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宁若缺有“道隐无名”一半的脾气,她现在也不会如此难捱。


    殷不染气得想给她一拳,可自己没有力气了,咬人都不疼。


    只盼着些羞于启齿的事,比如那惜花人能再大胆一点。


    却又怕花上的露水湿了她的衣袖,显得此情此景太不矜持了。


    殷不染的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宁若缺的腰腹上,想把人压倒。


    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蹙眉,一抬眸,对上了宁若缺直勾勾的视线。


    后者瞬间低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脸倒是红得比桃花还好看。


    殷不染凑上去吧唧几口,手指勾起宁若缺的衣带,凶巴巴地威胁:“少说话。”


    “哦哦、好。”宁若缺紧张地去捉殷不染的手。


    捉来握住,并与之十指相扣。


    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殷不染愿意配合,并且放松了身体。


    不过几息时间,宁若缺就收敛心神,试探着渡过去几缕灵气。


    此事需得专心致志,她忽略了殷不染眼中的愕然,一心引导灵气的运转。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灵气流淌过经络,既温养殷不染的身体、也填补宁若缺的神魂。


    从前都是殷不染主动“迈入”宁若缺的识海,如今却是被“推搡”着与宁若缺的神魂打了个照面。


    像一叶扁舟落入海浪里,水花溅起,不仅令人晕眩,还酥麻到了骨子里。


    她不由得绷紧脚背。


    泪珠缀在眼睫上,轻轻一眨便滑落至脸颊,又被宁若缺温柔地吻去。


    殷不染攥皱了宁若缺的衣服。


    这功法明明需要双方同时放松警惕、给予充足的信任,才能顺利运转。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符。


    她只能在恍惚中感叹,真不愧是天赋极高的剑修,讲求效率。


    什么修炼功法都一看就会,还能加以改进。


    殷不染有理由相信,就算不双修,自己也能安全地探查宁若缺的神魂与记忆。


    她信任自己,并且认为这理所应当。


    特意更改修炼方式,大概也是为了表达她的想法。


    若单从实用的方面来说,省略了一些步骤,改进后的功法又快又好。


    但殷不染还是狠狠咬上宁若缺肩膀。


    宁若缺慌忙停手:“怎么哭了?”


    谁教这人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泓温热的水,宁若缺总怕弄疼了她。


    她捧起殷不染的脸,心疼地亲了又亲。


    直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宁若缺怔住,揽着殷不染的手轻轻颤了颤。


    她偏过头,差点丢失自制力,就连声音都变了调:“这是……”


    共感。


    这大概就是神魂交融的副作用,只在特殊情况下存在。


    实在失策,殷不染根本没有提过这茬!


    短暂的惊慌后,宁若缺当即皱起眉,半委屈半严肃地说:“这样不太好,得想个办法解决。”


    “万一我受伤,你与我共感,岂不是也会疼?”


    就比如之前,神魂碎裂的隐痛一直伴随着她,就不能让殷不染也承受这种痛苦。


    话音刚落,就被殷不染捏了把腰。


    殷不染真想拍拍某剑修的榆木脑袋,咬牙切齿地告诉她,这“副作用”的妙处不在于此。


    奈何初次尝试,两人都还不太熟练。


    灵气带回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


    她懒得多费口舌,缩进宁若缺怀里平复思绪。


    还蹭了好几下,把满头白发蹭得乱七八糟。


    就听宁若缺语调轻快地问:“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有人非但不觉得累,反倒兴致高昂。又或者说,她就是纯然的慢热。


    殷不染沉默片刻,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哑声吩咐道:“抱。”


    宁若缺抱得更紧。


    她数着两人一快一慢的心跳,耐心等待下一步指示。


    时不时地摸摸殷不染的头、亲一下脸。


    像抱着自己心爱的馒头,想吃,却一时半会儿舍不得。


    直到一柱香过去,她眼睁睁看着殷不染的呼吸越发平稳,睡颜恬静。


    宁若缺愣了愣:“染染?”


