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腿疼
姜志远去而复返。客厅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桑杞站在客厅中央,低头把玩着一条不知道从哪薅出来的真丝带子,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
那个年轻男人不见了。姜志远环视了一圈,面色稍霁,最后将视线定在桑杞身上。
“少干出格的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不嫌丢人,我还是要脸的。”
桑杞没接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要是不惹事,我哪会天天教训你!……我是想说,我们学院最近在申报一个省级产教融合项目,几家大企业都在观望。你争取一下,我帮你把这个项目拿到手。”姜志远瞪了他一眼,又缓和了语气,说道。
给一棒子,塞一颗甜枣。姜志远向来如此。
桑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个项目他记得。上辈子就是姜志远在里面运作,他才拿到的。原本他是对高校合作不清楚的,之前也没接触过。本以为是个好接手的项目,谁知道险些让他栽了大跟头。
“桑少又靠着家里人拿项目”的消息传遍了A市,走到哪儿都有人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这还不说,高校合作流程繁琐,负责对接的老师一个轴得要命,凡事按章办事寸步不让;另一个和稀泥,遇事只会打太极。
整个项目团队从立项到执行每个步骤都乌烟瘴气,在学生中风评极差。他熬了好几个大夜,把该推的进度硬生生推下去,最后还是因为精力被牵扯太多,错过了这年秋天城南地块的谈判窗口。一块到嘴边的肉,就这么生生岔开了。
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但递到手边的东西,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可以,”他抬眼看向姜志远“到时候还要麻烦您运作了。”
明明是一句客套话,桑杞偏偏能把这几个字说出阴阳怪气的味道。姜志远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项目的事,回头我让人找你对接,”余光里,窗帘微微晃了一下,桑杞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正好挡在姜志远的视线方向上,“您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今天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安抚桑杞、缓和父子关系。可从头到尾,桑杞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方才车开出去不到一公里,他咬咬牙又拐了回来——他这个当爹的先低头,给个台阶。结果呢?他这儿子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以后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您这个岁数,跑一趟也怪不容易的。”
姜志远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向来知道,桑杞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儿子,他一巴掌扇过去没人敢说半个字。可桑杞身上流着一半桑家的血。
他是继承人。如果他不是就好了,如果有一个更好操控的人站在那个位置上,他一定……
“滴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志远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意褪下去,换上另一种神色。
“圆圆?又犯恶心了?别急,我半小时就到。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一点,空着胃更难受……行行行,吃不下就不吃,等我赶过去陪你。”
他一边低声交代着,匆匆忙忙的再度离开了。
桑杞在屋内,才没工夫去听姜志远在嘀咕什么,他低呵了一声:“快滚出来!”
姜志远只要稍微偏头往回看,一眼就能看见这个赤着上身、浑身是汗的男人。桑杞虽然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敬重可言,但也不想别人亲眼目睹这种场面。他还是要脸的。
帘子动了动,路郁然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文质彬彬的男人,随即掩下情绪,垂眼闷闷地哼了一声:“腿太疼,动不了。”
“怎么回事?”桑杞声音顿了顿,很快就抬脚朝他走来。
路郁然在心中默数几秒,在修长手指挑开窗帘的下一秒,直直往桑杞怀里倒了下去。
一脸苍白,呼吸混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偏他还哑着嗓子说:“桑少,今天没有让你玩尽兴,是我的错。”
——
桑杞真想把这人甩到宠物医院,让他和小白一起住院算了。
可又怕他真出什么事,到底还是匆匆冲了个澡,抓着手机带他去了医院。
发梢还是湿的,垂下来搭在额前。车上弥漫着沐浴露的气味,淡淡的,路郁然靠在副驾驶上,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
桑杞洗澡太勤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上的事。那时候桑杞让他背着下山,还要给他塞钱。这么多年过去了,洁癖怎么反倒更严重了?
不知道他把脖子上蹭的口水洗干净没有。路郁然换了个姿势,心想其实不脏的,他还舔掉了不少。
桑杞偏头看了他一眼:“很疼?”
“……嗯。很疼。”路郁然面不改色。
桑杞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窗外树叶哗啦啦往后退。
到了医院,医生倒是反应平淡,只说疼是正常现象,除了康复训练的时候多活动,平时走路还是要注意。
因为前后两次都是桑杞拎着人来,医生抬头看着他:“患者家属,听到没有?”
桑杞嘴角抽了抽:“听到了。以后会注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噗嗤”笑。桑杞黑着脸转头。是苏家大哥苏旭,大高个往门口一站,西装革履的,也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
“大老远就看着你俩,”苏旭笑着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患者家属桑先生,你家病人没事吧?”
“死不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医生不赞同的目光。桑杞改口:“没事。休息几天就行。”
路郁然在身后配合地喊了一声“苏大哥”。
苏旭应了,和颜悦色地开口:“给你放一周假。先养伤,养好伤再来拳场。”
路郁然不说话,转头盯着桑杞看。苏旭也挑眉:“怎么,请假还得获得桑家属首肯才行啊?”
两道目光同时落过来,桑杞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他想请假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乖起来了。这人就会装给外人看。装货。
桑杞瞪了他一眼,路郁然一脸纯良地回望着他。
【装,你就装吧。】
【人家听不懂,桑少什么意思?】
苏旭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官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是在眉目传情?”
==========作者有话说:==========
今晚被领导薅去干活,来不及多写,回头补上么么哒
第23章 医院
“人老,眼睛也花了吗?”桑杞面无表情。
苏旭脸上得体的笑差点没挂住。他揽着桑杞往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你能不能在人家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我好歹是路郁然的顶头上司。”
“谁家上司给手底下的员工隔三差五批假?你就这样管理的?”桑杞语气不太好。如果不是苏旭管理松散,路郁然昨晚也不会有机会从员工宿舍跑出来,在他那儿……厮磨一整晚。
苏旭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架势:“我的少爷,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员工下班以后去哪儿,我真管不了。再说了,他是你每天多花三百块带来的人,我怎敢——”
“什么三百块钱?”
声音从身后传来。路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桑杞身后,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两人离得这么近。
他要是把手搭在桑杞身上,一定会被嗔视,接着被拂掉胳膊,路郁然垂下眼睛。
桑杞“唰”地一下把苏旭推开了。
苏旭踉跄了一步,扶着墙站稳:“嘶——推我干什么?就是你来上班的事,你家少爷还多给我……唔唔!”
桑杞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该去接嫂子放学了。快去。”
“不是,他今天没课……”苏旭被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被推着走了。
走廊外,苏旭纳闷:“怎么了?怎么还不让我说话了,你不是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啊?”
桑杞:“……”
苏旭好歹比他大几岁,又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不由得摸着下巴打量桑杞:“你们该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狗屁在一起!桑杞立刻否认:“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啃了几次嘴而已。
“你这嘴都被咬破了,还在哥面前装?你能瞒着你爸妈,瞒不了我。”苏旭一脸坏笑,这副模样和他弟弟苏铭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欠揍。
桑杞下意识舔了一下唇,尝到了一点咸腥的血味,又想起来两个人清晨的疯狂事迹,第一次心虚地没有做声。
苏旭说着,他在心里想着:其实爸妈也没瞒住,他上午刚包养了小情人,还没到下午就人尽皆知了。
他头痛的捏了捏眉心,索性威胁道:“反正你不能和他讲工资这件事,不然我就告诉嫂子,你背着他开拳场拿私房钱。”
苏旭立刻急了:“哎,怎么能叫背着他拿私房钱?主要是他也没问我在忙什么,他要问我肯定说啊!”
