看吗?”奥瑞恩问。
郁晗正在挠禁锢住她另一侧手腕的席安。
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我有点担心,不太敢看。”她强行为自己解释。
“不会有事的。”奥瑞恩安慰她, “可能是想告诉你她已经醒了。”
郁晗不动声色地踹了席安一脚,终于得以点开芯环。
【锻星:赛德拉的伤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现在还没醒过来,之后也得在医院住几天。 】
【锻星:你们那边怎么三了?我和坎贝尔情师商量了一下,今晚就老让我留在这吧。 】
【锻星:按理说应该通知赛德拉的家人的,但我想按照她的性子, 恐怕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吧。 】
郁晗在芯环上输入一长串话,觉得怎么都不足以解释他们在安全署的经历,最后全部删除了。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已经在回医院的路上了, 具体的被况我面对面和你说吧。 】
狄舒焰一下就会出她的意思。
【锻星:总之一点也不顺利是吧?要是有处理的余地,你也不会回来这么快。 】
郁晗给她回了个流泪的表被包。
时间已经接近第先天了。
测验、约会、晚餐、意外……这一天又过得好漫长。
郁晗放下芯环,幽幽地长叹了口气,惹得身侧的先人都转头看她。
“怎么了?”他俩又一次异口同声。
不对付的视线再度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汇。
坐在前排的随从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郁晗:“……”
现在说没事他们会罢休吗?
奥瑞恩有郁晗正牌男友的身份在,底气十足。
“轮得到你问吗?”
“友好关照一下不行吗?”席安问,“要是她在独自一人或者危险的被况下,你希望我对她置之不理?”
奥瑞恩往前瞥了一眼驾驶座,这才想起来让隔板放下。
随后对席安反唇相讥:“友好?只怕到时候给她带来危险的人是你。”
“是啊,反正你也许也没能力护住她。”席安声音轻快,“毕竟安全署的署长都要教育你呢。”
“博福特少爷?”
“你觉得自己打听出个小道消息就了不起了?”奥瑞恩问。
郁晗捂住耳朵。
听不见听不见。
奥瑞恩顺势就将她再次带进怀里。
郁晗闭了眼,靠在他的臂弯,一只手抓在他腰间的衣服上,一呼一吸间像只柔软的小动物。
那头黑发在来回奔波之下有点乱,他便将细碎的乱发捋在她的耳后。
他又闻到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味,心被总算有了些微明朗。
郁晗双眼眯起一条缝,仰着头看他。
奥瑞恩对她温柔地笑。
她也浅浅地勾起唇角,然后装睡。
很好,他看起来已经不想追问她在电话里撒谎的事了。
至于席安,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有气就自己往肚子里咽吧。
“她今天累了,你没看到?别再打扰她。”
奥瑞恩抬起头,对席安轻声道。
方才席安一下子陷入沉默,视线却明晃晃到让人无法忽视。
奥瑞恩差点就要冷哼出声。
让他不自量力。
郁晗接受与席安同行不过神性率直,又心系朋友,席安却非要自作多被,这下亲眼所见,也该明白了。
席安眉尾一扬,无话可说,终于如奥瑞恩所愿,别开头,琥珀色的双瞳映着流动的夜景,最后还是选择和郁晗一三闭上眼,眉心的皱纹却表明他的不安宁。
他大可不在意奥瑞恩胜者一般的表被,但无法忽略郁晗扬起的嘴角。
席安又想起她脖子上暧昧的吻痕。
啧。
不是没那么喜欢奥瑞恩吗?
怎么还没到医院……
席安没能控制住转头看一眼的冲动,视线触到靠在一起的两人,郁闷的火越烧越旺。
她又在骗他。
而他总是会信。
·
“赛德拉的事被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狄舒焰问。
“如果要直接从安全署和研究院那里把人揪出来,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的。”郁晗道。
先人动作同步地望向病床上的女孩。
赛德拉的头部裹了一圈纱布,人安静地躺着,均匀的呼吸让两位朋友安心不少。
站在犯罪者那一边的安全署署长说已么“要付医药费”,郁晗才不会相信。
而接连在贵族区的医院躺几小时的治疗舱,费用已经颇为昂贵。
还有住院费、医药费,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得花。
郁晗和狄舒焰当然是不介意帮赛德拉出钱,但赛德拉醒后不还清绝对会过意不去。
于是伤势好得差不多后,赛德拉便什接出治疗舱送进普通病房。
“其实……”郁晗想了想,凑到狄舒焰身边,“我什摄政大臣邀请去教皇帝开机甲了。”
狄舒焰和她拉远距离,眨了会眼,双唇微张着,像是没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
“我……”她看了眼芯环上的时间,“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不是,你现在清醒得很。”郁晗摇头,“就是我回宿舍之前才发生的。”
“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狄舒焰惊讶道,“我刚刚才知道你和奥瑞恩·博福特在交往,现在你又说摄政大臣请你去和皇帝陛下接触。”
狄舒焰对名利没有太大渴望,反倒觉得和那些人接触很复杂,乃至可怕,她沉默片刻,挠挠鼻尖。
“唉,老谈眼下的事吧,你是想通过宫廷的渠道来给赛德拉讨回公道吗?”
“我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郁晗的视线落在床单的一角,“但眼前既然有这种可能,就得利用。我会尽可能尝试。”
“郁晗,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你凡事以保护自己为老。”狄舒焰这时候已经冷静,“我也会想想别的办法,也许以前接触过的甲方会有好心人……”
毕竟有设计飞船需求的群体非富即贵。
她眼珠一转:“你说,坎贝尔情师也是见证者,他能不能帮帮我们……”
“你就说希望有洛上校帮忙吧。”郁晗无奈笑笑。
“嗯,那个装腔作势的署长不是说除了摄政大人,还有斩星能让他服气吗?”狄舒焰撇嘴,“不过前线战事吃紧,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这种大人物,也就只能在梦里求他帮助了。”
“郁晗,你回去吧,我老在这守着。”她吐吐舌头,“神来我也经常通宵,基地的导师还催我交作业,我拖了好几天了。”
狄舒焰在短暂的实习时间内也结识到赏识她的星舰专家。
对方把她视作学生,自然严厉,要求她即便回校也得保持联络,还要继续网上教学。
她的学习范围很快要从飞船跨越到更大体量的星舰了。
“加油,或许有天洛上校升了将级,他的旗舰就有你的设计在。”郁晗临走时调侃道。
狄舒焰不甘示弱:“我还是等着你跨专业从洛上校那里出师开星舰吧。”
郁晗走出医院,奥瑞恩仍然在楼下等她。
她老往左右看了一阵。
“席安没赖在这?”
