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喜欢人还不


    蓝汀同他一起站起来, 听见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推脱。


    黑暗中,蓝汀咬了咬下唇, 又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离开了虎子,蓝汀手里没了支撑,只剩下心里的鼓点, 小舟像是被人一锤一锤凿烂了,船底露了一个大口子,潭水毫不留情地涌进舱里, 咕嘟嘟地一整个吞没它。


    “什么?我都回了啊?”蒋宴为了证明自己,重新打开熄屏的手机, 心里嘀咕,明明是你一次都没有找我吧。


    点开“土鸡女士”的页面, 蒋宴心虚的挡了挡屏幕, 好在蓝汀没有凑上来看。


    蒋宴暗自懊悔,他回去就要改备注。


    看清了两人结束的页面, 蒋宴忽然怔住, 他真的没有回复。


    他仔细思索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却没有一丝痕迹,他只记得那顿饭, 他们吃的很开心。


    见他向后躲了半身,又半天没有回复, 蓝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就知道,那已经是拒绝了, 现在还要为难他想些体面的话来哄她,当面拒绝她。


    蓝汀后悔的无以复加,漏水的小舟不再汹涌的挣扎, 终于沉默了下去,潭水重归寂静。


    “你早点休息。”蓝汀转身就走。


    “不是你想得那样。”蒋宴的心忽然慌张起来,他感觉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如果他放任下去,他会后悔的。


    “我想的什么。”蓝汀并不回头,她不想被他看见此刻的脸色。


    不用想也知道,皱成一团的脸,哪里会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忙,忘记了。”蒋宴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一时间却编不出什么话来,也不愿承认自己那些面对对话框的纠结辗转,仿佛那样就低人一等了似得。


    故而此时的他只能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先请她不要走。


    蓝汀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只冷道:“那你只管去忙,不必管我。”


    蒋宴今天也积了点委屈,自己没能早点回去,手头的事压了一堆不说,明天他还要在车上开七八个会:“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是回公司开会,后来就被领导叫去吃饭,再后来就忘了。”


    蓝汀听他的语气,只点点头,还是要走。


    “那你呢!”蒋宴不好直接拉她,又急又气,脱口而出。


    “我怎么了?”蓝汀觉得好笑,难不成自己还欠他的了?


    “你也没再找过我,怕不是学会了停车,用不上我了,就把我抛到脑后!”


    害怕这些日子反复无端的假设变成现实,蒋宴只觉得一口气顶上了天灵盖,硬道:“我是你什么人?要不是今天咱们碰巧遇见,你还能想起来我吗?”


    蓝汀气急反笑,明明是他不回消息,怎么说来说去,反倒成了她的错。


    “你竟然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瞪他。


    她这才发现,原来蒋宴不笑的时候,竟是这样冷的一张脸。


    她嘴里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喃喃道一个“好”字,头也不回的走了,管他还在身后说什么难听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宴恨恨捏住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主动会变得可笑,而现在这股无端窜出的怒火,分明是在责怪对方,明明你也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再多说一句呢?


    冷风扫过他的脸,脸上细密的绒毛立起,蒋宴回过神来,看着蓝汀离去的方向,屋里的灯亮了又灭,他垂下头。


    蓝汀离开,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丝光源。


    这里的夜是他所陌生的。


    蒋宴觉得身旁的世界像无底的染缸,只有无尽而浓烈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也迷乱的不似人间。


    只有星子们争先恐后的闯入他的眼睛里,狗也睡了,身边唯一的声音也归于寂静。


    蒋宴忽然从黑暗中感到一股可怖的气息,他打了个寒战,连忙回自己屋里去了。


    蒋宴躺在一片红花绿叶中,带着几分气闷,泛红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眉头挨挤着蹙在一处,眼睛盯着面前的输入框。


    键入的光标在“土鸡女士”几个字后面闪烁,蒋宴的指尖压着屏幕,将它们一个个删掉,之后却对着一片空白发怔。


    小窗外新月偏西。


    蒋晏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对镜洗漱,抬眼却看到了令自己陌生的头发,一簇簇像蓬草似得在头顶炸开,丝毫没有平日的精致,这让他方才撑起来的骄傲,像漏了气的皮球似得,无力得扁了下去。


    “草啊。”


    他颓丧地垂下脑袋,今天怎么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你上哪儿去了?”毛晓菲从床上爬起来,本要质问她,看见蓝汀的脸色,一个翻身跳下床来,“他欺负你了?”


    她刚要再开灯。


    蓝汀一手摁住她:“别,别开灯。没什么事,你快睡吧。”


    见她不愿意说,毛晓菲就是着急也没什么办法,左右不过是被一个男人拒绝了,哪有睡觉重要。


    毛晓菲想了想,扶着她躺下睡了,自己也回床睡了。


    蓝汀翻个身,一字一句回忆他的话。


    她想他们是完了,他这样差的脾气,怎么可能有人受的了他,白长了那样一张脸,全是他自找的。


    还说什么忙,借口找的也烂的要命,蓝汀在心里一句一句地回骂他。


    蓝汀骂着骂着,忽然从那缠满幽怨的句子里,拣出一句话来。


    “我是你什么人啊?”


    他说自己许久没有找过他,还说自己忘了他。


    那他呢?难不成他一直想着她吗?


    蓝汀将这两句话咬在嘴边,咬得发白,含混地睡着了。


    她明天要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蓝汀先于闹钟响起的一刻摁灭了它。


    她立刻爬起来洗脸梳头,在镜子前瞅了瞅,这才站在蒋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蓝汀站在旁边,透过拉开的窗帘,里面的被褥整整齐齐,蓝汀还要伸头再看。


    芳姨出来打水,见蓝汀站在门口,喊道:“蒋先生走了,说是回去有事,饭也没吃。”


    “哦,好。”蓝汀呆呆地点点头,又反身回去。


    虎子在她回去的方向连蹦带跳,却没有得到往日的亲昵待遇,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早饭蓝汀也吃的不多,芳姨关照着高星,让他小心开车。


    蓝汀打起精神应付,没一会儿就上山照顾她的母鸡们了。


    毛晓菲跨上小三轮,突突地追在她后面。


    她一整天只缠着蓝汀,两人一道割草捡蛋拌料喂鸡,死活要问出个所以来。


    蓝汀被她缠得心烦意乱,胡乱说了一遍。


    毛晓菲果然消停了,摘下手套立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毛晓菲神神秘秘地过来,左右探头张望,连虎子也给赶远了。


    倒给蓝汀惹出了笑颜:“这会儿田垄上哪还有别人,你有啥就说。”


    毛晓菲清清嗓子:“我觉着,他把你看穿了。”


    蓝汀脸一红:“那咋了?看穿了就要离我远远儿的?我的本性就让人讨厌吗?”


    “你看,又急,就是这个呛人的劲儿,不行。”毛晓菲眼中透出神秘的光芒,“你自然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可爱的大好人,可是这人跟人的交往,就像在河里捞鱼,有个折射,你捞不上来才有意思,对不?”


    蓝汀摇摇头。


    “哎呀,你让他觉得万无一失了,你就输了!叫他给拿捏住,可不是错了不认,还要怪你。”毛晓菲急道。


    蓝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事哪有什么输赢。我喜欢虎子,虎子也喜欢我,它可不会错了还怪我,我就算踩它一脚,它也不见得怪我。”


    “你怎么拿人跟狗比!”毛晓菲笑道。


    “我看人还不如狗呢。”蓝汀从车上拿下一根火腿,远远地丢给虎子。


    虎子一蹦三尺高,满脸都透着开心。


    “你是跟狗待得多,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了。”毛晓菲恨铁不成钢得捏捏她的脸,“我看你靠嘴是找不上男人了,你还是用用脸吧。”


    “怎么用?”蓝汀奇怪道。


    毛晓菲嘿嘿一笑,除了叫别人看,还能怎么用——


    毛晓菲回了一趟家,给蓝汀准备了不少东西。


    晚上,两人吃过饭便神神秘秘地躲了起来。


    蓝汀震惊地看着面前摊开的装备和小衫:“原来你的大箱子里装的是这些。”


    毛晓菲眉毛一扬:“那当然了,姐姐我周末还要去享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不像你,成天待在野地里,像野人。”


    蓝汀不置可否,吐吐舌头道:“咱们要干嘛?”


    毛晓菲将客堂那张有年头的实木桌子端了进来,靠着墙摆好了,叫蓝汀捡了木蜡油,只管往亮里擦。


    她自己在一旁跑进跑出、叮铃咣铛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没一会儿,毛晓菲拍拍手掌:“行了,不用擦了,看看怎么样!”


    蓝汀回头,先叫一盏眩晕的银白色的板子晃了眼,微微眯起眼,才看到身后的布置。


    毛晓菲在这角落加了七八盏灯,白的黄的一道摆在一边,又支起了自己带的反光板,扎在桌子下头。


    不知她什么时候从外面剪了几支艳红的花进来,插在玻璃瓶里,摆在一边,乌木红花,倒显出几分暧昧的气韵来。


    毛晓菲拍拍身旁的椅子,面前一水儿的摆着各色刷子,化妆品像调色板似的花哨。


    她语气中带着几丝兴奋:“来,免费给你上妆。”


    蓝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反常的期待,嘀咕道:“你是要帮我吗,我怎么觉得你是自己想玩换装小游戏啊。”


    “你别管了,保准有用。”毛晓菲捧住蓝汀的脸,一个软绵绵的扑子就招呼了上来。


    后面蓝汀就只有躲闪。


    “痒痒痒”、“不用画这么多吧?”、“我怎么看着像被打了一样?”


    芳姨听见了,也跑过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毛晓菲大功告成,心满意足的收了家伙什,掰着蓝汀的肩膀展示给芳姨。


    芳姨定睛一看,摇摇头退了出去:“我勒个乖乖。”


    作者有话说:


    蒋晏小剧场:


    后来的某一天,蒋晏想到今天的争吵。


    背着新买的登山包和登山杖,站在徒步的高级路线上,忍受着烈日的暴晒。


    向导在前面高喊,让大家快点走,还有几百米就进林子了。


    蒋晏喝了口水,又向前爬,好容易赶上一个向导,他悄咪咪问道:“这山里有野猪吗?”


    向导还当这位顾客担心安全问题,笑着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的路线很成熟了,不会有野猪的。任何猛兽都没有。”


    蒋晏点点头:“那要是遇上野猪怎么办啊?”


    向导的神情有些不快,但还是安慰他道:“你可别咒大家啊。深山里面可能有,我们绝对绝对不会遇到的。”


    哦。


    没有了盼头,蒋晏变得无聊起来,他是看这条路线足够荒凉,才决定要来的。


    身旁的景色在他看来和他老家的大山包没什么区别,还没有蓝汀他们养鸡场的山头好看,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愿意大早上七点集合,驱车三小时来到这荒山野岭。


    他擦了擦汗,有些想念他那24h空调开放热水供应的健身房。


    又有些责怪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来这里找野猪,找到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也有那样的勇气?还是他的心跳并不是因为突然到来的危机而加速吗?