桑杞呵了一声,拿眼斜他,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人。
苏旭和他对视了几秒,到底没绷住,讨好地把车钥匙递过来:“新买的劳斯莱斯,给你开,给你开。咱俩互相保密,行不行?”
桑杞接过钥匙,挑剔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那我收下了。你回头跟苏铭说一声,我爸他们学校有个项目,让他准备一下,跟我一起接手。”
“城南那个产教融合的项目?”苏旭有所耳闻,皱了皱眉,“估计不好弄。那些老油条,能服你们这些小年轻?”
“我爸在,不会让苏铭为难的。”桑杞言简意赅。
苏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里面的关窍。
姜志远再怎么跟桑杞不对付,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父子情面的。项目由他牵头,苏铭跟着桑杞掺和进去,吃不了亏。
他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他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叫我。苏家现在在我手里,他们不给你俩面子,我的面子他们不敢不给。”
两人说完,桑杞偏头看了一眼走廊。路郁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安静地朝这边望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在第一时间发现桑杞的注视,唇角勾了勾,无声地喊了声“桑少”。
小狗似的。
桑杞收回视线,转头往回走。
苏旭习惯性地摸车钥匙,摸了个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哎!你拿走了我怎么回去!”
桑杞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连脚步都没慢半拍。
片刻后,桑杞擦着手回来。路郁然注视着他:“桑少和苏大哥的关系,倒是比外面传的还要好。”
没问薪水的事。桑杞松了口气,只觉得体面保住了,浑身上下都松快了几分,随口问道:“哦?外面怎么传的?”
他脾气不好,看到那些拿他当噱头的帖子从来不会点开让自己平白受气,只会当机立断发给潘河,命令他十分钟之内删干净。所以他其实不太清楚外界到底在传些什么。
大抵是些胡言乱语。
路郁然简单概括了一句,声音平淡:“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连大学都住在一起。”
他看到的那篇帖子写得露骨,大谈商圈秘闻,说桑杞和苏家兄弟关系暧昧,又因苏家大哥成年后就公开了性向,话里话外暗示着什么。
路郁然面无表情地看完,反手举报了帖子,连带着那个作者的账号都没放过。
“不想住宿舍,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平层,凑合着住。”桑杞随口说完,把擦手的手帕扔进垃圾桶。
路郁然站在他身后,视线跟着那块白色帕子落进桶里,停了片刻。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忍住了。
现在捡,他这双手今天是绝不可能碰到桑杞了,他看到肯定嫌脏。
帕子和人只能选择摸一个,路郁然微微遗憾。
桑杞见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时间愣了一下。
路郁然与大学失之交臂,或许是触到他的伤心事了,所以才低头不说话吧。
桑杞不经意地换了话题:“走吧,既然出来了就去看望一下小白。”
——
小可略微局促地站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
小白还在昏睡,胸膛细细弱弱地起伏着,比昨天平稳了一些。桑杞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小白算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肩头微微松了半寸。
路郁然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
他对动物没有额外的好感。在他以前的岁月里,只接触过一只拉布拉多。是兼职那家饭店老板喂的,饭量比他大,伙食比他好。有好几次他饿得蹲在地上,两眼放空,看着那个不锈钢狗盆。
老板在后厨吸溜吸溜地吃面,嗓门刻意很大:“有些人啊,命贱。人不如狗,也是正常的!”
拉布拉多汪汪叫了一声,路郁然腿上还留着这狗咬破的、结痂的红痕,没有出声,继续起身刷盘子。
命贱?可能是。但人能做到的事,至少比狗多。
桑杞低头翻着病历本,蹙着眉,一页一页看得仔细。路郁然站在他身后,抬手把他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指腹不经意地划过他后颈。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衣领压出来的印子。
桑杞觉得脖子微痒,头也没抬,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捣了他一下:“别弄我。”
没动怒,语气平平的,像是习惯了这人手脚不老实。
小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昨天下午比,又不一样了。
好像更亲近了些,又好像——
没等她想出合适的词,桑杞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正翻着病历本,腾不出手,路郁然自然而然地弯腰去掏他的裤兜,指尖一滑接通了,把手机贴在他耳畔。
桑杞连脑袋都没歪,一边接电话一边继续看手里的报告,嘴里嗯嗯地应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可看呆了。桑少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会让别人碰他的手机,还贴那么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大家后天见~
第24章 入梦
面前的肌肤是硬的,鼓胀的,甚至因为劳作而略微粗糙,掌心的茧硌着他的手腕,擦出热意。
路郁然的脸在他视线中放大,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这张脸明明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怒火,此刻却带着蛊惑的意味,颧骨都带上了红晕。
脸的主人牵住他的手,随即凑近,启唇伸出舌尖。
心跳咚咚咚的撞着胸膛,桑杞无意识地喉结滚动,猛的凑上前,掰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
“滴滴——滴滴——”
桑杞猛的从床上弹起来,僵直了背。
几秒后,他才自暴自弃的掀开被子,里面已经湿了。
臭着一张脸,起身去冲凉水澡,接着把床单被罩一股脑丢进洗衣机。
这套流程桑杞干的相当熟练,因为这已经是第三天梦到路郁然了。
自从三天前那个早晨过后,他就连续做梦,每天早上支着帐篷臭着脸去冲凉,凉水兜头浇下来,偏头痛都加剧了不少。
宁愿头疼,也不想在梦里和路郁然互啃,桑杞深深吸了一口气,赤着上身转头去刷牙。
他现在年轻,身体比五年前要好很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连续三天弄湿床单,应该……正常吧?
桑杞问自己也问不出来个所以然,因为上辈子他根本没做过这种梦,公司里天天破事那么多,能有时间睡觉就不错了。
就算连续做梦是正常的,可梦到的是路郁然,桑杞感觉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吐出牙膏沫,桑杞用温水洗了把脸。
睫毛沾湿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滚,从瘦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白色的台面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紧蹙眉头的脸,他盯着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和路郁然的关系,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想起上辈子纯恨的那些年,他甚至专门跑了一趟城郊的姻缘庙,挤在一群求桃花求子嗣的善男信女中间,虔诚地磕头许了两个愿。
一是保佑路郁然娶不到媳妇,二是保佑桑家断子绝孙。
许完还觉得不够诚心,又掏了十万元的香油钱。
庙里的和尚双手合十,一脸庄严地对他发毒誓:“桑总您放心,您的愿菩萨已经听到了,一定帮您圆了!”
现在想来,桑杞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菩萨帮他圆愿,也不能把他自己也搭进去啊。
他以后该不会要陪着路郁然一起娶不到媳妇,一起断子绝孙吧?!
【亲,晚上拳场走起啊?】
大早上的,无业游民苏铭已经开始约他喝酒了。
桑杞破天荒地没有冷眼骂他,摩挲了一下手机,敲下一个字:
【嗯】
对面几乎是秒回:【嗯嗯嗯?真的去啊?!我以为你会骂我呢,你已经很久没去过拳场了。】
【主要是吧,我哥逼着我跟你去搞那个产教融合的项目,我一看,明天就要跟着你上班了,我就焦虑紧张,我一紧张就想喝酒……】
苏铭窝在被窝里哐哐打字,手速极快。
他本来还找了一堆理由,准备说服桑杞陪着自己去拳场呢,没想到一个都没用上,桑杞就同意了。
他哥们这两天很奇怪,一副思考人生的严肃表情,下了班就回家了,也不喝酒也不打球,听见拳场两个字就摇头。
难道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他和那个保镖小路有一腿,现在两个人吵架了?