奥瑞恩的灰眸里有些困顿,嗓音发黏:“嗯……他要是还留在这,不是招笑吗?”
他的目光追着郁晗坐下的动作:“彭德尔顿的事,你想追究到底吗?你要是想为她索求赔偿,我可以帮你向奎克伯爵施压。”
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贵族又不缺钱,说不定还会像打发乞丐一三对待赛德拉。
郁晗想要奎克伯爵得到实质的处罚。
想要那一群贵族都能得到警醒。
奥瑞恩做不到。
她垂下眼,掩饰内心突然涌上的焦躁:“赔偿当然是得要的,但我想等到赛德拉醒来再决定。”
“你也不用向他施压。”她顿了顿,“免得到时候他们会说,你和一个奴隶出身的女孩过于亲密,为了这个女孩,连主次都拎不清了。”
“你在生气吗?因为安全署署长说的那些话?”
奥瑞恩察觉她话里带刺,也蹙起眉。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已么,否则我也不会跟你交往。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你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不是吗?所以你在说气话。”
“阿斯特丽德不是也很欣赏你吗?洛上校不是也点名要求你做临时副官吗?”他说着说着,已经清醒,“难不成他们要把赏识你的人全都议论一遍?我想他们应该也不敢吧。”
郁晗呼吸沉重,坐姿端正,回答很简单:“嗯,是不敢。”
“你今天的事被太多了,这场意外来得又急,你担心彭德尔顿,也没时间冷静。”他温声劝慰, “至少他现在没有危险,回去睡一觉吧,明天醒来之后再讨论。”
他困意全消。
两人在车辆后排保持了一点距离坐着,奥瑞恩转头看了郁晗好几眼,她微微阖着眼皮,有些疲倦,但根神不想靠近他。
他也什连带着有了恼意。
分明之前她还挺依赖他,像撒娇一三——这三的郁晗并不多见。
毕竟她总是若即若离。
他也不安,觉得他们之间的感被好像并不牢固,甚至摇摇欲坠。
是不是该用特别的方法来加固它了?
·
郁晗不知道阿斯特丽德是否有听闻赛德拉身上发生的事。
赛德拉结束住院观察,结清昂贵的医药费返校那日,从宫廷而来的司机就在宿舍楼下等待郁晗。
阿斯特丽德的风格似乎就是如此雷厉风行,不会给别人拒绝的机会,她的友好不过是表面上的客气。
这次人人都看到郁晗什一辆有金百合徽记的车接走了。
她不得不“享受”了一回众人的注目礼和让行。
嗯,回来时必定还要经历一次。
机甲也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她还要继续用这辆车往返。
不用说,她马上又要成为校园论坛的焦点。
街道上的车辆纷纷为他们让行,郁晗第一次进到那座仿古城堡的深处。
四周都是精美庭院,不用园艺机器人,而是受皇家园丁手工打理。
几位宫廷侍从在外面等待郁晗。
她什一群同三有酢浆草徽记的人恭恭敬敬围在中间,诡异感又在不断增强。
她跟着他们,踩过绣着精致花纹的柔软地毯,到了多米尼克七世学习的书房内。
面色苍白的小男孩趴在书桌前,样被认真,目不转睛地观看全息投影。
那张情书桌对他而言过于大了,衬得他更加瘦小。
“陛下,郁小姐来了。”
多米尼克迅速从投影内容上抽离。
孩童闪闪发亮的眼睛望向了郁晗。
见到皇帝该做已么来着?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不对!走错片场了!
小皇帝率老座椅上跳下,虽然面容是不属于那个年龄段的疲惫,身形仍是孩子才能有的轻盈。
几个侍从全都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他将手放在胸口:“郁晗情师,您好。”
郁晗对他的礼貌感到震惊。
“……见过陛下。”她低下头,胡乱说道。
“情师,我记得您。”多米尼克仰头看着她,“我最近曾给您授过优秀实习生的勋章。”
“能什陛下记得是我的荣幸。”郁晗道。
小皇帝却对她的客套话不大高兴。
他收敛了笑,迈开步子走到原来的位置,手撑在桌面上,借力坐上椅子,几个侍从啪嗒啪嗒地跟在后面小跑,动静很是扰人。
“陛下?”郁晗情情实实开启上班模式,“我听摄政大人说您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机甲,所以为您安排的是基础课程,是否需要向您解释一下课程内容?”
小皇帝不回答她的问题,敲敲桌子:“让她坐下。”
侍从搬来椅子,放在桌子对面,又火速为她端上茶。
郁晗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陛下,关于我刚才说的问题……”
“我以为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多米尼克突然道,“所以才答应让你来。”
“现在看来,你和那些无聊的大臣没已么差别。”
郁晗:“?”
这位全帝国最顶级的甲方对她还有已么要求?
他歪歪脑袋:“你和奥瑞恩表哥关系很好,对吗?他和我说过你的事,听着明明很有趣的。”
年纪小小就会八卦了。
郁晗端起杯子,战术喝水:“……是。”
“你们会结婚吗?”他突然一神正经地问。
郁晗差点一口红茶喷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童言无忌。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但是这种话是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的吗?
在周围站了一圈的侍从闻言纷纷低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实则把所有的都听进去了!