    蒋晏看看手表,抬起登山杖,继续向前走。


    第15章 第 15 章 这条他竟然


    蓝汀想找个镜子, 却被制止,毛晓菲又捡出几件她带的小裙子,不是亮片就是黑色蕾丝, 很有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被盯着换上衣服,这才有机会看看自己。


    柔顺的黑发高高束起,脑袋被梳得平平的, 两只眼睛被浓密的睫毛放大一圈,外圈缠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尾巴微微上挑, 不说话也像自带了三分情意。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两秒便败下阵来, 红着脸移开了目光,嘴上更是抢眼, 豆沙色的唇色不怎么夸张, 可上面封了一层油亮透明的液体,灯打上去, 倒显得丰盈可爱。


    “漂亮!”毛晓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一直想看看蓝汀这样的小白兔穿上她这“夜店装”是什么样子。


    短促的裙摆在蓝汀身上并不显得局促,反而添了几分冷冽,蓝汀的眼里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对自己装扮的探究,视线从疑惑转变为欣赏, 她很开心。


    毛晓菲又洗了两只细腿儿的高脚玻璃杯,找出角落里堆着的雪碧, 又切了两片柠檬,插在杯子边上。


    给蓝汀摆在面前,叫她坐好了。


    毛晓菲叫她别动, 自己拿起手机在各个角度一顿咔嚓,简单调了下色,这才递给蓝汀:“怎么样?镜头还是有点吃妆,不然更好看。”


    照片里的蓝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色调偏紫而带了点幽暗的蓝,衬得她像是坐在清雅巴台边美丽而忧郁的落单女郎。


    修长的腿轻点着椅边,紧致的上衣勾勒出挺拔而削瘦的背脊,两侧蓬纱的袖口又添了一丝神秘。


    她露出的侧脸上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只是在欣赏面前乐手所演奏的哀伤音乐,可落在远处的目光和身边那只不曾拿起的酒杯,却提醒了观者,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蓝汀看着照片里美丽而成熟的女人,粘着睫毛的眼睛飞速忽闪,她歪了歪头:“都不像我了。”


    毛晓菲一个白眼:“化了像没化一样,还化它干嘛,平白费事。赶紧发朋友圈。”


    蓝汀一愣:“发朋友圈?”


    “当然了,你不是说他不找你吗,你看看这样他找不找你。”毛晓菲得意的挑眉,她也算是大师了,这么点东西能弄出来这样的效果。


    “这能行吗?”蓝汀还有些犹豫。


    “当然了,你瞧好吧。要是你害怕别人看见,就仅他可见,然后自己评论两句假装回复别人,反正他也看不见。”毛晓菲一盏盏关灯,开了七八盏,屋里还有些热了。


    “那要是他没回复呢?”


    “要不就是真的忙,要不就是心里没你。”毛晓菲收拾东西,“发完了就来帮我收拾。”


    蓝汀迅速选了三张图,设置好权限,帮毛晓菲搬桌子去了。


    收拾完,两人瘫坐在床上。


    毛晓菲看着蓝汀的脸,露出几分不甘心地神色:“这也太可惜了,再拍几张吧。”


    捉着蓝汀站起来,又倒了两杯米酒,连拍带喝,两人又闹腾了好一阵。


    滴滴,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如同欢快的音乐骤然停止,屋内重归寂静。


    蓝汀眼下一片粉红,像夏季的火烧云爬上了颧骨。


    蓝汀攥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也许是累了,她小心翼翼地点开带着红点的绿色图标。


    毛晓菲也放下酒杯伸着脖子看。


    菁菁:这周六几点吃饭?


    蓝汀看着毛晓菲摇摇头:“是傅菁。”


    “哦。”毛晓菲没有掩饰眼中的失望。


    蓝汀低头回复。


    “中午吧,吃完再去逛逛?”


    “行。”


    “你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我跟你说,我今天遇见一个男的,上午下午带了四个不同的女人来试妆,要不是他一个都没买,我还以为他是我们店长请的托儿呢!”傅菁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白天的事。


    两人聊完,蓝汀放下手机。


    晓菲已经躺下了,看着蓝汀还呆坐着:“连个赞也没点?”


    蓝汀摇摇头:“他点了赞。”


    晓菲小指甲在耳根上挠了挠,才道:“可能他是忙呢。”


    蓝汀又点点头。


    屋里关了灯,蓝汀偷偷爬起来,摸黑进了院里。


    今天是个阴天,大朵的乌云藏在黑色的天幕里,层层叠叠,遮住所有的星子和月光。


    蓝汀头顶一颗星星也没有,黑色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将那一片片艳丽的火烧云统统拨散,使得这块小小的世界又重归黑夜的统治。


    只是还有一块亮白的光芒闪耀,任凭风儿再怎样努力,都无法吹熄。


    蓝汀抱着手机站在狗窝旁,亮白的屏幕刺痛了她的眼,用力摁灭了屏幕,身边重归黑暗。


    虎子热情地舔蓝汀的手指,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喜悦,蹦跳着不愿睡觉——


    蒋宴起了个大早。


    昨夜的争吵过后,他料想自己的分数早跌穿负值,低过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蓝汀,又受到工作的催促,跟芳姨说了一声,索性自己先走了。


    车子很冷,方向盘被冻了一夜,柔软的皮子变得有些僵硬。


    碾过黄土路,蒋宴看着后视镜中“蓝天”的牌子渐渐远去。


    他觉得胸中闷闷的,像是被魇妖缠身的主角,正在离开高僧的法宝,重新陷入危险的困扰。


    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的想法,车子上了柏油路,蒋宴离开了茂盛的林子,终于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地。


    Rmeet特定的铃声在车内回荡,蒋宴打起精神,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一个差过一个,三十家有二十家都不符合要求,蒋宴让她们整理好材料,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耳机上的蓝色光电规律的闪烁,蒋宴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刚到市区,他已经开完了三个会。


    导航上长长的红线让人感到烦躁,他的心情比昨天还要更差。


    指尖从rmeet的蓝色图标移到绿色的微信上,可依然没有一个新消息。


    蒋宴又点开rmeet,提到他的消息列表长得滑了五下还没结束。


    他面无表情,平静的拨通电话:“Anna,按我昨天发给你的报告整理,今天我要去打仗。”


    “收到。”


    两点整,蒋宴带着整理好的内容进了会议室,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外面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里面叮咣的脆响,和拍桌子叫喊的声音。


    四个小时过去,故事的主角们才在所有人八卦的眼神中踏着步子走出来。


    看热闹的人惊悚的发现,方才骂声最大的德总跟宴哥手挽着手出来,两人笑得和煦如北魏佛像,大boss在后面满意的点点头。


    坚持看下的人就会发现,宴哥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了他的办公室。


    而德总的脸色,从那个拐角开始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蒋宴立刻打开电脑,将刚得到的资料抄送给组员,附上消息:“最新的清单,按原方案推进。”


    蒋宴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准备的很充分,但还是多亏了老板的鼎力支持,这才得到了该有的东西。


    也许是两边一向不睦,这回他碰巧替老板出了气,还额外要来了采购和战略两个部门一半的人力。


    现在他手里有二十来个人,足够了。


    忙完剩下的收尾,蒋宴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头,已经十点了。


    昨天那张床太硬,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拿起手机,拒绝了基友叫他打游戏的邀请,指尖又不自觉移到那只灰色鸭子的脸上。


    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蒋晏还是没有收到一条新消息。


    手指沿着屏幕向上滑了滑,他又退了出来。


    习惯性的点开朋友圈,蒋宴拇指一划,忽然坐直了,换了只手捏住手机,右手双指来回放大,对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又看。


    “这是蓝汀?”


    “她去哪儿了?”


    “她跟谁去的?”


    蒋晏刚刚放松的脑子忽然飞速运转起来。


    图片上没有店名,也没有带定位,她似乎并不想炫耀自己在什么地方。


    正当蒋晏来回放大照片,试图从玻璃杯的反射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时。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蒋晏一惊,手机像滑溜的鱼儿一样从指缝游走。


    蒋晏慌乱捡起:“请进。”


    来人是第一天给他找过茬的本兄,蒋晏嘴角绷起:“什么事?”


    “晏哥,我有个问题。”Ben拿着笔记本,真心求教。


    蒋晏抬眼看了看:“坐,第一你这里算错了,这两个数据不一致是因为统计时长的问题,第一个是年,第二个是按季度的,我后来发你们的材料里有注释。再一个这里……”


    Ben一边记一边点头,听蒋晏说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最近做的很好,这个做完后可以独立去跟客户对接,有问题喊我支持。”蒋晏觉得他确实有进步,并不吝啬夸奖。


    Ben像是没想到,呆站在旁边,嘴里像含了个核桃似得吞吞吐吐。


    蒋晏有些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晏哥,你可以叫我马奇,他们都叫我马奇。”


    蒋晏笑了:“行。”


    马奇挠了挠后颈:“明天见,晏哥。”


    看着马奇走出办公室,蒋晏迅速低头,一把抄起手机,只看见明晃晃的一颗小红心挂在那三张照片底下。


    “***************”


    蒋晏的脏话从牙缝里扁扁得挤出来,最后破罐子破摔,又抱着照片看了起来。


    可是真的很美。


    片刻后,门外众人看着蒋晏风一般地卷过走廊,拎在臂上的外衣像地上的纸屑,被激得高高飘起来——


    夜里,狭窄的宿舍带着女孩子发梢的香气,呼吸声极浅地飘在空中。


    蓝汀的屏幕在黑夜中亮起,又极快的黯淡下去。


    远处隐隐的鸡叫声传来,太阳已经映上了两人的床边。


    毛晓菲刚爬起来,就看见蓝汀坐得板正,抱着手机:“老天,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毛晓菲抓起她的小脸看了看,没有黑眼圈,松了口气,她就说蓝汀不是那样的人。


    “他回我消息了,只不过是半夜。”蓝汀举起手机。


    洁白的屏幕上镶着一行白底的小字:“睡了吗?”


    噗嗤——


    毛晓菲忍不住笑出声来:“好烂的开头。”


    蓝汀轻轻推了推她:“什么意思嘛!”


    “好了好了,这也说明他是真的忙吧。”


    蓝汀眼里透出怀疑,谁知道是不是半夜才想起她,顺手回的呢?


    毛晓菲看出了她的意思,捏住她的手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吗?”


    蓝汀的指甲在屏幕上打圈,摇摇头。


    毛晓菲投去赞叹的目光.


    蓝汀觉得这个军师不怎么靠谱,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毛晓菲被她的样子逗笑:“行了,我不说了,吃饭去。”


    夜晚按时降临,林子重回寂静。


    蓝汀悄悄走出去,看着早上的聊天记录,指尖缓缓点在屏幕上,摁出去一个拖泥带水的“嗯?”——


    蒋晏昨天做了个梦。


    梦里的蓝汀穿着黑色短裙,叼着香烟,站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朝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橙红色的火星,危险而迷人。


    他猛地惊醒,六点的太阳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直打在他的眼睛上。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


    忧郁像蚊子一样趴在蒋晏眉心,拍与不拍都引动一片兵荒马乱。


    “我有一个朋友。他忘记回一个女性朋友的消息了,现在他们吵架了,那个女性朋友生气了,不理他了。他应该怎么办呢?”


    蒋晏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胸口,两只手就那样压着,在群里试探地询问两个基友。


    “什么朋友?不会是你吧燕子,你有心上人了燕子?”徐铭八卦道。


    “看破不说破好才是好兄弟。几天没回啊?”孟家关问道。


    “5天。”蒋晏心虚地回复。


    “我靠,你完了。”


    “不对,你朋友完了,你让他换个人喜欢吧。”徐铭道。


    “不想换。”蒋晏嘴角扯地难看。


    “……”孟家关也觉得没救了,“不过燕子,你可以试一试色诱?”