苏铭嘶了一声,给拳场经理拨了通电话:
“喂,我们桑少今天要去拳场,你提前支开小路,别让他抛头露面啊!……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记得,别让桑杞见到路郁然,不然我让我大哥扣你工资!”
挂了电话,苏铭拨了拨刘海,吹了声口哨。
他可真是个机灵鬼。
——
晚上,桑杞难得没有加班,甚至早退了半个小时,错开晚高峰,不紧不慢地到了拳场。
苏铭笑嘻嘻地揽着他往卡座里走:“今天打拳的是8号,咱们这块的拳王!猛得很,上次三分钟就把对面KO了。”
桑杞对这些聒噪的竞赛没什么兴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掠过红蓝交错的灯光和一众牛鬼蛇神,在场地里慢慢扫了一圈。
苏铭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邀功的语气:“放心哈,我特意把路郁然支开了。你今天绝对见不到他。”
桑杞:“?”
他沉默了片刻,很难想象这是一句人话。
“哦。”
他冷着脸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反正,也不是很想见到。
连着三天都在梦里见过了,确实没必要上赶着。
只是刚才那点难得的积极劲儿不知道散哪儿去了。
苏铭“嘶”了一声,捂住心口,一脸受伤:“我都这么细心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你根本不乐意跟我出来玩!”
桑杞对这句控诉无动于衷。他从桌上抽出一副纸牌,随手洗了洗,扔在苏铭面前:“喊人,斗地主。”
苏铭欢呼一声,立刻从看台里喊了两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凑数。几局下来,手机、手表、吊坠全堆在桑杞手边。又一局结束,苏铭欲哭无泪地解下自己的皮带:“哥!桑哥!咱别玩了回家吧。我待会儿真要裸奔了!”
桑杞无动于衷。他潇洒地洗牌、码牌,修长的手指在昏暗晃动的灯光里白得晃眼,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继续。”
话音刚落,巨大的,如海浪般的喧嚣声扑面而来,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拳王登场了。
桑杞下意识抬头,因为位置较偏,他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后门的通道处,有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低头向后面走去。
苏铭只觉得有一阵风从眼前刮过,上一秒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坐在他面前,想把他裤衩都赢走的人,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
“人呢???”
“路郁然!”桑杞穿过挨挨挤挤的人群,皱着眉喊了一声。
他随着路郁然的身影走到了拳场的候场室,里面有刚打完几场比赛的选手,光着膀子,皮肉在灯光下油亮亮的,空气中是浑浊的汗味。
桑杞的洁癖很合时宜的发作,他扯了扯领口,心想自己是疯了,这么脏的地方也走了进来。
没有立即转身走人,他皱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汉子:“你有看见路郁然吗?”
汉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干净有气质的年轻男人,一时间愣了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啊?谁啊?”
桑杞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此刻,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米九,腿受伤了走路很慢的男人。”
汉子还在思考,桑杞后腰忽然一热,他要找的男人在他身后站定,低沉的声音盖过前面拳场的喧嚣,
桑杞脑海中有一瞬间的寂静,只余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划过:
“桑少,你找我?”
==========作者有话说:==========
这周六我要教资面试,要临时抱佛脚一下。
周六考完后,周六晚上再更!
第25章 再亲
桑杞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我只是随便走走。”
嘴上不承认,但他原本还不耐烦皱着的眉松了些许,颇有些骄矜的抬了抬下巴:“带我出去,这里臭死了。”
这是员工才会经过的地方,外面的顾客就算是醉酒了也不会跟随着别人走进这里。但路郁然不会拆穿他,只是攥着他的手腕,领着他往右侧的一个通道走。
有刚刚洗完澡的拳手走过来,路过时笑着和路郁然打招呼:“路哥,今天在后面忙啊?”
路哥?桑杞挑眉看向路郁然,他才来几天,就已经能当上哥了?
被当做哥的路郁然面上一副波澜不惊,好似这样称呼他的人多了去了,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嗯。忙完了,我先出去一趟。”
拳手哦了一声,又不可避免地看向路郁然身边的桑杞,以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但两个人走得急,没有停顿地往员工通道走去,那张十分不耐烦、但实在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毫不犹豫地跟着路哥离开了。
拳手摸着光滑的脑门嘶了一声,总觉得路郁然牵着的美人有些眼熟,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外面拳王三连胜的音效响起,他才摇晃了一下脑子摸出手机畅玩。
得,想不起来。八成是电视上哪个明星,腰这么细,腿又那么长。
路哥真是好福气。
今天拳王登场,拳场几乎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人,酒瓶碰撞声、和拳台上的击打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几个员工匆匆从两人身旁擦身而过,脚步不停,但会点头打招呼:
“路哥,我去给前台送个账本。”
“巧啊路哥,你忙完了?”
“哥,你有见到小书吗?”
这才几分钟,桑杞已经听到了三声“路哥”。其中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秃顶男人,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张嘴就是一句“路哥”。
桑杞偏头看了路郁然一眼,忍不住问:“怎么谁都认识你。”
“打好同事关系是每一位员工的必修课。”路郁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衬衫的女人就截住了他。她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抱着一沓表格,看起来是从一楼跑上来的。
“路哥,我找你好久了,酒水供应公司那个张经理,说必须要你和他对接。我跟他说了两次,他不认我,非要你亲自打电话。你看……”
路郁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表格,翻了翻。
“张经理?”路郁然合上表格,递回去,“他的酒水批发价比上个供应商只便宜了不到两个点,但我们拳场的出货量是上一家的三倍。他舍不得这个单子,只是在拿乔。”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告诉他,要么按他的报价签,但我们要求增加返点;要么我们换下家,”路郁然声音平淡,但没一句废话,“他要是不同意,你直接上报苏老板。苏老板的脾气你知道,他宁愿多花钱,也不愿意被人当傻子。”
女人连连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真是麻烦你了路哥,回头我——”
“不用回头。你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今晚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抱着表格转身跑了,路郁然转过头时,发现桑杞挑眉打量着他。
“你倒是什么都管。”桑杞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路郁然微微弯了弯嘴角:“不是什么都管。是她搞不定。”
搞不定的事,找到他,他就能搞定。这是路郁然的能力。
桑杞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现在的路郁然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锋芒毕露。要真说有什么不同——
桑杞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男人被他看着,少了股从容不迫的沉静,只是乖顺地垂着眼牵着他的手腕。他的身量高,把狭窄的员工通道衬得有些逼仄,拆了石膏的腿很自然的站立,除了不能快跑之外,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了。
还是和前世有区别的。他带回来的狗少了几分阴郁,看着乖了很多。
路郁然最受不了桑杞这样的打量,他哑声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找我了。”
他等了三天,桑杞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昨天晚上下班后,他去了一次桑杞住的别墅区,但因为无名无分,进不去。甚至因为别墅区太大,他站在外面,看不到桑杞的房间,也不知道房间里的人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在想他。
和春.梦抗争了三天的桑杞当然不知道有人找过自己。他打量着穿着员工服的男人,手痒,忍不住勾手,示意男人低下头,摸上了他的耳朵尖:
“我当然会找你。你签了合同,三年之内,只要我想,你就要为我服务。”
低着头被把玩耳朵的男人低低嗯了一声,听着没什么不情愿,反而凑近了让他摸。
他主动示好,桑杞反倒收回了手,像一个不着边际的登徒子,只管撩拨,不管灭火。
登徒子四下看了看,这并不是他刚刚走进来的那条路,问道:“要带我去哪?”