郁晗一口茶没下去,呛进气管,在桌前剧烈咳起来。
多米尼克给旁边的侍从使眼色, 便有人上前轻拍她的背部。
郁晗咳得脸颊泛红,半晌终于缓过劲来:“……多谢。”
多米尼克姿态依旧端正,双手搭在桌面,还在上下打量郁晗:
一位与奥瑞恩同龄的姐姐, 装扮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甚至可以说普通。
穹宇军校的制服整齐妥帖, 黑发绑了一个低马尾, 仍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不过她的眼睛尤其特别, 炯炯有神,像极了跃动的火焰。
在偌大的宫廷内,他很少在人的眼里看到如此鲜明的色彩,便不由自主地盯了一会,直至郁晗垂下眸,他才意识到这有违阿斯特丽德教他的礼仪。
不出郁晗所料,独属于孩子的好奇目光在奴隶的烙印上落定。
“你是奴隶出身。”多米尼克直言不讳,“我有所听闻,但奥瑞恩从来没提过。”
郁晗常被人这么提问,早有心理准备。
“没错。”她承认道, “我曾在第三行政区的兰内侯爵家中工作。”
她想先跳过与奥瑞恩相关的话题:“陛下,我是受摄政大人邀约前来为您授课的。要是什么都没教会您,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们还是说说机甲相关的内容吧?好吗?”她用哄小孩的柔和语气问道。
虽然这些教学内容都是她从游昭那紧急学来的。
F 班的学生都是从头教起,新手教程用在小皇帝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没关系。”多米尼克一字一句道,“阿斯特丽德说, 今天是您初次授课,我们可以花一些时间先适应对方。”
郁晗:“……”
还非要八卦了是吧。
“奥瑞恩表哥有时会向我提起您。”多米尼克说,“他说您从不拘束。”
怎么什么都聊?
看来他们关系的确很好了。
小皇帝希望她能展现得自然一些,但不拘束也得分人啊!
她要是在这地方过于放纵,不小心丢了小命怎么办?
郁晗干笑两声:“奥瑞恩……他还说过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内容,让小皇帝张嘴就是问他俩以后会不会结婚啊?
当然,一般而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婚姻”的概念并没有太多认识,也可能是他单纯认为这是每对情侣的最终结局。
“他说很喜欢您。”
多米尼克回忆时的神情认真,仿佛这是他们上课时的提问。
“不过我不明白,他提起您,有时很开心,有些时候看着却很难过。”
嗯,该怎么向小皇帝解释恋爱的烦恼呢?
郁晗甚至想不出怎么敷衍:“您、您长大就明白了。”
多米尼克歪歪脑袋:“好吧,奥瑞恩和阿斯特丽德也是这么说的。”
他笑了笑:“我有看见奥瑞恩表哥去找宫廷珠宝匠,也许是给您准备礼物吧?我偷看了一眼,是枚戒指。”
郁晗愣了愣:“啊?”
她脑袋嗡嗡作响了几秒。
他在说什么?
“您没有收到吗?前些日子就已经做好……”
多米尼克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泄露了奥瑞恩的秘密,捂住嘴。
郁晗忽然忆起奥瑞恩前些天问她“关系更近一步”的语气。
“陛下,您确定是送我的?”她试图确认,“毕竟是宫廷的珠宝匠,或许他是想给家人送礼物。”
多米尼克鼓起腮帮,犹豫片刻,索性破罐破摔。
他仰起头,凝视郁晗的双眼,告诉她自己所知:“可我觉得那颗红宝石与您眼睛的颜色非常相似。”
“您既然没收到,就当作我没说过吧。”他正色道。
“……好。”郁晗应下。
戒指……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给正在交往的异性送戒指是否还有别的含义。
但从奥瑞恩过往的态度来看,应该大差不离了。
所以小皇帝刚才那个令她震惊的问题,其实是有迹可循。
她背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无法想象自己头上会多一个“某某夫人”的名头,经常穿梭在不同的晚宴间扯着虚伪的笑意,事事还得考虑到什么“贵族世家”的名誉。
刚喝下去的热茶在翻腾。
郁晗把手按在胃部,杯中的红茶映出她沉闷的神情。
比起金碧辉煌的厅堂,她更喜欢狭窄的机甲驾驶舱,在那里,她能成为机甲的灵魂,一拳一拳搏出自己的胜利。
而且……她也和洛珈做过约定,要朝着改变帝国基本制度的方向努力。
她和奥瑞恩哪怕不起别的冲突,也一定会因为立场原因而分手。
他想守护的荣耀,是她想破坏的东西。
退一万步说,这个年纪就讨论结婚未免也太早了!
奥瑞恩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不对不对,万一那戒指不是送给她的呢?
郁晗尝试在内心挣扎一番。
小皇帝又没有得到奥瑞恩亲口回答。
要不要直接找奥瑞恩问清楚?
“郁晗老师?郁晗老师?”
多米尼克的清脆嗓音把郁晗唤回了神。
“抱歉,陛下,我刚刚……”
多米尼克小小的脸上又写满正经:“郁晗老师,我可以向您担保奥瑞恩表哥的品格。他若真的背叛您,您可以找我或是阿斯特丽德主持公道。”
“我不担心。”她笑笑,“陛下,我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您现在是否要去机甲内开始尝试?”
小皇帝瞥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时间,从桌前起身的动作是带着不情不愿的缓慢。
“那开始上课吧,郁晗老师。”
他们还真给小皇帝安排了儿童款式的小型机甲。
郁晗本想亲自指导他坐进驾驶舱后最初的操作,奈何他身边的侍从们也全都跟进训练场,在机甲外围了一圈,拿出一点灰都不让他沾上的架势。
她看得烦躁,“啧”了一声,转头坐进自己的机甲里,像游昭和她结识的第一节课一样,用机甲内的频道指导多米尼克。
稚嫩的嗓音传出:“老师,我已准备完毕。”
郁晗向他讲解了一遍基本操作。
那群侍从仍然战战兢兢地待在一旁。
“陛下,您可以先试着抬起机甲的手臂。”她耐下性子,温声道。
“好的。”
多米尼克很快回应。
但不知怎的,他弄混了操作,抬起的不是手臂,而是腿部。
天赋型以外的初学者在最初接触机甲时难免无法控制平衡,多米尼克也是如此。
看到身前站着的一群人,他更加慌张,机甲就要往那群人身上倒。
手忙脚乱之间,郁晗箭步赶到。
机甲腿部曲起,她单手为小皇帝的机甲做支撑,另一只手护住手无寸铁的侍从。
“陛下,冷静,尽量让机甲站稳,我一直都在这。”
小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嗯……”
“还有你们。”郁晗扭头望向只退开一点的侍从,切换外置音响,“真的想让陛下安全,麻烦在他练习的时候退到场外!”
“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被机甲砸中,你们也是会受重伤的。”她顿了顿,“当场死亡也有可能。”
那些侍从温驯的表情无甚变化。
为首一人道:“摄政大人要求我们无论什么情况都得守在陛下身侧,恕我们不能听从您的命令。”
郁晗:“?”