    “正经点,我们还不熟。”蒋晏将手机拿远了些,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他还没有放弃劝说:“亲一下就熟了嘛。”


    “滚。”


    “哦,那你等等,我问问我老婆。”孟家关的善良占了上风。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咋不知道。”徐铭又吵了起来。


    “你个光棍,懂屁啊,我爱叫。”孟家关还嘴。


    蒋晏无心参与他们的争吵,只一味地等待孟家关的办法。


    聊天记录甩来,蒋晏一字一句仔细研读。


    「5天没回啊?他肯定没看上人家。


    哦?他不想换?


    这么喜欢啊,难道是觉得配不上人家不敢说话?或者是自尊心太强了,不愿意做先开口的人?


    还跟人家吵架了吗?


    这样吧,你让他买点礼物,然后请人家吃顿饭吧。


    勇敢一点,喜欢要让别人知道才会有后续啊。」


    “这不对吧,小燕子会不敢跟人家说话?”徐铭插嘴。


    “你不懂,爱情会让人变得陌生。”孟家关神秘道。


    “买什么礼物好一点啊?”蒋晏挠头问道。


    “什么进度啊?如果认识比较久了可以买这些。”


    孟家关转来几个链接,是tiffany和梵克雅宝的项链和手链,又附上一个邪恶的笑容:“看你预算。”


    蒋晏点开,选中了一个蓝色的四叶草。


    “如果刚认识的话,一束花,或者盲盒都可以。”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HelloKitty?”


    “那太简单了,你去toptoy,买那个联名盲盒,端盒,她绝对喜欢。”


    蒋晏点开手机,搜索TOP TOY是什么,忽然搜到了一个他觉得更好的礼物。


    “哇,谈恋爱这么费钱吗?我还是打游戏去了。”徐铭啧啧惊叹。


    “这点钱也心疼?要不你是光棍呢。”


    两人又开始吵嘴,蒋晏没有理会,蓝汀还是没有回复。


    公司。


    蒋晏心不在焉地处理手头的工作,眼神时不时瞟向手机。


    一上午看了十几条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招商银行、工商银行、淘宝京东发来的垃圾短信,一气之下将所有人统统屏蔽。


    下午蒋晏又忍不住打开,还是没有回复。


    晚上到家,蒋晏趴在桌上,打开游戏,却频频失误,搞得徐铭他们骂声一片。


    他咬牙送了他们一人一个传说皮肤,这才止住了骂声。


    退出游戏,蒋晏躺在沙发上,又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软件。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个满脸邪气的男人教女人谈恋爱:“不回消息的男人不能要,直接下一个。”


    蒋晏气结,这是什么人呐,怎么能如此武断的下结论呢,这要毁掉多少幸福的家庭!正要在下面评论。


    “叮——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新消息。”


    蒋晏立刻点进去,竟然是蓝汀的消息。一个卷腹带着他嗖地坐直,浅浅靠住身后柔软的椅背,这才小心地看向句子的内容。


    “嗯?”


    短短的句子,只有一个字。


    蒋晏怕她生气,连忙接上下一句。


    “在干嘛?”


    “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蓝汀的回复简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跟朋友?”


    “嗯。”


    蒋晏咬咬嘴巴,他想问的问题一大堆,但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到今天朋友的话,他斟酌道:


    “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蓝汀的回复来的很快。


    蒋晏猛然被问住。


    为什么吗?


    蒋晏的手机被他举过头顶,又埋进枕头,这才重新拿起来:


    「我想见你。」太直白了,不行。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这也不行,都已经道过歉了,人家干嘛还来跟我吃饭?


    「有家好吃的餐厅,也许你会喜欢」万一她不喜欢呢?不行不行。


    「报答你从野猪手里救了我」这也太抽象了,万一她不想提起这件事呢?


    蒋晏想出一个又一个觉得不能说的理由,脑袋像晒干的泥巴一点点僵硬下去。


    忽然,他越来越呆滞的目光回神:“关于鸡场的事,还有点问题想想你请教。”


    “可以吗?这周六中午,我去接你。”


    一阵沉默从空气中传来。


    蓝汀:“不行。”


    蒋晏腾地从床上跳起来。


    为什么不行呢?


    怎么不行了?


    不喜欢我吗?


    这么讨厌我了吗?


    蓝汀:“周日吧,周六我有事。”


    蒋晏的心里像掉进洗衣机搅过的可乐瓶,细密的气泡越积越多,猛然闯开了口子,甜腻的水花炸开来,溅得屋里满是香气。


    “没问题。”


    “周日见。”


    作者有话说:


    蓝汀小剧场:


    “嗯?”


    “在干嘛?”蒋晏的回复来得很快。


    蓝汀不知道说什么,想找一个应景的表情回复,手上正在划拉,第二条消息飞来。


    “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跟朋友?”


    “嗯。”


    许久没有收到回复,蓝汀以为这次对话已经结束了。


    “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


    正在输入中……


    虎子察觉到抚摸的人动作变缓,不满地呼噜一声,尾巴梆梆的在地上扫射。


    蓝汀抬起手重新摸它的脑袋,眼神却仍聚焦在聊天框内。


    “关于鸡场的事,还有点问题想想你请教。”


    蓝汀脸颊一颤,牙缝里擦出骂人的话来,虎子震惊地抬头,发现好像不是骂自己,又忐忑地躺下了。


    第16章 第 16 章 不是他也没


    周六, 商场里人来人往。


    中厅里回荡着时下的流行音乐,美丽的模特正卖力的展示商品。


    咖啡店木色的小桌上,一杯深紫色的冰茶正沿着透亮的吸管, 慢慢攀上一只淡红的薄唇。


    嘴巴离开吸管,顶部留下一圈淡淡的粉色唇印。


    “菁菁,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蓝汀扶着手里的葡萄冰星乐, 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问道。


    “不去,这个牌子大促有3折,现在才6折, 不划算。”傅菁划拉着手机,准备看看下一场电影是几点开始。


    她们俩刚吃了饭, 逛累了,这会儿喝点东西歇歇脚。


    “不过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傅菁看着蓝汀脚边的袋子, “也没到换季的时候啊?”


    蓝汀咬着吸管:“我明天跟蒋晏去吃饭。”


    “跟谁?”傅菁没听清, 手里还在翻找一个合适的电影。


    “就楼下的那个邻居。”蓝汀声音更小。


    “什么?你俩怎么又联系上了。”傅菁放下手机惊呼。


    “不是,他说是有关养鸡场的事要问我。”饮料杯被捏扁, 深紫色铺满杯壁, 又迅速下降,蓝汀握着杯子小声道。


    “……鬼才信,你从头跟我说, 是怎么回事?”傅菁又往蓝汀身边挪了挪,凑近了听。


    透明的塑料杯一点点空下来, 被蓝汀捏的时扁时圆,她又讲了一遍两人前几天发生的事。


    恰如幼时珍爱而不舍得吃掉的水果, 那些霉烂的斑点在回忆中变得模糊,蓝汀这时候的叙述,带上了几分冷静和客观。


    傅菁在一旁点头又摇头, 最后道:“那还看什么电影,我今天去你家住,明天保管给你整的五光十色!管他是干什么,必须亮瞎他的狗眼。”


    蓝汀纠正道:“狗挺好的。”


    傅菁深以为意,点点头:“汀汀,明天要注意观察他的言行,千万别顶嘴,有什么都顺着他说,要是有问题,咱们立即撤退!”


    蓝汀谨慎点头。


    两人要走,傅菁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对,照片给我看看。”


    傅菁劈头就要抢来手机,她要看看汀宝美成什么样子了——


    周日一早,吹风机的嗡鸣低低在室内回响,蓝汀一下下抓着打结的头发,发丝擦过手指,粘上零散的精油,留下几分淡淡的荔枝甜香。


    傅菁接到调班的通知,还是没能陪蓝汀回来睡一晚,走前殷殷嘱咐她一定好好打扮。


    吹完头发,蓝汀想起傅菁的嘱咐,穿上了小裙子。


    妆容也艳丽了些,站在来来往往的小区门口,得到了往来大爷大娘的一致称赞。


    蒋宴开着车来到门口,车窗摇下,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招呼蓝汀过来。


    蓝汀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贯的充满活力,裙边趴着一朵蓝色蝴蝶,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白T,蒋宴的视线落在那朵生动的蝴蝶上,直到蓝汀拉开车门,他才回过神来。


    “冷吗?”


    蓝汀摇摇头。


    蒋宴试了试空调风口,还是上调了两度。


    蓝汀小心翼翼坐上黑亮的车座,向后摸索安全带。


    她余光提防着蒋宴,生怕他绕过来给自己系安全带。


    傅菁跟她说,要是一上来就想肢体接触,肯定是海王没跑了。


    蓝汀没想到他丝毫没有这个意图,只是问她冷不冷,自己想好的防御姿势统统没有用上。


    蓝汀拽了拽绷在自己小肚子上的安全带,向后缩了缩。


    “咱们去哪儿啊?”


    她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风景,有些好奇。


    “金领国际,那有一家法餐,很好吃。”蒋宴专心开车,没有回头。


    蓝汀点点头,她还没去过,但她也愿意相信别人的推荐,不然她的美食地图无法快速拓展:“需要我帮你导航吗?”


    她的副驾一般比较忙碌,不仅需要帮她一起看路,还要帮她排忧(骂乱开车的路人),故而她坐上副驾,总想回馈一下司机师傅。


    蒋宴笑着摇头,点开屏幕上的音乐。


    没有事做,蓝汀收回视线,环顾这辆漂亮小车的内部,与白色的外表不同,车内的装饰却是有些深沉的。


    除了前面的一瓶车载薰香,并没有什么可以视为装饰的内容,蓝汀无法得知车主太多的个性。


    只好鼻子努力朝前嗅嗅,闻到一丝雪天松林的香气,蓝汀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蒋宴余光瞟到她的表情,微微转头笑了,还是很可爱。


    进入这间“Oeat”,昏暗的灯光让蓝汀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因看不清脚下而摔跤,紧紧地跟着前面引导的服务员。


    头顶的灯光清冷明亮,跟周围的昏暗大相径庭,蓝汀眨了眨眼睛,忍住不适。


    蒋宴熟练的点了菜。


    什么香煎银鳕鱼配甜豆酱,芒果鲜虾芝麻菜佐牛油果。


    都是一些名字里包含了原料和做法的豪迈菜品,蓝汀无法透过这些名字想象出它们的味道来。


    询问蓝汀时,她头埋在菜单里,看着长长的菜名后面的数字,忍不住想这是哪里空运来的牛吗?


    她请蒋宴的那顿火锅猪脚才两百块,楼下超市的牛肉一斤也只有49,在这里一块200g的牛排却要248。


    蓝汀冲服务员抱歉地一笑:“我可以再看看吗?”


    服务员体面而礼貌,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情,也并不离开。


    蓝汀点了一个沙拉,一个奶酪茄子,便合上了菜单。


    服务员下单离去,蒋宴犹豫道:“你不太饿吗?这些可能不够?”


    蓝汀左右看看,想说你是不是被骗了,这也太贵了,想到傅菁的嘱咐,不要反驳,她忍住了:“是,我还不太饿。”


    蒋宴点点头,是他想得不太周到,蓝汀可能早上吃过了,现在对她来说还有些早,等一会儿再带她买些其他的好了。


    蓝汀见他沉思,手指扣成环状,轻轻扣了扣光滑冰冷的茶色玻璃桌面:“你经常来这里吃吗?”


    “哦?没有,偶尔会跟朋友来。”蒋宴回神。


    蓝汀点点头。


    “你不是有鸡场的问题问我吗?问吧。”蓝汀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过我们的谈话我是会告诉厂长的。”


    蓝汀义正词严,目前这亲疏远近她还是分得清的。


    蒋晏一时语塞,慌张中抓来的借口扑通砸向了自己的脚,不想让她等太久,速道:“那你们鸡场有什么表面看不出来的问题吗?”