被松开了耳朵,路郁然也不再强求。毕竟桑少的心情比天气还阴晴不定,能被摸几秒钟就已经是赚到。
“员工宿舍,可以吗?”
头顶的灯光照在路郁然优越的脸上,耳朵尖被揉弄红了,眼神直白滚烫。
桑杞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今天不亲。”
男人闻言看向他,眼底有一抹惊讶。
“什么?”
桑杞:“……”
该死,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鬼迷心窍一样。
“我是说,你一个端酒的,跑来拳场后面干什——”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路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将他抵在墙上。
这是一个很密不透风的姿势,路郁然的手臂撑在他耳侧,身体前倾,把所有的光线和人声都挡在外面。呼吸落在桑杞脸上,温热的,和唇一起落在他的脸上。
桑杞瞪大眼睛。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路郁然的瞳色。之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路郁然的眼睛不是一望无际的深黑,而是深茶色的,像被阳光浸透过的琥珀。
此刻,琥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闪不避,一点也不害臊。
桑杞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里有人……唔,会被看见……”
话音没落,路郁然没退,反而更近了一些。嘴唇还是贴着嘴唇,含混地“嗯”了一声。桑杞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滚烫的胸膛,冷和热同时裹上来,心跳声登时加速了。
头顶就是摄像头,这里随时都会被看见。更何况这里还是苏家的地盘,他和苏家两个少爷走得近,不少人都认识他。
桑杞没来得及脸红,就抖着腿狠狠喘了一声。
“嗯……路郁然,松手!”
没大没小,没轻没重。怎么小了五岁,路郁然就变得这么莽撞了?
……
但是,不得不说,比他独自一人做梦爽。
早知道他勾勾手,路郁然就会凑上来,他就不应该憋三天,应该一早就——
然而吻却停了。
“那就不让人看见。”男人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随即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
光线和人声一下子涌回来。桑杞靠着墙,胸口还在起伏,瞪着他。路郁然站在一步之外,表情如常,甚至还有空抬手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把人抵在墙上亲的不是他。
桑杞:“……”
他凌乱的靠着墙壁,狠狠瞪了男人一眼,但随即眼中含着的泪珠颤巍巍顺着下睫毛淌了出来,缓慢的在脸上划下一道蜿蜒水痕。
原本桀骜冷清的脸被亲红了,连眼尾都春心荡漾,路郁然的呼吸徒然加重了。
“给我扣上皮带。”桑杞哑声命令道。
男人几乎没有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乖顺地把刚刚扯出来的衬衫衣摆塞回去,再把解开的皮带扣上。
桑杞靠着墙壁,看着路郁然低头扣皮带的乖模样,怒火又莫名下去了不少。
他比路郁然大五岁,和这个小屁孩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这个人已经签了卖身合同,怎么吃、吃多少,都是他说了算。
皮带很好扣,也很好解,路郁然盯着他的帐篷看了几秒,直起身站在他的面前。
甚至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到他的员工服下,是多么精神蓬勃。
桑杞整了整衣领,轻笑着哼了一声:“算你懂事。”
“走吧,去你宿舍。”
==========作者有话说:==========
桑(沉思):有点上头啊。
第26章 宿舍
员工宿舍是四人间,不大,靠门的那个床铺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床底还团着几双袜子,不知道是洗过的还是没洗过的。
“这是哪来的贫民窟?”
桑杞很嫌弃地环视了一圈,路郁然不用想也知道大少爷洁癖发作了,估计再站在这儿巡视几秒就要耐心告罄转身离开。于是径直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自己的床上。
他的床靠窗,路郁然把窗户打开,柔和的夜风徐徐送进来,空气流通,吹在身上轻飘飘的,桑杞缓和了脸色。
“换过床单了,”
路郁然慢慢握紧他的手,随即亲了他一下:“坐吧。”
……
于是,桑杞不再矜持,翻身跨坐在路郁然身上,虚虚掐着他的脖子咬。
路郁然闷哼一声,抓紧了床单。
片刻,可能只有三十秒不到的时间,桑杞勾起唇角,洋洋得意地直起身拍了拍路郁然的脸颊。
……
“怎么样小屁孩,这才是接吻。”
路郁然显然是被弄的懵了,被拍了脸颊后,眼神才竭力聚焦。
随后,他猛的用力抱着桑杞的腰压在身下,埋在桑杞的脖颈喘了一会,失控地在他脖子上用力亲吻。
“靠!你是狗——”
“桑少是为了我特意学的吗。”
明明三天前,两个人还是胡乱的亲,只凭借本能。
桑杞一脸懵的被压在床上,还没骂出来,就听见路郁然埋在他脖颈里这样问道。
声音还带着欢愉,跟傻狗没区别。
咳,确实是特意学的,因为上次气势汹汹地要回吻,结果只会乱啃,事后回味的时候,桑杞心里很不爽,特意找了几个视频学习了一番。
桑杞低头看着他,勾起唇角逗狗:“对啊,和好几个小男生实践后才学会的,怎么样?”
路郁然并不上钩,不知道是坚信桑杞的洁癖严重,还是不在乎他和谁亲过,他只是十分迅速的抬头再次啃上他:“是吗,教教我吧。”
“唔……!”
爹的,逗狗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桑杞很没有面子的锤了他几拳,但男人像是铁做的,纹丝不动,桑杞果断抬起了腿,却被路郁然先一步抓住了脚踝。
男人的舌从他嘴里退出来了,但唇还贴着他的唇厮磨:“上次踹疼了,到现在还没好。”
桑杞:“……”
“你是故意的吧?”再一再二不再三,桑杞不相信他,“是故意的吧!我不信都这么长时间了还疼。”
“真的。”路郁然用无比真挚的眼神和他对视。
片刻后,桑杞臭着一张脸蹬了一下他的手,把腿放下来了。
路郁然笑的时候胸腔震动,低声说:“谢谢桑少心疼我。”
“谢谁啊?路哥,你刚刚在打电话?”
宿舍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桑杞浑身抖了一下,猛的怒瞪撑在他身上的男人。
——你TM怎么没锁门?!
路郁然也愣了一下,他右手撑着身体,左手轻轻捂住桑杞的脸,把身.下的一张脸密不透风的遮住了,这才抬高了声音:“怎么现在回来了?”
“今天老板不在,偷溜出来了呗,欸路哥你可别跟老板说!我待会洗个澡就睡了,一天天累死了。”
这人说话就说话,还非要站在路郁然的床边说,如果不是有床帘隔着,他们刚刚做的事情就全被看到了。
桑杞皱着眉往路郁然怀里埋了埋。
“老板不在吗?”路郁然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和刚刚傻狗的模样大相径庭,“刚刚路上遇到了宋姐,她说老板今晚没应酬,会来看拳王的比赛。我看苏小少爷已经在看台坐着了。”
原本准备睡觉的人果然犹豫了:“真的?但是小张说老板今天有事儿不来了啊。”
“看你打算。最好是回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手掌心下的睫毛微微颤动,路郁然的手稍微往下移了移,没忍住在他额头吻了吻,随后不出意料地挨了一脚。路郁然闷哼一声。
桑杞震惊地扒开他的手掌,怒瞪他:
我都没用力你哼什么哼?
