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犹如海中掷砾,毫无声响。一顿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晚课后她罕见地滞闷难解,一头扎进了健身房。


    运动康复专业不仅要掌握足够的医疗知识,推拿按摩力气也不能小。是以她一直没落下健身的习惯。


    挥汗一小时心情也晴朗不少。


    李千岭健身完往宿舍走,见月亮挺美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虽然不圆,但还挺亮的。


    小米吐槽说她的朋友圈和小米三姨朋友圈差不多风格。


    下雪下雨,过节放假,精心编写的排比句,亦或引用诗词。


    总有一股老辈子味儿。


    却也有种十分靠谱的踏实感。


    “叮——”


    银月被弹出的消息挡住。


    x:【生日快乐,岁岁。】


    对于这条消息,李千岭并不意外。


    即便两人分手很久了,小叉也从未落下她的生日祝福。


    李千岭停下脚步,一手握着脖子挂的毛巾,一只手按下语音,发了句:


    “谢谢小叉!”


    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坦荡底气足,听起来身体很好。


    李千岭不知道他大名,就一直叫他的id。


    x:【不客气,岁岁。希望你今年也开心快乐。】


    李千岭发了个系统自带的捂嘴笑表情,表示很开心。


    收起手机扣上头戴式耳机,脚步轻松地回宿舍洗澡睡觉。


    没有看见对话框那头一直反复亮起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过她没收到任何来自他的新消息。


    直到凌晨两点,屏幕在枕边亮起。


    【我们二十六天没说过话了】


    【你肯定不想我吧】


    【你朋友好多】


    【他们都很喜欢你】


    【你笑得真好看】


    【我呢,你会喜欢吗】


    【以前你还会问我什么时候见面】


    【你是不是早就不期待见到我了】


    【那你不如忘了我吧,离我远些也好】


    【可是只有我真正爱你,别人哪有我了解你】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


    ……


    ……


    浓郁痴狂的情绪在静音模式中被无声淹没,只挣扎出微弱的屏幕光。


    李千岭翻身砸砸嘴睡得正香。一天到晚事那么多,睡眠质量必须得好!


    早上醒来,对话框多了新消息。


    一大堆撤回提醒,还有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和隔了几分钟的【抱歉发错了】。


    李千岭没作多想。估计是小叉屏幕误触刷了一大堆表情包。


    小米就干过这种事。


    于是她随手回复:【没事的小叉,我睡觉都静音,没被吵醒[摸头.jpg]】


    -


    “啊——疼疼疼疼,不行,疼死了!李千岭!”


    男生身上的篮球衫被汗浸透,脸埋在理疗床上闷声大叫。


    李千岭将筋膜枪从他小腿拿开,语气放轻熟稔地哄道:“这回不好好放松肌肉明天会更疼的,忍忍,快好了,听话。”


    男生肌肉僵了僵,用鼻音‘嗯’了一声,手抓紧床面,强撑道:“……那你快点。”


    李千岭没犹豫,又将筋膜枪怼上乔朗小腿肌肉,疼得他挺起背脊抽搐。


    半晌,结束后像条死鱼一样湿汗淋淋地瘫在理疗床上。


    李千岭安排他坐到一边去,快速收拾。


    她今晚还得回去学习,没空在这干耽搁。


    昨天刘院长给她发了一段老人的视频。视频划过一张张苍老枯萎的脸,他们支起笑跟她打招呼。


    一个老妇人还结结巴巴念着说千岭下次什么时候来。


    赵奶奶是个阿尔兹海默症病人,状态时好时坏,就爱找李千岭。


    许是院里的护工和其他志愿者都没她会哄人。


    李千岭发了条语音一一回应这些感谢。


    打开绿信钱包对着长度窄窄的余额叹了口气。随后点开老师的绿信,又申请在康复室多打两天工。


    她专业学得不错,老师经常会找一些需要勤工俭学的孩子去康复室做些简单兼职。


    譬如运动后肌肉拉伸放松,换膏药拔罐之类。


    通常最多的是给体育系同学用筋膜枪放松肌肉。


    这个月李千岭班排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换成了敬老院的尿不湿。


    之前院里主要资助者公司出了状况,所以这段日子敬老院格外艰难。


    她裤兜那点钢镚儿差不多都捐了。


    可过几天小米的生日礼物还没着落。


    李千岭又幽幽叹息一声。


    乔朗倚站在另一张空床旁,汗珠从脸颊滚落至下巴,他随手拂去,摸着晕晕乎乎缺氧的脑袋,嗓音沙哑:“怎么了,今天看着心情一般啊?”


