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也看看我的
“你想让我走吗?”蒋晏眼波平静, 好像并没多少期待,只有床头一盏暖融融的黄色小灯,倒映在他眸子里。
反倒是蓝汀两眼水汪汪的, 不知是因为哈欠还是因为太亮了:“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吧,记得带走垃圾。”
蓝汀闭上眼,又叮嘱道。
“好, 我走的时候带上垃圾。”
蒋晏盘腿坐在西瓜样式的地垫上,换了个姿势道:“等你退烧了我再走。”
哦,那也好。
蓝汀安心的闭上眼。
黄灯啪的熄灭, 蒋晏掩住手表上透出的光线,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屋内存在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竟然没有打扰到她的睡眠。
蓝汀再睁开眼时,窗帘已经被拉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床尾的绿色双层纱上, 倒映出一片碧色的水波。
什么东西都没少,可房间却空空荡荡的, 只是餐桌上多了一点东西。
黄色的便利贴旁边是两盒药剂, “记得吃药,粥热过再喝。”
蒋晏的字有些娟秀,可比划之间却很是锋利, 也许是字词间有几分缠绵,才多了几分秀气。
蓝汀又看向旁边, 一份清粥和两颗白色的煮蛋,绿色的菠菜趴在盘子上。跟这些白色的食物相比, 就连水煮的绿菠菜都显得分外有姿色了。
蓝汀扒开盘子上的杏仁片,又戳了戳,除了几块鸡胸肉, 再没有其他的了。
白瓷勺子沿着碗边转圈,蓝汀意兴索然地望着面前的“地中海饮食”餐,迟迟没有吞下第一口。
也许是感应到蓝汀没有好好吃饭,手机适时弹出两条消息。
Jin:起来了吗?
勺子被丢到一边,蓝汀两只手架在桌上,端起手机,给面前的碗来了一张特写:嗯。在吃饭。
Jin:好。记得吃药。今天没法请假,我会早点回去。
蓝汀看着他的回复,摇摇头:“还带蒸山药回来吗?”
沉默片刻,手机再次闪动。
Jin:晚上你就知道了。
哦。蓝汀放下手机,认真和加了青菜的素粥搏斗。
到了晚上,蓝汀看着面前黑色盘子里垒起的小山一样的白色食物,放下立在桌上的筷子,抓起叉子,哭笑不得:“就只有蓝莓山药吗?”
她要吃肉啊!没有肉,病人怎么能恢复呢!
蒋晏又掏出一个玻璃碗,将鸡汤推在蓝汀面前。
这还差不多。蓝汀看着勉强有了些滋味的饭菜,再次埋头苦吃。
“今天量了几次体温?还发烧吗?”蒋晏倒了杯水,坐在旁边问道。
“按你说的,量了四次,下午有点热,吃了药,现在好了。”蓝汀调出聊天记录,不是发给他了吗,还问什么。
蒋晏又摸摸她的头顶,现在好像是不烧了:“晚上再量一次,要是不烧了应该就好了。”
“好。”在家里窝了一天,让蓝汀变得有些焦躁。
蒋晏的手放在头顶,忽然让她感到几分平静。
疾病给食物施下魔法,让它们变得不合心意,现在,这些魔法似乎正在失灵。
应该是因为自己正在好起来!
遮盖在镜头前的灰色滤光片一点点被撤掉,蓝汀开始大口吃饭——
第三天,蓝汀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先是给毛晓菲打电话,问问情况,她想回鸡场了。
只得到了冷酷的拒绝,让她待够十四天再回来。
厂长也让她好好养病,别回来感染了鸡崽子们。
蓝汀拿起手机,向傅菁发消息。
傅菁对蒋晏细细品评一番,得出一个可勘一用的评价,而后便不再多说。
“既然你好了,要不跟我来看讲座吧。”
一张海报甩来,精美的标题站在正中央“昆虫如何悄悄改变世界”。
“去吧去吧,都是讲虫子的,说不定还帮助你养鸡呢。”傅菁哀求里透出催促。
蓝汀看着海报琢磨,学术酒吧吗?
夜幕降临,红蓝交错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嘈杂的音乐环绕着整块天空,两只白色的鞋子踏过浅浅的水潭,向前走去。
“咱走的对吗?”两人跟着导航行走,只是周围越来越光怪绿离,一点也不像是什么高级博士会来讲座的地方。
经过一个正在扶着车呕吐的男人,两人不由得向对方身边缩了缩,大臂结实的碰在一起,互相给对方打气。
“对吧,我看导航说还有两百米就到了。”傅菁盯着手机里蓝色的线路,放大又缩小,“确实是这里啊。”
行,蓝汀握紧傅菁的手,躲着脚下的水坑,继续往前走。
“美女,来我们这儿吧?免费进。”一个带着三条粗链子的男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导航消失,傅菁抬眼看看招牌“SaiBar”,又看看海报,转头冲蓝汀点点头:“我们买票了。”
男人没听懂,他看这两个美女长得漂亮,只是想拉她们进来:“好啊好啊,送酒的,只要进来一人一瓶喜力。”
玻璃门推开,门上清脆的铃铛声隐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
室内比外面更加幽暗,青紫色的光柱在人群头顶乱飞。
蓝汀和傅菁两人被带着穿过人群,向前面走去,时不时有几道光线照上蓝汀下巴。
蓝汀拽拽傅菁的袖子:“这儿真的有讲座吗?不是什么学术酒吧,我看只有酒吧,没有学术啊。”
“你来过酒吧吗?”傅菁问。
蓝汀摇头。
傅菁也没来过,心里正在打鼓,但万一是在后面什么地方还有屋子呢?
她点点前面送酒小哥的肩膀,半喊道:“你好,请问这里八点的讲座在哪里啊?”
小哥思考片刻:“奥,美女你说的是表演吧,八点准时开始,你们坐在那边视野好。”
小哥投去一个灿烂的笑容,贴心地为她们指了左边吧台的位置。
蓝汀又拽拽傅菁的袖子,还没说出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小哥的话不是假的,震耳欲聋的乐声忽然停顿,空白像洪水一样瞬间填满了人满为患的大厅。
灯光配合乐声着一起暗下来,而后重新亮起。
一束白光洒在不远处的圆形舞台上,而舞台上空无一人,在空中飘荡的只有漫天的灰尘。
傅菁本来也觉得不对,想拉着蓝汀出去,可舞台上忽然站上来几个健壮的男子。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勾勒出肉色的纹路。
音乐再次响起,舞池随着他们的扭转而摆动。
傅菁游荡的目光顿时找到了聚焦的地方,她拉着蓝汀的手一顿,转身朝吧台去了。
“您好,来两杯金汤力。”傅菁转手点单。
“你干什么呢,咱不是要去看讲座吗,你又不关心昆虫了?”蓝汀看着酒单上的价格拧眉。
傅菁戳戳她的肩膀:“讲座还没开始呢,你看那边。”
蓝汀顺着傅菁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穿着黑裤子的精壮男子正在伴随着音乐跳舞。
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幸福而满足,他们似乎正在向面前的人释放他们自己无法承受的快乐。
十几个人跳得不算整齐,可是热情却不因为距离的限制而减少。
“他们跳得真好啊。”傅菁手中的杯子已经见底,她还砸吧着吸管,意犹未尽地感叹道。
蓝汀抿了抿有些酸的白色酒面,垂下眼睑,主要还是因为没穿衣服吧。
“咱们还会去听讲座吗?”蓝汀趴在傅菁耳边问道。
“没事,那个门票可以退的。”傅菁头也没回,“嘿嘿,吾未见好学如好色者也。”
蓝汀抿嘴,表示赞同。
放下酒杯,蓝汀恰好瞟见屏幕上的新消息。
Jin:到了吗?
蓝汀想了想:应该是到了。
Jin:嗯?开车了吗,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蓝汀:没有,可能要喝酒,我们待会儿打车回去。
Jin:行吧,你们去的是哪里?
蓝汀发来一个定位。
蒋晏点开,白绿交错的路线布满地图,全是狗屁不通的英文名,他也看不出什么。
“哟,一会儿要去喝两杯?”Mark脑袋忽然凑到蒋晏身后,暧昧不明的眼神在他身边上下扫视。
“没有,朋友去这里玩了。”
“哦。”Mark的目光反倒有些怅然,搭在蒋晏肩上的手臂也收回身后。
短暂的变化引起了蒋晏的好奇:“这个酒吧怎么了吗?”
“没怎么,哈哈。”Mark带着不自然的笑声离去,而后又转身,“那三份报告,明天交给我哈。”
蒋晏的手指在锁屏键边徘徊,还是先进行了一番好奇的搜索。
看着小红书上一篇篇“十分满意”的repo,他平静的拿起车钥匙:“Anna,上次给你的两份报告明天交给我。”
Anna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吐出来:不是说好了周五要吗?现在可是九点钟啊。
半小时后,蒋晏的目光精准的越过人群,在吧台锁定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女人,她的眼睛一点也没有离开舞台。
他又看看聚光灯下的舞台,呵,这就是学术酒吧吗?学什么来了。
三个空杯子摞在蓝汀面前,傅菁更是强的可怕,空杯子已经撤下去一轮了,她一点醉意也没有,眼睛像小星星一样闪烁,目不转睛地看着台子。
两人的呼声随着人群起伏,蓝汀拍的两手通红,渐入佳境。
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新上来的男模们,指着中间的人喊叫:“菁菁,这个帅,你拍了没有!”
“马上拍马上拍。”傅菁摸索着拿起手机,对准C位的领舞,“我觉得他扭得不够好哎,旁边这个更好呢!”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傅菁举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站在蓝汀身后,关键是他的脸色也一样黑,在昏暗的酒桌旁也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势来。
傅菁的手臂僵住,推推蓝汀:“汀汀,他认识你吗?”
蓝汀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脖子又缓缓转动到前面:“哈哈,蒋晏,你来啦,你喝什么啊,我请你。”
傅菁的身体连带手臂都向后两步,蹭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汀汀我家里煤气灶忘了关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哈。”
傅菁嗖地消失在扎堆的人群中,蓝汀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你想喝什么啊?”
“我开车了,不能喝酒。”蒋晏的声音冷漠。
一般人在大声说话的时候是无法同时保持冷漠的,热情在大多数情况下就等同于嗓门大。
但是蓝汀发现的这句真理不适用于面前的蒋晏,也许是他的神情太锋利了,眉梢和眼角一齐向下,就连嘴巴也扁扁的宣告着不开心。
这么生气吗?蓝汀有些心虚。
“怎么不看了?”蒋晏挑眉道。
“你来了嘛。”蓝汀随便抓过一个杯子,吸着空空杯子里残留的柠檬片,好酸。
蒋晏将她的凳子抬起来掉了个个,小小的腾空让她短暂的惊呼。
蓝汀的身体正对着舞台,又是一群没见过的舞者,蓝汀目光一下锁定在C位,而后迅速合上眼帘。
“好看吗?”弯如恶魔的低语响在耳畔,蒋晏贴的很近。
蓝汀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鸡道,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菁钻过人群走出了酒吧,老板还在门口招呼:“美女,不多玩会儿了?”
傅菁摆着手摇头,又拿出海报对比。
门前的招牌是“SaiBar”,而她们本来要去的是“SciBar”。
傅菁朝天上拜了拜,跳着跑了。
第32章 第 32 章 要不,你穿
蒋晏被蓝汀的回复逗笑, 但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脑勺,蒋晏俯身靠近。
蓝汀的手腕被捉住,一点点向后探去, 指尖擦上纹理分明的衣料。
没等交错的红□□打在她脸上,蓝汀白净的脸就烧得像云彩。
她一把抽回手,跳下凳子, 抓起包就跑:“不看了不看了。”
“哎,还没结账呢。”
蒋晏捏住调酒师半空中的手腕,双指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刷这个。”
调酒师挣扎着收回手, 笑容恢复,转身刷卡——
白色的鞋尖立在黑色的地板砖上。
这家店倒是财大气粗, 就连外面也铺了地砖,还放了凉亭和小桌。
蓝汀站在路边, 没有找到蒋晏的车, 也不敢贸然行动,没有担心自己的处境, 反而看起了四周的景色。
红绿灯在不远处闪烁, 可醉酒的行人却并不顾忌,几个人抱成一团,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马路。
乱窜的摩托和电动车搅在一起, 一前一后地路过蓝汀。
她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结实而温热的手掌推上她的后背, 蒋晏手臂搭在蓝汀肩头,带着她向前走。
蒋晏低沉的声音带着若即若离的亲近感, 在蓝汀的耳畔响起:“这就是学术酒吧?”
“不是这样的。”蓝汀脖子一歪,叽里咕噜地开始解释,说什么这个名字跟那个是一样的, 她们刚开始只是走错了,老板说里面有讲座她们才进来的。
坐上车座,蓝汀叽里呱啦的解释被打断,蒋晏的手臂覆上蓝汀额头:“今天吃药了吗?”