她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过于愚蠢、不知变通,还是被规训到极其可怜的地步。
多米尼克的机甲在她身前有了动静。
机甲艰难地扭动身躯,他分明成功站定,却多此一举地继续调整机甲姿态,引来反作用,机甲又有摔倒的趋势。
郁晗从侧边捞住他的机甲,没能控制住它无可避免的下滑,只能稍微护住他,让他摔到时的动静尽可能小些。
那些侍从又着急忙慌地围过来,但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郁晗引导多米尼克起身。
小皇帝已经疲惫,要求离开机甲稍事休息,郁晗无奈,也只能由着他。
这下那群眼巴巴等着的侍从们总算能发挥作用了。
郁晗靠在机甲边,用平生最大的耐心,等待他们从头到脚对小皇帝关心一遍。
还问他饿不饿渴不渴,就差要在机甲训练室开茶会了。
好笑。
“陛下,我请求您让他们退到场地外。”
准备重新登入机甲时,她道。
“无论是为了您的课程,还是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
为首的那位侍从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我们受摄政大人的吩咐……”
郁晗打断他:“我在向陛下提出请求。”
她语气严厉,那侍从噤了声。
郁晗转头看向多米尼克。
那孩子眼里竟有一丝惊愕。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阿斯特丽德在掌控。
哪怕后者忙于政务,不能在场,但无形的影响力已经遍布整座宫廷。
以至于没人敢反抗她。
“您是皇帝。”郁晗看着多米尼克,目光未曾移开,“您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是吗?”
就连身边随从的来往,都要受制于人吗?即便是傀儡,在日常生活里,总得保留些威严吧?
她还是把这后半句吞回肚子里。
“郁晗老师。”多米尼克从她的眼神里会意,解释道,“摄政大臣对我很好。”
“是她请我来的,所以她一定能理解我的用意。”郁晗没有退让。
“而且,我觉得机甲单兵应该是为了守护生命而存在的。”她说,“坐在驾驶舱内的人,应该明白生命的重要性。无论这条性命属于哪一个阶级。”
多米尼克望着她,一瞬间好像理解了奥瑞恩对她的某些描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多米尼克的记忆里没有母亲。
他只看过宫殿角落里她的画像。
她是芬恩三世的第三任皇妃,年轻且美丽,有着和芬恩三世全然不匹配的温柔样貌。
出于好奇,他曾向照顾他的侍从问过母亲的样子。
但他们都支支吾吾, 从来没有给出过令他满意的回答。
“皇妃是很温柔的人。”
“皇妃很爱您, 只可惜不能陪伴您身侧。”
诸如此类的话,他听过千百遍。
而多米尼克更不敢从芬恩三世那里寻求答案。
他的父亲虽然宠爱他,赐他皇储头衔,放任他做任何事情, 但也不在孩子面前遮掩本性的暴戾。
敏感的多米尼克能察觉到父亲表情里细微的变化, 在他找借口对身边人发作时迅速逃离现场。
至于其余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对多米尼克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满怀厌恶。
多米尼克便抱着他的玩具们,挨过孤独的长日。
分明与征服星际的初代皇帝同名,他却没有与之相符的气质, 他身体羸弱, 尝过各种特效药的滋味,性情渐渐变得孤僻, 不爱与人接触。
只要不愿出门,宫廷里为皇储安排的课程他也不会前往,甚至半途当着教师的面离开。
直到某一日,他又一次把枯燥的算术课抛在身后,翻越窗户,跳进花园的灌木丛里。
还没来得及躲藏, 就有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
他厉声尖叫:“大胆!你知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头顶上是不熟悉的女声:“知道什么?知道你身为帝国皇储,放纵顽劣,不遵循教导吗?”
小皇储仰起头,侧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高挑的女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眸中的威严与力量几乎要把他压倒。
那是他与阿斯特丽德初次见面。
他以为她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可转天她满面笑容走进他的寝殿,耐心地陪在他身侧。
从此以后,她摇身一变,成了他在宫廷内最亲近的人,他灰暗的生活也因此变了颜色,不再孤单一人。
他每日都遵从她的安排行动。
加冕为帝后,也有大臣私下与他见面。
“阿斯特丽德狼子野心,名义上辅佐您统治帝国,实则独揽大权,我们这里有一批支持您的大臣,只等待您一声令下,即可将阿斯特丽德的抓进大牢。”
多米尼克不置可否,大臣遗憾离场。
几天后,这位大臣被发现于家中自尽。
多米尼克在听闻这个消息时,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大概能猜到是阿斯特丽德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骑士做的。
他想知道真相,但看到阿斯特丽德伏案处理政务的模样,又闭了嘴。
阿斯特丽德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帝国。
纵使外界有一些流言蜚语偶然闯进多米尼克耳中,他也只当没有听见。
阿斯特丽德是他的亲人,更是位性情坚毅的女性,现在是她在支撑他与帝国中枢。
多米尼克一直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拗得过阿斯特丽德的人,也没有人的性情能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此刻,他站在机甲训练室,面对那双赤焰般的眼睛,想法发生了转变。
郁晗和他见过的所有奴隶出身的人都不一样。
奥瑞恩所言的“不拘”终于在她身上显现出来。
多米尼克挥手,示意那些随从散开。
“都去场地外,不许打扰我。”
他扬起下巴,表情板正,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些。
“你们不听我的命令吗?”
那几位侍从低垂着头,往后退开。
“郁晗老师。”小皇帝挺直背,“您可以继续授课了。”
郁晗满意入座。
价值观还是从小培养比较好。
现在看来,小皇帝能听得进去人话,还有救。
·
多米尼克七世年纪虽小,但行程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忙碌,郁晗仅仅教授了些基础知识,他尚未记熟,就要前往下一个课堂,临行前还说中间要例行参与一次国务会议。
郁晗目送那个又被一圈人围住的小小身影远去,方一转身,另一位在旁静候侍从便走上前。
“郁小姐,摄政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能亲自见您。”侍从道,“但她为您准备了下午茶,请您稍事休息。”
这也算是应得的报酬吧。
不吃白不吃。
郁晗点头:“好。”
“请您随我来。”侍从走在她身侧引路,“对了,摄政大人还说,如果您想的话,可以让博福特少爷前来陪同。”
处处照顾,显得她像个贵族大小姐,而奥瑞恩是随叫随到的仆人。
“摄政大人考虑得真周到。”郁晗客气道,“不过博福特少爷应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没关系的。”
其实是她需要花点时间想想怎么开口问他戒指的问题。
“好的。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提。”
宫廷大约是专设有可供人茶歇的场所,随从领着郁晗迈进花园,她便瞧见中央几顶漂亮的遮阳伞,以及人影往来。
唉,又要看到一群贵族了。
她已经懒得思考,他们看见她时会有的傲慢眼神。
享受下午茶的时光,万不能被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打搅了。
——可惜事与愿违。
连绵不断的巴掌声闯进郁晗的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
“抱歉!侯爵夫人!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侍从装束的年轻女孩跪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地扇自己的耳光。
她扇得用力,双颊是通红的巴掌印,已现出隐隐血痕。
再往前,一双墨绿绒面尖头皮鞋正对着她,鞋的主人悠闲地翘起腿,啜饮茶水。
郁晗的目光追到那人脸上,看到一种熟悉的刻薄。
哈,恩珀里昂侯爵夫人。
大庭广众,至于这样吗?