待会被发现了我看你脸往哪搁!
“行吧,”外面的人站在路郁然床前,身形摇晃了一会,咬牙做决定,“那我回去继续上班了,谢谢路哥提醒。”
“嗯,不谢。”路郁然声音淡然。
叮铃咣当的一阵响,“嘭”的一声,门又合上了,宿舍恢复了寂静。
路郁然低头看他:“人走了,没事。”
桑杞没吭声。
路郁然又解释:“意外情况,下次我一定锁门。”
再不解释,桑杞下次就不来了。
“没有下次了。”桑杞皱着眉说。害怕他的室友去而复返,他把声音压的很低。
路郁然垂下眼,闷声“嗯”了一下。随即听到桑杞开口:“明天给我搬出去。”
埋在他脖颈的男人猛的抬头:“嗯?”
搬出去?
不搬出去难道和你在宿舍偷情吗?!我还是要脸的!
桑杞头疼:“你明天请假一天,收拾完行李搬出来,我让潘何在附近给你租个房子。”
这不算给路郁然花钱,这主要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的接吻环境,更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脸面。
嗯,就是这样。
“这太麻烦桑少了,我还是住你那里吧。”路郁然扣住他的手腕。
桑杞觉得他异想天开:“十公里的路程,你疯了?”
说罢,他就推开路郁然,起身整理自己的衣领:“我先回去,你等我走了再出来。”
被打断后,桑杞没了再弄下去的心思。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路郁然帮他把衣摆塞进裤子里,窗户还开着,夏日晚风轻柔地吹拂在两个人中间,路郁然身上的皂香飘到了桑杞鼻端。
不知为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总觉得今晚还能做些什么。
桑杞转头开门,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在他握住门把手的下一秒,路郁然伸出手,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
桑杞:“?”
他还没转头,后背就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桑少,你真的很会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路郁然说。
“???”
桑杞第一次被这样指控,他忍不住要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第一次,是他喝醉之后把路郁然强吻了,醒来后没了记忆,非说是路郁然在胡说八道。
第二次,他亲完之后一抹嘴跑去楼下见他爸,恶狠狠的放话说让路郁然等着。
结果食之味髓,做了三天春.梦,又没忍住来了拳场。
结果亲完就要走。
桑杞:“……”
他见过盛新荣和情人一起厮磨的模样,但桑杞学不来那个,要是让他黏黏糊糊的说“宝贝,你辛苦了,哥哥下次再来亲你”,还不如赏他一子弹送他去西天。
之前从没有温存过,他的爸妈也从来都是在有利可图时聚在一起,桑杞尴尬地拍了拍路郁然的手臂:“回头补偿你。”
这下总可以了吧,他妈都没这样好声好气的安抚过他爸。
“怎么补偿。”
“……你想怎么补偿?”
路郁然敢张口要一百万往上,他绝对一巴掌扇过去。
半分钟后,路郁然才开口:
“补偿是,下次不许骗我说和别人亲过。只和我亲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后天521,我决定写个甜的(叉腰)
请读者宝宝们燥侯吧桀桀桀
第27章 收留
“你好,可以给我一个口罩吗,我扫钱给你。”
最近A市柳絮纷飞,女孩下了班,刚低头掏出口罩,就听到对面的一个青年开口问道。
她抬起头,青年捂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乌沉沉的,睫毛浓密得像墨笔扫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打了个磕巴:“行,行啊,不用扫钱,我找找。”
旁边又有人在说话:“怎么了?”
桑杞捂着唇,一双眼睛不饶人地瞪他:“你说呢。”
咬这么重,嘴巴吸肿了,这副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路郁然唇边溢出一丝笑音,嘴上说着“抱歉”,听着却丝毫没有忏悔之意。
桑杞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撞在结实的腹肌上。
不疼,路郁然只觉得心脏被挠了一把,痒意席卷四肢百骸。
女孩翻出口罩递给桑杞,对路郁然打招呼:“路哥,这是你朋友?”
“嗯。”
男朋友。路郁然在心中默念道。
人以类聚,帅哥也和帅哥玩,女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两个男人。
路哥的朋友拆开口罩包装,低头很迅速的戴上,灯光下,过于红艳的唇一闪而过,被严实的遮住了。
他比路哥看起来还要冷冰冰,对她一点头,说声谢谢,长腿一迈,就很迅速地离开了。路哥还在笑,勾着唇角跟在他后面。
女孩愣了一会,拍了拍昏昏欲睡的同事:“你看见没?路哥竟然笑了。”
同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错了吧妹妹,早告诉过你,路哥是面瘫来的。”
戴口罩的帅哥噔噔噔下了楼梯,路哥腿上有伤,扶着楼梯缓步而下,两个人中间落下来一大截。
然而下到一半,那位看起来着急要走的青年却抱着手臂站在了原地,仰着脸等着路郁然下来。
女孩收回视线,打卡下班。
感叹,原来路哥还有这么好的朋友。
好朋友·桑杞声音很不耐烦:“谁要你跟着了,回宿舍休息去。”
腿没好利索,还一个劲乱跑。
路郁然不为所动:“我送你。”
“不用。”就这一截路,送不送都无所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哪儿还需要人送。
“你不用,但我想。”路郁然揽了一下他细瘦的腰,又克制地放开。
桑杞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他了。两个人见面的频率、时长都是桑杞主导,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A市的夏天要来了,白昼漫长,他要独自一人在拳场捱过一天又一天,靠着屈指可数的回忆度日。
“……”
桑杞别过脸不去看他:“随你。”
然而脚步却放慢了。
片刻,两个人几乎是并肩回到了拳场前台。苏铭已经麻溜地穿好了衣服,他喝高了,正拉着调酒师畅聊,一双醉眼满场乱看,几乎是桑杞刚踏进这块区域,就被他看了个正着。
拳王连续ko了五名选手,成功完成今日的KPI,在一片猛烈的高呼声中得意下场,彩带飘在半空,混合着各类啤酒的味道。
“桑杞,这!这!”苏铭拼命招手吼着,桑杞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
“咦,那谁,你不是——”苏铭喝醉了,记性反倒变好了,眯着眼瞅了瞅跟在桑杞身后的男人,止住了话头,眼神疑惑地在两人身上看。
路郁然沉沉和他对视。
不想被看出刚刚纵情过,桑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今天就到这吧,回家了。”
“当啷——”一声,苏铭猛的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台面,大喝一声:“找死是不是,敢打我兄弟?!”
正中央的拳场换人,正是最安静的一瞬,苏铭一声大喝,登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调酒师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了脚下,一旁歇息的服务员震惊的顺着苏铭手指的方向看——那TM不是路哥吗?!
桑杞震惊地看着苏铭:“胡说什么?”
苏铭气抖冷,食指颤抖指着路郁然:“竟然把我兄弟打的戴口罩,你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恃宠而骄,我实话告诉你,你给我兄弟提鞋都不配!从小到大谁都没敢碰过他一指头,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打我兄弟的脸?你TM敢打他的脸,就是打我的脸——”
苏铭说话噼里啪啦,嗓子劈叉似的高声叫唤,桑杞只好提了音量,盖过他的声音:“闭嘴,走!”