    蒋晏知道自己的问题并不好,即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知道的,又为难了对面要回答问题的人。


    就像面试中问对方你有什么缺点,得到的大多都是一些“我太追求完美主义”一类不可能做到的废话。


    蓝汀想了想道:“有的,我们鸡场体量并不大,同时还有很多餐馆、饭店之类的供应,人手也少,如果对接你们这种大超市,我们这边可能会有风险,你最好多找几家备用的,我看别的大甲方都是这样操作。前年厂长朋友的鸡场遇上流感,我们给他救急过,很麻烦,而且很贵。”


    这是蒋晏没想到的回答,跟写字楼里带着社交法则的人不太一样,虽然这些有风控部门的同事考虑,但他还是很感激,点点头,表明自己记下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蒋晏摇头。


    “哦。”蓝汀腹诽,这点事不能电话里问?


    两人中间被沉默铺满,空气慢慢变成固体,蒋晏扯扯衣领,向后坐直了些。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作为感谢。”


    蒋宴踌躇片刻,还是选择在这里送出礼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豆绿色的盒子从冷白的灯光下划过,摆在蓝汀面前。


    蓝汀的脸上有些复杂,惊喜之余又露出些忐忑,她并没有给蒋宴带什么东西。


    “不打开看看吗?”蒋宴的手还留在桌上,眼角暗暗爬上淡淡的期待。


    蓝汀摸到那盒子的表面,柔软而带着些细小的绒毛,像是古老的天鹅绒质地,右下角的银色菱形和字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猜到了是贵贵的东西,曾经姐姐的婚戒,就是在类似的盒子里装着的。


    她两手去摸盒子的搭扣,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害怕一把扯烂了用心的盒子,蓝汀抬头冲蒋宴礼貌地笑了一下,又低头去找那扣子怎么解开。


    吧嗒,盒子终于被她扯开,一只纤细而闪耀的手链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像城堡中的睡美人。


    银色的手链闪闪发亮,像是从天上偷下了几颗星子交错摁在上面,宝蓝色的花样镶嵌在中间,像蓝汀将细细的银色链子拿起来,放在手臂上比划。


    很好看。


    一只略泛红的修长手掌覆了过来,虚着浮在她的手臂上方。


    “我帮你带上。”蒋宴低着头,认真地找着手链的环扣,他的指甲很短,颇费了些力气。


    蓝汀的脸上的笑容并不太真心。


    她很开心收到礼物,可她没有准备什么,也不能立刻捉来十只土鸡。


    他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呢,是要道歉吗?可是他并没有提过,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很贵,她要买什么才能等价呢?


    蒋宴终于戴好了手链,宝蓝色的银链衬得蓝汀手腕白净纤细,很美。


    不知怎得,蒋宴忽然想起她那天站在田埂上敲锣的身影。


    那时就是这双瘦弱的手腕,爆发出了那样大的力量吗?


    抬起头来,他却发现蓝汀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那笑容似乎还没有他们方才在楼下见面时明媚,他心里有些打鼓:“你,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很漂亮。”


    蓝汀的纠结被蒋晏打断,还要再想出些别的话,却被上来的菜盘打断。


    她这下是真的不饿了。


    嘴里塞着冷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沙拉,她的牙齿微微打颤,尽力让自己不看蒋宴冒着热气的方形牛排。


    奶酪茄子也是个冷盘,蓝汀顾不得欣赏什么美丽的高塔摆盘,四周的冷气开得很足,手里险些结冰的柠檬水透过玻璃杯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掌吸收热气。


    她努力抑制住想缩成一团的冲动,不再多说一句话。


    “您好,麻烦再加一碗黑松露奶油蘑菇汤。”蒋宴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抬手叫人。


    一碗热腾腾的白汤下肚,蓝汀终于感觉好了不少。


    “你送我的这个,是不是很贵啊?”蓝汀试探着询问,她没有给对方准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退还才合适。


    蒋宴摇头:“不贵。”


    这个理由被卡住,蓝汀又陷入沉默。


    这样的场景不太多,她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借口,刚才不应该好奇是什么东西,在他推出盒子的时候就应该拒绝的,蓝汀开始为自己三分钟前的所作所为后悔。


    蒋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开始猛烈地祈祷,拜托她千万不要拒绝我,千万不要还给我。


    “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要不然你还是收回去吧?”蓝汀说着,就要褪下手上的链子。


    “不要,发票扔了,已经退不了了,你戴也很好看啊。”蒋晏手中的叉子扎在一块牛肉上,牛肉被他压的东倒西歪,流出红色的汁水。


    “还是还给你吧。”蓝汀手上加快了动作,是挺好看的,再戴一会儿,她恐怕要舍不得还给他了,可是如果不还给他的话,自己又要买其他东西送给他,买什么呢?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叫蒋晏,开着一辆修过的奔驰车,住在自己楼上。


    蒋晏见她真的要还给自己,有些着急,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呢,难道是还在生气吗?还是不喜欢自己了呢?


    蒋晏左手离开桌面,带起一片阴影,覆在蓝汀手臂上。


    他的手很大,一下子捉住了蓝汀的两只手:“收下吧,好吗?”


    餐厅里冷气很足,蓝汀的手臂像冷茶色的玻璃桌面那样冰凉,蒋晏的手像一块刚从火堆里跳出来的玉石,释放着无害的温暖,令人留恋。


    “先生您好,这是本店为二位赠送的提拉米苏。”服务员推着餐车出现,两杯心形的提拉米苏摆在桌上,交错的手臂慌乱收回。


    蒋晏点头致谢,目光瞟到服务员身边的餐车,他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蓝汀不再留恋手臂上的温度,趁着这个空隙迅速摘下手链,放回盒子里。


    她再抬头时,却看到一束毛绒花束被服务员小姐姐捧在手中,粉色欧根纱包裹的花样之上,赫然就是蓝汀最喜欢的带着粉色蝴蝶结的HelloKitty。


    服务员小姐姐手臂稍稍抬高,开口:“这位美丽的小姐,流星划过夜空,爱神降临人间。蝴蝶结系住的不止花瓣,还有百分百纯粹的好心情!愿这份粉色泡泡般的甜蜜,陪你度过每一个心动时刻!”


    蒋晏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不是他没准备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Sanrio店铺(三丽鸥店铺):


    “又有人定了Kitty 爱神花束。”


    “记得放店庆贺卡。”


    “OK。”


    西餐厅:


    “店长,蒋先生要我们一会儿将这些在餐后送出。”


    店长扒拉开口袋看了看,发现一张纸:“小汪啊,这还有张贺卡呢,你一会儿得帮人家念出来,这可是我们的高级会员啊。”


    “啊?”小汪垂头,确实是有很多客人给她们写好了台词。


    “挺长,你多练几遍。”店长放下纸片子,摇头走开——


    今天入v加更


    为大家抡起胳膊爆炒!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喝鼓励!


    第17章 第 17 章 找到你了。


    蓝汀不由得坐直了脊背。


    她早在手机上刷到过女仆咖啡厅, 可爱的店员小姐姐会给客人的料理施以魔法,使得这些饭菜变得更加美味。


    她觉得这些口令也差不多,对这个本就很可爱的毛绒花束添加祝福, 也会让使用的人更加珍爱它。


    蓝汀很喜欢这个礼物,她的注意力已经从手链上转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粉色的Kitty。


    蓝汀痛快的收下了花束, 一把将手链推回去:“这个我很喜欢,这个就不用啦!这点程度的帮助,一个礼物就够了。”


    蓝汀开开心心地摆弄起了这个娃娃, 她真的很喜欢。


    蒋晏惊讶地目光转了一圈,准确地落在蓝汀的脸上, 又落在被退回的盒子上。


    他心里有些失落,他看别人送礼不是这样子的, 不是一个又一个惊喜吗?这怎么还退一个给他呢。


    可是见她没有不快, 而是开心地望着这只花束,与刚才的手链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蒋晏没有反驳, 先收起了盒子。


    不过见蓝汀开心,他的嘴角也终于抬高几分。


    吃过饭,蒋晏送她回家, 两个人反倒比来时更加客气。


    电梯里,蓝汀让蒋晏等等, 从家里抱出一盆她养了好多年的蓝雪花,枝丫繁盛的竖在空中, 裂开花苞露出小小的蓝色。


    蓝汀的脸被挡在蓝雪花后面,往旁边错了错:“你偶尔浇浇水,马上就开花了, 很好养的,莫名其妙就爆花了。”


    蒋晏接过白色的陶盆,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臂上,里面的绿植枝繁叶茂,不知养了多少年。


    自由飞舞的花枝险些扎到他的脸,浅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没等他过多感受。


    蒋晏忽然觉得手臂痒痒的,忽然看到一个红色的虫子在他的胳膊上迅速移动:“啊啊啊啊!虫子虫子!”


    陶盆依然压在他双臂上,他害怕有更多虫子,胳膊挣得笔直,将花盆远远送出去,尽可能远离身体,一只手在空中乱甩,另一只手将盆底紧紧捏住。


    蓝汀盯着他乱飞的手臂,一把钳住:“哪里哪里?”


    蓝汀两只手指捏住那只黑糊糊的虫子丢掉,又在花盆中仔细查看一番:“没事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蚂蚁,我给你拿药,要是发现有虫子就撒一些。”


    蓝汀噔噔跑回屋里。


    蒋晏仍心有余悸,可手里仍稳稳端着那盆花。


    他看着蓝汀平静的样子,让他竟然觉得虫子爬上手臂是一件正常的事,他反而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不知道为什么,蓝汀每次的礼物都显得如此麻烦而格格不入,可他却一点一点的,更加好奇。


    她的行为跟格子间里他遇见的人大相径庭,那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蒋晏抱着花盆离开,蓝汀这才回屋关上门,实现落在刚提回来的手袋上,蓝汀两步跨过门口满地的鞋子,从手提袋中拿出那捧粉色的Kitty花束,开心地摆在床头,跟她的其他娃娃一起围在床边。


    她刚要叠起袋子,却被手里异样的重量吸引目光,那只豆绿色的小盒子,正安静地待在纸袋角落。


    蓝汀无奈,将盒子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好吧,既然他一定要送的话,那就收下吧——


    第二天一早,蓝汀被电话吵醒。


    她接到黄哥的电话,说这周要配合超市搞促销,已经叫了大卡车来促销,让蓝汀去德源生鲜超市报道。


    蓝汀迷迷糊糊中应下,打开地图搜索德源生鲜,发现就在五公里外,她爬起来洗漱。


    看见床头粉色的Kitty花束,她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摇摇头,蓝汀将昨天的回忆甩出脑袋,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


    蓝汀站在超市门口整理好的促销角,从送货的卡车上带过来的物料里掏出马甲和小旗子,将自己装扮完毕,指着旁边的招牌,端起喇叭开始呐喊。


    “蓝天土鸡蛋,全天然无公害,健康营养,买一盒打九折,买两盒打八折,三盒打七折——”


    这种活动一年里总要做个四五次,最近天太热,鸡也不愿意下蛋,刚好被派出来促销,厂长虽然人经常不在,但是对工作的安排那是相当紧凑。


    不过家附近的超市蓝汀都已经卖过了,这次的超市有些陌生,周围的人也不再是蓝汀认识的人了。


    她拿起从前的方式,却不知道能有什么样的收获。


    超市里其他店员被蓝汀的好嗓子震得一抖,也纷纷抄起自己的喇叭——


    “现烤包子,三元一个!”