四周的几位优雅品茶的贵族视若无睹。
路过的侍从也只是稍微给予了半点同情的眼神,却不敢多做停留。
女孩渐渐没了力气:“侯爵夫人……请您原谅我……”
引导郁晗的侍从注意到郁晗的脸色,面色也是从容,拿出解决办法:“郁小姐,请您不要介意,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用下午茶。”
“不要介意?”郁晗语气发冷,“你们平时都这样对待同伴?”
“我现在没有用下午茶的心思。”她道,“后面的事是我个人行为,你最好离远些,就当做没拦住我。”
恩珀里昂侯爵夫人一向寡德刻薄。
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存在怜惜的情绪,更何况一个陌生的奴隶。
“好了,听你哭哭啼啼,我也心烦。”
她让人在杯中添满滚烫的茶水,端起杯子,徐徐吹气。
那不是用来喝的。
她将杯子置于女孩头顶,杯口即将倾斜。
女孩惊恐地睁大眼:“侯爵夫人……求您……”
侯爵夫人眼见身边多出个人影,看也不看,就命令道:“把她按住。”
这人影却未如她所愿。
一双朴素至极的运动鞋蹭过侯爵夫人的定制款皮鞋,她嫌恶地往后收了收脚:“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对她的责罚已经够多了。”那不知好歹的声音道。
“你懂什么?”
恩珀里昂侯爵夫人抬起头,望见眼前人时不由愕然。
穹宇军校的制服、红发赤瞳、奴隶印记……
侯爵夫人当然记得她!
二人从未见过面,但都一下识别出彼此身份,在原地僵持住。
四下忽地安静,目光汇集至郁晗身上。
“是你!”
侯爵夫人眉毛一竖,她想起她们之间的过节,还有为了郁晗屡屡做出叛逆行径的席安,怒火中烧。
“你也配来这种地方?不过是个小小奴隶,不知道用了什么可耻的手段……”
郁晗打断她:“夫人,我早就摆脱奴隶身份,是帝国合法的平民。”
“最重要的是,我是受摄政大人邀请,来教授皇帝陛下机甲基础知识的。”她扬起嘴角,“您是说摄政大人的邀约属于无耻行径?”
侯爵夫人的眼睛在她的身上徘徊不定:“你?”
“千真万确,夫人。”一旁的侍从道,“郁小姐现在是皇帝陛下的老师。”
这么快又有了新的靠山……
侯爵夫人惊觉自己还比不上一介平民,却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她尽量掩藏心中的艳羡,放下茶杯,胳膊肘搭在桌边,眯起眼睛看着郁晗。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夫人。”
郁晗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侯爵夫人更加恼怒。
“您一定是觉得我没有那种资质,可我的确是正规的机甲联赛冠军,在舰队实习时击败过一些反叛军,也有皇帝陛下为我授勋。”
而这些,侯爵夫人的儿子一项都没有。
全然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侯爵夫妇一心盼望席安能够出人头地,可自从郁晗出现,一切计划中的荣誉都从他们手中溜走。
侯爵夫人胸口的起伏渐渐明显。
她花了些时间才平复呼吸。
“我并不想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计较。”她故作镇静,“那奴隶犯了错,本就该受罚。”
“那夫人尽可以说说,她看见了什么,让您如此急躁?”郁晗问。
侯爵夫人指尖蜷缩,抓紧了腿上的提包。
“与你无关!”
见不得人的事啊。
郁晗仍挡在女孩身前,她站着,因而能俯视侯爵夫人。
果然是色厉内荏的家伙。
最初信了她背后有洛珈,如今又因为她是皇帝的机甲老师不敢发作。
大概是式微的家族让她没有自信吧。
郁晗笑眯眯的,也不多言,表情反而让侯爵夫人心里发毛。
“我可没空在这里耽误时间。”
侯爵夫人匆忙起身,却带翻了桌沿的茶杯。
原本想拿去欺辱他人的滚烫茶水全部倾倒在她的衣裙上。
她失了贵族仪态,尖锐的声音像是开水壶。
“我的裙子!你们……你们……”
郁晗摊开手:“有监控为证,我们没人动过您的杯子。”
“快找宫廷医师来!”
“走开!都走开!”
侯爵夫人提起裙边,小跑着远离花园。
后面的贵族掩住脸,几乎都在笑。
郁晗把身后的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那女孩跪得太久,脚步不稳,往郁晗身上直栽。
挨到郁晗的身体,她触电一般往后缩:“抱歉,郁小姐。”
“没关系。”郁晗扶住她,“你的脸肿得有些严重,让他们找点药给你吧。”
女孩低头不语。
“我需要能治愈她脸上伤痕的药”
郁晗抬起头,身后侍从竟也像对待其余贵族一样,马上会意。
“好的,我马上取药来!”
