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模样温婉的仙修一眼,她小声开口,“帮过你之后,你可要教我呀。”


    教她……如何与知知结契。


    “自然。”萧琬朝她浅笑。


    “我们这便开始罢。”


    选在峰间饭堂,也是因为此处寂静人寡,空间充裕,且四周五行灵力充沛。


    “阵法已绘成,前辈只需站在此处,催动一丝妖力,注入该阵即可。”她引导褚昭到阵法中央。


    褚昭站定,轻哼声,“瞧好了,以我的妖力,说不准这饭堂都会被荡平!”


    嬗湖呜唔一声,从萧琬掌心探出头,一知半解。


    萧琬温和望向褚昭。


    竟颔了颔首,“那再好不过了,前辈。”


    褚昭被仙修少女的哄骗语气弄得晕乎乎。


    再无疑虑,她闭上眼,修为自识海逸散,流淌至指尖,向阵法中注入妖力。


    萧琬捧着嬗湖,在几步之外观望。


    忽然,她怔然睁大眼,眸底映出盈满整室的摇荡金光。


    殷裙少女衣摆翻飞,阖眼,指尖流淌出殷色光芒,融入足下晦涩痕迹。


    费心勾勒的朱砂痕迹徐徐蒸发,似乎仅为此阵最微不足道的薪柴。


    而那抹注入阵法的妖力,却如同催动秘传的火折,瞬息间,流淌至法阵各处。


    刺目到近乎白昼的金光亮起。


    褚昭衣裙四下飞舞,阵法光晕笼罩下,脖颈处浮现浅金鳞片,背后蝴蝶骨处也生出柔软丝鳍。


    萧琬凝眸望去,竟窥见少女光洁额旁浮现出纤细龙角。


    如绯玉雕琢,若隐若现。


    她忽然胸口沉闷,感受到一股侵入心底的威压。


    身为人类,勉强还可克制,可垂眸望去,手心里的嬗湖竟已躲进了她指缝间,瑟瑟发抖。


    褚昭睁开眼。


    她总觉得头顶痒痒的,抬头摸去,竟触到了温润细腻、像玉石似的东西。


    眼瞧周身被金光包围,她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


    害怕被人发现,蹲下身,慌忙以袖遮掩那些金色纹路。


    莫非又要走水了么?


    “我、我不想荡平饭堂的。”她小声焦急念,“熄灭、熄灭,快点暗掉呀!”


    手忙脚乱间,帘外,轻缓脚步声已停留在距此处几步之遥的地方。


    司镜眉目寂然,抿一下唇。


    阵法、结契……深夜抛她,孤身来此。


    小鱼果然有了旁人。


    她掀帘而入。


    阵法过于庞然繁复,铺陈很远,女子恰好停驻于阵法之内。


    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映得周围如永续白昼。


    褚昭额处龙角因妖力涣散而逐渐褪去,怔然抬眼,粉玉眸子倒映不似寻常的淡金色流光。


    她只觉身躯错觉般地像被重重丝线束起来,与另一道冰冷似霜的神识捆绑在一起。


    心脉相连,再难挣脱。


    司镜容貌清绝,半拢道袍,立于阵法对侧。


    此刻手覆于胸口,雪袖无风自动,垂眸望她,眼中神色难辨。


    二人入阵,则——契约自成。


    第34章 昭昭


    金光徐徐熄灭。


    褚昭跪坐在地, 只觉胸口炙烫异常,升起极不自在的束缚感。


    但瞧见面前仙姿绰约的美人,顿时把所有抛在脑后, 害羞地轻眨起眼来。


    欲开口唤一声知知, 可粉唇微张,竟不受控唤:“……娘子。”


    言毕,她睁圆眼, 懵然不知发生什么。


    司镜指骨蜷了又松,素无情绪的面庞出现一丝裂痕。


    垂头望去, 竟窥见一缕细弱金丝从面前娇俏少女胸口处穿出,延伸到她胸前。


    她察觉到, 经脉已与另一道急促的心声牢牢捆绑, 隐约能感受到此刻源于小红鱼的娇怯不安。


    “娘子,你……”嗓音清冷。却在刚开口之际, 就忽戛然而止。


    褚昭睁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至从司镜雪白耳根处窥见一抹不自然的红霞,她心尖甜腻,匆匆扎进对方怀里,殷红衣摆飘荡,娇声开口:


    “娘子娘子,你终于肯喜欢阿褚了!”