    李千岭如实道来。


    “这不简单?我姑姑在云水街那边有家宠物店,正招前台呢,你去的话我能让她给你周结或者日结。”


    李千岭眼睛一睁,“真的?那我明天就去面试。”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黑眸盈亮,“乔朗,多谢你了!有时间请你吃饭。”


    乔朗挠了挠被她拍过的地方,怀疑是她给拍肩头通血了,不然咋比筋膜枪凿过地方还热。


    左右一瞥,这会儿康复室没人了,心中忽然泛起几分尴尬,不知是方才叫太惨丢脸还是什么。


    乔朗摇摇头,大方摆手,“嗨,没事。”接着眉毛一挑吐槽,“况且你也就嘴上说说,你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哪有时间请我吃饭?”


    李千岭犹豫了一下,认真思索后回道:“那这样,快放暑假了,我记得你家也是本地的,到时候找个时间咱俩出来吃!”


    暑假约他见面?


    乔朗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潇洒地甩甩头撩了一下刘海,“那说定了哈!”


    又啰啰嗦嗦和她闲聊两句,在她的催促下空气投篮跳着走了。


    李千岭利索收拾完,坐在床沿歇息。


    康复室只余墙上挂钟哒哒地响。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凭空生出几分孤独。


    她点开绿信重复刷新几次。


    ——依旧没有他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


    -


    米多乐收回殷切的目光,捂眼哀嚎:“都三天了还没通过!怎会如此啊!大帅哥都这样高冷吗?”


    李千岭倒是很自洽地安慰:“没事,说明我和他没有缘分。而且我本来也不太会追人,他要是通过了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又自顾说道:“我有那种感觉也可能因为夏天燥热,多吃几根老冰棍就好了。”


    米多乐拍掉她的手,“再吃你成老光棍了!”她凝眉忿忿,“不行!天知道你这根钢筋有多难喜欢上一个人。”


    “你再加他一次,这种学霸帅哥日程很满的,看漏了没加上也合理。”手掌在她面前一摊,“手机拿来,这次我帮你写,没准人家是嫌你好友申请写得太土了!”


    李千岭笑着把手搭到她的手掌上握了握,按下她热情的劝说,拒绝道:“行了,我的好小米,其实也就那天挺……挺不一样的,回去之后就没再怎么想了。”


    “实在不行你就当我失恋?快吃快吃,待会儿都凉了。”


    米多乐见她也不甚在乎,终于勉强作罢,长叹口气直说可惜,换了话题乐呵呵吃饭。


    两人生日没隔几天,性格却大不相同。


    知道自己手头不宽裕,小米拒绝她买生日礼物,选了家平价好吃的火锅鸡当作庆祝。


    几十块足够。


    听着小米吃个饭也叽叽喳喳八卦聊个没完,李千岭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肉放到她碗里,试图让她休息一会儿。


    这些娱乐圈新闻听得头都要大了。


    看着她圆溜溜的头顶,李千岭心里闪过一阵怅然。


    对于徐向岑没通过好友申请,她并未耿耿于怀。


    她目前过得很幸福,不是非得来一段甜蜜的爱情。


    说遗憾肯定有,但自知之明她也有。


    回去后她搜了徐向岑。


    他在大学城校园论坛很有名。


    福德宾大学金融系全奖生,通过特别计划到京大交换。


    跳过级,比同届生小。


    吃穿用度极其讲究,不习惯宿舍生活搬到校外的高级公寓,一块表几十万,牌子她都没听过。


    一句天之骄子不足概括。


    她呢?