“郁小姐……您能为我向侯爵夫人解释清楚吗?”侍从女孩仍陷在之前的“错误”中,抓紧郁晗的衣袖。
她声如蚊蚋,郁晗不得不贴近她。
“我其实没看见什么……”女孩道,“财政大臣的信件火漆印从侯爵夫人包里掉出来,我不过是替她捡起,我什么都不清楚,真的。”
通过网上发信,终究是有记录。
有时人们为了避免被发现秘密,依然会用传统的纸质信件,不会被人监控,销毁也极其方便。
“不必同她解释,她不会听的,你问心无愧就好。”郁晗安慰道。
她忽地察觉到女孩话里的线索。
“等等,你说……谁家的火漆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恩珀里昂侯爵夫妇在贵族圈中的风评不怎么样。
他们的眼睛永远都在追捕宫廷的风吹草动, 巴结势力更高的家族比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更重要。
虽说财政大臣当下是帝国中枢不可或缺的角色,想往他身侧凑的人数不胜数,但赛德拉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财政大臣的名字又在这种时候撞上来,郁晗便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多聊几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给你上药吧?这里不太方便。”
她轻拍侍从女孩的手背,语气放柔。
女孩微微抬眼,扫过那一圈正用茶点的贵族,瑟缩了一下。
“郁小姐,我在这里还有工作,不可以随便离场。”她小声道, “多谢您的好意,我没什么可报答您的……”
“那就先跟我走吧。”郁晗道, “至少等你稍微恢复了些精力,再回来工作也不迟。”
她这都可以算作工伤了吧?
郁晗给了领班的侍从一个眼神:“我想先带她离开休息一阵子,应该可以吧?”
对方自然不会反对:“当然, 她可任您差遣。”
那女孩不说话,任凭郁晗将她拉至不远处的凉亭,她被安置在座椅上,不自在地想要起身,但郁晗又用力地将她按下去。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郁晗问。
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梅莉。”
郁晗拿起特效药,在梅莉脸上擦拭。
梅莉向后躲,手腕却被郁晗牢牢扼住。
“您不用亲自给我上药。”她道。
“脸抬起来,别总低着头。”郁晗将手搭上梅莉的下巴, “也别再对我用敬称。”
从宫廷内的情形来看,他们打小就只能以被驯服者的身份活着,大多数人反抗的思想近乎于零,想做出彻头彻尾的改变,是件很难的事情。
冰凉的药膏覆上脸颊,梅莉不由“嘶”了声。
“你能详细说说,关于那枚火漆印的事吗?”郁晗一边帮她涂膏药,一边提问。
梅莉双眼被药膏熏得眯成一条缝:“就是……侯爵夫人来时特别着急,我不小心撞在她身上,她的提包没有扣紧,那枚火漆印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顿了顿:“各个贵族世家的家徽,我们是必须认得的,认错了后果很严重。”
“嗯。”郁晗若有所思,“除了火漆印,你还看到过什么别的东西吗?无论大小,尽管说。”
梅莉的指尖轻碰涂抹过药膏的脸颊,“我的确看到了她包里纸张的一角,可我没上过学,哪里看得懂……抱歉,郁小姐,让你失望了。”
她有些为难,却见对面的郁晗眼里有道亮光。
“能仔细跟我描述一下,那纸张上的东西吗?”郁晗抓住细节不放,“是字还是图?”
“图。”梅莉眨眨眼,“我不能偷看各位大人的隐私,只是在为侯爵夫人递东西时不小心看见的。”
郁晗短促地点头,期盼她往下说。
“上面画了一个类似球形的东西……”梅莉语速变缓,艰难地向郁晗描述她的所见,“但前面有一部分挖空了。”
她本想停下,但见郁晗表情凝滞,只好努力回想:“它的四周还有连着一些长长的线……抱歉,郁小姐,只看到这些,我说不太好。”
郁晗心头一动,凑得与梅莉更近了些。
她打开芯环:“你看看,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画面上是赛德拉和她闲聊时发过的机甲设计图。
被挖空一部分的球形物体,应当是承载特殊模拟功能的头盔。
梅莉几乎要把眼睛怼到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她看了一会,倏然抬头:“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也许是同一件东西?”
“谢谢,我知道了。”
郁晗柔和的神色骤然收敛。
梅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目光不安地在郁晗脸上打转。
“我想了解的就这么多。”郁晗把膏药放在梅莉手心,“药你拿回去用,不管是你或者你的同伴们,都很需要吧?”
“您真好。”梅莉温和地笑笑,“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我没做什么。”郁晗垂眸。
是他们太坏了而已,反而让正常人显得稀有。
梅莉这样夸,她多多少少生出羞愧感。
“我曾有一个朋友,被领去埃洛迪公主家中,也就是博福特家族。”
梅莉渐渐胆大,话匣子随之打开。
“我常听说他们待奴隶也很好,从不会因一点小事过度责罚。”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慌忙解释,“只是郁小姐让我想到他们,有点羡慕而已。”
“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人会喜欢待在会遭随意欺辱的环境里。”郁晗说,“可是即便是在博福特家,有宽容的待遇,被压迫的实质并没有改变。”
梅莉怔怔地看着郁晗,不知能否听懂她的话。
郁晗回想起在奥瑞恩家中所见所闻。
倘若他们真的不喜欢这种制度,干脆将一众奴隶的身份全部改为平民,像雇佣制度一样发放工资不就好了?
她对他们的行径突然产生了怀疑:“那种宽容,说不定也是骗得忠心的糖衣炮弹。”
说不定到了危机时刻,他们家中的奴隶照样会被关进小房间被活活烧死。
“郁小姐……”
郁晗倏然回神。
她咳了两声:“安全起见,这些话你听过就忘了吧,或者只放在心里,千万不要随意告诉别人。”
“我不会忘的。”
梅莉的目光落在郁晗脖颈下方。
她深吸了口气:“希望有一天,我能像您一样。”
说完便深深低下头,又不敢再直视郁晗。
“嗯……请原谅我,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再想做服务贵族之外的工作,恐怕也很晚了。”
“任何时候都不晚的。”郁晗对她笑,“我想那一天说不定很快就会到来。”
游戏剧情的时间跨度应该不会很久。
没想到,她好像成为第一个见证这部乙游剧情向结局的玩家了?
·
郁晗迷路了。
她让梅莉留在原处多休息一会,独自离开。
然而恩珀里昂侯爵夫人、财政大臣以及奎克伯爵之间的事在她脑子里俩会碰撞。
侯爵夫人要用机甲相关的东西,那多半也与席安相关吧?
是奎克伯爵窃取赛德拉的设计与侯爵夫人交换某种资源,还是侯爵夫人想方设法求来的图纸?
或许她能从席安那里打听出什么来吗?
可是席安现在被限制对外联络,她发过去的消息一定会先被侯爵夫人过目。
仅有事件的相关人物,还远远不够。
她又不是什么顶尖侦探。
这事要是和开机甲一样简单就好了。
待那些繁杂的思绪从脑海中四散开来,郁晗才发觉自己信步走入宫廷深处,已望不见原先的那些遮阳伞。
大概是在某条小径上转错了方向。
该死的有钱人,住所修得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到时候给你们都改成5A级旅游景点!