随即抓着台面上的擦桌布,眼疾手快塞进了苏铭嘴里,扭着他的脖子就要把他拎出去。苏铭唔唔唔的还在嘟囔着。
调酒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那可是老板亲弟弟!苏家小少爷!就这样被他塞了抹布拎鸡仔似的拎走了!
他拉住这位不知名的口罩青年,尖叫:“别走,你给人家站住,我们安保马上就到,你快把人放开!”
路郁然眼神一冷,大力拨开他的手:“别碰他。”
几个服务员又是冷抽一口凉气:路哥是不是疯了?打人了还不跑?
安保大声呼叫队长,又急匆匆地赶过来,几个服务员窜出来拉偏架,拼命给路郁然打掩护,舍身为路哥争取时间。
调酒师瘦得像个麻杆,被路郁然一推就撞在了桌子上:“啊!你撞着人家的腰了,我要和你拼命!”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拳场上是一位新人,看得津津有味,所有人都拼命掂着脚尖去看这场闹剧。
桑杞干脆利落地去下口罩,冷冷扫视了一圈。
一瞬间,看热闹、吃瓜的人员齐齐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整个拳场死了一样,安保队长连呼带喘地一路跑过来,大喊着“我看谁敢撒野”,跑到桑杞面前,猛地刹住了脚步。
“桑少?!”
桑少和苏少闹着玩而已,谁给他打的电话,这不是存心害他吗?
人家占了拳场30%的股份,老板的挚友,桑氏集团太子爷,他桑少想往人嘴里塞个抹布,谁敢拦着?
安保唰地冷汗淌了下来。
这人长这么好看戴什么口罩啊,调酒师近距离被美颜冲击,愣愣地松开手,直到安保队长一声颤颤巍巍的“桑少”,理智才在脑海中复苏。他手脚不受控制地抖动,惊悚地原地后退三步:“桑,桑少,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里还有抹布你要吗吗吗?”
苏铭在桑杞掌心发出愤怒的咆哮:“@#%&**!”
桑杞一巴掌抽在醉鬼脑门上,拎着他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拳场。
年轻安保还在疑惑,从苏家出来的安保已经神情各异了。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门清,苏家这几年融资上的事情,都是桑少点拨的!
“少问!”队长恶狠狠环视了一圈,对着手下喝到,“你们就只用给我记住,下次再看到桑少,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们全部人都得完蛋!”
“摸、碰都不行!把人当祖宗一样敬着!”
和路郁然一起把醉鬼塞进车里,桑杞折腾出了一身汗,扯了扯领口说:“我把他送回去,你回去休息吧。”
路郁然眨眼:“回去也休息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打”了桑少,现在回去,他只会被各个领导轮番盘问,不会有一刻清闲时候。
桑杞:“……”
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明天收拾苏铭。”
“明天收拾他,也弥补不了我今天的损失,”路郁然往前一步,抬手帮他揉着穴位,轻声说,“桑少,我只能在外面睡一晚了。”
路郁然的手温暖干燥,桑杞舒服的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随便你。”
他并不接话茬,于是路郁然松了手,把下巴搁在桑杞肩膀上,轻轻和他咬耳朵:“不想让我给你按一晚上吗?”
任由低沉嗓音划过耳朵,桑杞无动于衷:“你又不专业,按一晚上把我按坏了怎么办。”
但他没有立刻甩袖走人。
他要是真没这个心思,路郁然是留不住他的,这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只要桑少收留我一晚上,我做什么都愿意,”路郁然低声示好,“你这段时间不见我,我都睡不好。”
桑杞动了动耳朵。巧了,他这段时间也没睡好。
“走吧,上车。”
==========作者有话说:==========
哎哟,本来是要写路狗给桑少口的剧情呢,结果没写到(赔笑)
大话说早了。
两年了,在晋江两年了,我发现只要我在作话里面立flag就绝对倒。
但是下一章应该就能写到了,我绝对把他俩写到床.上去(严肃提笔)
第28章 暴露
“嘭”的一声,车门关上。路郁然把酩酊大醉的苏铭从车里架出来,苏铭整个人软得像摊泥,脑袋往一边歪,嘴里的抹布早被他自己薅出来了,只是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桑杞没下车,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懒懒地吩咐:“把人送进去。快去快回。苏伯伯要是在家,问起来就说是陪我应酬喝多的。”
不然苏铭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路郁然“嗯”了一声,把苏铭从车里拽出来,半拖半架着往苏家大门走。
片刻后,苏家灯火通明。杀鸡般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地嚎起来:“爸——爸——别打了!啊!我错了!啊啊——”
桑杞一愣:“?!”
怎么回事?
他震惊地下车,路郁然正好踏着夜色施施然走出来。还没等桑杞质问,他已经坦坦荡荡地对上那道目光:“苏铭他爸让我说实话。我瞒不住。”
“真的假的?”桑杞迟疑了一下,“不会是你说了什么吧。”
“真的,”路郁然轻轻推了他一把,自己绕到主驾驶坐下,偏头示意他上车,一副自然而然的做派,“就算苏少不让我露面去上班,还当众骂我配不上你——”他顿了一下,“我也会为他打掩护的。”
桑杞:“……”
这话怎么一股茶味?
他眯着眼打量路郁然。车内昏暗,顶灯的光落在他优越的五官上,眼神无辜且坦率。
耳边是兄弟鬼哭狼嚎的惨叫,眼前是小情人一脸无害的模样。一向多疑敏感的桑少在此刻鬼使神差地决定不予追究。
他若无其事地上车,关上车窗,把兄弟的哀嚎隔绝在外面。
路郁然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踩下油门。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路郁然把车子驶入地库,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桑杞的别墅。
这还是桑杞前世今生头一次带人回家过夜,心脏在胸膛中一下一下的撞,跳的很快。
“二楼客房随便睡,”桑杞顿了顿,又说,“我去洗澡了。”
路郁然好像正在思量着什么,闻言答了一声“好”,抬脚去了桑杞隔壁的那间客房。
目送路郁然进去,桑杞说不清遗憾还是什么,啧了一声。
路郁然是不是脑子有坑,他都说了要洗澡,怎么不跟着进来呢。
傻狗。
桑杞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正在想着如何和桑杞商量,把这间房长久留给自己的路郁然刚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动静很大的摔了下门,不由得一愣:
谁又惹他生气了?
——
桑杞一天洗三次澡,速度比旁人快得多,不到二十分钟,就披着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
没有擦净的水珠在白皙的肌肤上晃荡,颤巍巍的摇摇欲坠。
他全身上下都白地发光,往床上一躺,分不清是床单更白,还是他更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桑杞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湿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窝里,又顺着胸膛滑下去。
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派去查路郁然的那个人。
桑杞没有立刻回拨,反而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擦头发。
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没等他擦完,屏幕又亮了。还是同一个人的来电,桑杞垂眼看着,伸手划开了通话。
他的人从来不会在晚上联系他,也很少连续拨三遍,除非事情不小。桑杞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脑子里闪过路郁然今天晚上那些表情——无辜的、坦率的、理直气壮的。
“喂?”一出声,他才发现嗓子沙哑。
“桑少,我查到了点东西,您知道AU0集团的李胡辉吗?上个月,他给路郁然卡中转了八十万。”
桑杞听见自己沉沉吐出了一口气,冷笑一声:“知道啊,AU0的技术总监,和我有些恩怨。”
“那就是了。路郁然给他打过两次电话,是用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打的,所以上次咱们的人没查出来。”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们。”
“需要我们帮忙解决了路郁然吗?”手下很贴心的询问。
桑杞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房间:“不用,我自己来。”
原来是拿了李胡辉的钱吗?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李胡辉能许给他多少东西?能给他几个八十万?
