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司镜却是从未豢养过一条甘愿蜷进她掌心里的娇嫩小鱼。


    以至于,偶尔纵容,时常却又升起卑劣愿望,想将小鱼囿于掌心,不许任何人窥视。


    她想起白日,小鱼倚在她怀里,含羞问她“是否吃醋”。


    又在得不到想要回答之时,眸中水波摇荡,恼得顷刻逃出她怀抱。


    桌案上排着一壶香醋。


    ……她买得了。


    却始终不懂究竟是何意味。


    那掌柜倒是好心,忧心忡忡地问询了她几句,不多时,又呈上一盘圆润小巧的饺子,热气腾腾,说如此才好。


    司镜不喜人间吃食,置在一旁,如今,却已有些冷了。


    酒已饮尽,她另取了新的杯盏。


    五脏肺腑皆被酒温热,她却凭生觉得冷茫。


    若顺遂小红鱼所言,吃了醋,对方……便会回来么?


    雪袖高扬,掩去女子淡寡神情,她浅唇覆上瓷盏,抿了一口,酸涩感顿时席卷舌尖。


    她蹙眉,眼眸低垂,其内涌上揉碎的湿色。


    原来是这般滋味。


    司镜无声啜饮。


    不知晓脖颈已然染绯,清明模样也渐趋迷离,举止逐渐脱离掌控。


    ……她似乎,有些醉了。


    视野晕染一片稀薄潮雾,待垂头望去之际,却忽然发觉有一只指骨浅粉的手,探入那盘已然冷彻的饺子中。


    匆匆抓了几个,藏到桌下。


    见司镜无声无息,似乎未曾发觉,桌案那端竟探出一双粉玉眸子。


    绒发散乱,雪腮鼓鼓,边好奇地嚼着饺子,边歪头打量她。


    很快便发觉她手心里紧攥着的酒盏,少女自桌下爬了来,到她腿间,嗓音似珠玉落盘,“知知,阿褚也要喝!”


    褚昭直起身,先是嗅嗅司镜白玉暖霞的颈侧,闻到一股酒气与清冽混杂的气息,不禁晕了头。


    随后,凑近她湿润浅唇,忽地伸出殷软的舌尖,舔了一口。


    顿时拧起眉,呸呸苦了脸,“酸的!”


    腰身忽地被一只伶仃的手搂住。


    迎着街集明暗交叠的朦朦氛围,褚昭撞进面前雪色道袍美人的眼眸中。


    女子侧颊浮现酡粉,模样仍清凌,神色却弥蒙,声音柔潮似融雪,藏着些许压抑得极轻的涟漪。


    “我已吃得醋了。”


    “昭昭,你瞧见了么?”


    褚昭心想,司镜定然是醉了。


    却又不自知被融软成棉花的美人哄得一阵眩晕。


    只是,喝醋也能醉么?


    美人乖顺地任由她摆布,她说什么,都微微颔首,褚昭付过钱后,便拉着对方细腻微茧的手,匆匆欲离。


    人群似潮水涌退,俱是为了不久后的试剑会。一旦入昆仑虚境内,须循静修律令,因而今夜,宗门外围的北州市集金鼓喧阗,纵情笑语。


    褚昭却对此全然失却兴趣。


    她迫切想回客栈,修习她买回来的一储物戒话本,与司镜共度春宵。


    这家摊肆俱她们落脚的客栈不远,只是她记性却不是很好,焦急转了几圈,仍未寻到。


    腰身忽被身侧雪袍女子一揽,带入怀中。


    踏上佩剑,湛冷色剑光闪烁,周身景色飞逝,几息内便到了眼熟的地方。


    司镜施术将寻路翎羽拂去,眸光仍如浸水桃瓣,不甚清明。


    素来甚少与她亲昵的寡言之人,今夜却甘愿倚靠她,低柔嗓声唤:“昭昭。”


    “……昭昭。”


    褚昭耳廓发灼。


    待上过楼后,匆匆合上客栈房门,便环抱住对方纤腰,踮脚去啄美人的唇。


    是娘子先勾引她的!


    司镜纵然酒醉却不露下风,微低下身,软润纠缠间,便夺去了她的主导权。


    褚昭胸口起伏,抓住女子衣角。


    在一片昏暗中,她竟不知何时被抱在了对方腿上,困抵在桌案与纤软身躯之间,无从逃脱。


    她咬了一口司镜沾染酒香的舌尖,无措逃离。


    忽然想起什么,去褪纤细尾指上那枚储物戒,想暗自读些秘籍,挽回局面。


    可竟怎样把玩,那储物戒都没有亮光。她才想起来,忘记问那狐妖戒指催动之法了。


    褚昭懊恼地摇了摇,一不留神,又被面前美人轻啄一下唇,酒气盈面。


    “这是……何物?”司镜话音中藏着些许茫然。


    昏暗中,她指骨因情潮泛粉,可常年修行,轻易便将那储物戒取了来,放在掌心仔细打量。


    褚昭心虚又害羞,蹬了蹬腿,伸手去够,“还给我呀。”


    可不能让美人读到双修秘籍,再来欺负她!