“啊?吃了吃了。一次都没有再发烧了。”蓝汀坚定点头。
“好了就出来找乐子?”蒋晏挑眉,眼里隐隐透着些谴责。
蓝汀抬起的头又再次垂下。
“吃晚饭了吗?”蒋晏嘴角勾起,做出让步。
蓝汀点头。
蒋晏脸上露出犯难的表情,像在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没吃呢。”
“我,我陪你去吃。我知道家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面馆,很适合当宵夜。”蓝汀举起右手,一副将功折罪的样子。
“好。”蒋晏的脸上没什么波动,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车子跟蒋晏一样冷冰冰,蓝汀攥着自己窄窄的包袋,没有音乐,车里干巴巴的。
蓝汀的脑袋一晃一晃地向后靠,丸子头撞在头枕上,变得扁扁的。
“别晃了。”蒋晏忽然道。
“哦。”蓝汀蹭地直起身,收回放在前面的腿,他不是在开车吗,干嘛看我。
有点无聊,蓝汀没事可做,将头发一点点拆开,散在脖子后面,清新的无花果香气逸散出来,蓝汀吸了吸鼻子。
又将椅背偷偷向后放了一点,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她连忙偷偷看了蒋晏一眼,他没回头。
蓝汀松了一口气,靠在舒服的皮椅子上,偷偷望向蒋晏的侧脸,外面红色的灯光打上他的鼻尖,像上天对绝代佳人的警示,危险又迷人。
“前方限速40,请小心驾驶。”
红灯和导航一同响起,蓝汀被惊醒,心虚的转头。
“小骗子,看够了?”蒋晏靠窗的那半边脸带着笑,面对蓝汀的时候却露出苛刻的严峻。
蓝汀立刻低头:“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去酒吧。”蓝汀观察着蒋晏的眼神,试探道。
男人的眼睛眯起,并不认同。
“错在不该看风俗男表演?”
……
“首先,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息。其次,你想去酒吧就去,为什么要骗我是学术酒吧?最后,你想看,怎么不跟我说,我不比他们好看?”蒋晏方才一直冰冷的眼神忽然变成高傲的小狗,浸染了几分目空一切的傲慢。
蓝汀敏锐的窥探到此男的真实想法,决定哄一哄小狗。
摸过头发的手掌压上蒋晏的脑袋,无花果的香气滑过蒋晏鼻尖,蓝汀温和道:“我错啦,以后做什么都和你说,你最好看!你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好看的人!是全天下最最最最最最最帅的肌肉男!”
“都是酒味。”脸上落下轻轻一吻,蒋晏偏头,声音故作嫌弃,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
蓝汀摸摸鼻子,还挺好哄。
而后她就为自己下出的错误判断而吃尽哑巴亏。
“小骗子,给我拿筷子。”
蓝汀从抽屉里拿出两根筷子,两手递给蒋晏。
“太辣了,我要喝多肉葡萄。”
蓝汀嘴角一抽,只是一碗微辣的四川米粉好吗?
蒋晏眼里水汪汪的,嘴巴一圈红彤彤,看着她,马上就要再说出那两个字。
蓝汀马上摆手,站起来去58m开外给他买喜茶。
蒋晏一直折腾到下车。
电梯里,蓝汀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不平等的主奴地位,扯住蒋晏:“这样不公平,我宣布你也可以去酒吧看美女,不许再叫我骗子了!”
蒋晏脸上浮现出惊奇的表情,望着蓝汀认真的脸,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啊,我只喜欢看你。不喜欢看其他人。”
她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好吧后来可能是故意看的。
蓝汀气结,再次落入道德制低点:“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蒋晏横跨一步,大臂挨上蓝汀的肩头,转脸垂眸看向她:“要不然,你穿少点让我看看?”
电梯光洁的轿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缓缓融成一团——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人在酒吧买醉。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经过,撞到高星的脊背。
他回头说没关系,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给大背头吓得迅速离去。
高星回头,又一把抓过瓶子,咕嘟嘟对着嘴灌。
毛晓菲嫌弃地看他一眼,抢过来抱在怀里红着脸数落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失恋了吗?有什么大不了!”
也许是酒精带给了高星消失已久的勇气,他啪地放下杯子:“你懂什么!你又没有这样彻底的输过,你这么漂亮。”
高星吸吸鼻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流下两滴晶莹的泪水。
毛晓菲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上高星的脑袋:“我当然漂亮,还用你说?”
“就是啊,我经历的事情,你们这些漂亮的人是不会懂的!”高星呜呜地咽下更多啤酒。
低低的抽噎从对面传来,毛晓菲听得不耐烦,环视了一圈,给高星兑了一杯酒,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来:“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长得也不赖啊,天天自卑什么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个妹妹长得漂亮,你去跟她谈恋爱。”
高星痛得直叫,一手抓着毛晓菲的手阻止头发离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被塞进一杯浑浊的酒。
他茫然四顾,眼泪还没擦干:“谁要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啊。”
毛晓菲只嫌他吵得人心烦,一把将他推下椅子:“你去就行了!赶紧!动起来!夸她就行了!Go!Go!Go!”
高星被忽然放大的指令吓得一跳,红红的眼眶倒映在酒面,他擦擦脸,顺从地朝毛晓菲手指的方向走去。
毛晓菲终于安静地喝了一杯酒,转头便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要请她喝酒。
毛晓菲朝他翻了个白眼,吓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而她后端着酒瓶,颇有闲暇地望向高星那边。
高星站在吧台边上,手里呆愣愣地,一直端着那杯酒。
不知道她跟那女孩子说了什么,美丽的女孩儿捂着嘴笑了,哟,可以,还有两下子。
毛晓菲又转身喝自己的。
没多久,砰地一声传来,毛晓菲还没来得及惊讶,响动就很快淹没在喧嚣铁丝震动一般的DJ曲目里。
她端着酒杯转身,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高星现在不仅眼睛红红的,脑门也红红的了。
毛晓菲差点被一口酒呛住:“你干什么了?”
高星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哀嚎道:“我夸她漂亮,她很高兴,然后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她说我有病,我让她别走,她就打我。”
“……,你还是喝酒吧,别哭了。”毛晓菲安抚的拍拍高星的肩膀头子。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高星摸着酒杯,低声问道。
毛晓菲点点头。
“那怎么能变得厉害一点呢?”高星的疑惑明白袒露。
“你是大学生,你问我?”毛晓菲捏捏自己喷了发胶的发尾。
“这年头大学生也没什么用了吧,晓菲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变成一个有用的男人?”求知的眼神压过醉意,高星忽然正经起来。
“我又不是男人,我哪儿知道。”毛晓菲别过脸,她是喝多了,但还没醉,她要是会这些,现在还用得着跟这么个蛋鸡崽子在这儿喝酒?
“求你了,晓菲姐。”高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你吃饭的时候围在脚边的小狗,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那你什么都听我的?”毛晓菲犹豫道。
换来一个呆子坚定的点头。
“那你不许哭了,把眼泪擦干净。”
“嗯嗯。”
高星白净的脸上终于没有泪痕了,抽咽的声音被吞下肚,一点动静也没了。
“去把单买了。”
“没问题。”
长长的结账单被高星抢走。
“还有什么?”高星好学生人格发力,像一块亟待吸水的海绵。
“开车送我回家。”毛晓菲试探着又提出一个要求。
高星已经从裤兜翻出钥匙,准备出门。
毛晓菲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无语地将他往回扯:“干什么去?为了喝酒,咱俩今天打车来的,没开车!”
哦哦,高星迷糊点头。
“呀!你是傻子吗,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毛晓菲拍着自己的脑门。
高星似乎是怕她生气,不敢看她。
天呐,时光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毛晓菲无言感叹。
不过我们一般说这是在发酒疯,他们两个人都是。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一点男二女二的故事!篇幅不太长,如果大家不太感兴趣的话我就标注出来或者放在番外里?
第33章 第 33 章 我家现在,
电梯门叮地打开, 露出里面亭亭的一对男女。
金属整洁而有序,不过里面的人嘛,他们的脸色就不似两人的衣着那样清爽整洁了。
蓝汀跨出一步, 想要离开电梯,却被男人勾起的手指轻轻带回电梯内。
银色的不锈钢大门再次合上,蓝汀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干嘛。”蓝汀红着脸抬头, 看到监控的位置,想要躲开蒋晏。
“今天去我家嘛,好不好?”蒋晏的手指勾上蓝汀的小指头, 声音存心带上几分可怜。
去不去呢,蓝汀正在犹豫, 可电梯并不刻意等待任何一个人,转眼便开了门。
“走吧。前两天我陪你, 今天你陪陪我。”蒋晏的手指在她手心不安分的揉捏, 搅得她头绪纷乱。
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一个陌生的沙发上了, 脚上穿着蒋晏大了好几号的黑色拖鞋。
她立起脚跟, 拖鞋忽闪着离开脚趾,像一个大扑棱蛾子。
蒋晏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蓝汀见他不在, 无所顾忌地打量着他的屋子。
是比她的大一点,也就多了两个卧室, 厨房大了一点。
不过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自己的温馨。
蓝汀如实判断。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蓝汀今天大胆许多。
于是在蒋晏问她要喝什么解酒的时候,她扬头道:“多肉葡萄!”
蒋晏挑眉,搜了一下距离, 重新望向她:“你确定?我回来之后你要付报酬哦。”
蒋晏眼神中挑逗的意味炽盛,方才电梯里的画面在脑中忽闪,蓝汀立刻老实:“蜂蜜水就行。”
只不过她在心中暗暗咬牙,可恶的男人,喝一杯奶茶还要计较。
一个流线型的塑料瓶摆在蓝汀眼前,首先全都是透明的水,也许里面有蜂蜜,不过跟蒋晏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蓝汀拧了两下,竟然还是热的,不过一指长的黑色螺纹瓶盖纹丝不动。
蒋晏拽过瓶子,先左拧两圈,而后又向右拧。瓶顶茶褐色稠稠的液体落入水中,缓慢散开,画出一道道美丽的纹路。
他又上下晃了晃,蜂蜜和水完全融合:“现在可以喝了。”
蓝汀鼓掌:“好厉害!喝水还有表演!”
“……,快喝。”蒋晏捏了一把她的脸,不知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现在它变得更红了。
“怎么还是热的?你不会水煮塑料瓶了吧?”蓝汀目光警惕。
……
蒋晏指指厨房亮灯的透明橱柜:“那个柜子,能制热也能制冷。”
哦,有钱人竟整些没用的玩意儿。
蓝汀尝了尝这没见过的蜂蜜水,还挺甜。
“不过你平时回家都干什么啊?”蓝汀抱着瓶子问道,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娱乐设施的感觉,连一个电视机也没有。
只是旁边有一个大大的黑色电脑。
蒋晏指尖蜷起,总不能说他下班回家就是跟基友打游戏吧,这听起来也太宅男了。
轻咳两声,蒋晏徐徐道:“看书。”
蓝汀信以为真,举目四望:“看什么书?我看你这没有一本书啊,你上回不是说你没时间看书吗?”
“我看电子书。”蒋晏抬手拨拉头顶的发丝,“好了,你要看电视吗,我这里有投影。”
蓝汀这才看到沙发旁边隐藏的很好的黑色投影仪,真高级啊。
不过蓝汀的目光被旁边的黑色小推车吸引,她揉了揉眼睛,那个红蓝的是Switch吧,黑色的是什么,索尼PS吗,还有GPD?
剩下的蓝汀也不认识了,她一胳膊推开蒋晏:“还看什么电视啊,我能在你家打游戏吗?”
蒋晏欣然颔首。
“玩什么?”蒋晏大方让开,任由蓝汀挑选。
她的手在各色掌机之间纠结,最后还是拿起两个磨砂手柄:“双人成行,就玩这个。”
“好。”屏幕的亮光照进蒋晏眼里,满是欣喜。
原来她还没忘记。
人物选择,蓝汀先一步选走了蓝色胖子,蒋晏带着红帽子,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一路过关斩将,找到种种隐藏的图标,有些他都没看出来。
蒋晏很是惊叹。
蓝汀淡定喝下一口还热着的蜂蜜水:“这几关我都玩过一次了。”
怪不得,才一个小时,游戏进度已经过去一半了,蒋晏摇摇头,继续投入战斗。
后面的战局解谜变少,更多的是战斗,蓝汀手中握着游戏手柄,身体以手柄为中心,双臂为半径,在沙发上晃出一个又一个半圆。
大臂偶尔蹭到蒋晏,初时他还暗戳戳有几分心动。
不过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蓝汀的脸上,只有对胜利的渴望,丝毫没有羞怯的感情,这种乱晃的行为似乎只是为了应对跟她并不在一个图层的、来自屏幕上的种种敌人。
“呀,你在干什么!怎么又掉下去了!”
