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住怀里人柔软脸颊,将唇覆上,却只浅浅摩挲亲昵。


    纵然此刻,少女的温存并非对她,她也甘愿。


    果真甘愿么?


    女子凄凄勾唇,指骨泛白,难以扼制空荡胸口翻涌而至的戾然。


    褚昭唇角一痛,被不留情面地咬破。


    “知知……?”她吃痛低呜一声,胡乱摸索,抓住了女子的衣袖。


    却摸不到熟悉的莲叶绣痕。


    心下一跳,惶然睁眼望去,面前人衣袍不知何时已被血雾浸透,不复出尘模样,眸底隐现魔纹。


    女子唇色沾染上她血,艳谲异常,抵上她耳畔,柔声开口:“昭昭,你是否认错人了?”


    “我名归霁。并非……司镜。”


    第43章 血雾


    血雾如有实质, 黏腻阴冷,转瞬勒上褚昭的手腕、脚踝,束缚住她所有动作。


    唯有近在咫尺, 与司镜容貌别无二致的女子对她扬唇, 眸中隐含痴意,似在欣赏她仓皇模样。


    褚昭浑身发冷,似冷雾渗入骨髓。


    想要逃离女子怀抱, 手腕却被丝绦似的雾气曳住。


    她勉力挣扎,委屈抗拒, “你骗妖、归霁?我……我不认得你!知知在哪里?”


    远处花灯被水波推得趋远,北州市集夜间灯火高悬的景致, 瞬息间破灭于无形。


    女子一袭出尘雪袍已被染成深玄色, 她垂头不语,任由褚昭脱出怀抱, 扎入浓雾之中。


    却勾起唇,不紧不慢起身,操纵血雾合拢。


    很快,仓皇逃走的小鱼又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褚昭在重重血雾中找到了曾歇脚的客栈,推门进去,其内空无一人。


    她蹬蹬上楼,推开房门,想在熟悉的八仙桌旁寻到那抹斟茶身影。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知知。


    桌上只余一枚坑坑洼洼的储物戒。褚昭走近了,怔怔望着。想起昨夜与司镜共度春宵, 却没有用上的话本。


    身后忽被柔软躯体圈住。


    女子不知何时出现, 握住她被血雾重重裹缠的手,怜惜抚过腕间勒出的红痕,将储物戒推入她指节, 柔声唤:“昭昭。”


    “我们,也可一试。”


    浓郁的血腥气窜入鼻息,似毒蛇绞缠上她。


    褚昭眸含湿气,内心生冷,张嘴便咬去。


    却只吞掉了稀薄血雾。


    女子模样模糊,像与血雾融为一体,抓也抓不住,阴冷窥视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包裹住她面庞。


    她无从挣扎,被血雾束缚着带上了昨夜与司镜缱绻的榻,唇也被封住。


    女子将她制在身下,冰冷的手摩挲她侧颊、锁骨,“昭昭,她碰了你哪里?”


    将唇贴上,温存轻语,如哄诱,却存了几分压抑痴戾,“是这里,还是……这里?”


    褚昭抗拒后缩,眼尾绯红,似打湿的胭脂,“不许碰阿褚!”


    只有知知,只有她心慕的娘子才可以。


    女子忽地止住了所有动作,墨发低垂,辨不出神情。


    良久,轻笑出声,肩膀发颤。


    心慕的……娘子。


    她指尖轻抬,血雾凝成一柄短刃,藏进褚昭袖中。


    像一个刻意为之、为小鱼量身定做的破绽。


    匕首很快被褚昭摸到。


    铮然一声,刃锋雪亮,倏忽架于女子脖颈,映出持匕人惊惶委屈的一双粉玉眸子,“放、放我离开!”


    “昭昭。”归霁不退反进,脖颈顿时被割出一道血痕。


    攀上少女发抖的手腕,逐渐贴近,鼻尖轻触,话音黯然,“你又想杀了我么?”


    她握住褚昭另一只手,抵在自己胸前,蛊惑低语,“之前的那一次,你活生生将我的心剜了出来,好疼……我从没那么疼过。”


    褚昭摇头,眸中水光四溢,“我、我没有……”


    她才没有做过那种事。


    面前人生得清冷出尘,和司镜相貌十成十相似,虽身着诡谲染红的道袍,此刻模样却脆弱欲折。


    片刻失神间,褚昭手劲一松,短刃霎时滑落在榻。


    却见女子漫不经心抬手覆上脖颈血痕,挽起唇角,忽地低笑出声。


    那雪亮短刃随她一抹,化作血雾,霎时融开。


    她俯身吻了吻褚昭耳廓,眸底殷红,嗓音低柔,“昭昭,我就知你如今不舍伤我。”


