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很肯定地说:“不知道,我没跟他提过林柔,也不想让他知道林柔的事。”


    “他也是那晚才知道的,不过他跟林柔只是普通同事,即便吴勇才欺辱过林柔,也跟他没关系。”


    “我跟他只是偶尔联系,见面都很少。”


    “那晚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他帮忙,算是让他还我救命之恩吧。”


    “你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吗?”沈嘉问。


    “知道,吴泊山跟我提过,所以我才找他帮忙。”赵坤说:“我原先是想让他直接找汪国栋。”


    “但他没什么把握能让汪国栋帮我,就让我把尸体搬去他家,栽赃给吴勇才,说这样,汪国栋就会帮忙了。”


    沈嘉:“他是怎么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


    赵坤浅笑了下,“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怎么会清楚。”


    所以第五个人是赵坤。


    吴泊山想护着的人,也是赵坤。


    大概吴泊山跟赵坤一样是重情义的人。


    又或许,吴泊山本身想用死亡来逃离这种被人安排,控制的命运。


    沈嘉低头,双手紧捂着脸。


    试图把乱糟糟的大脑梳理清楚。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陈韬看着赵坤,说:“你把当时案发的前后经过,细致地复述一遍。”


    “那天我从学校回来,准备去找林柔。”赵坤细想一番,把八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拆迁的时候,我没要房子,只拿了钱,所以我不住这。”


    “每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看林柔,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然后我就看见林培忠从吴勇才家出来,我一路跟着他回到家门口。”


    “听见他在辱骂林柔,说的很难听,最后让林柔晚上去吴勇才家,说他已经收了钱了。


    “我当时特别生气。”


    “后来,他从外面做工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我把他拦住,想警告他,他骂我多管闲事。”


    “我太生气,一冲动就把他勒死了。”


    赵坤笑说:“不过我不后悔,他早就该死了。”


    “然后我就从他工具包里拿出斧头,准备分尸,动静太大,实在没办法,我就给吴泊山打电话。”


    “他当时去市里出差,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让我先别轻举妄动,等他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他从他家里拿了张床单,帮着裹尸体。”


    “我俩就把尸体抬去他家了。”他笑说:“我还用床单擦了下尸体,害怕留下指纹什么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对上了,尸体确实是被裹着,留下擦拭状血迹。


    沈嘉搓了搓脸,心里堵得厉害。


    “我把斧头塞到吴勇才手里,把林培忠的尸体拼凑好,故意让林培忠的脸朝外。”


    “布置好这些,我本来想走的,可是秦芳来了。”


    沈嘉闻言,惊觉:“秦芳是这个时候才去找吴勇才的?”


    不是先跟林培忠吵完架,立马去找吴勇才。


    “那吴勇才是怎么知道秦芳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沈嘉追问:“他第二天来找过林柔要人。”


    赵坤:“吴勇才从秦芳怀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啊,害怕林培忠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才没闹开。”


    沈嘉:“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泊山说的。”赵坤说:“他说吴勇才马上就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他可能要被抛弃,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秦芳看见了林培忠的尸体,你为了不让她说出去,就割掉她的舌头?”罗文凯不解道:“你干嘛不直接杀了她。”


    “我也想啊。”赵坤叹息道:“但杀两个不好糊弄,她跪下来求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我见她大着个肚子,心一软,就没要她的命。”


    “不过我给她喂了药,一种能让人精神不正常的药。”赵坤笑说:“我那天刚买的,本来想喂给林培忠的。”


    秦芳不是被吓疯的,是被药疯的。


    沈嘉脸色难看至极,“然后你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去找林柔,还带着秦芳到处看病。”


    “秦芳疯的很厉害,不止是药起了作用,是真的被吓疯了。”赵坤说:“那会儿林柔家彻底毁了,只剩她一个,还有秦芳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挺好,比她以前的日子要好太多。”


    “我跟林柔说秦芳肚子里的孩子是吴勇才的,让她把孩子打了。”


    “但林柔不愿意,说孩子是无辜的,想留下来,还说这辈子不打算结婚,有个孩子算做个伴。”


    “可没想到吴勇才去找林柔要人。”沈嘉顺着说:“那秦芳就不能露面,只能说她死了,再让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


    后面的事,沈嘉都清楚了。


    他和吴泊山,瞒过了吴勇才、李仁义、汪国栋,甚至林柔。


    所以婚后他很少在家,是怕被拆穿吗?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杀吴勇才?”陈韬问:“当时怎么不杀?”


    “天呐。”赵坤好笑道:“我都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了,我敢动手吗?万一把吴泊山拖下水怎么办?”


    “我也害怕汪国栋一生气,会因为我的关系报复林柔和小诚。”


    沈嘉挑出重点,追问:“你怎么知道汪国栋已经被抓了?”


    这件事,她只跟林柔提过。


    因为那天汪国栋要去见秦芳,事关林柔母亲,她把汪国栋的事简单阐述了下,询问林柔的意见。


    林柔同意后,她才让汪国栋去见的。


    “我问的林柔。”赵坤说:“不过是有技巧的问,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林柔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


    “主要是怕她大伯一家欺负她。”


    “上次林柔挨了一枪,小诚也出了点状况,这些林柔都跟我说过,我那会儿才知道吴泊山做了傻事。”


    话毕,他懊恼地拧起眉,“早知道我就跟吴泊山说清楚了,这样,林柔也不会受伤。”


    “后来她跟我说,让你查这个案子,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还问我的意见。”


    赵坤笑道:“她这人傻乎乎的,心太善,很容易吃亏。”


    “之后你就定期给林柔打电话,从她嘴里打探案件的进度。”沈嘉说:“直到汪国栋被抓,你才回来。”


    赵坤点头,“对啊,林柔在电话里夸你特别厉害。”


    “我想,你既然能扳倒汪国栋,那么查到我也是早晚的事。”


    “与其被你抓,不如主动回来,杀了吴勇才,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反正结果都差不多。”赵坤畅快一笑,“两条命给我垫背,不亏。”


    沈嘉盯着他,眼眶泛酸。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深吸了几口气,她拿着烟盒,起身出去。


    “沈警官。”


    沈嘉停步,扭头。


    赵坤看着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潇洒姿态。


    “我这一生啊,命不好,没有林柔,我活不到现在,这是我欠她的,我还了。”


    “我只能陪她走到这了,剩下的路,你陪她走吧。”


    “能瞒就尽量帮我瞒着她,她很信任我,把我当亲人,她知道真相大概率不会记恨我,只会自责。”


    “她命也不好。”赵坤真诚地笑说:“你帮她改改命吧,就当我……求你。”


    沈嘉猛地扭回头,泪水从眼眶飙出。


    憋着口气,开门出去。


    站在走廊上,点了根烟。


    她仰头看着外面黑沉的天,哆嗦着手把烟送进嘴里。


    泪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下。


    不应该是这种结局。


    不应该的。


    代价太大了。


    或许每个人都有各自活着的意义,就像是一个盼头,一个目标。


    等完成了,一切都结束了。


    心结?执念?


    沈嘉不好评判。


    可能都有吧。


    抽完一根烟。


    她擦了把通红的眼。


    头一次不想这么快回家。


    她麻木地走到门口,坐在月光下,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


    就像赵坤骗林柔那样。


    她也要开始骗了。


    没多久,赵坤被市局的人带走。


    她看着他腕上晃眼的银色手铐。


    泪水再次决堤。


    赵坤转过头,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说:“世界还是美好的,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在。”


    *


    汪国栋对买凶杀人,蓄意纵火,包庇,贿赂等罪名供认不讳,知法犯法,影响恶劣。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