好了,这下不仅没有羞怯,还有点气冲冲了。
蒋晏立刻屈服,转头表示一定认真打。
一个接一个的胜利画面传来,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你不赖嘛。”
“你也一样。”
“那当然。”蓝汀重新扛起机枪,进入一个有些梦幻的童话城堡。
这一关很简单,没多久就到了结算动画,一只粉色的小像哭哭啼啼被扔下悬崖。
蒋晏不喜欢煽情的片段,想问问蓝汀要不要跳过。
不曾想却看到了一双蓄着泪水的眼睛,蒋晏忽然慌了:“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睛痛吗?”
蓝汀恶狠狠道:“我哪里都不舒服!这一关是什么破玩意儿?为什么要撕掉小象公主的胳膊,她可是大象哎,一脚把这两个人都踩死了!可是现在她的守卫比前面任何一个关卡都要弱,比新手教程里的蜜蜂都还要简单!这可是唯一一个对主人公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NPC,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害,她甚至不是一个恶人,被撕掉胳膊都没有反抗。但是她得到的是最差的结果,撕掉胳膊,推下悬崖!他们没有心,这个制作组疯了,凭什么这样设计?”
蒋晏没有见过这样的蓝汀。
她的愤怒像滚烫的山洪,眼泪像夏天的暴雨一样倾泻,同时指责的言辞一刻不停。
蒋晏目睹了一场强劲的指责,蓝汀眼中那痛苦地怜悯来到他面前时,他心中陡然慌张起来,连忙从下面去出抽纸:“他们这一关的任务不是获得女儿的眼泪吗,所以他们才毁掉女儿最心爱的玩具。他们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即将归于平静的火山口又重新涌动,蓝汀的道理像矿车一样迅速到来,“什么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个人不是为了和好才进来的吗?想要女儿的眼泪还不简单?当着女儿的面吵架不就行了?他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你说得对。”蒋晏又递上一张新纸。
蓝汀抽噎道:“你怎么屈服了,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我没有强迫你认同。”
“我觉得你说的对。”蒋晏放下手柄,将蓝汀抱在怀里,柔声道,“咱们不玩了。”
“那怎么行!我们说好了,通关之后才能告诉我。”蓝汀的眼神瞟向蒋晏的腰间,平整的布料下,还藏着一道蜿蜒崎岖的疤痕。
“没关系,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蒋晏的手指接住两颗滚落的泪珠,轻轻拂过蓝汀的睫毛。
其实那只是一个很小的故事,由于太过微不足道,他几乎要忘记了。
蒋晏生活在一个四口之家,他对其他家庭成员的称呼是:爸爸、阿姨和弟弟。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坏人,蒋晏从小有吃有喝,有学上,有朋友,可以说是一个相当阳光的童年。
“如果你当时跟我在一个学校的话,说不定还会爱上我呢。”蒋晏手背上砸下两颗泪珠,有些烫手。
“那确实,毕竟我现在也爱上你了,你那时候应该比现在可爱很多。”蓝汀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蒋晏也由着她去。
要是他回家的时候,家里不会突然变安静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也会开心一点的吧。
孩子的烦恼总是很小的,就像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只不过永远也不会出现他喜欢的食物,不论是鱼虾还是油条。
他没有吃到过洗好的水果,也没有零花钱去买冰淇淋,但弟弟看起来也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阿姨会给他们都买衣服,只是他总觉得似乎弟弟的更好看一些。
蒋晏觉得这只是自己嫉妒,总是告诉自己要成熟一点。
那是一个暑假,蒋晏在家里削苹果。
小孩子嘛,总对自己无法掌控的食物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奇。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苹果皮煮水可以治咳嗽,为了爸爸的咳嗽,蒋晏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专心的削水果。
那把刀尖尖的,也很长,刀刃比那时蒋晏的手掌还要长。
他很专心,不想理会弟弟的骚扰,于是弟弟生气了。
家里削水果的刀又不止一把,弟弟随便就找到了一把更大的。
弟弟也并没对他怎么样,只不过追着他跑,又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就吓掉了蒋晏手里的刀。
蒋晏也很奇怪,为什么刀尖没有扎在脚上,只是划破了腰。
留下一道隐蔽的疤痕,说实话这个伤还蛮善良的,没有伤害到其他的地方,要是扎在脚上,他后来可能就不能打篮球了。
现在,衣服一盖,一般也没什么人能看到,蒋晏笑道:“除了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有点可惜,你不能随便展示自己的腹肌了。”蓝汀正经道。
蒋晏摇摇头,他还没有这个爱好。
“后来呢?”
后来啊,这是最令他费解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训斥,没有警告,他的家庭和从前一样平静。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怪谁,爸爸甚至都没有责怪他太不小心。
怎么说呢,家里就算过年的时候打碎一个杯子,都会说一句岁岁平安吧?
但是对于这件事,就像是湿哒哒的抹布不小心留在灶台上的几滴水渍,瞬间就蒸发了,只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你那时候一定很疼吧。”蓝汀的眼泪还没干,轻轻捏捏的蒋晏的手掌。
蒋晏的脸上又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似乎他赢下了一场捉迷藏:“我家现在,一把刀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谢谢宝宝~
后来的几天, 蓝汀经常过来玩游戏,他们几乎玩过了所有蓝汀曾经想玩的那些东西。
蒋晏甚至在蓝汀的指挥下成为黑奴,打怪挖矿下沙漠钓鱼。
被游戏占据的时间实在是光阴似箭, 常常一抬头,已经凌晨两点了,蓝汀就蹑手蹑脚地回家, 担心被什么晚归的遛狗人发现。
蒋晏只能幽怨地在门口目送她,十分不明白,她的床不是前几个月刚买的吗?怎么就认床了?
有时蒋晏回来太晚, 索性把家里的密码给了蓝汀。
蓝汀就坐着看电影,没办法, 不是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这设备实在是太好了, 这屏幕, 这音响,简直像是在电影院一样, 还没有乱叫的小孩儿和旁若无人的情侣。
令她无法抗拒。
蓝汀今天在看一个八点档电视剧, 一边扒柚子一边点评。
蒋晏靠在她旁边,频频点头。
蓝色和黑色的两只手机并排靠在一起,一只过分安静, 另一只则过分吵闹。
静音的黑色手机并不安于现状,屏幕努力的闪烁, 迫切希望引起主人的注意。
消息一条条传来,蒋晏狠心摁灭。
蓝汀视线瞟过, 咽下一块柚子:“是有什么事吗?”
蒋晏身子又往左边挤挤,跟蓝汀挨得更近,一眼也不看手机:“无非是他们喊我打游戏, 他们太菜了,没意思。”
“没事啊,你想去玩就去玩,你也应该有时间陪自己的朋友嘛。”蓝汀努努下巴,示意她要认真看电视。
蒋晏搓搓手:“那我真的去了?”
蓝汀点点头——
蒋晏坐在旁边打游戏,抬头就能看见蓝汀。
他停顿片刻,见蓝汀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丝毫不快,一个人认真看电视,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
蒋晏这才带上耳麦,在左下角敲出一行小字:“上号!”
耳机里噼里啪啦的男声传来。
“你干什么去了!”
“多久没打了,没有一点团队精神。”
“别胡扯,赶紧开。”
遇上两个菜鸡队友,蒋晏手指噼里啪啦,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排******。
“不对劲,燕子今天不对劲。”徐铭疑惑道。
“我咋了。”蒋晏头顶烧起一坨小火苗,他的战绩不太好看。
“你今天成文明人了,是因为操作太下饭吗?”徐铭调出面板,猜测道。
“滚,你才下饭。”转手拿了两个人头,蒋晏终于气顺。
蓝汀忽然大笑,蒋晏摘掉耳机,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好笑的情节。
他试图参与,附和道:“他们咋样了?”
蓝汀简单给他讲了两句,他严肃点评:“是挺好笑,他们活该。”
等蒋晏再开麦时,就听到了如下对话。
“今天这小子女朋友在,我们可以尽情骂他。”孟家关发出反派笑声。
“为什么?”徐铭不解。
“你今天这么菜,他都没骂你。”孟家关一句话两头刺,徐铭被扎得血刺呼啦。
“……哎,你别说。”徐铭重整旗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而后蒋晏的耳机就不怎么干净了。
“燕子,你是不是傻叉,这你都勾不住?手让鸡啄了?”
“你他爹,明明是你跑了,少放屁。”蒋晏实在是无法忍受菜鸡在脸上飞舞,骂道。
蓝汀惊讶地扭头:“你刚才骂我吗?”
耳机被迅速取下,蒋晏滑跪道:“不是的宝宝,他们太菜了。跟你没关系。”
哦哦,蓝汀点点头,捡出几块剥好的柚子,放在蒋晏的桌边,让他也吃一点。
耳麦静静躺在桌上,流动的灯光像彩虹一般丰富。
蒋晏黏黏糊糊亲亲她的脸:“谢谢宝宝。”
看着桌上干净漂亮的白色柚子肉,蒋晏吸吸鼻子,这才回到新一局。
耳朵重新塞进皮套,蒋晏回到游戏,只不过耳机里鸦雀无声,他有些奇怪:“喂,人呢?快说话!”
“谢谢宝宝~”
“谢谢宝宝~”
……拙劣的模仿同时从左右耳道响起,蒋晏的脸瞬间变成烤过的红薯,他刚才忘了关麦:“滚滚滚。”
“哎呀没想到燕子还能这么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翻江倒海,连绵不绝。
“滚!!!”红薯变成茄子,蒋晏压低了声音臭骂两人,却毫无攻击力。
“好的宝宝~”
“好的宝宝~”
啊!滚啊!
蒋晏红着脸关掉声音,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许是难为情也能化作动力,憋着一口气,蒋晏的战绩好看了起来。
而后,这两个人各忙各的,相安无事了好一阵。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蓝汀朝蒋晏比了个“嘘”的手势,清清嗓子,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姐姐,怎么啦?”
“明天是礼拜天,你有空不?”蓝芷的声音里有些无奈和焦急。
“有的,怎么了姐?”
后天有二十几个孩子要参加FDC比赛,但是带她们的老师明天忽然有事,集训请假了,一时没找到替补的老师,想让蓝汀去帮忙带一天。
电话这头是长长的沉默,蓝汀太久没有说话,以至于蒋晏都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蓝蓝?”蒋晏摘下耳机。
蓝汀冲他摆摆手,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姐姐,你把课程发给我吧。”
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向她求助,一定是今天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解决,这才在大半夜打了这通电话。
她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蒋晏关了电脑,眼里露出关切。
蓝汀抬头:“明天我要去代课,可能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没事什么时候结束,我可以去接你。”蒋晏懵懵地,“代课?养鸡培训班吗?”
“不是啦,是芭蕾课。”蓝汀摸摸脖子。
蒋晏从没来过芭蕾教室,更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
蒋晏实在好奇,今天直接跟来了,此刻和前台的签到老师一起坐在凳子上,时不时就出现一片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朋友们,蹦蹦跳跳地从他面前走过。
“小蓝老师真漂亮,听说蓝姐有个很厉害的妹妹,得过超多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久不来了。”前台小姐姐透过帘子望向教室。
蓝汀站在中间,穿着昨天找出来的绣着缠枝纹的紧身衣,嘴角带笑,眼睛盯着每一个小朋友,嘴里数着节拍。
小不点们双手软趴趴地举过头顶,蓝汀在她们中间走来走去,一个个纠正,而后回到正中间,柔声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白雪公主?”
“有——。”几声稀稀拉拉地回应,小朋友们显然还不熟悉这位新老师。
“好,白雪公主能跟小动物们讲话对不对?”蓝汀附身道。
“现在你们就是白雪公主,这里落了两只夜莺,但是如果手指太平、或者向后的话,夜莺就不能站在这里了,对不对?”蓝汀耐心道。
“可是夜莺为什么不落在我们肩膀上?”一个年纪很小的小朋友问道。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的点头。
“肩膀上站着两只小兔子呀,所以夜莺只能站在手指上了。”蓝汀笑道。
小朋友们终于信服,认真的摆放自己的手位。
蒋晏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远远看着蓝汀的时候,总觉得她像一只时不时就要展翅飞走的天鹅。
现在,她更像了,欣长的四肢在粉墙下显得更加纤柔,她美的像博物馆中圈起警戒线的小雕塑,流畅和精致倾泻在她身上。
“很漂亮吧。很多学生家长来这里都会问小蓝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这里还有小蓝老师以前得奖的照片呢。”前台打断了蒋晏的视线,指向那面师资墙。
“那她为什么很久没回来?”蒋晏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受伤了,蓝姐从不多说,只知道那段时间她们家不太好过。”前台摇摇头,去接待新来的家长。
只剩蒋晏一个人,他看向最上面,那里有一张蓝汀的一寸照,应该是穿着黑色练功服,胸口洁白,像一轮弯月,头发全部梳向后面,典型的舞蹈生打扮。
那笑容也很美,但是不一样,跟现在的她相比,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照片旁边是一串长长的介绍:
北京当代芭蕾舞团主要演员/香港演艺学院&北京舞蹈学院附中芭蕾舞系
曾作为国际芭蕾舞邀请赛选手参赛,参与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夏令营(获半额奖学金)、NTUS舞动中台湾【国际舞蹈夏令营,加入JHIBALLET CREATIVE 为独领舞舞者……
蒋晏看不懂,但应感觉该很厉害。
光彩的履历似乎截止在她大学毕业,那后来,为什么不跳了呢。
“你怎么在看这个,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蓝汀衣服还没换,先急着把蒋晏推出去,边走边问,“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出去的路上遇见很多小朋友,小豆丁们一个个奶呼呼地跟蓝汀打招呼,笑着喊:“老师再见!”