    “荔枝特价,八块一斤!”


    ……


    超市像被她们一声声喊醒的树林,草木渐响,鸟兽复生,渐渐嘈杂起来。


    不多时,蓝汀身边就围起了不少人,东头的奶奶西边的爷爷,全都提着包子芹菜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个鸡蛋真的是土鸡蛋吗?”一个面善的奶奶问道。


    “当然了!”蓝汀掏出手机,给她看山上的鸡舍,还有满地乱走的一群土鸡。


    “跟黄天鹅的比咋样啊。”也有好事的大爷问。


    “大爷,黄天鹅是无菌蛋,我们的是富硒蛋,都好呢。你看我们家的检测报告,营养杠杠的。”蓝汀拿出检测报告,一项一项地念里面的营养元素。


    “小姑娘,我也看看。”一个大爷也围了上来。


    一个奶奶买了两盘,蓝汀小心地帮她打包:“我给您加个绳子吧?方便提着。”


    蓝汀用宽胶带长长的绕着纸盒,像打包礼物一样将透明胶带缠成一个十字,又两三下捏出一个提手,奶奶在旁边伸手一提,两盒鸡蛋就稳稳地待在空中。


    “可以啊,小姑娘,你这个手很巧啊!”奶奶一手拖着装满了肉菜的小车,一手提着蓝汀精心打包的鸡蛋盒,开心得走了。


    蓝汀嘴巴不停地讲了一上午,卖出去的鸡蛋却没有几盒子,她数了数展位前的鸡蛋盘,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吃饭了——


    “在聊什么?”蒋晏端着行政买回来的盒饭,也凑在了小组外头。


    食堂这两天关门装修,公司改了盒饭,他不想在办公室吃,味道半天散不出去,索性端着盒子来了外面。


    Anna等人见到老大出来,都闭了嘴,默默拉来椅子,请蒋晏坐下。


    “你们继续,我吃完就走,绝不多嘴。”蒋晏默默扒拉盒饭里的酱茄子。


    Anna虽然紧张,但是作为唯一跟晏哥交流较多的人,她认为自己有开启谈话的责任,绞尽脑汁起了一个跟工作不算沾边,却人人都能说上两句的话题:“你们有什么附近好吃的馆子推荐吗?”


    蒋晏扒饭的手一顿,他们是想团建了吗?改天看看预算,是该跟大家吃顿饭了。


    蒋晏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题名餐馆,老杨汤粉、重庆火锅、韩式烤肉、海鲜自助,蒋晏忽然想起了那天吃的酸汤火锅,点开手机搜索一番:“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地址发到群里了,大家都来哈。”


    众人点头,不知道老大怎么突然请客,但既有白吃的饭,又不占用下班时间,也还是挺高兴。


    第二天,大家在蒋晏的带领下来到这家装修堂皇的云南火锅店。


    大家轮流点了菜,而后就是七八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全都低头摆弄餐具。


    蒋晏对着面前没开的小锅和一片寂静的员工们,沉默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将自己陷入说话与不说话都显得不仁不义的场面。


    他记得他第一个领导告诉他,像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小领导是最难做人的。


    就拿团建来说,你不请大家吃饭,大家说你抠门,上头的领导说你们部门没有凝聚力。


    你请大家吃饭,大家说你官僚气重,你一开口,别人就要违心的奉承,你不开口,桌上也没人敢说话。


    这饭你花了钱,吃得还难受痛心。


    他那时并不当回事,只觉得领导有些虚伪,团建不是能报销吗,而且都高管了,还在乎这点麻烦?不想干别干呗。


    可现在坐在这里,蒋晏还是感到几分后悔。


    蒋晏在脑海中仔细思索,发现历史所有的领导们团建时,都会拿自己的孩子当成开头,爱炫耀的说自己孩子牛掰b,自谦的说自己孩子让人头痛。蒋晏没有孩子,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们平时都养宠物吗?”


    Anna迅速接话:“晏哥养吗?”


    “我养过一只鸡。”蒋晏回忆起他和土鸡蓝蓝生活的短短数日,打开了话匣子。


    桌上气氛终于热络起来,大家纷纷说起自己家的猫咪仓鼠金丝雀,还有两三个养爬宠的,什么蚂蚁蜥蜴变色龙,争着给大家看照片。


    蒋晏不由得吃惊,原来他们私底下都这么有性格?


    蒋晏在心中感谢这只土鸡,让他更了解了他的同事们,同时也显得没那么落伍。


    也算是拖蓝汀的福,这次聚餐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下结束。


    结了账,几人走到一楼,蒋晏忽然在人流中看到一个人影。


    “只是卖几个鸡蛋,这么卖力做什么?长得这么漂亮,做什么不好。”Lina看见摊位前用力吆喝的年轻女孩,不太理解,她要是长成这样,高低做个网红,哪里还苦哈哈地给别人打工,更何况是在路边卖鸡蛋。


    “她认真工作,有什么错?”蒋晏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方才的和煦可亲仿佛是海上的蜃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Lina被老大呛了,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只是为她可惜。”


    蒋晏不再理会。


    蒋晏讨厌这些看不起别人的人。


    更讨厌他们为自己看到的事情划分三六九等,安插上自以为是的所谓意义,你不该去做这个,做这个没有意义,做这个不值得。


    可是他们自己呢,每天难道真的在做所谓“有意义”的事情吗?


    蒋晏被遇见过得这些烂人讲得烂话折磨了许久,他讨厌人们为身边的一切事物赋予的生硬意义,也讨厌他们划分出的高贵和低贱。


    他早就不再痛苦的思索一切人为赋予的意义,而是选择认真做好所有交给他的事。


    他知道,只要他认真完成,这件事就会变得有意义。


    一个看起来超烂的点子,只要他认真执行,努力落地,这个过程中他总能得到收获,总能挖出一两个有用的东西拿出来让众人感到惊喜,这是他的法则。


    他是个认真的人,而他也欣赏认真的人。


    认真两个字多么简单啊。


    可难道普通的事情就不值得认真完成吗?认真做好一件事是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为什么还要去评价别人?


    蒋晏对他们感到失望。


    “你们先走,我再去买点东西。”蒋晏望着摊位前努力的蓝汀,后退几步,离开人群。


    “晏哥怎么走了?”后出来的人问道。


    “他说再去买点东西,让咱们先走。”


    Lina嘴角泛白:“晏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会呢,我看他也没生气呀?你放心啦,养小动物的人都很善良,不记仇的。”Anna连忙安慰同事。


    “是啊,没想到呢,晏哥还会养鸡,那照片还挺有爱的。”同事捂嘴笑道。


    “我还以为晏哥是冷血工作狂呢,没想到竟然会养鸡。哈哈哈。”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将方才的小小不快遮盖过去。


    Lina仍在后悔,可也没有其他办法。


    在商场里看见蓝汀,蒋晏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好好在厂里上班的人怎么会出在这里,犹豫一下,打开手机:“在忙吗?”


    “是的,忙着卖鸡蛋。”蓝汀手机振动,她还以为是黄哥找她,却看见是蒋晏,顺手拍了一下面前的摊位,“你要买点吗?”


    “好啊。”蒋晏抬头轻笑,他的视线离开手机,看见了在对面认真回复的蓝汀,她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逗你玩的,你又不在这儿。”聊天框外,蓝汀见他同意的这么迅速,忽然有些心虚。


    “你好呀,我要买一盒鸡蛋。”


    蒋晏真实的声音在蓝汀对面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怎么在这儿!”


    “好巧,跟朋友吃饭,正好看见你在这里。”蒋晏晃着刚才随手抓的一瓶蓝色饮料,他看着蓝汀的眼睛从漠然一点点变得惊喜。


    蒋晏在心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敛住了自己的笑容。


    “那真是好巧!哈哈。”尴尬来的后知后觉,蓝汀干笑两声。


    蒋晏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她旁边:“这是在做什么?”


    “哦,我们在搞促销活动,每个季度都有几次的,配合超市一起做。”蓝汀指指身上的绿色马甲,将“蓝天养鸡场”五个大字展示给蒋晏。


    他点点头,望向蓝汀空荡白皙的手腕,没有戴呢。


    他的手指搓皱了手里蓝色瓶子的包装纸,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推广的效果不太好吗?”


    “是啊,今天结束我准备去旁边看看,从别人那里取取经。”蓝汀惆怅地看着中午商场稀稀拉拉的人流,叹了口气。


    “有什么方向吗?”蒋晏问道。


    蓝汀见他忽然认真起来,自己也掰着手指头想:“首先是了解品牌价格,看看其他品类的单价,我打算下午说一颗蛋五毛,这样试一试。然后看看附近有没有同样标榜自己是土鸡蛋的,然后借鉴一下他们的广告这些吧。”


    “还可以看看他们的销售形式。”蒋晏补充。


    “什么?”蓝汀没有听懂。


    “就是包装,比如一次是卖多少个,大份还是小份。如果是第一次入驻这里的话,现在的销售形式,三份七折有些太多了,可以试着做一些6枚的小包装。”蒋晏眉头微微向下,在思考其他的方面。


    “如果只说低价的话可能对品牌形象不太好,除了营养成分呢,还可以说比较新鲜,比如7日鲜,或者日日鲜,这样显得优势更多一些。我记得你们是有机农场,也可以说一些环保无激素之类的卖点。没关系,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地推就是会困难一些。”


    蓝汀看着蒋晏的手指划过面前的纸盒,向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她震惊于蒋晏的专业,连忙补上自己没想到的几点,准备一会儿就给黄哥打电话,让他做点试用装。


    “开车来的吗?”蒋晏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有些害羞地别过了脸。


    蓝汀点点头。


    蒋晏没了话说,眼睛盯着鞋面,他本想着能够接她一起回家,还是算了,他可能还没有她下班早。


    蓝汀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啪啪打字。


    蒋晏见她又忙了起来,说下午还要上班,挥挥手便走了。


    蓝汀目送蒋晏离开,又赶紧埋头与自己的算式中去。


    回到公司,蒋晏随手将皱巴巴的蓝瓶子饮料放在桌边,望着发呆。


    Anna看着蒋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一会儿笑着抿嘴,一会儿又呆滞皱眉,踌躇半响,这才敲门:“晏哥,有人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我那什么,


    蒋晏回神, 拍拍自己的腮帮:“进来。”


    来得是要审核的供应商,害怕有问题,专程跑到办公室来给蒋晏送礼, 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四个明晃晃的红色烫金箱子。


    蒋晏眉头狂跳,这是谁放进来的,是要让他被廉政合规部门扒下一层皮吗?


