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越想越觉得可以。


    士农工商,所有人都逃不过这四种路。


    她赢在了起点,出生就在县城,不需要去地里抛食,风吹日晒,看天吃饭,农肯定是不用考虑的。


    至于商业和工业,她没这方面的天赋。


    不会做香皂,也没办法像其他穿越者一般——随便在灶房露两手,就做出惊为天人的美食,开起铺子,扬名汴京城。


    沈南珏前世是孤儿,从小接受福利资助,完成义务教育后,考上县城里的重点高中。高考成绩排名全省前五十,成功进入顶尖大学。大学四年,她在完成学业要求的前提下,拒绝了导师的读研邀请,一直忙着实习,毕业后就进入理想公司,真正靠读书改变了命运。


    她没学过画画,音乐触觉一般,没时间与多余的精力挖掘其他爱好。


    二十多年来唯一做的事情是学习。


    从课本中学习,从考试中学习,从实习中学习。


    沈南珏喜欢读书学习,擅长读书学习。


    这是属于她的天赋。


    回家途中,秀娘发现了路边妇人摆着卖的瓠瓜。她停了脚步,问道:“怎么卖啊?”


    “十文钱三个”,妇人拿起一个瓠瓜道:“都是自家种的,早晨带着露水就摘了,随便一掐都能冒出水。”


    她说的是真话。


    瓠瓜嫩绿脆生,边缘带着些新鲜的泥土。大小合适,没有磕碰,顶上的叶柄还有两张叶子,恰好遮住瓜,没有被火辣的太阳晒蔫。


    “不能便宜些?”秀娘挑着瓠瓜,道:“瓜是好瓜,便宜一文钱便买了。”


    “可便宜不了。”


    妇人摇头道:“这瓜种在乡下,喝的是雨水,用的是农肥,再搬进县城里,就挣个脚钱,少一文就亏了。”


    秀娘知道讨不了价了,利落地掏了十个铜板。


    妇人笑着把瓠瓜放到她的跨篮里:“之后家里有新鲜的菜,都会在这里摆着,小娘子可以常来看看。”


    秀娘应了一声。


    准备走的时候,旁边又来了一位小娘子,同样是想买瓠瓜。


    走得远了,还隐约能听到对方讨价还价的声音。


    沈南珏在继续思考。


    考科举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女扮男装。


    长大之后,若是能躲得过检查,那便考着。若是检查极为严苛,就找准时机跑路,再做其他的打算。


    总归读书识字不会有错。


    古代认识字,就像是兜里揣了金子,总能换来一口吃的。


    做好决定,沈南珏长舒一口气。


    但她忘了,自己还是小孩的身体。


    嘴里直接吐出来一个泡泡。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巧娘笑着问。


    沈南珏:“……”


    索性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发生。


    瑜姐儿仰着脑袋,眼神里有疑问。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娘便重复了一遍:“珏哥儿的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呢,高兴地吐了个泡泡。


    她又低头,“喏,现在都知道不好意思了。”


    不用猜都知道,瑜姐儿现在一定眯着眼睛笑呢。


    沈南珏的脑袋又往娘亲怀里钻了钻。


    不听不听。


    边说边笑,他们回了书坊。


    门口站着三四位学子,手上都拿着书。


    嘴里还讨论着科举相关的事情。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旁边的人无甚在意:“咱们这关系,你还卖关子?”


    “是啊是啊,快说快说。”


    “我听说,下一次的科举考试,可能会变。”


    有关科举的事情,对学子们都很重要。


    他们瞬间围住了最开始说话的人


    “真的假的,变哪里?”


    “今年的恩科状元风头还没过,下一次科举都要三年后了,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有人不相信:“是啊,学院里的夫子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相处这么多年,我岂是会随意胡说、蒙骗同学之人?”被质疑的人说了消息来源:“前段时间随家母回平江府,听一位表哥说的。他的姨母在汴京城,有官员人脉,说是朝里正吵的热火朝天。”


    学子们着急,连忙问道:“要变哪里?”


    “变得可多了。”这位学子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不仅科考的内容要变,甚至还要在解试前多加三场考试。”


    “多加考试?”其余人异口同声:“还是三场?!”


    如今的科举,需要同时考过解试、会试,之后就能进入殿试。三场考试之后,做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怎么猛不丁地突然要加三场考试?!


    “表哥是这样和我说的”,学子道:“让我早些做准备。”


    他又道:“汴京城的学子基本都知道了,朝廷的消息估计过些日子就能传过来。”


    其余人怔然:“这么说是板上钉钉的了。”


    “八九不离十。”


    说完,学子们各怀心思的离开书坊门口。


    沈南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科举选拔人才,制度肯定会经常变化。


    但作为准备了十几年的学子,面对这些变化肯定不适应。


    笔能写字,同样能杀人。


    惹了学子,面临的口诛笔伐可想而知。一步行错,便要被钉在耻辱柱。


    沈南珏心想,如今的朝堂,怕是正处于水深火热、诸方博弈。


    幸好自己不在。


    暂时不用烦恼这些问题。


    等店内买书的学子离开,巧娘才提着菜篮往里面走。


    和掌柜的打了招呼,她进了后院。


    往房里走的时候,巧娘在心里想,得找个时间在后院再做个门,进进出出都方便。


    不然天天拎着菜,抱着孩子,影响书坊里的生意。


    “瑜姐儿,你在这里看着珏哥儿,娘去做饭。”