蓝汀也笑着挥手。
走出舞室,蒋晏身后推着他走了一路的小手一松,背后没有阻力,蒋晏回头:“老师,怎么不撵我了?”
蓝汀恶狠狠拧上蒋晏的大臂:“车在哪儿?”
吃完饭,两人又去看了电影、玩了保龄球,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蓝汀抱着叠好的体服,又拉出了那只箱子。
昨天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久,才从高高的衣柜上面发现这只箱子。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不过是一只半人高的藤筐,就装下了这么多年她跳舞时穿过的所有练功服。
带着褐色纹样的练功服被整齐得叠好,落在最上面,棕色密实的藤编盖子缓缓落下,那些鲜艳而美丽的服饰,又重新陷入漆黑。
作者有话说:
斯米麻塞!今天晚了一点,给大家发20个小红包!马上发
二编:我不太会发,我研究一下
三编:好像有评论才可以发,我等有一条评论就发,到底怎么发红包啊天呐
第35章 第 35 章 只是一点点
“今天要不要看《跳出我天地》?”
两人坐在沙发上, 蒋晏端起面前粉白相间的西瓜汁,煞有介事地左右划拉着屏幕。
蓝汀侧过头,欲言又止:“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个?”
“也没什么, 就是今天刷到了,可能因为我昨天去上了芭蕾课。”蒋晏试探着蓝汀的神色。
这可不突然,蒋晏找了好多天, 才发现了这个电影。
事实上,蓝汀自从上周去代课之后,就变得不大对劲。
第一次是他们两人吃完饭到家, 蓝汀说要看看两盆小花,可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蒋晏喊她好几次, 她都没有回头。
第二次是回家的时候, 她连鞋子都忘了换,还是蒋晏提醒她, 她才脱下了那双粉色蝴蝶结拖鞋, 嵌着几颗珍珠,平平的底子,有些像那天的舞蹈鞋。
还有是……
“这个没什么意思的, 还是选个别的吧。”蓝汀放下杯子,有些局促, 她找出手机,在豆瓣上翻找。
今天蓝汀有些反常。
她平常可不会这样。
她总说世界上还有无穷无尽的经典电影等着她去看, 没一会儿就能找出一个陌生名字的电影,竟然还很好看。
蓝汀膝盖缩在胸前,脚掌踩在沙发边缘, 双手费力交错,穿过身前,缩成一团小小的木桩,只有脑袋还在轻微晃动,检查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影片。
蒋晏也在一边踟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连日来,蓝汀一直若无其事,正因如此,他的好奇与日俱增。
好奇被压在木桶里,疑惑和茫然成了最好的酵母,情绪随着木桶地滚动而不断发酵,静静等待着时机成熟。
可是蒋晏却不知道这个期限什么时候结束。
几天前,他又去了一次舞室,偷偷拍下了那些他一无所知的赛事奖项和学校,终于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检索到了一篇公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由于原定出演“朱丽叶”一角的蓝汀女士因意外受伤,无法参与本次上海演出。为确保演出的高水准呈现,经过与斯图加特芭蕾舞团的沟通与协商,我们荣幸邀请到舞团首席舞者莫尔加盟本次演出。莫尔女士是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中备受观众爱戴的舞者,……
演出将正常进行,更新后的演出信息请参考下方排期表。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同时祝愿蓝汀女士早日康复重返舞台。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
2009年10月30日
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演员调整公函」
这些努力除了让他多了解了几个舞团和中学,却没能解答他的疑惑,蒋晏再也找不到关于那场意外的其他信息。
长夜漫漫,那个受伤的小女孩好像永远徘徊在一片黑暗之地,不愿意再次走出来见到别人。
“那你想看《黑天鹅》吗?”蒋晏放下平板,手撑在身侧,面对蓝汀问道。
被温柔注视的女人缩成一团,脑袋向右一歪,似乎是为了找什么影片而发愁。
她丢开手机,扑通倒在沙发上,又自己将自己弹起来,终于肯对上蒋晏的脸,她歪歪头:“你故意的是不是。”
看到蓝汀在他面前的挣扎,蒋晏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这样心急,墨色的眸子垂下:“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蓝汀捉住正在离开的手掌,他方才还在轻柔地摩挲她的耳垂:“没什么的,可以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那是蓝汀第一次担任主舞,她刚刚从附中毕业,顺利进入舞团,十几年的人生简直没有见过分毫阴霾。
家人支持,老师友善,伙伴和睦,宛如一只林中的小鹿头一回下山,想象中的风雨没有一滴落下,每程路上都是善良的天使。
不过那时候,蓝汀却觉得平常。
这不过是她人生中的又一个春天罢了。
也许人的好运气真有定数。
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蓝汀像往常一样去训练,这次的舞台很大,她练习地很努力。
那天她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舞室关灯之后,主楼一片漆黑,蓝汀依次踏亮楼道的灯光,快步向外走去。
疲倦和饥饿笼罩着她,但练习了一天的她,心中却只有喜悦。
大门已经关了,需要刷卡,但蓝汀忘记工牌在哪里了,不外乎是让衣服压在包底下了。
送东西的货车静静停在正门,伸缩门像是被大车卡住了,两边都没什么人,露出黝黑的窄道。
她想早点去吃三道口那边的小馄饨,便走了近路,直着往那条窄缝去了。
车上好像没有人,保安室煞白的灯光被两道车窗隔开,照到蓝汀身边时,已经很黯淡了。
门又不厚,蓝汀已经走过去了,她已经站在路边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砖缝中还长起了一颗细细的小草,被夜色染成墨绿的样子,明明小小一颗,却已经十分老成了。
身后的货车忽然亮起灯,橘红色的大块头有着与身材不匹配的迅速,当车子向蓝汀这边转弯时,她感到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冬天屋檐下尖锐的冰棱。
她摔倒了,是左脚踩在右脚上,还是右脚踩在左脚上,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知道那辆车没有撞上她,但她不知道这是谁的错,只是它离她太近了。
后来她就不能再跳舞了。
不管姐姐是如何检查监控,如何要求赔偿,如何恳求舞团,那些X光片却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任何转移,每一次医生都只是轻轻摇摇头,说你还年轻,还有其他机会。
蓝汀也曾埋怨过自己的脚,不就是摔了一下吗?怎么就这么脆弱,为什么就不能跳舞了,韧带断了的话,你再长出来就好了啊。
为什么别人摔倒了都可以再站起来,她就不行了呢?
床头的花束越来越少,舞团里来拜访她的伙伴们也不再上门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刚开始嫌这个床太窄了,翻个身就要掉下去了。
好笑的是那会儿她不能翻身,等到能尝试着翻身时,她已经习惯了这张小床。
两颗滚烫的泪珠落在她的背上,没一会儿就变得冰凉。
像雨水打湿了肩头,蒋晏的脸压着她肩头,又冷又热的。
蓝汀将他的脑袋搬起来,食指擦上他的眼睛,接住两颗新鲜的泪珠:“干嘛,都过去很久啦。”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她在病床上躺得越久,心里就越是轻松,那种压在肩膀上无形而沉重的担子,在脚底传来剧痛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好像因为那一跤,永远的留在了舞团的大门外,不知道有没有人再重新挑起。
也许那时候她的脚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只是心里还不愿意相信。
等到舞团离开国内,飞机到达洛杉矶时,姐姐的眼睛便一直是红的。
她只能望着窗外,偶尔会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她们每个人的身上,装着天鹅的翅膀,不用尽全力,就永远不可能有打开的那一天。
她的翅膀已经离开了。
蓝汀是最快接受现实的那个人。
那段时间她除了努力的做康复训练,更多是安慰姐姐,安慰爸爸,安慰妈妈。
每个人的眼泪都是被她擦干的,她总是宽慰他们,世界是很大的,不跳舞也没关系啊,做别的也可以啊。
他们当面都点头,离开病房后全都弯下腰,埋起脸。
蓝汀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让他们再哭了。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那时候她十八岁,不知道没有大学文凭可以做什么,就随便打了个电话。
也许她的幸运还没有用光,她走出舞室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黄叶飞和芳姨。
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她的遭遇,也不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就像扫地的大娘见到落下的黄叶就要捡进垃圾桶一样自然。
这里跟舞室很不一样。
舞室的景色是不变的,大大的镜子,石塑的墙壁,窗帘总是长年累月的拉起来,阳光会刺痛大家的眼睛。
后来蓝汀才知道,因为在那里,她们才是景色。
姐姐也去过几次鸡场,回来就总想让她去当代课老师,刚开始旁敲侧击,后来看到她做那些体力活更是不愿意。
她们因为这件事经常吵架,蓝汀也知道姐姐是为了她好,可是让她去教那些未来还有无限希望的人,对她来说,不是一种残忍吗。
让她看着那些人去完成她曾经没有完成过的梦想,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是你自己脱下了天鹅的翅膀。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去代课?”蒋晏小心问道。
“想通了呗,人还能一辈子都被一件事毁掉吗。”蓝汀两只手撑在身后,头抬得高高的,真有些像一只小小的天鹅。
她回头冲蒋晏一笑:“就问这个?”
“脚还疼吗?”
“不疼了,除了不能转圈,其他活动都没什么问题,我现在还能去打羽毛球呢,只要穿上合适的鞋子。”蓝汀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恢复的不错呢,不愧是我的脚!
“就问点这个?”蓝汀外头看着蒋晏,她本来以为他也要劝她再去做点什么,比如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什么的。
蒋晏摇摇头:“只要你现在没事,那就好了。”
“不为我惋惜吗?”蓝汀追问。
“有一点点,你现在快乐吗?”蒋晏问。
蓝汀的双脚在地上左右摆动,她快乐吗?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关于舞室的一切了,这个问题牵动的回忆,只有手中毛茸茸的小黄鸡崽,还有草场每天早晨暖洋洋的日出,晚上在凉棚里和毛晓菲喝酒看晚霞的时刻。
天偶尔会变成紫色,云朵一点点散去,风轻轻吹过她的椅子,虎子卧在她脚边。
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无可奈何,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些才是幸福。
作者有话说:
好的这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不论遇上什么困难,都是会过去的!
第36章 第 36 章 再吃点这个
“那我们来做一个测试, 如果你担心你选的不对的话。”蒋晏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成功学理论。
巴菲特说,如果你是跳着踢踏舞去上班的,那么你现在选择的工作就是正确的。
“你是吗?”蒋晏看着蓝汀问道。
“你是吗?”语调上扬的疑问句里弥漫着不可思议, 蓝汀默然,她现在能跳踢踏舞吗?上回也没问问大夫。
蒋晏摇摇头,他就没有哪一份工作是开心的, 不也还是干到了现在。
蓝汀抿着嘴,慎重摇头:“我在舞团和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要去跳舞而多么高兴, 因为每天去了就要跳。”
那更像是一种责任和无法选择,因为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两人俱一沉默, 看来资本主义的法则,在这儿不太好用啊。
“其实搞清楚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我觉得现在也还不错呢。”蓝汀摸摸下巴, 望向蒋晏。
蒋晏抬起手臂,将蓝汀圈在怀里, 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往下走吧, 如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
面前的屏幕早变得漆黑,只有一个小钻似得蓝光不时闪烁。
蓝汀微微抬头:“那我们还看黑天鹅吗?”