    Anna见状, 连忙关门退出去,她不敢掺和。


    蒋晏好说歹说,劝了半个钟头, 终于让这位“朴实”的老板走了。


    他立刻斟酌措辞,告诉了Mark, 报备方才发生的事。


    遇事不决找领导。


    这也是他的生存法则。


    他又打电话提醒前台,以后没有预约的人不要放进来, 拜托了——


    下午的促销结束, 蓝汀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大小超市,终于想到了最好的宣传办法。


    又找打印店印了一块新的彩页, 着重标注了营养成分和七日鲜, 小包装的产品不可能这么快送来,明天她将重振旗鼓。


    不过她能调整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还是要靠手里的大喇叭, 努力吆喝。


    今天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手里的电话拨出:“喂, 菁菁,你到哪里啦, 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傅菁坐在地铁上,她今天没上班, 听蓝汀说在家里,要在她家住一天:“我还有两站就到了,你来地铁站接我吧。”


    “好嘞。”蓝汀低头,手里下单几个烧烤水果小蛋糕,这才驱车赶往地铁站。


    傅菁坐上车,将包包往座后一扔,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开始聊天。


    傅菁给她讲自己过来的时候,地铁上有个小孩偷偷吃东西,被乘务员抓到了之后直接站起来认错了,逗得一车厢人全笑了。


    那小孩一直说对不起叔叔这个鸡腿太香了我没忍住,我下一站就下去吃。


    傅菁说着手上下单了两个炸鸡腿,别说那小孩的炸鸡腿是挺香的,给她都闻饿了。


    等到车库,傅菁率先跳下车,在外面给蓝汀看着有没有撞到。


    蓝汀的手艺果然精进不少,三两下就停进去了,傅菁没了用武之地,却也为她开心。


    倒车时,蓝汀手上扶着方向盘,脑袋里却都是蒋晏曾经说过的一字一句。


    回忆像满而不溢的水杯,指尖轻轻擦过,便黄河似得从天上倾斜而下,闹得人狼狈而难以收场。


    “汀汀,你脸怎么红了?”傅菁奇怪道。


    “没有,车里太热。”蓝汀拿起两人的包,“快走吧,我点的烤肉要凉了。”


    “是那家东北烧烤吗?有没有点麻辣鸡翅。”傅菁一把搂住蓝汀脖子,跟着蓝汀的问话走了。


    “当然点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榴莲披萨、胡萝卜核桃蛋糕。”蓝汀躲开她的攻击,扳着指头数,生怕自己漏了一个。


    “汀宝最好了!”傅菁高兴地追上去。


    两个人挥舞着手里的包包,蹦跳着往前楼上去了。


    食物依次摆开在两人面前,蓝汀盘腿坐在地上,听着傅菁吐槽她的领导和同事。


    傅菁是带了一肚子气来的:“你不知道我们领导像是疯了,去年还是做五休二,上个月变成上八休一,说是什么灵活排班,谁灵活了?只有休息日灵活了好吗!还有这周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一天只能去三次厕所,我感觉我们店长疯了。”


    蓝汀的眼珠越睁越大:“为什么啊?不是你们过得好才会更努力的工作嘛。”


    “就是说啊。全都有病,我们有个同事还夸领导呢,说就该这样管理,我真不能理解。”傅菁掐向自己人中,试图用疼痛平息怒火,只留下一片红印子。


    “要不你来我们鸡场?”蓝汀抱着手里的芭乐汁,劝道。


    “不要,深山老林,远离人烟,你都变土了。”傅菁眼皮一番,向身后的沙发倒去。


    蓝汀默默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罩衫,也还好吧,我们那儿都这样呢。


    看着瘫倒在一旁的傅菁,蓝汀拿出手柄:“今天咱们玩这个吧,我新买的,看小红书上说可有意思了。”


    听到有游戏玩,傅菁又勉强爬起来,塞了两口绿葡萄:“行,来!”


    她要把对所有弱智同事的怒火统统发泄出来。


    “你玩哪个人?”蓝汀让傅菁先选。


    “我要当老婆,你当老公!刚好这个小人是蓝色”傅菁看着两个人,没有多犹豫。


    “这两个人可是吵架夫妻,你确定吗?”蓝汀看着她的表情笑道。


    “反正最后肯定会和好。”傅菁头也不回,进去就跑。


    蓝汀笑着点了进去,跟上傅菁,看完开场动画的无字幕感人小故事,两人开始大杀四方。


    男角色的技能手感很不错,蓝汀的指尖按下,蓝色水枪似得武器中就传来一阵激烈的震动,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拿起了一把枪,击中目标后的打击感更是十分美妙,这种过于及时的刺激让她也跟着兴奋起来。


    一连闯过五关,傅菁头靠在蓝汀肩膀上,摆摆手说不玩了。


    3D的太晕了,蓝汀的眼睛也有点难受。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傅菁不由得感叹:“汀汀,要不我搬过来算了。”


    “那你还上班吗?这离你公司可是不近。”


    傅菁垂下头,她也就是说说。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跟那个男的还有联系吗?”傅菁躺在床上问道。


    “没怎么联系了,不过今天下午在超市碰见了。”


    “哦?他专门去看你的吗?”傅菁扭过身来,使劲盯着蓝汀的脸,试图看出一些什么来。


    “不是不是,他只是跟朋友吃饭,恰好遇上的。”蓝汀躲开她的视线。


    “哦~真巧啊。”傅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他送你礼物了,让我看看,他都送你什么了!”


    蓝汀脸一红,指向床头,小声道:“这个Kitty猫也是他送我的。”


    傅菁嘴上说着真不错啊,催着她问还有别的吗?


    蓝汀被推着爬起来,走到外头拿来那只豆绿色的盒子。


    卧室的灯光昏暗,单从盒子,傅菁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盒子啪得开启,一串闪着光的手链在她眼前亮起。


    傅菁被盒子里的东西震慑:“汀宝,这是他送你的?”


    蓝汀点点头。


    “他说多少钱啊?”傅菁抬起链子仔细查看。


    “我问他,他说不贵,我估计跟这个毛绒花差不多吧。”蓝汀笑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挺贵呢,跟他确认了好多遍,他都说不贵。”


    “你这能借我戴两天不?”傅菁道,她瞟了一眼那只毛绒Kitty,不如她送给蓝汀的好看。


    “能,你戴吧,不过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一条新的吧。这好歹也是别人的心意。”蓝汀想了想,觉得不太好,小手指在背后扣了扣,不能为了男人拒绝闺蜜!可是这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嘛。


    “别,我就拿走一天,明天晚上就给你送回来。”傅菁连连摆手,她虽说无数次在脑海中够想过暴富之后送蓝汀爱马仕梵克雅宝奔驰车大别墅,但是现在她俩都还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哦,那好吧,你喜欢跟我说哦,我给你买。姐姐有钱!”只是一天,应该没什么事吧。蓝汀拍拍胸脯,又爬回床上。


    “你明天还来的话,我去接你吧?”蓝汀往傅菁身边靠了靠,小声问。


    傅菁将链子带盒子收好,放在枕头旁边:“不用,明天我给你发快递,要是真的,我就发顺丰。”


    “哦。”明天傅菁不来,蓝汀还有些失落,“什么真的假的?”


    “没事,乖,睡吧。”


    傅菁手掌扫过蓝汀的眼皮,蓝汀知道这是让她关灯的意思,她骄傲展示自己的声控灯:“关灯!”


    屋内暗了下来,厚实的窗帘拦住了外面乱七八糟的灯光,两人身边一片漆黑。


    蓝汀听着身旁均匀浅静的呼吸声,很是安心。


    第二天一早,蓝汀将傅菁放在地铁站,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分开了,挥舞的手臂是最简短的告别。


    早晨的时间紧张而珍贵,不够留给她们抒发小小的不舍。


    蓝汀又来到了超市门外,一件件拿出摊子上的东西,开始她的工作。


    不管商场有多么繁华,没有人的时候仍是一片寂静,广播还没有开始播放任何悦耳的音乐,旁边店铺的暖灯也并未亮起。


    这时候蓝汀经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些寂静而封闭的瓷砖是安全的吗,会不会她下一次眨眼,走出门去,发现外面已经来到了一片异世界,也许外面全都是怪兽,也许整个商场进入了大海。


    在这样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了,蓝汀偶尔会觉得很害怕,她还是想念农场,那里有坚实的土地和温暖的阳光。


    不过工作还是要好好努力,蓝汀拉着小车搬运鸡蛋,开始了今天的任务。


    超市十点开门,蓝汀准备停当,心中复盘着自己的准备,希望没有什么遗漏。


    一层的饭店也陆续忙碌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香气窜进她的鼻子里,什么寿司、拌饭、煎鱼、焖面,每个都向她释放诱惑。


    还好超市已经进来了客人,蓝汀赶忙抄起喇叭,为第一波进来买新鲜蔬菜的大爷大妈们推荐自家的鸡蛋。


    不知道是新的招牌过于震撼,还是蒋晏新鲜美味的建议打动了他们,一早蓝汀的摊位前就站满了不少人。


    蓝汀受到鼓舞,更加热情地向大家推荐,这一上午,竟然真卖出去不少。


    围在她身边的爷爷奶奶都夸她会说话,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蓝汀只在一边笑,心里逐字逐句反驳,可是半响后放弃了,他们只是一些不了解自己的陌生人,不要解释,也不用解释。


    令蓝汀有些不安的是对面的人。


    这个大爷在旁边站了一上午,什么也没买,就只是站着,视线时不时落在蓝汀身上,让她感到紧张。


    她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想来买鸡蛋的顾客,投去了有好的一笑,只得到了大爷审视的目光,蓝汀再也不敢抬头,只是对着身边的客户招待。


    日近中午,上午的人流逐渐稀疏,蓝汀的摊位也有了些空挡。


    一直看着她的老人也走到了她的身前,蓝汀鼓起勇气,问大爷要不要买些鸡蛋。


    结果大爷是想问问她结婚了没有,要介绍自己儿子给她认识,说只要结婚房车都给配好。


    蓝汀吓得连连摆手。


    可是大爷仍不肯放弃:“我这房子可是三环里的,车子是奥迪,都买好了。”


    蓝汀只低着头拒绝。


    蒋晏今天很早就来了,他想和蓝汀一起吃饭,本来是在一旁欣赏她温和明媚的笑容,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对劲起来。


    蒋晏变了脸色,快步走过去,隔在大爷跟蓝汀中间,面对着蓝汀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吃饭吗?”


    那大爷还要扒拉蒋晏:“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是我先来的啊。”


    蓝汀面上发窘,怎么让他看见这么尴尬的事情,连忙道:“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我朋友,我们要去吃饭了。”


    那大爷这才满脸可惜地离开,还嗔怪地瞪了蒋晏一眼。


    蓝汀长出一口气:“不好意思,让你遇上这种事。”


    “你又没错,是他突发恶疾。”蒋晏额头抬起,面带不快。


    “你这么说老年人,好吗?”蓝汀听出他语气里直白的厌恶,有些忐忑,还回头看了看那大爷有没有走远。


    蒋晏满不在乎道:“为老不尊,你就是对他太客气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


    “我就说我离异带俩娃。”蓝汀抢答。


    被她的语气逗笑,蒋晏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是从哪里学的,他只是想让她说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这个也行。


    “刚才怎么不说?”


    “我,我刚才被吓到了,一时没想到。”蓝汀眼睛垂下,她刚才真得很害怕,如果那个人不走怎么办,如果自己拒绝他他生气之后出去乱说话怎么办。蓝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可是还是有些害怕。


    “不用怕,他们都是纸老虎,如果下次再害怕,你就说你要报警。”蒋晏见她落在后面,特意停下来等了她两步。


    谢谢你,蒋晏。蓝汀在心里想着,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的话。


    “你怎么会来找我?”


    “你想吃什么?”