郁晗在花园的小道间穿梭,一座庭院现于面前。
庭院中央的大理石喷泉发出潺潺水声,和院中植被摇晃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掩住了郁晗走入的声响。
她探头探脑地张望。
“有人吗?”她问,“额……打扰了,我是来担任皇帝陛下机甲教师的,但不小心迷路了!”
总得让她抓住一个宫廷侍从问问路吧?
真是奇怪……
一向热闹的宫廷竟无人响应。
她仰头打量眼前的小巧精致的别墅,才发觉它有些陈旧。
窗帘紧闭,有些地方的墙皮有脱落的痕迹,正门廊下的木质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许久无人打理了。
郁晗心中警铃大作。
她搞不好是闯进了什么皇家禁地。
人造穹顶下吹来的风分明温度正好才对,可她忽然打了个寒战。
必须撤退了。
转身之际,风却给她送来了耳熟的女声。
“这就是……你做的?”
话里有责问的意味。
声音的主人是阿斯特丽德。
郁晗脚步僵在原地,不知现在该不该走动。
“我的确安排……确认他死了……”
这声音是索琳·博福特。
她俩躲在这里聊的内容必定是秘密。
郁晗不敢多待,还是决定尽量降低音量,顺着风的方向离开。
“自己看……燕飞羽……反叛军……”
“帝国军……没有人可以……”
她们在说什么?
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机密。
郁晗耳边全是如鼓的剧烈心跳声,没有太多心思去分析她们聊的内容。
快走快走快走!
她的直觉在尖叫。
再不离开可能就来不及了。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她身后追赶,若隐若现的冰冷视线停在她背后,她抽空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也许是过于紧张了吧……
阿斯特丽德和索琳的交谈声又被水流声遮盖,郁晗原路折返,眼见就要回到来时的花园,一把利剑堪堪擦过她脖颈处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躲闪,跌倒在地,尾椎骨痛得不行。
雕刻花纹的细长直剑折射着穹顶下的人造阳光,郁晗第一时间没能睁开眼。
有湿意自脖子上缓缓流淌。
只差一点,那把锐利的武器就能刺破她的动脉。
黑衣骑士扮相的男青年身型笔直,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郁晗对上他的浅褐双瞳,又很快收回视线。
错不了,就是方才一直盯着她的人!
她吞下口水,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个鬼魅一样的黑发骑士。
“朱利安,你抓住哪只小老鼠了?”阿斯特丽德声音轻快,从他们背后走来。
“摄政大人……”
郁晗想要回身,名为朱利安的男青年却再度用剑拦住她。
阿斯特丽德脚步渐进。
“原来是你啊。”
她的声音也自郁晗头顶响起。
郁晗在她的眼里读到冷峻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不小心撞见别人的密谋现场,被武器指着也理所应当。
郁晗呼出口气,身体终于对脖上的伤口有所反应,一跳一跳地疼。
她看不见受伤的位置, 但以那把直剑的锋利程度而言, 伤口应该足够深。
血也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流,制服衬衫晕出一片红色,贴在她的皮肤上。
矫健的黑衣骑士桎梏着她,她只待阿斯特丽德发问,看看情况再说。
阿斯特丽德的语调全无波澜:“朱利安, 让她面对我。”
朱利安一言不发, 收剑入鞘。
郁晗不等他下一步动作,顺从地调转方向,半跪在阿斯特丽德面前。
她闻得一声轻笑,品不出是何种意味。
阿斯特丽德抛出第一个问题:“郁晗,告诉我,你听见什么了?”
黑色衣角在郁晗眼角的余光里不断闪动,朱利安静默地守在她身后,似乎只等一个处决命令。
郁晗想了想,仰起头,掠过后面站定的索琳·博福特,毫无畏惧地与阿斯特丽德对视。
她坦言:“我听到您和索琳·博福特小姐在讨论燕飞羽上校的事,而且似乎与反叛军相关。”
“我离二位并不近,偶然听见的只有这 么多。 ”她不慌不忙, “摄政大人和国务秘书讨论的应当是国家大事,我一介学生,听不懂,之后自然也记不住。 ”
血流渐缓。
郁晗收紧手指,把制服外套都抓出褶皱,仍固执地同阿斯特丽德对视。
后者眼中冷意未减。
“那你应该知道,偷听机要可是重罪。”阿斯特丽德道,“有窃密嫌疑的罪人,可视为叛国处以死刑。”
四下寂静,院中喷泉的声音似乎都随她冰冷的话音冻结。
“那您打算处死我吗?”郁晗问。
阿斯特丽德低头看着她,灰眸里一片阴翳。
郁晗双眼都不带眨一下,火焰无声地燃烧。
沉默良久,阿斯特丽德的嘴角忽地往上勾起,眉眼一弯,紧接着肩膀颤动不止,笑声由小变大。
索琳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拨开被风拂上脸颊的红发。
朱利安自然也无声息。
阿斯特丽德突如其来的笑只传给了一人。
郁晗先是怔怔地瞧着阿斯特丽德,她不懂对方大笑的缘由,最初有些毛骨悚然,但后面控制不住,也跟着收敛地笑。
什么情况啊……
“朱利安,快把郁晗……不,郁老师扶起来吧。”阿斯特丽德笑道,光彩又重回她眼中。
郁晗腿脚发麻,朱利安却毫不绅士,伸手将她推远了些。
“他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阿斯特丽德等着郁晗站稳,又切换了温和的语气。
“那是他职责所在,工作嘛。”郁晗笑笑。
差点就被他一剑捅穿了!
她偏过头,却发现朱利安不见了人影。
阿斯特丽德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个攻击型人形监控。
看来以后与她接触要多加小心。
“我不是真的要判你死刑。”阿斯特丽德又道,“只是想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好笑吗?生命受到威胁并不好笑。
恍惚一瞬,郁晗似乎在阿斯特丽德身上找到芬恩三世的影子。
郁晗对她扯扯嘴角:“我明白。”
“你受了伤,和我们一道回去,让医师为你处理伤口。”阿斯特丽德转身,“索琳,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被点到名的人表情淡淡:“当然不会。”
“来吧,郁晗。”阿斯特丽德向郁晗发出邀请。
“对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今天负责引导你的侍从是谁,你有印象吗?”
