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鲜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离开。


    没人不觉心痛,惋惜。


    可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就交给法律去严惩吧。


    警笛声刺耳地响。


    李仁义带着警员们抓人回来了。


    一个个被戴上手铐押进派出所,头压得很低,生怕别人看清他们的脸。


    原来他们也要脸的。


    沈嘉嘲讽地笑哼了声。


    橙红的霞光在天边铺散开。


    温凉的风拂面,沈嘉站在派出所门口,仰头,伸懒腰。


    光晕穿过干燥的空气映照着她光洁的脸。


    浓密的睫毛颤了下,掩住水光。


    *


    一个情窦初开的男人,满脸幸福地把心爱的女友带回家。


    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母亲跪在地上哭嚎着磕头,用死来逼迫两人分手。


    惊恐的女友忍痛离开。


    男人伤心万分,但念及父母养育自己不易。


    流着泪割舍了爱情。


    默默立下此生不婚的誓言。


    可终究抵不过父母一而再的道德绑架。


    “哪有人不结婚的。”


    “不结婚生孩子还算人吗?”


    “你不孝……”


    母亲故技重施,刀架颈侧,逼迫男人娶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


    男人跪地痛哭,低头顺从。


    心想,这是最后一次。


    新婚夜。


    男人问女人:“你知道什么是生孩子吗?”


    女人傻乎乎地点头:“知道,妈妈说我活着就是为了生孩子,只有生孩子我才能吃饱饭。”


    听言,男人恸哭着流下眼泪,为自己的命运。


    女人慌张地抬手给他擦,“你别哭,哭了要挨打的。”


    婚后没多久。


    女人怀了孕,男人外出打工挣钱。


    达到目的的父母耀武扬威地抬高下巴,手拿棍子,高傲地教训女人。


    洗衣、做饭、种地……


    稍有不顺,非打即骂。


    女人也不是完全傻,偶尔清醒过来,就大叫着摔摔打打。


    崩溃的母亲再次联系儿子,哭诉自己的不易。


    只换来儿子冷漠地说:“不是你们逼我娶的吗?怎么又不满意了?”


    母亲惊愕儿子反击的话,心想当父亲就好了。


    养儿方知父母恩。


    只有当了父亲,才会报父母恩。


    熬过十个月,女人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男人匆忙从外地赶回来。


    母亲展颜,抱着刚出生的男孩。


    交代男人还要再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生产完的女人像一头牲畜一样,被死死按在床上。


    公公笑着掀开她的衣服,婆婆抱着孩子含住颤栗的乳.头。


    女人嚎叫着挣扎,彻底发了疯。


    举着刀乱挥,流泪大吼:“我不吃饭了,不想吃饱饭了。”


    吃饱饭。


    太难了。


    兀自沉浸在悲伤命运的男人,只是冷眼旁观。


    看着父母惊恐逃窜,看着赤脚的女人,挥刀大叫。


    此时,一个恶毒的想法在男人脑中滋生。


    砍死他们。


    可女人让他失望了,握住刀,更疯地跑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惶恐的父母不敢再去招惹,合计再娶一个脾气温顺的。


    甚至贬低他曾经深爱的女友,来挑选媳妇的类型。


    宛若宫廷里的帝王般,挑三拣四地选妃。


    尝到了被人伺候的甜头,就高傲地把自己当人上人。


    男人听完,苦笑一声,彻底死心。


    跟他们大吵,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抱着孩子要走,母亲再次重施伎俩,痛诉自己多年不易,表达对小孙子的喜爱和真情。


    企图男人为了孩子留下,顺从他们。


    心死的男人抛下孩子,潇洒地一走了之。


    日复一日。


    无论怎么哭诉,男人仍旧对他们不管不问。


    亲情的纽带被剪断,余下的只有利益。


    懵懂无知的小男孩成了发泄恨意,和赚取利益的对象。


    起初是想以伤害男孩为目的,逼迫男人回来。


    可后来利益的雪球越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那些虚假的喜爱和真情顿时化为泡影。


    懵懂无知的男孩不明白,为什么经常有叔叔脱下他的裤子。


    疼。


    非常疼。


    可见到平时冷着脸的奶奶,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露出笑容,低头数钱。


    再说一句:“要怪就怪你爸,你长得跟他一样。”