    司镜紧抿唇。


    她分明想唤的是“妖女”。


    ……怎会如此。


    萧琬将掌心珊瑚在袖中藏好,悄声后退。


    她未曾料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何况,宗门严禁弟子豢养灵宠。大师姐素来持重守序, 从不偏私, 想必会责罚她。


    正欲掀帘遁去,却与身后偷偷窥视的某个身影相撞。


    聂芊哎呀一声,揉揉额头, 与她面面相觑,“阿琬?”


    她有些茫然,却又好奇不已,悄然探出头。


    便窥见不远处司镜身影。


    女子略侧过身,怀中本来还有抹分外显眼的殷红色彩。


    再一晃神,掌心竟只剩下形似鱼玉符的一条滑腻小鱼了。


    司镜敏锐听得背后声响,转回身,眸光稍冷。


    吓得聂芊顿时捂住嘴,闷声起誓,“唔姆……师姐,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是不会将你在峰内豢养灵宠的事说出去的!”


    虽然那是她信奉的锦鲤仙子,但她怎敢在大师姐面前横刀夺爱。


    “并非……”司镜轻声开口。


    停顿许久,她垂眼,“罢了。天色将明,你二人速速离去。”


    聂芊松了一口气。


    师姐方才冷似冰霜,褪去素来课上的温和,眸底似有杀意,她还以为要被灭口了。


    褚昭被闷在宽袖里,模糊听见两个仙修少女离开的匆然脚步声,仍大声抗议,“阿褚不是灵宠!”


    雪袖褶皱被展平,她得以呼吸新鲜空气,也听见女子回应:


    “你不是。”


    她一点点扒住洁净衣料,悄悄探出头来,与美人对上目光。


    司镜衣襟松散,墨发似柔缎披落在肩,因未簪而微乱,却不掩秾秀模样。


    周围昏暗凋敝,可她仅仅拂动长睫,整个人便似在生光。


    褚昭腮盖发烫,却听闻对方再度启唇,向她发问:


    “现下可以告诉我,深夜偷跑出来,设下这妖邪之阵的缘由了么?”


    司镜能察觉到阵中凶意。此阵不似任何玄门寻常阵法,反倒契合妖魔玉石俱焚的心性。


    若入阵之人抗拒,或被绞断血肉,或经脉俱损。


    可方才望见金光之中毫无防备,仰头瞧她的褚昭,她还是搁置了强行破阵的心思。


    小鱼不过妖丹期,恐难以抵御阵法被破的后果。


    在袖中躲藏的小红鱼似乎不打算正面回应,以衣袖遮住圆眸,声音嗫嚅,越来越小。


    最后,似乎破罐破摔,“阿褚才不是想和人结契呢!就是、就是受你的笨蛋师妹拜托,今夜来荡平饭堂的!”


    结契,师妹。


    司镜眉目疏冷,面色不虞,并未多问。


    只隔袖将滑腻小鱼捉住,轻声开口:“为何要荡平饭堂?”


    “我每日摆在桌案上的吃食,你觉得不可口么?可那些物什,并非来自此处。”


    她虽尝不出味道,却也知晓饭堂在宗门内并不受欢迎。


    只因某日自附近无意经过时,窥见师尊从后门偷溜出来,青色衣袍染成焦褐色,面庞萧条,唉声叹气。


    “又有两个小孩吐了,我做的就这么难吃么?”宿雪小声念叨。


    似乎觉得有损威严,她左右窥探,生怕被人发觉。


    匆匆御剑离去,剑光所指之处,正是邻峰离得不远的问情宫。


    司镜默然离开。


    她想起初入云水间时,那碗始终在她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鱼汤。


    褚昭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鳞片摩挲衣料,发出窸窣声响,“荡平饭堂还要挑时间么?阿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却不知想起什么,湿软的口微瘪,扑落落摇甩尾巴,又藏回雪袖深处去了。


    她有些委屈。今夜分明是与知知结契的好日子,却未曾得到祝愿,地点竟然还在鱼驴峰昏暗饭堂之中。


    与设想中红烛高悬,大肆铺张的景象一点也不一样。


    她明明是想看司镜身着嫁衣的模样的。


    女子肤白胜雪,模样清隽,身着绣有鸳鸯的殷色嫁衣,定然极美。


    走神之时,司镜已步出殿外,带她离开饭堂。


    纵然宽袖遮挡,可峰间山风冷冽,还是令褚昭打了个寒噤,抱住鱼尾,蜷成一团。


    女子踏上澄净薄雪,耳边咯吱声响细微绵延。


    “……我不知今后该如何称呼你。”她嗓音很轻,如同将熹未熹之时的枝梢朝露。


    “你可有想法?”


    像她一样唤娘子不就好啦?


    褚昭困惑歪头。想了一阵,兴冲冲地摇了摇尾巴。


    定然是美人害羞内敛,不肯如她一样直白。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