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知渔的成长经历并不算快乐。


    他能这么心智健全,阳光积极地长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性格中天然的钝感力。


    他天生就有很强的自我安慰能力。


    程知渔很擅长用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很会比惨。


    比如当他吃菜叶子时,他就会想到,自己已经生活得很好了,有些人更惨呢,连菜叶子都吃不起,而自己不仅能随便吃,吃的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当同龄人抱团不跟他一起玩时,程知渔就会想到这帮人所有的成绩加起来都比不上自己一科,他已经赢出一大截了。


    所以程知渔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自卑的人。


    即使偶尔生出些许负面情绪,他也能很快消化掉,留下一点空落落的影子。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和他的水平没有相距太大的基础上。


    一旦差距过大,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心态调节系统也难以迅速反应过来,会被直接干到宕机。


    比如初次真正认知到自己与高行川的贫富差距时。


    自己汲汲营营努力追寻的终点就是人家生下来就有的起点,接受这一事实很难不让人破防。


    又比如眼下这一幕。


    程知渔此前从没有过可以一起结伴上厕所的好朋友,在他的眼中,这是关系铁的表现,是友情中的“秀恩爱”。他只有过不愿承认的羡慕……却从来没想过这其中竟也存在着小小的攀比现象!


    程知渔死死瞪着高行川的东西,视线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酸妒的情绪充斥他的胸膛,令他堵得慌。


    ……天杀的,这富二代有钱就算了,凭什么那个也那么大?!!


    程知渔微微咬住唇内侧,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粉晕。


    气的。


    他还以为高行川非要挤过来一起是想跟他交好的表现呢。


    现在看来……分明是想故意羞辱他吧!


    想让他自惭形秽,黯然神伤对不对?


    程知渔气得瞥了一眼高行川。


    只见男人神态自然放松,眉宇舒展,即使被他这样直白地看着也没有一点羞涩,坦荡磊落到变态!


    光是炫富已经不够满足这富二代的变态心理了,竟然还要把他的男性尊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果然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啊!程知渔真是想不通!


    难道他是高行川的玩具吗,羞辱他看他的反应他很高兴吗?


    程知渔咬紧了牙关,心里对高行川的好感度再度降到负数层。


    哼,比他大那么一点点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程知渔是有钱人的话,天天吃优质肉蛋奶,打那个什么激素,肯定也能又高又帅又大啊!


    少年低垂着头,浑然不觉自己的表情早已被男人尽收眼底。


    小土包子直白热烈的视线仿佛带有温度,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高行川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眯起的冷灰色瞳仁染上一丝古怪的兴奋,甚至让他腰际都有些不明显的抽紧了。


    其实高行川并不是在乎别人感受的人。


    身份的缘故,高行川早就对旁人艳羡嫉妒的各色目光脱敏了,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表情在他面前就像一层薄纱,他感到乏味。


    但不知为何,程知渔的每一个反应他都感到有趣。


    当像白纸一样单纯的小土包子反常的用带着恶意的目光看向他时,高行川竟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快感。


    程知渔越想越酸,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呵呵,其实仔细想想,难道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就算有钱人天天吃山珍海味营养过剩,也不至于长成这样吧?


    这完全不是亚洲人的平均建模呀。


    看高行川的五官……虽然轮廓挺深邃的,但骨相并不像混血。


    程知渔虽然出生于一个偏僻的欠发达地区,但如今科技那么发达,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他知道的,如今医美行业前景很好。


    据说有一种手术项目叫隆胸,那么有没有可能……高行川也为了虚荣心去做了隆鸡呢?


    还真不好说呢,对吧。


    毕竟这种私生活混乱,经常夜夜笙歌的公子哥,若是没有一个傲人的资本,大概也不好意思出去鬼混。


    程知渔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地想到,高行川说不定是中看不中用的类型。


    常常鬼混的话,说不定早就肾虚了。


    程知渔感觉自己勘破了一个大秘密!


    他眼底的嫉妒和恶意已然消退,程知渔又达成了一次心态平衡。


    程知渔早忘了分寸,不仅看了,还看得很认真,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解什么数学难题一般。他用炯炯的目光认真地审视高行川的丑东西,试图分辨出对方使用了医美的痕迹。


    是不是哪里打了那个什么玻尿酸?