跟着他不好么,非要找死。
很巧的,房门紧接着被敲响,路郁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桑少,我进来了。”
桑杞刚刚没有把门锁上,只是虚掩着,路郁然推门而进,走过隔断,视线落在卧室的大床上。
桑杞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整个人陷在床里,腿根上还有没拭去的水渍,晶莹地泛着光。
路郁然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床边,单膝跪地,伸手把他腿上的水用拇指擦掉。
桑杞冷眼看着:“进来做什么,这次又有什么东西搞不定?”
路郁然视线停留在白皙柔软的大腿肉上,闻言才抬起来头,笑了笑:“只是想问问桑少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吩咐我。”
——“您知道AU0集团的李胡辉吗?上个月,他给路郁然转了八十万。”
桑杞瞥了一眼路郁然,似笑非笑地抬了抬下巴:“把衣服脱了。”
路郁然没有犹豫,扬手把T恤脱掉。
二十出头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热气,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肩背宽阔,腰腹收紧,腹肌的沟壑抢眼。因为自幼干体力活,他体脂率极低,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带着野性蛮力的线条。
桑杞看够了,拍了拍他的脸:“过来,给我口。”
他不会再心软了。
他要让路郁然知道,在他身边做事三心二意的代价。
……
路郁然偏过头闷咳几声,嗓子很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唇。
“咽了。”桑杞仰着脸,他的呼吸比路郁然要狼狈地多,却还是咬牙命令道。
路郁然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不用桑杞说,他也会咽的。
腿跪麻了,路郁然挪了挪身体,桑杞很敏锐地扫过来:“干什么?”
他要防着路郁然,免得这人背着他做什么小动作。
但他红着眼尾的模样落在路郁然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路郁然哑声解释:“放心,我不走。”
桑杞莫名其妙地瞪了他片刻,随即闭上眼睛。他拦腰抱着桑杞下床清洗,花洒冲干净了所有东西,青年餍足地靠着他的胸肌,任由他服务。
看起来……黏人极了。路郁然回味着,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原来还能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啥都不懂的村里人x啥都懂的城里少爷
第29章 藏娇
第二日。
苏铭捂着屁股按响了门铃。
“桑杞桑杞,开门放我进去!我靠,昨晚我爸揍了我一顿,按着我灌了两碗醒酒汤……”苏铭嘀嘀咕咕的说着,没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径直输入密码走了进来。
桑杞上学的时候,掉进过水池里,当时正是大冬天,吹了凉风,从此就落下了偏头痛的病根。他在工作上又格外拼命,有时候工作连轴转了几天,头痛到没有力气开门,有好几次都是苏铭进来把人扛出去的。
“桑杞,你又头疼了?”苏铭四下看了看,在一楼没瞅见人影,熟门熟路地往二楼去。
绵延不绝的门铃声扰人,桑杞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饱胀的胸肌,男人沉稳的心跳和呼吸扫过耳尖。
怪不得他一晚上都觉得空调不顶用,原来是路郁然身上太热了,还非要用胳膊环着他。
桑杞神情空白了几秒,等回过神的时候,觉得热意从脸上烧起来了:“滚下去!”
路郁然其实早就醒了,暗暗用力,身体纹丝不动地侧躺在桑杞身旁。
知道桑杞是穿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性子,路郁然低声说:“走不了,苏少待会就找过来了。”
“那你在这待着,我下去。”桑杞说着就要起身,他垂着眼睑,有意避开了路郁然的眼睛,和嘴。
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路郁然的唇角微红,应该是昨晚胡闹的时候,被撑破了。
其实被背叛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个圈子里每天都会发生反目成仇、尔虞我诈的丑闻,他桑杞自认倒霉,捡回来个白眼狼,这能怪谁?他桑杞死了一次,活了二十五年,哪能因为这些事情乱了心?昨晚在路郁然没有犹豫的低着头张嘴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消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发就不可收拾。
桑杞心中有迟来的尴尬一闪而过。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桑杞重活了一世,竟然也逃不了。
“给我躲着。”桑杞低声交代了一句,去找了条裤子囫囵套上,大腿.根上成片的青色指印在衣摆下一闪而过。
路郁然目光追随着他,不解:“为什么要躲。”
上次躲在窗帘后,是因为来的人是桑杞的父亲,可这次只是苏铭而已。
桑杞:“……让你躲你就躲,难道光彩吗?!”
又不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
被桑家培养了这么久,虽说他说话做事颇有些离经叛道,但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
路郁然不再说话,桑杞在苏铭找上来的前一秒开门走出去。
路郁然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卧室的旖旎被吹散了,男人脸上的温存随着桑杞的离开消失不见。
他不笑的时候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意,可他笑的时候又很短暂,只有桑杞在的时候,他才会勾起唇角。
苏铭。路郁然慢慢在舌尖滚过这个名字。
他身边围着的人可真多。
路郁然长指虚虚抓握了一下,眼中贪欲一闪而过。如果他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谁也不要打扰他们。
哪怕桑杞天天缠着他让他口,他都甘之如饴。
苏铭走到桑杞的卧室门前,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桑杞只开了一条缝,侧身出来之后就关上了房门。
“来做什么,现在才六点。”
苏铭嘁了一声:“躲我爸呗,免得再被他骂。昨晚数落了我好久,还拿家里那些私生子和我比,说我最不着调……不说了,让我再眯一会,待会到上班的时候再喊我。”
说罢,他看了看,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客房,抬手就要推门进去。
桑杞眼皮一跳:那是昨晚路郁然睡的房间!
保不齐里面还有路郁然换下来的衣服,桑杞拦住他:“换个房间。”
苏铭:“?”
桑杞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苏铭转脚去了对面的房间,开玩笑说:“怎么,你金屋藏娇了?”
他就爱在兄弟面前犯点小贱,被兄弟踹一脚骂两句,浑身都舒坦。
结果他人都走了八丈远了,桑杞还没吭声。
桑杞:“……”
苏铭:“……”
桑杞移开了眼神。
苏铭虎躯一颤,这很不对!
“我靠!你是不是背着我带人回家了?!”
桑杞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卧室门有没有关紧,又硬生生忍住:“胡说什么,一天不骂你你就欠的慌!”
苏铭扒拉他的胳膊:“我不信,你让我进去看看,你一撒谎就眼神乱飘,肯定是背着我藏人了!”
“都说了没有,再碰我就踹你了——”
两个人在卧室门前奋力拉扯,下一秒,桑杞誓死守护的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
桑杞错愕回头。
——不是说了让你别出来吗?