蒋晏交出平板,示意都听蓝汀的。
屏幕重新亮起, 幕布抬起,一只狐狸出现在屋内。
“嗯?为什么是《大坏狐狸的故事》, 难道我是大坏狐狸?”蒋晏看着屏幕上跑来跑去的狐狸和几只鸡崽,拽着蓝汀问道。
蓝汀被他捏的痒痒, 憋着笑摇头,你是好狐狸,好狐狸。
嗯?谁是狐狸了!蒋晏不依不饶。
“别闹了, 别闹了,要开始了。”躺在沙发上的人努力抓住蒋晏的手,讨饶道。
两人各自积聚的焦灼能在一个温馨的童话故事的陪伴下落幕,蓝汀很开心——
鸡场里,蓝汀跟毛晓菲两人挥汗如雨,正在为鸡舍铺上新稻壳。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工程,算是迎接秋天到来,两人的第一个活计,很有分量。
“我月底去考职业兽医证,你呢?”毛晓菲揭开瓶盖,在旁边喝水。
蓝汀一怔:“你啥时候报名的?”
毛晓菲拧上瓶子,向后退了两步:“厂长给咱俩都报名了,说考过了就包费用,没考过就不包。”
不是,她的书不知道都丢在哪儿了,已经考了三回了。
这次再考,就已经是第四回了,厂长怎么还没放弃对她俩这不切实际的奢望。
毛晓菲摇摇头,对你可能是奢望,我这会肯定能考过。
铲子插进稻壳,蓝汀两手插在腰间,一根手指挑衅地左右摇摆,放声大笑:“你要是能过,那我也能过。”
黄褐色的稻壳轻飘飘,毛晓菲用尽力气一把砸过来,也没有伤到蓝汀分毫,于是两人扭打在一起,吓得附近的鸡仔惊慌逃窜。
战局在蓝汀的求饶下结束,并附上了两人共同的决心:这次不能裸考,一定要通过。
蓝汀为前三次的考试费默哀三秒,而后继续努力铲稻壳。
中午农场又多了一个客人,高星带着两大桶益生菌来了,说是可以拌在饲料里,属于新型的无害养殖。
几人一道吃了午饭,他便走了,赶着给下一户送去新科技。
高星走后,两人回到宿舍。
蓝汀发现毛晓菲的桌上多了两本书,是什么药理学,蓝汀凑过去看她翻书:“不是,咱俩以前都裸考的,你今年怎么还偷偷买书了?不对劲不对劲。”
毛晓菲脸上一红,从旁边掏出两本不知道哪个机构出的题库:“你的在这儿呢,忘不了。”
蓝汀也没工夫计较哪里不对,抱着白色的打印纸满意离去,翻开没一会儿,就指着“盛装动物病原微生物菌种冻干样本主容器的胶塞玻璃瓶必须采用的封口方法为……”,呼呼睡去了。
梦里还在念叨,这到底跟养鸡有啥关系——
周末,蓝汀坐在家里的餐桌边,对着题本一道道背诵,蒋晏贴心地端来一杯牛奶,又在旁边剥核桃。
“你们怎么还要考兽医证?”蒋晏嘎嘣压开一个核桃,给蓝汀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笔掉出去,咕噜噜滚了好远,被几块碎核桃拦住。
蓝汀搓搓鼻梁,眼睛试图睁大一些,这资料上的字也太小了:“为了让我们当兽医,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我还有家禽饲养员证、动物学大专毕业证!不过不知道扔到那儿去了。”
蒋晏点头,应该是检查厂里资质的时候用的:“那你加油!”
见蒋晏要走,蓝汀一把拽住他:“你去哪儿?”
虽然蒋晏没说话,但是眼神明确指出他想去打游戏。
蓝汀坚决不同意,捏住他的手腕:“你得在这给我剥核桃,你在这儿陪着,我记得牢。”
好吧。蒋晏屁股压回凳子,结实坐着,没一会儿面前就堆起小山一样的核桃皮。
蓝汀满意地接受投喂。
她就说吧,这种精细活还是蒋晏干得好,笑眯眯地吃下一颗白白净净的胖核桃,继续跟蚂蚁爬一样的文字作斗争。
剥完了核桃,又没什么其他东西,蒋晏把核桃仁放在脸前比划,透过核桃背上崎岖的纹路观察蓝汀。
家里极静,像是住着一个高三生,电子器具们全部噤声,静静围观蓝汀的努力。
蓝汀的手掌托在白净的脑门上,眉头轻轻皱起,就连头顶盘成一团的头发好像也在用力,毛毛躁躁的炸开,小小的蓝色发卡也压不住它们。
再往下看时,蓝汀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扇动的频率不太自然,一下快过一下,待蒋晏看到蓝汀留在书上的手,不由得笑出声来。
黑色笔管软塌塌躺在指窝,尖尖的笔头恣意乱写,不管书上哪里是黑的,哪里是白的,统统被笔尖毫不留情地赐下神秘印记,像是三江源头留下的神秘河道。
不知是不是蒋晏的笑声吵到她了,蓝汀撑在头上的手啪嗒摔在桌上。
她飞速眨眼睛,忽闪的眼皮像被狂风吹动的窗子,来回摆动。
蓝汀努力想要看清书上的小字,可周围仍是一片寂静,脖子只往上抬了一点,便没力气了。
她换了只手掌撑住腮帮,手里的笔咕噜噜滚远了,蓝汀也没有捡回来的心思,没一会儿,黑色的方块又模糊了,眼睛忽闪两下,可还是越来越黑。
最后,她的眼前又变得一片漆黑。
自刚才蓝汀惊醒,蒋晏就捂起嘴巴不敢吱声。
待蓝汀眼睛再次闭上,睫毛不再颤动,他这才小心翼翼摸来手机,杵在蓝汀面前,噤声拍下两张半梦半醒的蓝汀,又打开一罐浓香的豆子,在岛台上做起了咖啡。
也许是睡够了,又可能是被香气叫醒,蓝汀懵懵地思考自己失去的时间,还有本子上这段像复杂的神经线路一样的鬼画符是从哪里来的。
蒋晏端来一杯冒着白沫的咖啡,杯壁还有些烫。
蓝汀脸上一红,她还从来没有上课睡着过呢,毕竟以前的课都是蹦蹦跳跳的。
抿了一口苦苦的咖啡,她扁扁嘴:“你,你快回家吧,有点影响我学习了。”
蒋晏忍住笑:“哦?是吗,影响你闭着眼睛学习了?”
……这个人真讨厌啊!
蓝汀咬牙切齿,抓了一把核桃咀嚼,又重新抓起笔,狠狠苦读。
“这么讨厌要不然别考了?”作为一个学霸,蒋晏不能体会这种醒了睡睡了醒的学习方法。
“那不行,毛晓菲要是考过了,她得嘲笑我一年。”蓝汀又皱着眉头咽下一口咖啡,看着蒋晏将她的本子拿走,她抬高下巴,“干嘛,你能看懂吗?”
蒋晏凝神观看,半响将册子还来。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蓝汀得意接回,故作老成:“隔行如隔山!”
别这么贪心嘛,给别人也留下一些生路。
蒋晏又翻出一袋杏仁:“再吃点这个,补脑。”——
还有一处也充斥着同样的挣扎。
“这个我不是说了土壤传播选炭疽吗?你这选的是啥?”高星看着她做的模拟题,忍不住有些着急。
“你说了那么多谁记得住。”毛晓菲虽然心虚,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这个字见了好几回了,总是记不住怎么念。
她默默在手心里写下发音,看见高星的表情,又蹭地上火:“一下午说我八百回了,你都当了四年兽医了,你那时候背的题跟现在能一样吗!”
毛晓菲找到一处错误,指给高星看:“你看看,这个里头就没有你说的什么猪气喘病。”
“这是基本的好吧,亏你还是动物医学专业的。”高星不明白,这怎么就选错了,要是他去考,224分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我上回裸考还及格了两科呢!”毛晓菲不服气,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教的还不如1.99的网课呢,人家老师不会这样冲着她嚎叫。
高星摇摇头,又看向下一个:“那你背一下听诊心音。”
毛晓菲不背,书里写了七八页,少说好几万字了,咋背呢,他就是故意难为人:“知道你是大学生,我考60分就行了,我又不去当兽医!”
“那你还考什么,浪费资源。”高星放下书。
啪叽,一巴掌落毫无征兆地落在在高星后脑勺,毛晓菲从座位上挑起,敲得高星左摇右晃。
毛晓菲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被敲晕的高星不敢说话,他只觉得头晕,也不敢诉苦:“晓菲姐,我错了,你是才子,不不不,是才女,大才女,你最聪明。”
“那倒不至于,我有自知之明。”毛晓菲捋捋头发,又安静地坐在一旁。
高星多哆哆嗦嗦从包里拿出一张小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总结的知识点,重要的考点,你都背下来,就大差不差了。”
毛晓菲扒拉过来,哗哗翻了几页:“给我的?就这一份?没有蓝汀的?”
高星向后缩缩:“太多页了,印完这一份局里的打印机就没纸了。你要是想给她的话,找地方再印一份吧。”
“唔。”毛晓菲像批阅奏章的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包包被高星抓在手里,脚下已经踩实了地板。
自从那天两人一起去喝酒之后,高星就有点害怕晓菲姐。
她始终不肯告诉他那天俩人都干什么了,就像被别人就住了小辫子,他有点别扭。
毛晓菲头都没抬,一手拽住高星的包包:“哎,你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高星被拽到毛晓菲面前,双脚在地上拖行,他明明也是个快两百斤的人,怎么在这像个空心的石墩子。
离得太近了,高星硬着头皮看向桌面,扫过毛晓菲手指的那个字:“那是髂骨(qià gǔ),是所有四足脊椎动物后肢骨骼的重要组成部分。”
哦。笔尖落在纸上,毛晓菲认真记下拼音:“是这样写吗?”
高星点点头。
毛晓菲翻到下一页,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高星扯扯自己的包袋,不知道是力气太小,还是包袋太长,身前的人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好吧。高星就这样坐着,看着毛晓菲严肃阅读他给的材料。
“这是VE缺乏的典型症状,圈出来是因为会影响雏鸡。”高星见毛晓菲顿住,出声解释。
“哦,我没想问。”毛晓菲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嘟咽下一口白水。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毛晓菲放下手机,等着高星。
“我,你。”包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回他脚边,高星蹬着腿向后退开好几步。
“晚上吃什么?”毛晓菲问。
高星猛地抬头,他只是答应要来帮忙补习,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想法。
没等他摇头,毛晓菲从冰箱翻出来几个掉冰碴子的塑封袋:“水饺混沌汤圆,还有豆沙包,你要吃哪个?”
这也能请人吃饭吗?高星沉默,没等毛晓菲将这群速冻产品放回冷冻室,他终于问:“饺子什么馅的?”
作者有话说:
帮高星澄清一下,快两百斤,指158斤。
他也有一米八,不是大胖子,是一个IBM正常的人。
第37章 第 37 章 别拒绝我
xx农业大学门外。
蓝汀站在路边, 脚下是绿色的树影,她眯起眼睛。
沿着大道离开校门的人成群结队,却没找到毛晓菲的身影。
蓝汀从裤兜摸出手机, 开机速度缓慢,信息还没发出,毛晓菲已经揽住蓝汀的肩头。
“真没想到啊, 过去多少年了,竟然还得来学校考试。”毛晓菲站在树下,看着古朴的大门感慨, “还得是农业学校啊,树都比别的地方长得好。”
确实, 蓝汀点头。
“终于考完了,我看了好几天书, 看的肩膀疼。”毛晓菲捏捏肩膀, 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
“我也是,我好像都近视了, 你脸上的痣我都看不清了。”蓝汀揉揉眼睛, 又使劲眨了眨,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我今天没点。”毛晓菲拧了一把蓝汀的脸蛋,以示不满。
“哦, 这回考的怎么样?”蓝汀看毛晓菲似乎心情不错,问道。
毛晓菲东瞧西望的视线收束, 回到蓝汀的脸上。
对视三秒,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回事。
“一会儿吃什么?”
“我还要去超市。”
两个加在一起连找不到半个书包的考生, 勾肩搭背的离开了学校。
一杯柠檬水下肚,两人终于活了过来,人类的大脑还是需要糖分啊。
“你带充电宝了吗?”蓝汀看着右上角红色的电量, 寻求帮助。
“没有,大早上就没电了?”
“充电线好像坏了,插了一晚上,结果还是没电了。”蓝汀晃晃手机,似乎想摇出点什么。
毛晓菲看着蓝汀的淘宝界面,五花八门,有些疑惑,“你买这些干什么?”
“秘密。”蓝汀收起手机,挖起一口面前的青菜,淘气地眨眨眼。
“你不充电?”毛晓菲指着前台,“那儿有共享充电宝。”
蓝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她还是在车上充好了。
那玩意儿充一回电要六块钱,她给她的汽车充一晚上也才8.8——
蒋晏正在家里等着外卖的小龙虾,听见锁孔的响动,猜到是蓝汀回来了。
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掐在沙发座下,蒋晏挣了挣,赶到门外时,蓝汀已经进来了。
“考试顺利吗?”蒋晏展开双臂,将蓝汀抱在怀里。
蓝汀点点头,露出惊喜的神色:“你先到啦!不是说可能会晚点回来吗?”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就想着来等你。”蒋晏接过她的外套,挂在最高的一排挂钩上。
蓝汀换了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那一会儿我们去你家打游戏?”