    男孩没见过爸爸,也没见过妈妈。


    只有一个不能动的爷爷,和一个总是很凶的奶奶。


    男孩的胆子很小,说话声音也很小。


    总是低着头走路。


    时刻记得奶奶叮嘱的话。


    不能把脱裤子的事情告诉别人。


    不然就没饭吃,也不能上学。


    男孩心里想到是,这也不是最要紧的。


    可以饿肚子,也可以不去上学,反正班里很多同学不喜欢他。


    只想……奶奶能对我笑一笑。


    零食也可以不吃。


    有笑容就可以。


    笑……代表,我是有人喜欢的。


    渐渐地,男孩慢慢长大,好像懂了一些事情。


    奶奶是不喜欢他的。


    男孩努力说服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他开始幻想,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


    会喜欢他吗?


    应该不会吧。


    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男孩伤心地想:原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喜欢我。


    男孩日渐消沉,变得单薄瘦弱,也越来越安静。


    他趴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飞过的鸟。


    心想,下辈子做一只鸟吧,一棵树也行。


    自由自在。


    身后的叔叔提上裤子,把钱给奶奶。


    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


    这一次,男孩没有再回头。


    几天后,又来了一个叔叔。


    男孩僵硬地打招呼,“孙叔叔。”


    孙叔叔给了奶奶一沓红色纸币。


    男孩眼睛被刺痛,很快挪开,麻木地跟着上了车。


    暴风雨拍打着车窗,男孩哭叫着被灌下一粒药。


    这种陌生的方式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耳边响起令人作呕的森冷声音。


    “你奶奶把你卖给我了,以后你就跟着我。”


    男孩激烈反抗,恐惧地大叫:“不行,我要去上学。”


    八岁,他明白了一件事。


    奶奶的笑容不重要。


    上学才最重要。


    男孩被按住头,痛苦地呜咽。


    疯狂挣扎着,意外打开车门。


    毫不犹豫地冲进暴雨中。


    跑……


    使劲跑!


    快点……


    再快点!


    巴掌大的小脚踩在水坑里,溅起朵朵透明刺骨花。


    疼痛爬满浑身上下每一块骨骼、经络。


    连血液里都沁满毒药。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是疼死的。


    往事一幕幕浮现,放大到细枝末节。


    他崩溃大哭。


    我要不存在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


    微仰头哭喊。


    其实是想说:“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大雨滂沱,雷声滚滚。


    他哭着拼命逃跑。


    过几天吧。


    过几天开学,就去学校好好上课。


    *


    沈嘉抬手掩面。


    缓慢地深吸了几口气,又徐徐吐出。


    放下手,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水泥路口。


    林柔一手拎着刚买的菜,另一只手拉背着小书包的赵诚。


    在冲她笑。


    “沈警官,下班了吗?一起回家。”


    赵诚撅着嘴,冲她怒哼,别开脸。


    沈嘉眨了眨眼,笑应了声。


    “好。”


    第27章 安抚 【我应该多分给他一些糖果的】……


    赵诚是跺着脚进门的。


    故意制造出很重的闷响, 连鞋子也不像平时那样摆正,放进鞋柜里。


    而是直接愤怒地甩掉。


    沈嘉猛一侧身,躲避飞过来的鞋子。


    林柔低斥, “小诚,不可以这样。”


    “你这个骗子。”赵诚眼底红红, 眼皮还有些肿,瞠圆了眼瞪沈嘉,开口带哭腔,“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沈嘉茫然地看林柔。


    林柔叹息, 低声说:“今天班里学生在议论,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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