    殷不染没有应答。


    她精力本就连寻常人都不如,又是照顾宁若缺又是熬夜下棋,早该困了。


    如今紧绷着的心情彻底放松,她窝在宁若缺怀里,睡得很熟。


    宁若缺:“……”


    怎么、怎么能这样呢?


    剑修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了,仿佛一只被惩罚的委屈小狗,蔫了吧唧。


    她不想把人弄醒,只怪自己得寸进尺、要求太多。


    宁若缺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闷完。


    而后整理好衣服,把殷不染塞进被窝里,她失魂落魄地溜出房间,到外面练剑去了。


    *


    闹了这么个早上,殷不染却睡了整整一天。


    她睡醒后只字不提双修的事,只叫清桐抱来厚厚一摞医书,自己慢悠悠地看。


    清桐带来了外面的好消息,边关无事。


    妖族的躁动似乎只在那几天,眼下已经恢复了平静。


    仙盟找碧落川借了医修,去治疗前线的伤患。


    唯一的问题是,外界都在猜测。


    道隐无名剑为何会无故脱离结界?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宁若缺听完眉头紧皱,殷不染则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她用赤着的脚尖踹宁若缺一下,慵懒开口:“我想吃面。”


    宁若缺回过神,迅速扯来毛毯,将那双雪白秀气的脚裹住。


    这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得清桐啧啧几声:“小师姐,我要回去煎药,你有事再叫我。”


    “还有,楚门主方才联系我,说她今晚就到,叫宁若缺好好等着。”


    宁若缺有些惊讶:“这么快?”


    楚煊怕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清桐飞快地接嘴:“据说用了几百张传送阵法,真有钱。”


    传送阵这种距离短又贵的东西,不到十万火急是用不上的。


    宁若缺忧心忡忡,尝试联系对方,都没能成功。


    她回头看向殷不染,后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睡得很饱,所以语气难得的温软:“楚煊在大事上有分寸,或许是有只能见面说的事吧。”


    急也没用,宁若缺只好挽起袖子,给殷不染做饭去了。


    厨房生起灶火,锅里的清水滚开。


    原本清冷如仙境的素问峰,忽地升起一道人间的炊烟。


    宁若缺揉好面,还炒了一大碗肉酱。


    正准备下面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有重物砸在地上。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假思索地出门查看。


    前院里的青石板被砸开一个小坑,草木七零八落,像被妖兽袭击了一般。


    宁若缺寻声而来,正见楚煊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黑梭梭的一大团,也不知道在干嘛。


    “楚煊?”她没有走过去。


    楚煊悄无声息地吸气,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随后抬手丢过去一把剑。


    是道隐无名。


    长剑入手极沉,宁若缺抽出来看。


    剑身已然完美无缺,只是少了一抹鲜红色。她眸中照出剑锋上的冷光,依旧杀气不改。


    宁若缺正想要收剑:“谢谢,你——”


    黑影欺身而来!


    一声带着嘲弄的气音后,楚煊的身形转瞬到了眼前。


    巨斧断开碎发,即将被劈中时,宁若缺轻巧地回身闪躲过去。


    她拎着剑,惊魂未定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楚煊。


    仔细打量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对方根本没开玩笑。


    不待她问清楚,巨斧又至,宁若缺只得横剑格挡。


    对撞的灵气炸开两人身边的青石板,一来一回、飞沙走石,原本整齐的前院霎时间变得一片狼藉。


    楚煊只管进攻,招招朝着宁若缺脸上去,毫不留情。


    宁若缺尽数挡下,却不由得被激起了几分气性。


    这人吃错蘑菇了,在发什么疯?还是说剑里的邪戾气已经影响了她?


    她的长剑沿着斧柄滑下,带起一路灿白的火花:“楚煊,你清醒点。”


    楚煊咬着牙,恨恨地回:“清醒什么?打的就是你!”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宁若缺揍进泥巴里。


    “砰!”


    宁若缺被巨大的爆炸逼得倒退好几步,撞上廊柱才堪堪停下。


    再眨眼,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楚煊身后。


    又是一阵惊雷响,素问峰的结界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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