蒋晏摇摇头。
没多久,塑料手套哗哗作响,油脂的香气弥漫。
蓝汀就坐在沙发上,剥起了面前红彤彤的龙虾。
“怎么想到买这个。”蓝汀咬下一颗虾头,全然不顾自己刚才已经吃过一顿了。
蒋晏用手背蹭掉她嘴边的虾油,她上次说喜欢吃的来着,这么快就忘记了。
“同事推荐的,说这家好吃。”蒋晏也撕掉一个虾头,白色的手套瞬间染上红油,也变得喷香。
蓝汀面前堆起了一座透亮虾壳山,她又挖了两勺朗姆酒冰淇淋,满意地舔舔嘴巴。
蓝汀吃饱喝足,半靠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划拉。
见蒋晏打开电视,她有些奇怪:“我这个小电视有什么可看的,你回家看吧。”
蒋晏拿着遥控器的手一顿:“这样来回跑,是不是有点麻烦?”
“是有点麻烦,我吃饱不想动了,你回去看吧。有事给我打电话。”蓝汀的手机掉在肚子上,她顺势垂下手来玩儿,感觉更省力了。
“我是说,要不然,你搬过来,咱们一起住?”遥控器还在蒋晏手里,谨慎地说出自己准备许久话,蒋晏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
电视机忽然跳到音乐频道,一首萨克斯的回家响在广告开头。
蒋晏重重摁向关机键,音乐骤然消失,他转过头看着蓝汀,认真道:“你觉得怎么样?”
手机从肚子上掉到拖鞋上,蓝汀弯腰去捞,人跟盘起的双腿折成一个平板,也没捞起来,还是蒋晏将手机捡起来放到她怀里。
事前没有什么铺垫,蓝汀眼神回避,扣着手机壳边的柔软橡胶,支吾道:“不太好吧,那我搬走了我的房子都空了,这些花花草草也没人照顾,姐姐给我买的新床也用不上了,她要出租也挺麻烦的呢。”
“那我搬过来也行,我家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能放下,把你喜欢的带来,不喜欢就不要了。”蒋晏又向前了一点点。
“啊,你都已经量过了吗,可是我家没有你家大,住两个人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蓝汀又往后缩了缩,没注意指甲已经陷进沙发上的绒布。
“那好吧。”蒋晏点点头,勾起鞋子走了。
“垃圾我明天丢吧,你放在那儿就行。”蓝汀松了口气,朝门外回了挥手,又看着他没有回头的背影喊道。
“不用。”蒋晏固执地提着垃圾走了。
防盗门轻轻关上,蓝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到蒋晏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还好,第二天,蒋晏像没事人一样,又来蓝汀家里坐着,理由是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他也不会做饭。
只不过顺手还带来了投影和Switch。
蓝汀拇指搓搓手心,虽然对他的企图猜到了一点,但还是任由他自由安装。
也许是人在吃饱之后就有些松懈,门口锁孔的声音谁也没有听到。
以至于蓝芷带着大包小包进来时,两人个吃饱喝足的人的手指,还在疯狂摁着那几个上上下下的按键。
蓝芷晃着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超大号的黑色皮鞋,她恍惚的以为回了自己家。
再然后,她看到的就是两颗晃动的后脑勺,以及互相指责的喊叫,像进了正在打架的幼儿园。
“小汀?你在干嘛啊?”蓝芷疑惑地放下手提袋,谨慎地没有靠近,蒋晏蹲在旁边,她只看到了蓝汀的侧影,还以为是傅菁来家里玩了。
蓝汀打到一半,忽然呆滞,从四面八方飞来的肉色虫子一下又一下地痛击屏幕里蓝汀的角色,血条瞬间调至谷底。
但现实中的她反应相当迅速,一肘子压住蒋晏的脖子阻止他站起来,一边侧过身子,试图通过走位将蒋晏遮在后面:“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没给我打电话啊。”
“你还说呢,我一大早就给你打电话,到现在都五点了,你一个也没接,一直关机,吓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蓝芷看到了沙发上随便扔着的两个手机,合着打游戏打得忘情了。
“啊,我手机静音了,我没听见。”蓝汀后知后觉从身后拿出手机,果然是一长串的未接来电。
蓝芷手里领着几袋腰果和山核桃,克制着自己不要多看,脸色平静地往厨房走去。
蓝汀手心有些滑,手机一直从她手向下掉,胳膊肘还不往在蒋晏身上左右格挡,让他千万别站起来。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呢?再说了,他也没想躲啊。
他干嘛要躲起来,他们俩又不是偷情。
蓝汀感觉自己的手推上了一堵墙,根本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只能听见身后桌腿摩擦地面的缓慢响动,距离放大了刺耳的声音,下一秒,蓝汀头顶的光线被遮住。
蒋晏转身站在她旁边:“姐姐来了,我是小蒋,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打过麻将。”
蒋晏觉得自己的开场白很不错,有礼貌,有分寸,有节制。
不过,蓝芷望向他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古怪。
“哈哈,记得,印象相当深刻呢。”
“什么印象深刻。”
门又被推开,方夏在下面停车,上来的晚了些,先看到客厅里的蓝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说小汀没什么事吧。”
方夏往里走了两步,猛然顿住:“哎呀,蒋晏也在啊,好,好。”
四个高高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谁也没端起来喝水,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螺蛳粉味儿,哪怕袋子早在中午就已经被他俩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了。
“你们今天没出去玩儿啊。”方夏笑道,只是这笑容有些生硬。
“没有。”蓝汀急忙接话,但是最近做的事里面,竟然没有一个能现在说的。
“那你们一会儿准备干什么去?”见蓝芷不说话,方夏又继续问。
“我在我家,他回他家,他一会儿就回家了,我们下午一起打游戏来着,他缺一个搭子。”蓝汀不让这来之不易的话题掉在地上,也禁止留出气口让蒋晏插话。
蓝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
蓝汀在桌下踹踹蒋晏的小腿,蒋晏终于开口:“是,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蓝汀游戏打的很好。”
蓝芷终于不再注视他们俩,拿起桌上的水杯。
方夏跟蓝汀得到解放,也纷纷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只有蒋晏的那杯还没动。
蓝芷不耽误他们打游戏,本来也只是顺路送点东西,收拾好之后便离去了。
蓝汀看着脸上灰扑扑的蒋晏,拇指扣起手心,目光搭在窗外的树杈子上。
“你吃不吃腰果,姐姐刚拿来的,可好吃了。”蓝汀顺势要前往厨房,却被蒋晏拦住。
“我不吃。”
“那辣椒酱呢,拌面最棒了,人间美味,吃过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吃,刚吃饱。”
“那凤梨呢,金钻的,超大一个。”蓝汀像一个卖不出货的超市推销员。
“不吃。”
“那你吃……”蓝汀还再努力,似乎前进到了厨房,就不用再处理这里可能出现的疾风暴雨。
“我只是一个游戏搭子?”
蒋晏抓住蓝汀的胳膊,自己向蓝汀那边迈出一步,不满从眼里溢出来,沿着鼻子流淌,连带着嘴巴也变成不悦的形状。
“那当然不是了。”蓝汀想挣开手,“你听我解释。”
拒绝的话蒋晏这几天已经听得够多了,他不想再听了,她最好还是不要再说了。
于是蓝汀的解释只好化成轻轻的喘息,脑袋也被蒋晏扣在手心,无法挣脱。
他这个人,一言不合就接吻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舌尖碰到舌尖,酥酥麻麻的刺激顺着皮肤蔓延,蓝汀的手心和小腿都感受到了对方热烈的感情。
缠绵良久,蓝汀脚下一歪,蒋晏的手垫在沙发上,两人一同倒下,重力挤走了最后一丝距离。
蓝汀终于得以喘息,想将他推开。
蒋晏的头重重埋至她颈窝,沉抑的声音自雾中传来,在蓝汀耳边留下一丝哀求:“别拒绝我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好女娲没
“那你先起来。”蓝汀推推蒋晏的肩膀, 像是在对着两块烙铁用力,又重又热,纹丝不动。
蒋晏的鼻尖压在蓝汀颈窝, 轻轻蹭了蹭,像装在袋子里的两颗苹果,被挤得难以分离。
蓝汀的胳膊克服摩擦, 从沙发垫之间抽出,拍拍蒋晏的脊背:“我没想拒绝你。”
她真是无故含冤,她明明不是想这样的, 哎!
怎么这些事都不能按照她安排好的进行呢。
蒋晏藏起来的眼神像挨了打的流浪狗,仿佛世间人人都能对他任意欺凌。
察觉到蒋晏的情绪, 蓝汀的心像湖水一样化开,小船摇起波浪。
手指勾起男人的下颌, 这回蒋晏倒不怎么抗拒, 任由蓝汀拨弄他的头发。
一个自告奋勇的吻落在蒋晏唇边,他方才可怜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蒋晏眼中像是划过一根明亮的火柴。
火苗尽情燃烧, 而火柴并不在乎自己即刻熄灭, 只一心一意去要引燃更大的火焰。
一开始,蓝汀还记得阻止男人乱动的手,而后便没有这个心思了。
这个吻比从前的更加甜蜜而奇妙, 穷尽她所有的语言也无法言说。
最初,因是她掌握了先手, 她放肆而青涩的摸索。
蒋晏脸上的每一处都成为她未知的领地,指尖划过眉毛、鼻峰、耳垂, 直到颈肩,最陌生的是喉间的这颗小东西,像在同蓝汀捉迷藏。
蓝汀总是没能精准的探查到它的全貌。
在指腹的探索下, 每一处都变得陌生而又新鲜,她已经看过千百遍的五官似乎又模糊了起来。
蒋晏禁不住她这样温柔的触摸,方才垒起的高墙在冰凉的小手摸上他喉结的一瞬间崩塌。
如同冰块在火焰上飞速融化,他的胸中阴郁的云朵也在蓝汀的接触下迅疾飘散。
确认了蓝汀的心意,蒋晏反客为主。
蓝汀像是坐起了过山车,进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蒋晏的脖颈,下巴嵌进他的锁骨沟。
蒋晏双臂撑起蓝汀,肘窝被肉乎乎的双腿充塞,怀中的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鼻尖充盈着蓝汀发丝的香气,这种感觉令他心醉。
怀中的人让他晕头转向,蓝汀不停吻着他,吻痕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沿着面颊一路扩散,如蝴蝶飞舞似得游荡不羁。
两个人迷迷荡荡,在这过量的放情之中,连家里也变得陌生,蒋晏好像难以找到通往卧室的道路,于是那也变得不再重要。
茶几、餐桌、墙边的玻璃柜,统统摇身一变,全成了欢娱的游乐场,直到筋疲力倦,这才无意中靠近了床边。
蒋晏依然舍不得松手,两人只好一起滚上双层纱包裹的床帐。
欲求的火焰呈燎原之势,不仅烧掉了床边的纱帐,也烧掉了全部的衣衫。
蓝汀感到难为情,雪白的手臂缩在身前,蒋晏握住她的手,在胸口轻轻落下一吻:“相信我,好吗?”
咿呀的哼声做出了回答。
蒋晏从未感觉过如此美满的幸福,蓝汀像夏天里最冰凉的西瓜一样令人贪恋,他不由得惊叹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造物。
她的发丝,眼睛,嘴巴,就连颈窝都是那样精巧可爱,令人流连忘返,不忍分离。
落在床上的那一刻,蓝汀终于松下了所有的紧张,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酸涩的肌肉得到休息,她终于可以安心感受这份快乐。
床头的娃娃们纷纷背过身去,选择用地板捂住眼睛,一个接一个跳下床去。
“等一下,等一下。”蓝汀侧过身子。
“嗯?”蒋晏的哼声被渴慕填满,变得粗涩。
蓝汀从柜子里放出一个小盒,吹吹上面的灰尘,羞涩地拿出一个套子:“你你你别忘了这个。”
蒋晏眉头一挑,他觉得还没到用这个的时候呢,不过,也可以。
羞怯让蓝汀比方才更加敏感,蒋晏更觉妙趣横生,索性逗弄起她来:“哦?这么心急?”