    还是哪里入了那个什么珠。


    观察了半天,什么确凿的证据也没找出来。


    程知渔不甘心地想,形状似乎有些上勾,是打针了吧?


    高行川面不改色地清洁完毕,将东西收好,又变回那个斯文俊朗的样子。


    他转过脸去看程知渔,温和地微笑着道:“小渔,怎么一直看我呢?你看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是男生,我有的你也有,不是一样吗?”


    程知渔看着他那张虚伪假笑的脸,心中不屑。


    他感觉自己窥见了一个惊天的豪门秘闻!


    高行川以后最好不要再惹他,否则……哼哼,没他好果汁吃!


    程知渔的眉梢都神气地高高扬起,小酒窝都嘚瑟地跑了出来,他轻抬起下巴,尖酸刻薄地冷哼一声:“我跟你可不一样。”


    说完,少年就意味不明地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然后器宇轩昂地扭头就走。


    兀自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他的可是纯天然的,高行川那种冷冰冰的科技产物跟他压根不是一个含金量。


    况且,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当然还是程知渔这种青涩干净的纯洁男大更有市场,花花公子早过时了。


    高行川被看得毛毛的:“……?”


    他也不知道这小玩意儿哪来这么多丰富的表情。


    一会儿怒火中烧,一会儿震惊狐疑,一会儿又露出恍然大悟,最后笑得很可爱的跑了,还有点欠兮兮的。


    高行川嘴角弧度不变,额角却悄然绷起一道青筋。


    程知渔真该庆幸他不是同性恋。


    否则就他这种欠收拾的款,估计早被人扒了裤子狠操了一通。


    他不明所以地跟在程知渔后面清洁双手,走了出去:“也对,是不一样,小渔长得比我漂亮。”


    程知渔并不再接话。


    他已经赢了,胜者没有搭理败者的义务。


    他嘴角自顾衔着一丝神秘微笑,背上背包就要出门。


    经过室友的床位,程知渔的眉头有些嫌弃地皱起来。


    他们的床位是相对着的,自己的收拾得齐齐整整,豆腐块标准极了。


    而高行川的却乱成一条,皱巴巴地堆在墙边,像一堆发霉的梅干菜,埋汰得让程知渔看不下去。


    就这,还洁癖?


    他就知道这些富二代只会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光鲜亮丽,内务却是一团糟,旁人也不知道,还夸他一表人才呢,无辜的室友却要被他辣眼睛。


    程知渔善心大发道:“你不会铺床就算了,被子也不会叠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然宿舍内务这么乱,程知渔担心宿管阿姨扣他们寝室分。


    “小渔叠的被子确实好方呢,很厉害。”高行川道:“不过不用了。”


    “等会我会叫人带走清洗,换一套新的,就不用叠起来了。”


    昨晚高行川犯病时出了不少汗,他不能容忍继续使用这么脏的床具。


    程知渔一愣。


    这富二代也太逆天了,装成这样也不怕遭雷劈!


    床具一天一换洗,真是没事找事。


    高行川见他拿上了新手机,便说:“小渔,有事可以和我联系。”


    程知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就走了,啥也没听见。


    他叫上陈征和孔式安一块去食堂吃早餐,如愿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红糖开花馒头和豆浆。


    之后便一块慢慢地往上课的智远楼走去。


    刚开学,前几周主要用于给学生熟悉校园生活。


    社团学生会招新换代进行得火热,期间穿插军训动员,除此之外就是班干竞选什么的,书本资料都发了,不过课业倒是暂时不繁重。


    念及程知渔没有智能手机,陈征很体贴地跟他口述着班群里发的活动讯息,以及课表安排等等。


    程知渔经他提醒,想起了正事:“哦对了,我现在有手机了,你可以把我拉进群里吗?还有你说的兼职群,我能不能也申请加入?”


    陈征愣了一下,随即爽快道:“可以啊,你扫……”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少年从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的手机。


    机身流畅漂亮,设计惊人的眼熟,后壳上的logo明晃晃地从分开的指缝间亮相。


    是到处都已经抢断了货的某高端牌新手机。


    贵得要命,也火得要命,现在正规渠道想买都买不到,还得从黄牛手中收。


    陈征的声音一下子掐灭在嗓子眼里。


    他眼睛瞪得差点从眶中掉下来,怔怔道:“……卧槽?!”


    说好的山沟沟穷孩子呢?


    怎么同学一夜暴富不带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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