    异口不同声。


    两个人看着对面笑了起来,蓝汀的笑容真心,她终于从刚刚紧张的情绪中逃离,开始认真思考午饭的选择。


    蒋晏发现自己竟突然从满是压力的工作里抽离出来,他甚至觉得,好像站在她身边,自己就能轻松不少。


    而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大半夜就为


    “要不去吃虾仁水饺?”蓝汀飞快地在有员工折扣的店铺了做出了选择, 毕竟选项也没几个。


    蒋晏一怔,他想带她去楼上吃来着。


    “我有员工折扣,可以打八折。”蓝汀兴奋地掏出从超市姐姐那里拿来的临时工牌。


    蒋晏的脖子缓缓点头, 沉默片刻后道:“你有时候,像个大学生。”


    “真的吗?经常有人说我显得年轻呢!”蓝汀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个认可很是开心。


    蒋晏被她逗笑, 忍得很是辛苦。


    他别过头去,像大学生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难道不是显得很好骗吗。


    蒋晏的视线划过蓝汀的两只手腕, 笑意像青烟似得飞走,还是直接问了:“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啊?”蓝汀的手链交给了傅菁, 一时间慌张起来,“喜欢, 喜欢的。”


    “那怎么没见你戴过。”


    “上班嘛, 洗手什么的都很麻烦。我出去玩会戴的。”


    蒋晏觉得她似乎在敷衍自己,那语气里的紧张又是怎么回事。


    眉头在心里打成一个结, 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扇美丽精巧的大门之前, 对前方的世界好奇而又恐惧。


    但他不敢推开,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那些五光十色的未知背后的责任,他现在还没有精力, 也不敢承担。


    “这家,走吧。”蓝汀抬手一指, 坐进了红色装潢的小馆子。


    坐在小小的皮椅子上,蒋晏不禁回忆起自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没什么钱,时间也没有多少。


    还是现在好,虽然一样的没有时间, 但钱多了。


    “你想吃什么?这家的豆米锅很好吃,水饺也不错,如果破了还会给你补一个好的呢。”蓝汀神秘兮兮道。


    蓝汀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蒋晏颔首,她好像很喜欢吃酸汤火锅:“那我要一个豆米锅。”


    蓝汀点头下单,给自己来了一份饺子,扫码结账,顺势抬头:“25.8,记得转给我。”


    蒋晏一怔,她把我当成什么拼好饭的同事搭子了吗?


    虽然有些不满,但蒋晏还是顺从地拿起手机,发了一个30的红包。


    蓝汀点击查收,然后责怪他怎么多转这么多,而后又加了一盘煮青菜。


    饭菜上桌,蒋晏看到蓝汀面前上的是饺子,疑惑道:“你不是说这个锅子好吃?”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嘛,饺子吃起来快,一会儿还要回去换旁边卖荔枝的姐姐来吃饭。”蓝汀一手握住两根筷子,戳向一个白胖的饺子,满满蘸了一碟子红油,又问蒋晏:“你要不要尝尝,芹菜猪肉的,好吃!”


    蒋晏看着她危险的握筷姿势,向后倾了倾,摇摇头,她不是喜欢吃酸汤啊,她是什么都喜欢吃啊。


    蓝汀见他不吃,自己一口咬向柔软劲道的饺子,红油和醋汁浸透了面皮和馅料,肉汁弥漫在蓝汀的口腔,小口的醋汁中和了肉的油腻,清爽而辛辣,偶然出现的芹菜颗粒让这只饺子的口感更加丰富。


    蓝汀三两下吃完了,手里的筷子迅速戳向下一个。


    “那人是不是晏哥?”Anna等人也来吃饭了,透明玻璃窗下的,赫然正是他们的老大蒋晏。


    只是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却令众人十分陌生。


    “那是晏哥女朋友吗?”马奇好奇道。


    Lina仔细端详蒋晏对面的人:“这人是昨天卖鸡蛋的那个女孩。”


    “管他呢,我饿了,快去吃饭吧。”Anna不敢过多关注老板的私生活,要是被看见了,两边都要尴尬,催促着大家走了。


    Lina心中不快,怪不得蒋晏昨天突然跟自己发脾气,原来是说到你女朋友身上了,她还以为这个新老板是什么好人,不过就是护短罢了!


    她又嘲讽地瞪了屋里一眼,这才跟着前面人走了。


    被一片红色广告纸遮住的透明玻璃内。


    “你吃的好快啊,要是我得吃一个小时呢。”蓝汀看着蒋晏扒拉着米饭,三两下就将一大盘菜吃的干干净净,赞叹道。


    蒋晏擦擦嘴,虽然她的语气是在褒奖,但是他总觉得蓝汀的眼神慈爱地像看一条小狗。


    他嘴巴酸酸的,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为了省事,他为自己规划的食物十分有限,轻食、炒菜,又或者是食堂发什么就吃什么。


    这几年为了健康,他选择更干净的蛋白饮食,不过今天看来,这似乎让他的生活失色不少。


    跟蓝汀分别,蒋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蒋晏整个下午一直在喝水,中午吃的食物好像回来报复他了。


    他明天再去找蓝汀,一定先说他请客,怕是才能够吃些他熟悉的食物。


    蓝汀与蒋晏分别,自己回到摊位,感谢旁边卖荔枝的姐姐帮她看东西,换了那个姐姐去吃饭。


    哎,刚才忘了问了,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吃饭来着,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找我?


    蓝汀掏出手机,却在蒋晏的头像上犹豫两下,还是放下了。


    “滴滴——”


    震动响起,蓝汀点开消息。


    “汀宝,他送你那个手链是梵克雅宝的正品,一条打折也要三万八!三万八!我不敢寄给你了,我一会儿去找你,亲自给你送回去。”傅菁短短几句话,打得蓝汀东倒西歪。


    多少钱?


    她还以为只有几百块呢。


    三万八啊,三万八够买多少只鸡啊?


    蓝汀感到好奇,开始心算,还没算出结果,傅菁的电话就来了。


    “汀汀,你打算咋办?”傅菁刚从专柜出来,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道歉。


    不过现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啊,办什么?”蓝汀没算出结果就被打断,还在迷茫。


    “他送了你这么贵的手链,你准备回什么礼?”傅菁也为蓝汀发起愁来。


    傅菁小时候买戒指糖送她的假钻戒,蓝汀现在还在家里唯一一个带锁的柜子里收的好好的,搬了四次家也没弄丢。


    用蓝汀的话来说,那是心意,人的心意是不能被糟蹋的。


    那一堆破烂里面也许有几个值钱的金子,放在塑料戒指旁边也显得像黄铜。


    小偷要是来她家,好不容易撬开柜子,都找不到值钱的东西。


    傅菁实在钦佩,受她影响,傅菁现在也开始珍藏不值钱的礼物了,什么蓝汀从海滩捡回来的心形石头、有洞的蓝色贝壳、藤编的小竹筐、手编的五色绳,现在还在电视柜上摆的好好的。


    “我上次送了一盆蓝雪花给他,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够啊?那我再送一盆?”


    “你竟然舍得!哪个不是你养了很多年的!”傅菁惊叹,蓝汀的阳台像小花园一样,每盆都是她养了好多年的,她虽然不懂,但除了冬天,蓝汀的阳台上总是开满各色鲜花,美的不像话。跟这些一比,三万八好像又轻了。


    “嘿嘿,上次给的是最小的一盆。”蓝汀略一犹豫,心中便下了决定。


    她让傅菁别送了,有时间她过去拿。


    傅菁坚持要今天给她送回来,不要让她对着这根三万八的链子滋生什么不该有的邪念。


    蓝汀只好同意,不想让傅菁两头跑,她下班后开车去找她。


    等她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傅菁第二天要上早班,没能过来住,屋里只有蓝汀一个人。


    桌上放着那只普通的豆绿色盒子,没了环绕的射灯,它看起来也只像一只小小的笔盒,并没有什么特别。


    蓝汀郑重的将盒子收进唯一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那里面装着傅菁送她的戒指、自己串的珠串、编的手绳,还有姐姐送给她的耳坠项链,起身去了阳台。


    蓝汀望着自己精心照料了许久的花花草草。


    左边是三株常绿的文竹,中间是七八桩正在盛放的红蓝紫黄的小花,右手边是一排小小的长寿花,善良的彩色花瓣围着一盆幼小的草莓,上面挂着两颗泛着白色,指甲盖大小的异型草莓。


    整个阳台布满了蓝汀从花市街边淘来的便宜货们,现在一个个都长得像报恩的仙草。


    蓝汀的手指在下巴上蹭来蹭去,终于选定了一盆茂盛的三角梅。


    这小小的梅花虽然是她五年前二十元买回来的便宜货,可是经过她的认真养护,主干现在已经有小臂粗细了。


    蓝汀的手指在陶盆边缘摩挲,这只绘着三角云山纹的红色陶盆,还是她去云南旅游的时候一眼相中带回来的,已经跟了她许多年。


    小腿有些酸麻,看着手机传来的消息,蓝汀终于舍得起身,怀里抱着枝繁叶茂满是粉色花朵的三角梅,往门外挪去了。


    蓝汀一边走一边跟怀里的小粉说话:“小粉呐,你不要伤心,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送走你的,是因为最喜欢你,叫你帮我去报答别人,才选中你的哦。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会好好照顾的,一有时间我就会去看你的。你的新主人是个很好的人,他肯定会好好对待你的。不用怕的。”


    蓝汀絮叨了一路,直到站在蒋晏家门口,这才闭上了嘴,安抚地呼呼小粉的三角形花瓣,敲响了门——


    还在公司,蒋晏便收到了蓝汀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蒋晏立刻收了电脑,边走边回复:“怎么了?”


    “有东西送你。”


    “别急,我还有半小时到家。”


    “你先在家里等我,我到了给你消息。”


    夜里的道路畅行无阻,没有了阳光下那种焦急的喧嚣,灯影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蒋晏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家。


    电梯门一开,蒋晏的手整整外衣,楼道里没人,他紧张的脖颈松了下来,想什么呢,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要在你门口等着。


    蒋晏对着自己嘲笑一番,进了家门。


    没有换鞋,蒋晏对着屋里的镜子照了又照,总算肯拿起手机:“我到家了。”


    “稍等。”蓝汀回复。


    没一会儿,蒋晏的门铃响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手中的门把缓缓落下。


    蓝汀抱着一盆大大的花,站在他面前。


    蓝汀整个脸都被枝丫挡住,蒋晏不知道她这样子怎么走路,先伸手接下这个沉甸甸的花盆,才问她什么事。


    “这个梅花呢虽然是南方很常见的品种,但是我们北方养成这样不容易的哦!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看到它会开心。最近天气很不错,只要多晒太阳多浇水就没有问题了!”蓝汀眼神只落在蒋晏怀中的小粉上,语气很是坚决。


    蒋晏奇道:“大半夜就为了送我这个?”


    蓝汀点点头:“礼物。”


    他送给自己两个礼物,自己也回两个礼物。


    蒋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送自己一盆花:“可是你上次才送了我一盆蓝雪花?”


    蓝汀两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手上还端着什么的样子,听他提到那盆蓝雪花,蓝汀仰头道:“它还好吗?”


    蓝汀的眼睛像平静的大海,没有一丝波澜,蒋晏感到一丝无措,他不知道现在她正在想什么。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下不为例,


    蓝汀的眼睛变得更加冰冷, 蒋晏觉得那双瞳孔中他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变小。


    他不该说这句话的。


    “我不进去了,已经很晚了。”蓝汀的头扬得更高,严词拒绝他模棱两可的邀约。


    他一定是加班加糊涂了:“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每天都有好好浇水,我还拍照了,你看照片, 真的长得很好,我害怕你不信。”


    “照片你又没有发给过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信?”蓝汀反问道。


    投进湖水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可蒋晏分明觉得湖水似乎冷了些,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这样试探的。


    蒋晏调出相册,举起手机:“你看, 我真的每天都有浇水。”


    他调出照片的属性信息, 证明这是他每天坚持记录的。


    蓝汀看着图片里崭新的透明水壶和盛开的蓝色小花,确实养的不错, 前几天的小花苞都开放了。


    她的眉梢终于松动几分, 不再为他刚才的无礼而生气:“你很喜欢骗人吗?为什么总害怕别人不相信你。”


    蒋晏语塞,他沉默了。


    他喜欢骗人吗?自己竟然给她这样的印象了吗?