蓝汀挡在脸上的两只手被拽下来,粗涩撩人的男声又在耳边响起:“我也一样。”
畅快的幸福萦纡盘桓,时断时续的填满整间屋子,馨甜的快乐在两人之间渗流。
他们感受到的幸福不因外溢和交换而减少分毫,反倒愈发攀升,至高至上,再也没有人能跟他们比肩。
夜晚的烟花总在最美的时刻绽放,因为美丽正是由它们的绽放而到来的。
蓝汀紧紧握着蒋晏的手,汗渍的滑腻让她有些捉不住,她慌张得想要靠近。
男人却主动靠在身边,握住蓝汀的手掌,轻轻献上一吻:“我在呢。我爱你。”
蓝汀的紧张终于松懈,额头柔顺得贴上蒋晏的胸膛,安心躺在一边。
蒋晏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有蓝汀自己还通红一片,她背过身去挡住,又因为这句话而向后贴了贴。
蒋晏将蓝汀的肩头全在怀里,下颌贴在锁骨间,轻轻问:“还痛不痛。”
蓝汀真想狠狠给他一肘子,却受限于怀抱而不能动弹,抿着嘴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逐渐焦急,胳膊半撑在床边:“是不是还痛,让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
蓝汀难为情道:“不痛了。”
一点都不痛了,其实,后来还满舒服的。
蒋晏松弛下来,吹吹她的耳垂:“不许骗我。”
“没骗你。”蓝汀被他弄得痒痒,又是一缩。
蒋晏像是发现什么玩器,又冲着鲜红的耳垂轻轻吹起,看着面前的人一个颤栗,将她抱的更紧。
“不痛的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询问并没有起到它应尽的作用。
因为这个男人的行动已经先于他的言语,而蓝汀也用其他方式做出了回答。
床单皱巴巴的揉出几个漩涡,蓝汀一点力气也没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待在床上,也从来没有跟床贴得这么近过。
看着蒋晏在旁边一个个捡起掉在地上的娃娃,蓝汀清清嗓子指点:“粉色的那个放在中间,绿色的放在左边。”
蒋晏看着满地的小玩偶,犹豫道:“还要放这里吗,我觉得不太方便。”
蓝汀一怔:“什么不方便。”
“以后岂不是要经常捡?”蒋晏认真道。
“你先捡起来,再说。”蓝汀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不再跟他说话。
蒋晏又自顾自道:“没事,以后可以用我的床,我的床更大。”
被子哗啦蒙过蓝汀头顶。
蒋晏笑意浅浅。
不过,她似乎还是没想跟我住在一起——
又到了上班的日子。
蓝汀紧张地盯着手机,毛晓菲背对着她,同样紧绷绷地坐着。
“你觉得你这回能过吗?”毛晓菲先开口。
“不好说,你不说你肯定能过吗,你紧张干什么。”蓝汀咬着指甲。
毛晓菲垂头,大话说的太早了,只有高星在的时候她才在看书,满打满算也就看了六个小时,题库都没做完。
蓝汀颔首,谁不是呢。
秒针转动,蓝汀攥着手机,使劲点击查询按钮,半天没敢睁眼,停顿三秒,身后没传来尖叫,十分平静。
她心下一沉,眯起眼睛看自己的分数,竟然是2开头的!
还是三位数!
蓝汀的勇气增长几分,她睁开眼睛,把手机拿在面前仔细看。
不是,什么?
她来回放大查询页面,三个短小的阿拉伯数字明白的放在这里,一点儿也没变。
五分钟过去,两人一齐坐在门槛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院子。
虎子摇着尾巴,却没有人跟它玩,伤心地窜来窜去。
芳姨端着篮子路过,看见两人的样子,掏出手机:“喂,厂长,她俩今年又没过。”
“我考了223呢!”蓝汀嚎叫。
“我222分呢!就差两分!”毛晓菲嚎叫。
“她俩说什么?”黄叶飞没听清楚。
“没事,就是说这回差两分。”芳姨精准转述。
“那不还是没过!”黄叶飞激动的心向下一沉,“让她俩好好学!少看点电视剧!”
挂断电话,芳姨拍拍两人的肩膀:“没事儿,厂长让你们明年继续考。”
他当然没事儿了,她俩可又要遭罪了。
两个小姑娘的脑门磕在一起,就是不明白,学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用处大得很呢,我今天救活了两头牛,八只鸡。”
“那你身上应该有病毒吧,离我们远点。”蓝汀的大眼睛谨慎望着高星,身子向后缩,准备随时逃跑。
高星脸色不太好看,站在两人面前,给她俩一人递出一本册子,没好气道:“消过毒了!今年考完题库就更新了,这是最新的,好好看吧。”
“你怎么知道我俩考试了,我没跟你说过啊?”蓝汀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发现一丝不对劲,一番仔细思索,还是不记得之前聊这些的时候高星在。
“我说的。”毛晓菲轻快道。
哦。蓝汀现在还没心情学,将册子扔在一边,带着人上山喂鸡去了。
晚饭刚过,蓝汀坐在屋里,抱着一个盆子捏泥巴。
毛晓菲叼着玉米棒,围着她看来看去,终于发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捏陶人,看不出来吗?”蓝汀没工夫抬头,手背时不时捋捋掉下来的头发,蹭得满脸泥印子。
陶人吗?毛晓菲把吊灯拉近了点,握着玉米谨慎道:“这小猪捏的不错,挺有样儿!”
而后幽怨的目光爬上她的肩头,蓝汀愤然:“什么小猪!这是蒋晏的白色大奔驰!”
毛晓菲噤声,将玉米重新塞进嘴里,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夜深人静,毛晓菲用洗脸巾擦脸,她里外经过了这么多次,蓝汀竟然都没理她,专注的捏着手上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发愤图强起来了,学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努力。”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蓝汀的手顿住:“还有12天蒋晏就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捏个小人,纪念一下。但是手艺实在太差。”
蓝汀指着铁盆附近围满的各种不明物体。
看得毛晓菲头皮发麻:“还好女娲不是你这个手艺。”
“你别说,说不定女娲就是先捏的什么鱼鸟虫龟,技术练出来了,才捏的人。”蓝汀又从盆里掏出一个大头怪物,放在旁边。
毛晓菲后退两步:“要不咱网上定做一个呢?照着练练也行啊。”
好主意。
蓝汀一把将所有的泥鬼扔进盆里,擦擦手,点开淘宝。
可是定制得先有图样啊,他们又不认识蒋晏。
蓝汀的眼睛锁定在毛晓菲身上:“晓菲姐,你有空吗?”
“干嘛!明天画不行吗?”毛晓菲被她摇得受不了,投降道。
蓝汀努力撑开两只大眼睛,睫毛来回扑闪,直勾勾望着她。
“好吧好吧,拿笔来。”
“遵命!”
在毛晓菲的生花妙笔之下,一张蒋晏靠着白车的彩色肖像画诞生了。
蓝汀捧起来端详,片刻道:“给我也画一张呗。”
毛晓菲打个哈欠,摇头道:“我当初学画画是为了给家产做饭的,谁能想到现在净给你做饭了。”
“做什么饭?我没让你做饭啊。”蓝汀左右望望,这屋子里确实是只有她们俩人吧。
毛晓菲无语,又整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这回可以睡了吧。”
“当然了当然了!请熹贵妃上塌!”蓝汀捏着鼻子装太监,获得了一个白眼。
过了三天,她预约的两人泥塑到了。
怎么说呢,两百块钱,师傅给捏的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这东西她能学会吗?
“要不你还是送个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蓝汀的计划
“还有两周呢, 你这么着急干嘛?”傅菁推着超市购物车,面对着满墙的文体用具,有些迷茫。
“也就这两天能准备, 下周上班,回都回不来。”蓝汀垫脚从墙上取下两袋气球,放进满满的推车里。
这倒也是, 傅菁看看车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准备弄什么样的party?我帮你参谋参谋!”
“也没什么,就是粘点气球啥的。”蓝汀掏出手机里的参考图,展示风格主题, 还有她定的花。
两人激烈讨论一番,蓝汀决定再加点黄色跟蓝色的花。
“下周你有空吗, 你得来啊!”
“我上回带你去酒吧,他不会对我印象不好, 不让我去吧。”傅菁摸摸下巴, 听说男人都挺小心眼的呢。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那是个误会, 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 去也是我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蓝汀努力安抚。
“那行,他有什么长得帅又有钱的朋友吗?”傅菁眼里亮晶晶的, 算盘珠子蹦得到处都是。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了找找?”蓝汀认真思索。
蒋晏没介绍过他的朋友, 不过应该都差不多吧。
回家路上,蓝汀正在开车, 蒋晏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中央,而后乐声被打断,手机铃声立体环绕地在车内响起。
傅菁左滑接听, 清亮的男生透过音箱,在两人头顶响起:“喂,蓝蓝,什么时候回来,我点了外卖,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跟傅菁还在外面,这两天我俩有点事,你去忙你的吧,也找你的朋友一起吃吃饭什么的。”蓝汀慌乱拒绝,一个急刹车停在红灯面前。
傅菁怀里的三颗桃子差点飞出去。
“那好吧,爱你。”
傅菁默默转头,盯着旁边黑乎乎的车窗憋笑。
蓝汀闭上眼,靠近手机:“爱你!拜拜。”
电话迅速挂断,激荡的乐声重新在车内响起。
“不许说话。”蓝汀率先制止傅菁,避免让自己尴尬。
傅菁点点头,双眼直视前方,还是没忍住:“咦,好肉麻!”
“我也爱你,菁菁宝贝!”
蓝汀红透的耳根还没消散,立刻回应傅菁。
“嘿嘿,不信。”
经过一路的嬉笑吵嚷,两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随即立刻投入行动,昏天黑的在家里吹气球,粘胶水。
与此同时,厚厚的水泥板之下,蒋晏坐在桌前,望着手机发呆,而后打开电脑。
耳机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等你半天了,快进。”
催促响起,蒋晏移动鼠标,正对屏幕。
“下周你生日要到了,我带着梦梦跟徐铭去找你,估计得在你家住一晚,有地方吗?”
战局凌厉,孟家关死的相当频繁,复活间隙,跟蒋晏说起了正事。
“啊?行啊。啥时候来。”蒋晏没有犹豫,“把你家糖宝也带上吧。”
“你不是觉得糖宝乱掉毛毛不干净吗?”孟家关奇怪。
“哎呀他连鸡都养过了,狗还有啥受不了的。你们赶紧上,给我报仇啊!”徐铭也死了,插嘴道。
“也是。”孟家关又赶往战场。
……其实不是,他只是觉得蓝汀有可能喜欢,算了,随他们想吧。
“家里床不够,自己带两个枕头,送礼贵的那个可以上床,剩下的跟糖宝一块睡地上。”
“草,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两人啧啧摇头。
她还记不记得呢?
夜里,蒋晏点开微信。
「睡了吗?」
「还没。」
「今天玩的开心吗?」
蓝汀揉着酸痛的肩头,含泪回复:「开心。」
「好,下周我朋友来吃饭,你要一起吗?他们还会带一只狗狗。」蒋晏补充道。
「好呀,来我家吧,吃完饭再去你家玩怎么样。」蓝汀紧张回复,生怕被看出来了。
「好。」看来她是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大家玩得开心就好了。
蒋晏安慰自己。
「你的朋友们,是什么样的人呀?」
「只有两个,初中就认识了,后来也经常一起玩。他们人很好的,你不用担心,一个有女朋友,大概有三个人。
你也可以叫几个朋友。」
「好。」
蓝汀戳戳傅菁:“下周六早点来,就能见到了。不过只有俩人,一个还有女朋友了,估计你的想法不好实现。”
傅菁翻个身:“那算了,明天给我准备点好吃的,今天忙了一天就吃了两口炸鸡。”
“你放心,明天带你去吃这个。”蓝汀打开海鲜自助的图片,明晃晃伸在傅菁眼前。
这还差不多,傅菁给蓝汀盖好被子:“赶紧睡觉。”——
一周没见。
蓝汀觉得蒋晏好像瘦了点,不然眼睛怎么又变深邃了些。
手指从蒋晏脸上移开,蓝汀抓起衣服,准备回家。
“今天也要走吗?”蒋晏身边一空,觉得有些失落。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今天不能在这里陪陪他吗?
蓝汀望向床头,那就再待一会儿吧。
重新躺下,蓝汀的头发被蒋晏的手指勾住:“我送你的手链,怎么没见你戴过,不喜欢吗?”
蓝汀抢回自己的头发:“也不是啦,带在手上,太影响工作了。”
除了搬东西膈手臂,就连洗个手也总担心给链子整坏了,蓝汀不太喜欢。
蒋晏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还好,他还有准备。
蓝汀没注意他的沉默,声音像小孩子随手摁下的琴键,柔弱而短促:“一会儿你去我家吧,有东西给你看。”
蒋晏原本失落的眼睛忽然重新活了过来,像精神猛地睡醒了,自己散发出光彩来。
“干嘛。”蓝汀没看见他的变化,但是感觉到了腰间伸过来的手肘。
“要看什么?”蒋晏像孩子一样顽皮的喃呢在蓝汀耳边响起,“现在去看好不好。”
蒋晏又是撒娇,又是捏她的痒痒肉,蓝汀拿他没办法,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抓着衣服就走。
这就走了?
