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足球]雏鸟 > 25、小姨
    宁静的夜晚只剩窗前捧着牙齿的小孩,泪水像小溪,要浇灌手里两颗心贴近后留下的种子。


    在小幼把对内马尔的心疼和难过都哭个够之后,她捧着牙齿回到床上。


    二十号,今天离这个日子还有两周,小幼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她依旧不同意内马尔去德国,未知的事情太多了,她还是想留下他。


    二十号、二十号,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小幼把牙齿收好陷入睡眠。


    第二天她决定去拦内马尔,他说十七号之前给他回复。


    什么回复?她不管了,她要耍赖把他留下。


    只是她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内马尔,于是想偷偷溜进去,门口的叔叔不假思索地拦下她。


    小幼被拦住了,抠着裤子站在原地。可明明昨天还会打招呼…怎么这样。


    犹豫几秒后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保安叔叔:……


    小女孩悄声说句谢谢再顺利摸进俱乐部。保安叔叔打个哈欠。什么?刚刚打了个盹发生了什么啊?他不知道耶。


    不过就算顺利度过第一关,她还是没能见到内马尔。他根本不在这里,小幼确定了几次之后只能失落地回家。


    路上想起什么又绕道去买东西,买一个小玻璃瓶,她认认真真地把内马尔的乳牙放进去。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忘记过去,但随着成长和时间的流逝,来巴西之前的记忆都变得非常模糊。


    倒是来这里之后的一切清晰可见。


    她记得内马尔的每一时刻。初次见面时的误会、夏日的小橘子冰、潮热夜晚的夜奔、赢球时的欢呼、输球时的眼泪。


    他小时候很可爱,当然现在也可爱。同样他也很帅气,是迷人的帅气的可爱的男孩子。


    扬尼斯的话她始终记在心里,小幼再一次把小玻璃瓶贴在脸庞。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既然教练这么说的话,说不定她真的有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所以她一定会拦在内马尔身前,不让别人伤害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慢慢来到七月十四号,离内马尔离开还有不到一周。


    她每天都出门找内马尔,至于学校的事情…都这个时候了她完全没有心思管这些。


    不过十四号这天有个意外。


    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小姨摔倒在地上。


    如果非要问她除内马尔之外、还有什么算作温馨的事情,那可能是刚来这里时她和小姨几人的相处,那时还没有爆发大火。


    表哥是个很开朗的人。他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新奇地每天都要绕着圈和她说话。


    但她真的不爱说话,还在家的时候她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平时趴在爸爸肩上,或者妈妈膝头,和他们一起看手里的东西。


    当然她看不懂那些,只是偶尔会指一下某处,问出一个天真某个问题,再看到爸爸妈妈眼里奇异惊叹的光。


    但是她来到了这里,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住在别人家里还不理别人会不会被赶出去?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学着表哥的笑,又努力回着他那些奇怪的问题。


    可有天这样事情被人打断,表哥的脑袋被拍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什么,谁想在意你昨天滑板赢了还是输了。”


    紧接着她被人揽住,“别理他了,”小姨拉着她到院子里,“不想说话的话,就帮我打理花花草草吧。”


    这是她第一次被选择,小幼迟钝几秒,低头处理花草。


    她照顾了一朵小花,想想最近好像要下雨,于是简单地支起一个小帐篷。虽然还是免不了风吹雨打,但是这样应该会顺利地长起来吧。


    她低下头祝福小花。


    日子在这之后开始慢慢变好。虽然她依旧容易被忽视,但是也会出现某些情况,比如小姨突然想起没有她的凳子,而最后她可以坐下吃饭。


    表哥也会在回家时看到背着书包的她,快速跑过来,搭着她的肩:“妹妹!”


    第一年圣诞到了,她获得了一个小帽子。表哥蹲在旁边问她向圣诞老人许的心愿,她仔细想想后摇头。


    她上次许的愿望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那时有着高大的圣诞树、五万个小灯、飘雪的水晶球。


    她们家很大,在洛杉矶的海边,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妈妈和她一起装小灯装了两个月,到处是铃铛和礼物。


    最后她站在登机口,安排的保育员牵着她的手。爸爸妈妈对着她摆手,和她说照顾好自己,然后坐上了飞机。


    她记得的东西不多了,蓝天映照在她的脸上,保育员和她说回家,她听不清,再抬头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快速变化,然后。


    “回家。”小姨牵着她的手这样和她说。


    表哥:“为什么不许。”


    小幼:“圣诞老人不会实现我的愿望。”


    表哥:“你说话真奇怪。”


    可晚上睡觉的时候门被人打开,紧接着有人抱住她,带着洗过的衣服香味。


    “你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


    “我不是圣诞老人,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想让爸爸妈妈回来。”


    小姨:“…”


    小姨:“这个不行。”什么死小孩这太难了。


    “那我没有了。”


    她靠着大人睡觉,睡到半夜睁开眼睛,大大的眼睛清醒明净,又低声说了一句话。


    ·


    小幼看着晕倒在家里的小姨,沉默几秒后背着书包出门。


    第一天回来时她还在地上,她默不作声地回房间,第二天也就是十五号,打开房门小姨还在地上,她继续出门。


    只是这次门锁上后又过了几分钟,再次被打开。


    她小姨醒了,咳嗽几句被递过一杯水,喝完像是要解释一下:“我看天的时候摔倒了。”


    “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是啊,”小姨说,“天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小姨侧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孩,王清岱这才发现她瘦弱成这样,比寻常十五岁的孩子要小一圈。


    安安静静地坐着,衣服并不是她们准备的,比她大上一些。白色的衬衫短袖,藏青色的五分裤,纤细的手臂,背像削出来的木头。


    小幼把水杯蓄满,又把买来的吃的放在一边,告别道:“我有其他的事情。”


    卧室门被人拉开,身后却传来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嘛!”