    家里经营着一家文具店,日子不算多富裕倒也平稳安定。


    大学考到明大这个的中等本科,选的也是运动康复这种没啥前途但是不愁工作的稳定专业。


    各方面普普通通。


    两人学校不是同一所,专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论坛里说他少言寡语不爱搭理人,高傲得很,极难接近。


    估计也聊不到一块去。


    李千岭那点心动不足支撑她付诸过多心力,所以便打算放弃。


    毕竟强求的缘分不是正缘。


    志愿者协会和康复室兼职都够她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纠结偶然的一次悸动。


    等米多乐吃好两人聊着天结伴离开。


    此事不过在心湖泛过一抹小小涟漪,下一阵风来,又吹起新的磷光。


    吃饭,上课,打工,做志愿。


    她的生活满满的。


    -


    周末依旧忙碌。


    李千岭这几天经常来宠物店兼职。


    忙了一天,等预约过来给狗狗洗澡的客人结束她就能下班了。


    眼看时间要到,门口铃铛‘叮铃’响起,一道清瘦的身影提着狗绳缓步走进来。


    正在操作电脑核算的李千岭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晚上好!”


    待看清对方的脸,面上一怔。


    他穿着休闲的黑白运动服套装,拉链拉到脖子,下巴线条流畅,头发略微凌乱,发丝还透着丝缕水汽,大约是刚洗完澡不久。


    比先前敬老院和网上的视频照片要随性一些。


    徐向岑显然也认出了李千岭,点头回:“你好。”


    只是声音依旧冷淡平静,没有半分见到相识之人的叙旧意思。


    “好巧。”李千岭只愣了一秒便快速回过神,瞧了眼乖巧坐在地上黄色田园犬,敬业询问:“是预约来洗澡的小黄吗?”


    小狗许是没来过,状态防备。


    “嗯。”徐向岑看出狗狗很紧张,半蹲在地上,将狗绳缠了几圈绕在手上,另只手轻缓地在它头顶抚摸。


    小狗还是怕,缩在他腿边瑟瑟发抖。


    李千岭笑着上前,“有带它来洗过吗?”


    徐向岑貌似也有点困扰,摇头说:“没,之前都在家里洗。”


    “那需要适应一下。”李千岭走过去,那小狗竟主动试探地在她裤腿边闻了闻,紧接着不长的黄尾巴小幅度摇晃两下。


    表示亲近和友好。


    徐向岑意外地抬头看向她,淡淡陈述:“它喜欢你。”


    李千岭见小狗也不是容易应激的,便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摸了两下。


    小狗尾巴摇得更快了。


    她眯眼笑笑,“还行。”


    许是她天生就招惹小动物喜欢,来店里的猫猫狗狗大多都挺喜欢她。


    李千岭又摸了一会儿,温声夸奖:“小黄是乖孩子,一会儿姐姐带你去洗澡,不怕啊。”


    她对哄人好像格外有天赋。


    虽说话术简单也没什么技巧,但就是莫名叫人平和心安。


    一番安抚,小黄状态愈发稳定放松,耳朵也微微立起,嘴巴微张露出一截小舌头。


    “谢谢。”徐向岑嘴唇微抿,眉头蹙起,貌似不高兴小狗对外人亲近。


    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宠物都有占有欲。尤其像小黄这种第一次见面就示好,‘胳膊肘向外拐’的表现,他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走吧。”李千岭带他和狗狗去洗澡间。


    再次动起来,她才发现这只小狗有条后腿不对劲。


    徐向岑看到她的视线,抱起狗狗,语气平淡主动解释:“捡到时就这样,治不好。”


    小黄的短下巴搭在他臂弯,眼睛又圆又湿。


    十分讨喜可爱。看不出曾经遭受过可怕的事情。


    她没忍住点点小狗湿润的鼻头,夸道:“看来小黄是条有经历的小狗。但现在很健康,不比其他狗狗差。”


    徐向岑垂眸看着怀里的小黄,沉默几秒,神色不明,“嗯,它很坚强。”


    走到洗澡间,李千岭安排好洗澡的店员,便回到前台继续整理资料。


    鼠标停在预约表,点开小黄的信息。


    【小黄,公,8岁半,田园犬,左后腿粉碎性骨折】


    八岁半了才这样小,还有严重的伤病,体质也是吃不胖的,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她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又想起徐向岑因为小黄而波动的情绪,安下心来。


    那只小狗一定对他很重要。


    他把它照顾得很好。


    上次认真考虑过后平静的心脏又挠人地跳动两下。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