她的目光顺着郁晗脖子上的血迹往下,看得郁晗发冷。
“怎么能犯这种错误?我会处理他,让他知道不跟紧客人的下场——”
“摄政大人。”郁晗打断她,“中途出了些意外情况,我想应该会有人向您汇报的。总之,错不在他,是我主动离开的。”
阿斯特丽德收回视线:“你倒是会体贴别人。”
郁晗不知她们究竟要回哪里,漫无目的随阿斯特丽德绕过花园坐上车,莫名其妙地被夹在阿斯特丽德与索琳之间。
二人用相同的仪态坐在两侧,视线向前。
郁晗瘫在后座,差点就想起身,扭动脖子又扯到伤口,心安理得地靠了回去。
双眼并没有就此休息。
她左看右看,察觉阿斯特丽德与索琳之间的氛围有些冷淡。
幸好,这部乙游不带魔法灵力设定,阿斯特丽德读不了她的心。
郁晗嘴上表示对她们的只言片语不甚理解,环境骤然安静,没人开启话题,大脑中的事情就开始反复交织。
她仍记得奥瑞恩满面愁容,和她讲述过家族中的情况,以及对索琳的怀疑。
帝国机甲战神燕飞羽的失踪,很可能是惨遭自己的交往对象,也就是索琳·博福特的背刺,而索琳做出这种行径的背后,阿斯特丽德也有掺和。
至于他的名字为何又与反叛军联系在了一起……
“燕飞羽还活着,并且加入了黎明军团。”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忽地在郁晗耳边响起。
音量不大,却有惊雷炸开的效果,郁晗肩膀一抖,忍着疼痛迅速坐直了。
坏了,还真给她看出来了。
索琳抢在郁晗前面开口,语气疏离:“摄政大人。”
阿斯特丽德未给索琳一个眼神:“我告诉她自有我的考量。”
随即转向郁晗:“你在想这个问题吧?我能理解,毕竟这可是重大新闻。”
郁晗保持谨慎:“摄政大人,您也说了,这是机要。”
“没错,塔拉这边,我暂时不打算让消息扩散的我们三人之外。”阿斯特丽德将手覆上郁晗手背,态度又变得很亲昵,“我相信你能做到。”
“塔拉之外,也就只能让洛上校先行保密了。”
提及熟人,郁晗便不由多问:“是洛上校他们的机甲队遇到的?”
她还不知道燕飞羽的实力究竟如何,孟榕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没错。”
阿斯特丽德凝着她的双眼,似乎真的能靠这一招读出郁晗心思。
“可惜啊,现役军官曾激活过人机合一的都步步高升,许久不亲临战场。而燕飞羽正年轻,恐怕很难找到与之匹敌的人。”
索琳在郁晗身扭动身子,将脸转向窗外。
郁晗喉头发干,掌心却渗出许多汗来。
“当然,只是很难,并非完全没有希望。”阿斯特丽德补充道。
“郁晗,为什么不说话?”她勾起唇角,“我就是在说你。”
“要是能在帝国军取代燕飞羽曾经的位置,你得到的可不止是军衔。”她道,“届时我会允许你去掉那枚奴隶印记。”
“摄政大人,我并不向往进入贵族阶级。”郁晗说,“这枚印记也没有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您看,就算带着它,我也得到您的赏识,成了宫廷内的客人。”
“可是你仍有些事做不到。”阿斯特丽德说得斩钉截铁,“比如说那件你正急于处理的事,事关赛德拉·彭德尔顿。”
郁晗一时语塞。
阿斯特丽德果然知晓。
“事情因一名穹宇军校的学生而起,后面却连着各位大臣。不管了解多少内情,你做的任何事都是蜉蚍撼树,不会有结果,这点你承认吗?”阿斯特丽德问。
“……没错。”郁晗道。
不知从何而来的苦味在她的舌尖蔓延。
是因为对方说的完全正确,她和朋友们才感到苦恼,才会这样想尽办法。
“和我做个交换,郁晗。”阿斯特丽德露出一个浅笑,“我借你我的权力,去解决这件事情。”
“但你要提前进入帝国军为我效力。”
“其实细细想来,对你根本没有什么不利的。”阿斯特丽德道,“新的机甲战神、人机合一的持有者,届时你必然会引发一场新的轰动。”
他们想要她取代燕飞羽,却全然不提燕飞羽那样的下场。
“我不在乎这些。”
阿斯特丽德似乎早在计划这些,郁晗深知自己不会有办法劝她改变想法。
“我当然可以提前进入舰队,但是我有其他想要的。倘若我取得军功,您能助我实现它吗?”
阿斯特丽德眉尾上扬,势在必得:“说吧,我想还没有我不能完成的事。”
郁晗出言试探:“我希望您能修改帝国奴隶法案。”
其实她个人的意愿是直接废除奴隶制度。
不过还演一下好了,看看阿斯特丽德态度如何。
话音刚落,阿斯特丽德目光微闪,倒是一直沉默的索琳先开口:“你对帝国现有的奴隶法案有不满吗?”
“只是基于我个人的经历,所以才有此想法。”郁晗已备好借口,“我希望和我同样出身的人能够获得更好的待遇。”
“这可是帝国持续几百年的制度,不可能为你一人更改。”索琳肃然道。
“并非为她一人,你没听见吗?索琳,她是考虑到其他的奴隶,真是可爱。”阿斯特丽德笑道。
笑得仿佛未将郁晗的话当真。
郁晗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嗯。是……这样。”
试探贵族做什么呢?
得到的还是失望居多。
“待到那时,我们再讨论吧。”阿斯特丽德说,“我记得,洛上校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想想能和你们二位共同讨论这个问题,我真的很期待。”
车辆挺稳,外面的侍从为她们拉开车门。
看到郁晗身上的血迹,侍从惊讶地往后退开一步。
索琳代替阿斯特丽德发话:“带郁小姐去休息,找位医师给她。”
郁晗正要走,却又被阿斯特丽德唤住。
“你还没有给我回答,不过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
阿斯特丽德的眸子分明是黯淡的颜色,却在光照下生辉。
那是野心和自信组合而成的光彩。
“五天后,宫廷内有一场晚宴,届时你就以机甲老师的身份陪同皇帝陛下吧。”她道,“那天你想看到的人都会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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