蒋晏从衣柜掏出一个小盒子,连忙跟上。
蓝汀看看时间,又看看蒋晏一脸期待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小声道:“狗窝里放不住剩馍!”
“汪汪!汪汪!”超大号人牌假狗围着蓝汀360环绕撒娇,蒋晏边叫边笑,“给我剩了什么馍?”
“你自己看吧。”蓝汀推开门,郑重摁亮开关,随着一串串小灯亮起,黄色的光线沿着预设的轨道不断铺开。
似乎是蓝汀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摘下来,挂在铺满白色石膏的天花板上。
墙上是彩色的装饰气球,除了金色的星星,还有蔚蓝的大海和高高的雪山,每个角落都摆满了鲜花,甘甜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屋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蒋晏捏着蓝汀的手指,低着头问。
“就这几天。”蓝汀拽着他来到客厅中央,桌上放着一座小小的雕塑。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一辆白色的车上,那雕像很是精致,车头还带着立起来的标志,尾巴上缺了一块红色的车灯。
“小巧思。”蓝汀摸了摸鼻子,“Surprise!生日快乐蒋晏,虽然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十二点,但是祝你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幸福。不再孤单!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实现的。怕你不喜欢,现在先带你来看看,现在还有修改的机会。”
“我很喜欢,你做的这些我都很喜欢。”蒋晏放下手中的雕像,抱住面前的人。
蓝汀耳朵趴在蒋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几乎要合上他胸口的拍子。
蒋晏的怀抱很重,肩膀带着脖颈的份量,一齐压在蓝汀肩上。
“谢谢你,我很喜欢。”
蒋晏的眼泪钻进自己的袖子,他曾经无数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会,不论是什么样的孩子,不论他们长相如何,成绩如何,是胖是瘦,他们的生日永远过得精彩。
永远有丰盛的食物,美丽的表演,热闹的伙伴,大人和煦的笑容和关注,彩纸飘散在空中,笑声伴着欢快的音乐永不停息。
他们看起来才像一家人。
现在,他也有家人了。
是他自己选择的。
“你喜欢就好,等等。”蓝汀掰开他的手臂,跑进厨房。
捣腾一番,蓝汀端出一个小号蛋糕,小小的烛火左摇右晃,努力燃烧。
在蓝汀不算标准的多国语言生日歌下,蒋晏吹熄了蜡烛。
她搓搓手:“晚上先吃一个小的,明天等你的朋友们来了,还有一个大的。这家很好吃的。”
蛋糕很漂亮,小小的蛋糕胚上堆满了芒果菠萝绿葡萄,似乎制作它的人并不知道顾客的喜好,于是将所有自己珍爱的食物统统堆在上面,倾肠倒肚,很有蓝汀的风格。
蒋晏看看她,伸出手指,着蹭下一块奶油,却在蓝汀的脸蛋前停住。
蓝汀忽然明白他的意图,正要躲开,却见他不动了。
而后果断拉起蒋晏的手,朝他脸上狠狠一刮,蒋晏左脸霎时多了一抹白色,像刷墙的学徒小工。
蒋晏如梦方醒,也不甘示弱,没一会儿,两人的脸上都留下一片黄黄蓝蓝的奶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不过人与人
“我也有东西送你。”甜甜的小蛋糕已经被两人瓜分殆尽, 蒋晏终于找到时机。
纤细的吊坠轻轻落在美丽的锁骨旁边。
蓝汀按要求闭上眼睛,黑暗中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脖子上,她猜应该是个项链。
镜子中的项链星光熠粼, 像夜晚的大海,微波粼粼,中间的蓝色宝石澄莹透亮, 很漂亮。
“这回可以一直带着了吗?”蒋晏靠在旁边轻声问。
得到蓝汀肯定的承诺,他这才罢休——
傅菁按照约定早早到来,推开门, 没看见蓝汀,却看见蒋晏坐在旁边吃早饭。
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场合还不太对劲,傅菁笑得马虎, 礼貌道:“早哈。”
蒋晏点了个头, 继而立刻停止进食,给傅菁倒了杯饮料:“你好, 我是蒋晏, 是蓝蓝的男朋友。我们好像还没见过。”
傅菁的震惊一晃而过,如果他忘了得话,那可再好不过了, 立刻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傅菁, 是小汀的朋友,久仰大名。祝你生日快乐。”
我今天就是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 可不是久仰大名吗。
傅菁捡起地上的两袋荔枝,递给蒋晏。
蒋晏接过袋子:“谢谢你,小汀很喜欢吃这个。”
傅菁笑着点头:“我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买的!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买了点蓝汀爱吃的水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傅菁一边琢磨,一边努力微笑。
蒋晏转身将东西放进冰箱。
傅菁看着面前玻璃杯中可乐的泡泡一颗颗升起又破掉。
蒋晏又要回来。
傅菁抿抿嘴:“没事没事,你吃你的。”
这个家她来过好些回,熟得跟自己家一样,上次蓝汀换了新床单还叫她来睡一觉呢。
这墙上的波浪板还有她粘得一块呢,怎么现在她倒成了没气势的那一个。
“你来找蓝蓝的吧,她还没起来,你稍等,我去叫她。”蒋晏搓着膝盖起身。
“没事我去叫她就行。”傅菁赶紧起身。
两个人前后脚站在卧室门口。
蒋晏靠在左边,傅菁就贴在右边。
某种忽然出现的客气和东道主的气质在他们两人身上交错流窜,像非此即彼的气压仪,这边高起来,那边就要低下去。
“你先?”
“还是你先?”
两人脸上的笑容倍加客气,几乎要人以为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关着的门间似乎有一个无形的裁判员,两只车子都积蓄着力量,只等着裁判员一声令下,便立刻开始冲刺。
得益于傅菁的位置,她获得了靠近门把手的先发权。
她的胳膊提至胸前,刚要拉开门把手。
傅菁的头发忽然飞起来,门唰得开了,走出一个眯着眼睛,趿拉着鞋子,睡衣皱巴巴贴在身上的女人。
“嗯?菁菁早啊,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啊。”蓝汀的眼睛带着迷茫,而后锁定目标,直奔洗手间。
傅菁两步追上去,贴着蓝汀耳朵边:“你不是说下午才开始吗,怎么他都来了?”
蓝汀回头看了一眼蒋晏,这才低声说:“他以为我忘了他的生日,看起来太可怜了。本来让他看一眼就回去的,结果睡太晚,忘了跟你说。不过你今天竟然来得这么早吗?”
“你不是说让我早点来吗!”
两人一路小声吵吵着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又一起出来。
蓝汀摁着傅菁坐在餐桌上,捏起一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哟,还热着呢,专门等我的吗?”
“我刚买的。”蒋晏把盘子往前一推,示意蓝汀多吃点。
盘子又前进一步,来到傅菁面前。
傅菁看了看蒋晏。
“快吃吧,这才几点,你肯定没吃饭。”
蓝汀斩钉截铁,傅菁朝蒋晏看了一眼,道了声谢。夹起包子,也狠狠咬了一口。
“你也吃。”蓝汀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蒋晏盘里,脖子上的项链忽然从领口掉出来,闪闪的。
方才就落在她身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那种微妙的压力终于消失,她又吃了两口。
吃完,蓝汀拿出一副UNO,一场预想中的激烈角逐还没开始,蒋晏的电话铃已经响起。
“燕子,我们在你家门口了,你还没起吗?”孟家关门铃摁了十几遍,也没有人前来开门。
蒋晏看了一眼蓝汀,轻咳一声道:“我说错门牌号了,我在1603。”
“?真的假的,离开了我,燕子你竟然粗心至此啊。”徐铭在电话那头抢着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敲门声还没响,急促的狗叫声就先于门铃响起。
孟家关将包装好的礼物高高扔起,堆在蒋晏胸前:“燕子,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好好好。”蒋晏保持优雅,跟身后的梦梦打过招呼。
“哟,燕子你的鞋柜是红色的啊。哈哈哈哈哈窗帘还是粉的!怎么还在这放点假花啊,这不像你啊燕子!”徐铭对映入眼帘的家具逐一嘲笑,没有看见身后蒋晏慌张的脸色。
“你胡说什么呢,那花明明是真的。”
“我们也买了气球,没想到你先弄好了。”孟家关翻翻口袋,他在梦梦的要求下带来不少气氛组的东西。
“都是我女朋友弄得,这房子也是她的。”蒋晏放下东西,给大家互相做了介绍。
徐铭迅速放下正在搓的花叶子,默默将几片粘下来的花瓣扔进垃圾桶,祈祷着没有被真正的主人看见。
傅菁在蓝汀耳边轻声道:“这就是那个没对象的吧,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蓝汀有些好奇,追着问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点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应该还是个宅男。”傅菁精准点评。
蓝汀在背后为她竖起一根手指:“真准!你觉得咋样?”
“没兴趣。”
傅菁转头招待起了孟家关的女友,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几个人却很快熟悉起来。
三个人围着小旋风似得狗狗摸个不停。
“你不知道,蒋晏小时候有多拽。我们两个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来了一个校霸呢。”徐铭看着蒋晏在蓝汀旁边时不时露出狗狗眼,十分感慨。
“怎么会像校霸呢?”蓝汀好奇道。
“因为他不说话,不管谁跟他说什么,他就只有一个字‘嗯’、‘哦’、‘好’。”眼神恐怖,言辞冰冷,徐铭如是总结。
“你别看就他那高冷的样子,但那会儿蒋晏每天都能收到情书,大家都可羡慕他了。”孟家关补充。
“哎!谁问你们了!”蒋晏着急。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听蒋晏说,这么多年了你们关系还是很好。”蓝汀身子前倾。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还是他们上初一的时候。
放学时总是一天里最混乱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从教室出来,但是又不急着下楼,总要呼朋唤友,难免就在路上堵了起来。
徐铭两人刚从教室出来,就看见蒋晏的书包掉在地上,前头站着两个高出一头的高年级学生,那神情显然不怎么友善。
孟家关跑到蒋晏旁边,问他怎么了。
原来是那两人的水杯被人撞到了地上,摔了一个大洞,水从脚底一直流到台阶下头。
他们非说是蒋晏撞坏的,但蒋晏说不是他,他根本没见过他们。
几个人就吵了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两个人要蒋晏陪他们三十块,蒋晏死活不赔。
孟家关硬着头皮“主持公道”,他说他们也没看见一定是蒋晏撞得,就算真是蒋晏撞得,他们也有责任,全赔也不合适,杯子也用了很久了,也不能按原价赔。
“他们这就同意了?”
“也费了半天嘴皮子。”孟家关接着道。
不过他们还算讲道理,最后蒋晏只赔了十块钱。
“那你到底撞他们了吗?”蓝汀看着蒋晏问。
“我也不记得了,那天人实在太多了,也许有人撞了我,我又撞了他们?”蒋晏笑着摇摇头。
“后来你们就成了好朋友吗?”梦梦问道。
“还得再加一顿饭。”三个人相视一笑。
那十块是蒋晏的晚饭钱,他赔了钱,说自己要饿肚子,都怪他们多管闲事,本来一分钱也不用赔的。
徐铭生气了,嫌蒋晏不识好歹,一顿饭算什么,挨一顿打才疼呢。
蒋晏想到脸上可能会有伤,也沉默了。
见蒋晏沉默,他俩也有点过意不去,好像他们冤枉蒋晏了似得。
就凑了十五块钱,三个人一起在外头吃了碗馄饨。
他们这才俘获了蒋晏,也没人想到,那时候的一碗馄饨,让这三个人的友情持续了十几年。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故事,也常常由一些小事开始,又由一些小事结束,或许是一碗馄饨,又或许是一个车灯——
毛晓菲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悄悄将腿放在地上,上半身缓缓折叠。
床垫有些过于软了,她弯腰时稍稍用力,便感觉床向下陷了陷。
毛晓菲紧张地向身后看了看,男人背对着她,头发丝都保持原位,没动一下。
停顿几秒,无事发生。
她松了口气,继续弯腰,手指刚要勾上软趴趴躺在地上的内衣带子时,忽然觉得背后有股异样的感觉。
她还没回头,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惊得她脑瓜一凉。
“怎么,这次又要跑?”
脖子机械地转向身后,她的笑容里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松开,没了支撑的细肩带又躺回那件松松垮垮的绿色Polo衫上。
女声带着几分装腔作势的洒脱:“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蒋晏和小汀的故事就告一段落!
还有两三章会是晓菲姐这对cp的故事,这对比较姐狗,将小狗训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之后,小狗又自由发挥了。
大概酱紫!
斯米麻塞今天又晚了。偷偷抹泪.jpg【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