    内马尔连忙拉起她。他刚刚在练骗人,小幼追球时摔跤了,现在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见状心想就知道装可怜。


    他心疼地要命:“我看看我看看,没有受伤啊,好嘛好嘛,你的膝盖我擦干净了,不要再生气了!我都说对不起啦!”


    小幼闻言点点头:“好吧。”


    可内马尔反倒不爽了:“怎么能别人一道歉,你就原谅别人呢?”


    小男孩脸色认真严肃:“你不能这样啊你个小鬼头。”


    自己也是小鬼头的人说道:“道歉是欺负你的人想要原谅自己,不是让你原谅他。”


    “他心里不好受、坐立难安,于是才想道歉,说出来的瞬间觉得自己赎罪了。”


    说着内马尔突然开始找东西,然后从训练包里变出一杯可乐,他拉开拉环递给她。


    小幼虽然疑惑为什么要喝可乐,但还是说声谢谢接过。


    只是刚接过可乐就被人一巴掌打翻,可乐倒在地上,碳酸气泡发出刺啦的声响。


    小幼懵懵的,在反应之间听见他的道歉:“对不起。


    “我向你道歉啦,然后呢?”内马尔说,“你还是没有可乐。”


    “别人也是这样。道歉?胡扯!这不是骗子嘛?!骗你这个小笨蛋。让你原谅他们,让他们自己心里好受。可你呢?没有人弥补你,你还是没有可乐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真的对你怀有歉意的人会弥补你,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所以别人向你说对不起,很可能就是要骗你,你千万不要相信。”


    “这不是你的错。你被欺负只是因为别人想欺负你,而不是你、不是我们家小幼有任何错误。”


    小幼愣愣地看着他,内马尔自觉自己说了一番大道理,陶醉地等待小幼崇拜的目光时,可他听见小幼的声音:“那你呢?”


    “…”内马尔卡壳几秒,揽住小幼的肩,“好哇!在这里等我呢?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了!”


    小幼连忙开始辩解,可内马尔见她紧张,反倒一笑:“你害怕什么?”


    抱着她的脑袋:“你害怕什么?紧张什么?对我也要害怕嘛?我和你开玩笑是想让你生我的气,你应该大喊‘内马尔你又欺负人’,而不是害怕。”


    “不要怕我,也不要紧张,不需要这样对我,这么小心翼翼,”他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欺负你,永远不会,我可以拿一切来发誓。”他可以拿他的所有来发誓。


    “哪怕真的有那一天,”哪怕他真的这么混账,像失心疯一样混账,“我会比任何人都先帮你教训他。”


    小内马尔会想办法发明时空机器,拎着混账内马尔狠狠揍他一拳。


    揍到他清醒,揍到他鼻青脸肿,再带着痛苦的眼泪发自内心地问他:“你他妈的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


    “哦对了对了还有哦。”


    这么正经地说完之后,他又想起什么摸摸口袋,再拍拍她的肩,吹个口哨:“看左边。”


    小幼扭头。


    左边什么都没有,她疑惑地转回来,对上贴着脸的一抹红色。


    红色的易拉罐贴着她,冰凉的触感,热烈的颜色,像盛放的玫瑰,像女孩子要滴落的心脏。


    “不过内马尔好像有两罐可乐。”


    “打翻了一瓶的话。”


    “会赔给你一瓶。”


    男孩子耍帅地笑:“毕竟内马尔很厉害的。”


    小幼愣愣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内马尔是怎样变成这样的人,坚定、聪明、热烈、勇敢,以及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的浪漫。


    她只能抱紧他,想说谢谢,想说永远不分开,想说这辈子最感谢他,最后变成几声微弱的:“内马尔,内马尔。”


    手从内马尔的肩膀落到卧室门把手,眼前的画面从回忆变成现实,耳边还有那句对不起。


    可她已经是十五岁了,不再是曾经的七岁八岁九岁,她停顿几秒,最后回答她:“我不会原谅你。”


    “小姨。”


    “我被伤害是因为你们想伤害我。”


    “不是因为我有任何错误。”


    她曾经孤零零的,内心害怕彷徨迷惘。可是有人牵着她、认真地教她道理。


    不是人应该善良包容一切,而是教会她一下叛逆的、不乖巧的道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文瘦的女孩子微微点头当作回复,继续去找她的朋友,留下躺着的大人。


    王清岱突然捂住脸,最近她突然想清了很多东西,也想起了很多东西,想清了她的错误、无能、冷漠,想起了第一年圣诞。


    小孩躺在她旁边,躺到半夜,以为她睡着了,低声许愿:


    “我想要妈妈。”


    粘着她:“妈妈。”


    ——卷一·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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