    巧娘把娃娃放在床上,又将叠好的被子挡在床边,防止小孩翻身把自己摔下来。


    她已经习惯让瑜姐儿看着娃娃。


    不用担心暴露娃娃的性别。


    其他人看着,她都不放心。


    瑜姐儿点头。


    指了指床上的娃娃,又指指自己,意思是:一步都不会走开,肯定会看好弟弟的。


    巧娘笑了笑,摸摸女孩儿的脑袋,道:“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哇呀。”


    沈南珏给面子的呀了一声。


    她闻过娘亲做的饭菜,很香。


    就是现在没办法吃,每次午食和晚食,都只能在旁边闻闻味道。


    真想快点长大,尝一尝亲娘做的饭菜。


    这次巧娘没猜错她的意思。


    摇摇头,笑着道了声小馋猪。


    瑜姐儿也用嘴型跟着说了句:小馋猪。


    “啊呀!”


    沈南珏抗议:冤枉啊!


    搬来新家的第一顿饭,需要做的丰盛,寓意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虽说是找不到源头的习俗,但巧娘还是给予了重视。


    买回来的鸡肉加葱姜煮熟,火候把握得当,去了腥味,肉质还是紧实细嫩的。放至温热,用手撕成丝状。切好的瓠瓜、胡萝卜与香菇热肉炒熟,与鸡肉丝同时放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白粥里煮着。


    锅内打入鸡蛋液,放入切成薄片的豆腐,等蛋液慢慢裹在豆腐上,再将洗净的莼菜放入,简单炒软,热汤汆进去,鲜香气味便漫了出来。


    瓠瓜鸡丝粥、莼菜炖豆腐、凉拌茄子,配上烙好的面饼,还带着焦香酥边,一顿饭就完成了。


    巧娘和瑜姐儿两个人肯定吃不完,但看着这些饭菜,心里是踏实和满足的。


    她张口想喊人吃饭,恰好听到了铺子外敲门的声音。


    将门打开,是过来送奶水的杏娘。


    她笑着道:“我来状元坊这边次数少,原还担心迷了路,在街上来回转,比平常还早来了些。谁知这边的街宽,站在街头打眼一看,就看到这家书馆了。”


    “那就好”,这些天接触的多,两人也比之前熟悉,巧娘让人进来道:“我刚做完晚食,进来坐坐,再把今天的银子给了你。”


    奶水钱多,都是一天一结。


    路过前面的书架,杏娘多看了两眼,惊讶道:“好多书。”


    “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以前书坊都是沈安看着,巧娘何曾见过这么多的书。


    杏娘小心着走,防止自己碰到书本以及摆放的笔墨纸砚:“以后珏哥儿读书不愁了。”


    “话都不会说”,巧娘脸上带了些笑意:“读书的事还远着呢。”


    进到屋里。


    杏娘看到瑜姐儿,道:“瑜姐儿看着比前些日子长高了。”


    又去看娃娃:“眼睛似乎大了些,长得比先前更漂亮,脸上也长了肉。”


    “五个月了”,巧娘算着月份,从荷包里拿出银子,递给杏娘:“一起留下吃点饭,我今天做的不少。”


    “可不行,家里大的小的都等着我生灶。”


    杏娘低头将铜板数清楚,这是两人说好的事情。


    银钱的事马虎不得,当面数好没问题,免得多一文少一文,有了误会,还生龃龉。


    “铜板对着”,杏娘将银钱仔细地收好,玩笑道:“我若是不回去,孩子和他爹的肚子都得咕噜咕噜地喊我走。”


    到门外的时候,她多说了一句:“巧娘,我约莫还能送一个月的奶水,若是珏哥儿还要,你记得早些相看其他人家。”


    她家的小子已经断了奶,往后的奶水慢慢也就少了。


    “不用再相看了”,巧娘也算着时间:“日后我试试喂米糊,掺着牛乳,慢慢让娃娃适应。”


    她倒是不太担心:“珏哥儿什么都爱吃,没那么挑剔。”


    “乖娃娃,从小就不让人担心。”杏娘点头。


    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她便回了家。


    巧娘把小饭桌搬到院内,将饭菜端了出来。


    夏天白日长。


    日头坠的也晚,院子里吃饭,能省些灯油。


    瑜姐儿拿起一张面饼,咬了口酥边,焦香的饼渣落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接住,重新送回嘴里。


    “有些烫,一会儿再喝”,巧娘盛好瓠瓜鸡丝粥放到女儿的面前,“瓠瓜也好吃。”


    瑜姐儿嘴里已经塞了凉拌茄子和豆腐,闻言鼓着脸颊点头。


    香气弥漫在院内,巧娘捏了捏娃娃的脸:“想吃吗?”


    “呀。”


    沈南珏出声:当然!


    巧娘用勺子从自己的碗里挖了一点,撇开颗粒大的粟米,又将鸡肉丝浮开,比米汤和豆浆要浓一些,但也只剩汤汤水水,吹凉后喂给了娃娃。


    娃娃全部咽下去,没有被噎住,反而葡萄般黑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心愉悦,看得出来对方格外喜欢。


    巧娘视线一直不敢移开,见此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抱着人轻轻晃了晃。


    “慢慢长大,之后能吃更多好吃的。”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