    可他从来不撒谎,只是每天不论提出什么意见, 都需要无穷无尽的证明,他好像只是习惯了, 怎样在质疑到来前就将它们扼杀,避免无穷无尽的解释和轮论证。


    可是蓝汀这里, 没有质疑,唯一的一次,还被他搞砸了。


    “上次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对不起,我是真的忙,后来忘记了。”蒋晏之前很喜欢看蓝汀的眼睛,因为清楚,不需要猜测。


    可是现在,他垂下了头,他不敢看了。


    蓝汀没有说话,她理解人们会工作忙,哪怕是傅菁有时都不能立刻回复她的消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生气的是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一句解释,难道这些日子从来没想起过她吗?


    就算是在网上云养狗,一周里也总有那么一会儿,会想到那只狗狗,而打开手机去看看吧。


    其实蓝汀不应该再计较了,他们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他们两个见面的次数还不如蓝汀和宋锦的多。


    宋锦忘记回复消息,蓝汀可不会生气地不理她,也不会跟她吵架。


    可不知哪里一股邪风吹起地上的细沙粒,钻进她眼里了,磨得她眼皮痛。


    她还是忍不住要问:“忙到没有一点时间看手机吗?出去吃饭付钱也是要打开微信的吧?”


    蓝汀的语气急促,讲话又快,像是一盒玻璃弹珠摔出掌心,哗啦啦撒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蓝汀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蒋晏脑门。


    “我出门刷卡,不用微信的。”蒋晏手在口袋里摸索,似乎想找出一张卡来证明自己。


    “哦,那你就完全不用手机是吧。厉害哦。”身旁走过一个晚归的人,蓝汀身子向里背了背,努力挡住自己的脸,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我只是害怕打扰你。”蒋晏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在想起她的时候发送一条简单的问候,他害怕自己没有时间回复,害怕自己没有时间接话,到时候将一切弄得更加糟糕。


    破天荒的,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工作,责怪身上越来越多的责任和每天都像海水一样看不到尽头的工作时长。


    蓝汀怔住,对方的语气与从前大相径庭。


    蒋晏额前的头发没有白天那样听话,似乎是撑不住那强硬的男子气概,自暴自弃地趴在一边。


    屋里冷白的灯光在身后做他的背景,显得他又多了几分苍白和疲倦。


    蒋晏半阖的眼眸垂在蓝汀面前,她还是能看到那双闪躲的眼睛,像一只没人要的牌子流浪狗,毛毛油光水滑,顺溜美丽,可是眼里却总是担心被人厌弃。


    他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


    蓝汀决定对他好一点,她以后多说两句好了。


    蓝汀一向宽容,对于不好吃的食物,她都会给三次机会。


    万一老板今天手抖了,万一今天香料用完了,万一今天炉火烧的太旺。


    毕竟否定是很容易的事,她不想轻易下结论。


    “下不为例,好好浇花。”蓝汀抬手敲敲蒋晏手里的陶盆,背着手走了。


    蒋晏终于放下心来,笑着目送她踱着步子进了电梯,这才关门回屋。


    小心翼翼地将红梅和蓝花摆在一起,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惊起一片震荡。


    “燕子,你逛花鸟鱼虫市场去了?这大半夜的。”徐铭怪道。


    “不是,你仔细看看,这不是燕子家阳台吗?”孟家关是个细节怪,迅速指出真实情况。


    “怪了,燕子你买花干啥?你回归老年生活了吗,又是鸡又是花的,像我爷和我奶。”


    “……”


    蒋晏无语,他这都是些什么朋友。


    “你们懂得欣赏美吗!美!懂吗!”


    “哦,不懂。孟孟上号不?”


    “来了,等我!”


    “燕子呢?”


    “不打,我要睡了!”


    “哦,奶奶晚安。”


    “乖孙子晚安!”蒋晏咬牙,放下手机——


    不知是因为送出了礼物,蓝汀心里轻快不少。


    可回到家,蓝汀偶尔看向窗外,总觉得阳台上空荡荡的。


    收拾停当,她卧倒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准备再购入几株小绿值,好好养养,填补一下这小小的空缺。


    正浏览着商品页面,姐姐忽然打来电话,姐妹俩的合照铺满了巨大的手机屏幕,蓝汀飞速接起。


    “小汀,睡了吗?你姐夫昨天遇见你们厂长了。”


    “没呢没呢。”蓝汀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怎么了姐姐?”


    “没事儿,你紧张什么?听他说你这周在市里呢,刚好有人送我两箱桃子,我明天去你家,给你送一箱。”蓝芷在这里整理要带过去的东西,最近大促活动,她买了点维生素面膜什么的,一并给蓝汀带过去。


    “哦哦,行,但我回去的晚,你看时间直接来吧姐姐。”蓝汀还以为黄叶飞因为野猪的事儿给她姐姐告状了,幸好他没说,算他有义气。


    方夏原本不认识黄叶飞,但因为蓝汀在这家养鸡场上班,刚开始蓝芷害怕蓝汀不适应,又刷了许多工厂里欺负新人的帖子。


    于是方夏在蓝芷的强烈要求下,上了些小小的手段,在公司的中秋礼物中加了一盒鸡蛋,员工们自然皆大欢喜,领导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福利,这个传统也就延续了下来。


    黄叶飞的作风很有江湖义气,那时他的养鸡场刚刚受了挫折,正是艰难的时候,幸亏有这笔单子。


    故而他年年都去感谢方夏,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了起来。


    蓝汀不知道他俩是怎么遇上的,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厂长加了几分。


    “周五还加班啊,辛苦啦。”蓝芷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姐妹俩互相安慰了一番,蓝汀才放下手机,继续选购自己的小盆栽。


    次日。


    蓝汀收摊,姐姐已经到家了,让她别在外头吃饭,她正在家做饭呢。


    蓝汀发出一个蹦跶的小兔子,飞快地赶回家去。


    她喜欢家里有人等她,虽然没有吃任何东西,蓝汀心里也热乎乎的,更何况这是姐姐在等她,眼里的幸福是往常的十倍有余。


    蓝芷是带着方夏一起来的,顺便帮她卸货。


    一顿饭管了两个最亲近的人,她的心情也很不错。


    蓝汀开门回家,厅堂明亮,厨房不时传来叮咚地响声。


    温暖的饭香扑面而来,蓝汀高兴地喊道:“姐姐,我回来啦!”


    蓝芷和方夏一齐探出头来,笑眯眯地冲着蓝汀。


    “姐夫也来啦。嘿嘿。”蓝汀还以为只有姐姐来。


    方夏装作不快:“怎么,只许你跟你姐姐吃饭,叫我一个在外流浪吗?”


    “没有没有。”蓝汀住嘴,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她怎么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儿。


    “行了,你欺负小汀干嘛。”蓝芷用胳膊肘给了方夏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


    “至于吗,我又没用劲!”蓝芷眉头飞起,瞪着装腔作势的方夏。


    蓝汀看着姐姐和姐夫秀恩爱,为姐姐的幸福感到高兴,不过还是默默向屋里挪了挪,不要打扰他们好了。


    “没酱油了,你下去买点,生抽老抽都要啊,不要海天的,你记得看看配料里没有果葡糖浆的,不确定就给我拍个照。”蓝芷翻开橱柜,发现缺了点东西,指挥方夏出去。


    蓝汀立马窜出来:“姐姐我去吧。”


    “你刚回来,去什么,让他去,他坐了一天了,也该锻炼锻炼,我一周没见你,你不陪我说说话?”蓝芷为他们做好分工。


    方夏摘了围裙,顺从地穿鞋出门。


    蓝汀这才站在蓝芷身边,帮她洗洗切切,听姐姐讲这些日子舞室的事,又有哪个学生考级通过啦?又挖来了哪个新老师,此类的小事。


    这是属于姐妹俩的小小要闻。


    蓝汀真心地为她们每一个人感到高兴。


    “小汀,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当舞蹈老师?你的脚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这里没问题的。”话题说到这里,蓝芷认真问道。


    “不啦,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说了,我现在也挺喜欢养鸡的。”蓝芷手上没有停顿,也认真回道。


    “行,你喜欢就好!我妹妹就是厉害,干什么像什么!哈哈。”蓝芷也不再纠结。


    两人又聊到昨天的沙尘暴,最近的偶像剧,一见面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似得——


    蒋晏刚从车库出来,电梯升到一楼,门还没全开,先闯进来的,是一只棕色的小狗头。


    周五,蒋晏格外放松一些,对着小狗努努嘴,作了个鬼脸。


    电梯门完全开启,露出一个女人惊讶的脸,蒋晏脸一红:“您的小狗很可爱。”


    “哈哈,谢谢,你要摸摸吗?”女人牵了两只狗,一白一棕,不知是不是因为蒋晏的鬼脸,现在它们直直往蒋晏裤子上扒。


    盛情难却,蒋晏果断低头摸狗,忽然又闪身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两只狗狗霎时放弃了与蒋晏玩耍,转而扑向这个男人的裤腿。


    蒋晏直起身,笑着对狗主人表示了感谢,站在一旁不动了。


    那两人却热络地聊了起来。


    牵狗的正是宋锦,姗姗来迟的男人却是方夏。


    让他找一个加果葡糖浆的酱油,委实有些为难他,左右查了半天,才找到了一瓶不认识的牌子,一路小跑,总算赶上电梯,不至于耽误蓝芷的菜。


    “又来蓝汀家啊?”宋锦认识对面的人,这是蓝汀的姐夫,他们常来,虽叫不出名字,两人也混了个面熟。


    方夏点点头,举起手里的两瓶酱油:“出去买酱油了,现在的东西还真是难买啊。”


    两人还在寒暄。


    蒋晏的耳朵在听到蓝汀的名字时便竖得高高的,像忽然站起来放哨的狐獴。


    又来是什么意思?蒋晏在心里打鼓,他跟蓝汀很熟吗?


    16层转瞬便到了。


    对蒋晏而言十分陌生的两人一齐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准备朝着它的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方夏跟宋锦分别,两人各自进屋,两只小狗也被挤回自己家里,走廊上再次回归寂静。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铺着瓷砖的走廊上,静静地不动了。


    蒋晏看得分明,那人按了门锁进去的,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回来的这么快啊!”


    蒋晏的心里像一颗白磷,好端端站在原地,忽然腾得烧起熊熊火焰来。


    周围的空气被挤压的变形,陪着蒋晏一起扭曲。


    这算什么?


    昨天发生的那些又算什么?


    难道一切都是在耍他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戏弄他好玩吗?


    是他看走了眼吗?


    蒋晏心里每想出一句话,鞋子就轻轻晃晃,像小虫儿找不到方向,往哪边爬都不是前路。


    他两只拳头捏得紧,手背绷的像绣绷上扎得极紧的绸布,青紫的血管凸出平面,侧面露出的指节泛白。


    蒋晏的鞋底碾着瓷砖,一步比一步压得结实,像是坦克的履带,要碾平一切沟壑。


    可蓝汀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吗?


    不,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也不会看走眼。


    蒋晏的固执忽然上涨,一道厚厚的城墙在心中拔地而起,将所有的愤怒和理性统统挡在外面,他再也听不见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话语。


    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了嫉妒。


    真像如同伊甸园里树上的红苹果,香甜诱人。


    哪怕知道摘下来以后可能会变得丑陋,哪怕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让他难以承受,他还是无法忍耐。


    蒋晏拿起手机:“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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