    司镜却没有应声。


    褚昭眼瞧着女子忽地抿一下唇,墨发低垂,遮住神情。


    面色不虞,将那不是很精致,坑坑洼洼的戒指紧握于掌心,收拢指骨。


    她似乎听见了金属咯吱脆响。


    褚昭心痛得紧,眼圈也急红了,反抗,“坏娘子!不许弄坏,这是我的宝贝!”


    司镜情绪稍有回温,指骨略松了些许,却是因为窥见她眼尾泛绯。


    昏暗中,她偏头,不露声色地咬一下唇,神色寡淡无波,将那戒指抛远。


    铃铃铛铛,戒指滚入尘土,再瞧不见踪影。


    褚昭目光追随而去,想去找,却被牢牢困在怀抱中。


    气得她当即便要去咬女子使坏的那只手。可还没来得及作乱,下颔已被细腻手心抬起。


    司镜垂眸,掌心蓄了一团水雾,细致地将她曾戴过戒指的那只手里里外外清洗了个彻底。


    做完这一切,女子耳根处腾起浅淡绯粉。


    似有些羞赧,醉后又忘记掩饰,细密长睫在脸颊投射浅色影子。


    她一点点将自己尾指上的冰戒褪下,推入褚昭指间。


    “把我的……赔昭昭。”启唇轻语,“可好?”


    说着,竟还抬起她手,啄了啄她蜷起的指尖。


    模样十足温驯。


    褚昭只觉飘飘然。


    抬手打量和冰镯如出一辙的戒指,在未燃烛火的昏暗月色中泠泠轻闪,比她洞府里的珍宝还要好看。


    娘子又送她礼物了。


    心口温热砰砰,可还没来得及道谢,司镜却沿着她的手,一路覆来细密温存的吻,逐渐延伸至腕。


    昏暗中桃花眸浸透水色,清泠糅杂春潮,如成色上好的寒潭清玉,一朝坠入汩汩柔泉。


    褚昭失神之际,被美人拥住后脑,含吻住唇,如丝如缕地渗透缠绵。


    气喘吁吁,周身迅速热了起来。


    也尝到了女子唇齿间的酒气,似乎以她喜欢的荷香勾勒。


    并不难闻,反而令她头脑昏昏,醉意上头。


    褚昭从没有饮过酒。


    思绪纠缠成一团,她不明白,知知为何白日里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到了夜里,却变成惹她害羞难堪的另一面。


    莫非全都是因为喝醉了么?


    她不想要知知朦胧之际才想起她,和她亲昵。


    如果司镜在清醒时分,也能像这样温声软语,肯被她亲昵牵着,不惮被人知晓她的存在,她也无需躲进水缸或是衣襟里便好了。


    想得有些委屈,察觉到又迷迷糊糊地被带到榻边,褚昭呜咽几声,想推开面前美人。


    不知晓哪里来的力气,又仿佛对方醉后迷蒙,胡乱挣脱开之后,竟将司镜按在了榻上。


    唇已然被亲得殷红,却又羞又恼,去解美人的衣带,将洁净无尘的外袍褪去,“是我欺负你才对!”


    司镜墨发似水倾散,半敛长睫,话音仍是温存纵容的,“……都依昭昭。”


    褚昭反而有些心虚了,望着女子袒露的姣好玲珑,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只得又小声发问:“什么都依我么?”


    “都依。”对方今夜格外顺她。


    “那你教我呀。”褚昭如同在紧闭蚌壳外焦急溯游的小鱼,俯在她身前,一知半解,又用脸颊轻蹭,眸光懵然。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娘子像她从前那样舒服。


    可只来得及瞧见身下美人眸底一抹稍纵即逝的克制。


    褚昭肩膀陡然一颤,被温润伶仃囿住,脸颊顿时染上绯粉,啜泣出声。


    她浑身软得厉害,勉强让自己不要露出鱼尾,以免司镜得寸进尺,想要爬离,“……你骗妖!说好、说好要依我的。”


    “我在教昭昭。”做着如今的事,身下女子却恍若玉雪谪仙,只是颈侧微粉,嗓音稍润。


    “昭昭,可学会了么?”


    褚昭听不清坏娘子都在说些什么。


    她衔住面前人雪色衣角,浑身软得像融入泥沼之中的一滴水。


    颤颤巍巍,到底也未曾学会什么。


    反而听得司镜含住她耳垂,嗓音似融雪,将她耳廓灼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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