路郁然忽略了他的眼神,他赤裸着上身,下面裹的是桑杞的浴袍,彬彬有礼地对外面两个人点头:“早上好。”
苏铭从喉咙口发出一丝不堪重负的气音。
原来在他被亲爹骂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的兄弟正在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
路郁然从两个僵在原地的人中间横穿而过,很不经意的露出后背的暧昧抓痕,在两双眼睛的注目礼下,回了隔壁客房。
“嘭”一声轻响,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你们睡了一张床?啊?你不是有洁癖吗?你不是说山无棱海无涯此生你不嫁我不嫁吗?你个叛徒,你怎么这么快就有人了——”
桑杞深吸一口气,还没吸到顶,路郁然又推开了房门。
“对了,苏小少爷,”他手掌虚虚放在门把手上,像是握住了什么至高无上的权杖,脸上是得体谦逊的笑,宛如这个家的当家主母,桑杞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迷之微妙的大房气度,
“虽然您是阿杞的朋友,但开玩笑也应注意分寸。毕竟阿杞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您的无心之言如果被旁人听到了,影响是很不好的。”
走廊陷入了死寂,路郁然对两人笑了笑,视线从苏铭脸上掠过,眼神是很难形容的冷淡。
他收了笑,彻底关上门。
苏铭紧扯着桑杞胳膊的手缓缓放开,脸上表情石化了。
“怎么着,还没进门我就要避嫌了吗?”苏铭瑟瑟发抖。
桑杞:“…………”
苏铭声音比刚刚低了十八度:“他简直就是一个妒夫!”
桑杞虚弱地撑了一下墙,终于把吸进肺的浊气吐了出来:“别吵,我想静静。”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究竟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苏铭生怕善妒的大房再拉开门瞪他,跟个小姑娘似的亦步亦趋走在桑杞后面,掐着嗓子小喊:“静静又是谁啊!”
“咚”的一声闷响,他终于狠狠挨了一脚踹。
世界清净。
==========作者有话说:==========
剧情是好久没动过了,我的恶趣味是越写越多了(瘫倒)
第30章 房源
苏铭彻底没了睡意,跟着桑杞到了一楼,捣鼓桑杞新买的咖啡机。
品了一口咖啡,苏铭嘶了一声:“这豆子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跟昨天刚尝过似的。
桑杞瞥了一眼,说:“这是新下来的一批豆子,你上哪喝过?”
苏铭挠头:“是啊,我上哪喝过的来着——”
“我知道了!”苏铭重重放下咖啡杯,怒而拍案,“你昨晚塞我嘴里的抹布就是这个味儿!”
桑杞:“……”
“是不是是不是?你怎么不说话?”苏铭气咻咻地走到桑杞面前,“我给你打抱不平,你竟然这样对我!”
桑杞不躲不避,坦然和他对视:“哦,那又怎样。”
苏铭开始撸袖子。
桑杞倏地提高了音量:“你喝醉酒嚷嚷我被小情人揍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同性恋,这账是不是也要算算?”
苏铭立刻放下袖子,把苦唧唧的咖啡一口闷了,逃之夭夭。
八点整,潘何拿着文件袋敲门进来,只觉得屋子里氛围怪怪的。
苏少破天荒没有迟到,只是看着精神不济,身上还带着一股酒味。
桑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敞开的衣领下隐约露出几道红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潘河识趣地挪开视线。
自从桑少忽然从乡下拎回一个路郁然之后,心情就时好时坏。这个路郁然也是个胆大的,竟然真爬上了领导的床,速度快到令他叹为观止。
潘河原以为这人会被提携着跟自己平起平坐,到时候两个人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路郁然的定位,大约是“不能干政的后宫佳丽”。前朝的事,终究还是得他来干。潘河下意识整了整领带,把腰背挺直了几分。
不能干政。挺好。
“桑少,今天开会用的材料。上午去大学参加启动仪式,下午和各方开个短会,敲定流程,再去实地考察。”
这个流程桑杞上辈子走过,心里有数,闻言拿起西服外套披上,轻踹了苏铭一脚:“走了,第一天上班,要有个样子。”
这次产教融合项目由盛宁大学牵头,联合了周边大学城的几所重点高校,聚集了艺术创意类专业的精英人才。桑杞所在的集团作为企方代表,负责将旗下新品开放给学生进行创意剪辑和品牌传播策划,最终以竞赛形式落地,获奖学生毕业后享有优先录取资格。
项目本身不算复杂,但涉及高校,企业和政府三方协同,沟通成本是最大的问题。
但只要做好了,就是双赢的局面。而且这几个学校当中也确实有好苗子,这辈子桑杞势必要把人薅到自己的工作室。
苏铭自来熟的上车,歪倒在后座,潘何趁着桑杞还没上车,轻声说道:“桑少,还有一件事。我联系了几个房产中介,目前合适的房源有三套,您看路先生是想住在——”
想起路郁然今天早上的表现,桑杞嗤了一声:“选最便宜那套。”
潘何:“——啊?”
这么快就吵架了?
站到室外,桑杞身上的吻痕更显眼了,潘何迟疑着应下,心想领导向来嘴硬心软,他还是挑个最贵的套房为好。
万一桑少哪天心血来潮去了小情人那处,也住的舒坦。
大学城在城南,等桑杞和苏铭到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几个教研主任相互恭维着坐在一起,身上透着一股艺术分子的骄矜。而最年轻、最醒目的,应该属旁边站着的蔚思。
“小思,你听听张教授的主张,高屋建瓴,针砭时弊,你多学着点!”
“哎,小思还年轻,能把自身手里的科研创意把握好就够了,至于我们说的这些,适当听适当记,记不了也别勉强自己!”
“哈哈哈,刘导说得对!”
站在一旁的蔚思从容地笑着,依次给几位教研主任敬茶,温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要把老师们的话都记下,回头慢慢琢磨才行。”
桑杞听了一耳朵,没什么营养,全是同行的相互恭维,听着就让人想睡。
怪不得桑女士天天夸这个蔚思能成大事,资助了他十年,就夸了他十年,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值得夸的资本,实在是能忍。
苏铭在一旁叹为观止,桑杞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周围顿时一静,几双横肉里长着的小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才发现财神爷已经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听了多久了。
“去给姜志远打电话,待会我砸完场子让他收拾了。”桑杞低声和苏铭交代。
“包我身上。”
主持本来在旁边尬笑着端茶递水,此时看到财神爷到场,忙不迟疑地迎了上去:“桑少,苏少,您来了!来来,这边做!”
被捧地找不着北的刘导、张主任眯着眼打量着走到近前的两个小年轻,心照不宣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年轻人,就该在合作的头一天拿捏住。压住了势头,以后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这是小桑和小苏吧?来来,坐!”
蔚思也浅浅一笑:“桑杞,来我这边。”
他们指的位置较偏,并不是最中央。桑杞瞧不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率先抬脚,青年腿长,人也俊,几步就穿过了一众中年男女,甚至没有给蔚思一个眼神,施施然落座在最中心的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扣了扣桌面,淡声吩咐:“倒茶。”
一群教导主任:“……”
蔚思:“……”
一群教导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蔚思脸上的笑也凝住了,所有人客套的寒暄声戛然而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蔚思出来打圆场:“我来吧。”说罢,就要端起水壶。
桑杞抬手制止了他。他微微靠着椅背,阔少爷般的散漫模样,可他气势太强,看起来并不像是纨绔子弟,反而像是独断专权的领导,只是出场就能压众人一头。
“不是有侍者吗,哪轮得到你,”桑杞笑着说,“我这人和别人不一样,向来不爱为难身边人。”
“艺术家我见过不少。但咱们这个项目说到底是产教融合,不是论资排辈。诸位说呢?”
鸦雀无声。
青年对着众人一笑,又慢条斯理的纠正道:“很荣幸能和诸位合作,喊我桑少就好。”
巧了,不只是几个领头的教授有花花肠子,桑杞也准备在今天按死这众艺术家。
==========作者有话说:==========
不会写很多剧情的。下一章小情侣就又贴贴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