    血雾渗透进褚昭肌肤,她忽觉浑身发热难耐,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在女子癫狂无状,眷恋含住她唇的瞬间,她牟足了劲,用力咬向对方软冷的舌。


    归霁起身,面色苍白,唇间一片殷红,模样更似艳鬼。


    她抬手抹去血痕,弯眸,轻声哄诱,“倒是比往昔更喜欢咬我了。”


    拾起褚昭的手,温存地啄吻她指尖。


    随后如法炮制,骤然将薄嫩肌肤咬破,舔去那抹甘美滋味。


    女子喉骨微动,强行压抑渴求,摊开未被血雾浸透的一截雪色衣袖。


    以她指尖为毫,在衣料上勾连隽描,直至一抹殷红莲叶跃然而出。


    “昭昭。”她抚弄少女因失血而显得有些白的侧颊,将袖藏敛于怀,眷恋餍足,“如今,我也有那人的莲叶纹饰了。”


    “你也心慕于我,可好?”


    “坏人,才不要!”褚昭勉力摇头。


    心间却腾起一股抗拒又羞耻的感触。


    面前之人与司镜模样实在太相似,她不禁晃了神。


    若那般清冷的人,也待她如此痴迷,祈求得到她的倾慕……便好了。


    可惜手腕脚腕被紧紧缠住,恍惚间,她听见女子贴耳覆来。


    “我便是她,她便是我。”似乎读到了她心声,喟叹。


    “昭昭。”冰冷指腹一点点抚上她脸颊,逐渐下移,到她难以招架的地方。


    褚昭将唇咬得泛红,徒然挣扎,却只流溢出令她羞耻的声音。


    “无论是往昔,还是如今。”女子替她将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桃花眸水波潋滟,恍若鬓间私语,“我都会寻到你。”


    “逃不掉的。”


    “毕竟剑随其主,你忘了么?我们早已血脉相融。”


    血雾愈发浓郁,褚昭手脚被捆束,被迫张成她不情愿的姿势,她狼狈不堪,呜咽叫出声,话音却全被堵在咽间。


    低头望去,素来光风霁月、清姿出尘的人,竟甘愿伏低讨好,发丝柔软似绸,轻蹭摇曳,惹得她酥痒发抖。


    司镜从不会强迫她,更不会这样……欺负她。


    褚昭心神摇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令她凭空生出浓烈抗拒,“不行、呜……放开阿褚!”


    手腕陡然一松,牵制住她的血雾似听凭她心意,下一刻,紧紧缠绕住身前女子纤白脖颈。


    引得她肩膀微滞,动弹不得。


    归霁抬眸,稍有意外,眼含情欲与纵容,被反戈血雾压制,依旧笑得艳谲,“昭昭,好乖。


    “你终于想起……该如何使用我了么?”


    “只要昭昭甘愿,”她以脸颊抵上少女的掌心,状若驯服姿态般轻蹭。


    “血雾可听凭你驱使,达成任何你想做的事。”


    从前便是如此。


    她也一样。


    褚昭却觉像被毒蛇盯上,惊慌失措,逃离女子囹圄怀抱。


    无人追来。


    身旁雾气经此一遭,已不符方才浓郁,依稀可瞧见周围漆黑空洞,隐约传出鬼影凄哭,血海翻涌之声。


    她转身望去,女子身形单薄,仍以原来的姿势俯于榻上。


    珍重怜惜地将以她鲜血所画的莲叶袖角拢入怀中,望着她,笑容落寞,却又潜藏翳然,“昭昭。”


    “你会回来寻我的。”


    瞥一眼少女腰际的鱼玉佩,女子勾起唇。


    她比谁都要了解司镜。毕竟,那也是她。


    究竟是会选择可笑的苍生大义、师门情深,还是一只身陷流言蜚语的鱼妖?


    只想想,便不言自明。


    届时,昭昭将永远归属于她。


    殷裙身影隐没于翻涌血雾,褚昭离开后,昏暗识海中唯一的亮色也熄灭了。


    归霁触摸袖角上的殷红痕迹,神色痴痴,力度轻柔。


    仍留有温热迹象。像小鱼未识破她时,乖顺娇俏,含羞啄上她侧颊一般。


    -


    褚昭睁开眼时,只觉眼眶黏腻酸滞。


    她心跳突突,慌张又无措,摸了摸眼睛,竟然触到一片湿润。


    环顾周围,浓雾散去,她早已不在那处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客栈里了。


    取而代之,是一方窄小昏暗的山洞。


    她身下铺了些许软草,不远处生着微弱将熄的火堆,山洞口落了禁制。


    疑心又是那癫狂女子的陷阱,褚昭慌乱不已,到处摸索。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