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绝对领域 > 14、Suger
    手瑟缩一下,林稚夏动也不敢动,小声问:“你、你能不能让我先起来?”


    路弋扯了扯唇角:“你起来呗。”


    “那……”林稚夏吞咽了下唾沫,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你能不能松开我?”


    路弋像是笑了一声,慢悠悠松开她手腕。


    林稚夏立马撑着前排的椅背直起身,墙面的小灯在这时候亮起,周围呈现出一个光线昏暗的状态。


    陈冠崎瞥眼看过来,疑惑问:“林稚夏你睡觉了吗,头发咋那么乱?”


    林稚夏摸了摸脑袋,碎发全都冒了出来,后颈还掉下几绺,她摘下皮筋套去手腕。


    路弋左手抵唇,低低的笑声从喉腔溢出。


    陈冠崎说:“诶,你别扎了,就披着怪好看的。”


    林稚夏干笑两声:“会热。”


    边说边把头发拢起,手腕的嫩黄小鸡皮筋往上一套,又打了两圈,扎了个乖顺的低马尾。


    全体学生都已落坐,舞台灯效与led屏陆续亮起。


    明翰高中第一次举行“戏曲进校园”活动,宣扬传统文化,学生满脸写着好奇。


    主持人上台播报节目单,舞台音乐随后响起,巡逻老师时不时瞪两眼交头接耳的学生。


    换座的事只能搁置。


    曲目表演了两首,后排有人拍了拍陈冠崎肩膀:“你媳妇儿来找你了。”


    此话一出,这一圈的人全都跟看过去,女生站在二层楼梯口,于是,哟来哟去的恶劣调笑声瞬间在小范围内爆发。


    陈冠崎撑着膝盖起身:“拜了弟兄们,老徐来问就我说去厕所了。”


    笑声漫溢得更开。


    林稚夏第一次看戏曲表演,挺好奇,路弋却没什么兴趣,没过多久就低头刷手机,屏幕光线调得暗,并不容易被发现。


    主持人播报间隙,除却周围细碎的说话声,似乎还有脚步声在靠近。


    林稚夏正想偏头提醒路弋,就见他举着手机对准左边,一连串的微小咔擦拍照声。


    “你在拍什么?”


    路弋笑着翻相册:“没什么。”


    “哦……”林稚夏忽然想起什么,盯着他说,“你别动。”


    路弋抬眼看她。


    林稚夏:“看前面。”


    他略一挑眉,摁灭手机,揣去兜里,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目视前方。


    林稚夏向他靠近了点,路弋的左耳外圈和里圈匀称冷白,耳骨清晰,耳轮上缘排列着三处耳孔。


    他居然真的有三个耳洞。


    所以他也真的染过金发粉发?


    怎么会有人这么顽劣,成绩还这么好。


    路弋轻笑一记:“看出什么了?”


    林稚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打耳洞的时候疼不疼呀?”


    “没什么感觉。”他侧身凑近,“你想打吗?”


    “路弋。”


    旁侧有人喊了一声,说话的是个陌生男生,半框眼镜,全套校服,领扣规整地系至锁骨最上方,斯斯文文的模样。


    “蔡主任找。”


    礼堂侧门处,高一的年级主任找了摸底考的年级前十,除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主要是让他们考虑竞赛的事。


    “像你们这种成绩拔尖的,戒骄戒躁,稳住现有水平,冲一冲北京顶尖学府完全没问题,理科竞赛什么的,现在就能着手准备——”


    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光,黑夜给了我……


    蔡主任蹙眉摁断电话,继续说:“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初中没少参加竞赛,对竞赛应该都很熟悉。”


    几个同学围成一圈,蔡主任站在人群中心,路弋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听得不走心。


    “含金量高的竞赛奖项,高考加分什么的不必说,你们以后走上社会,找工作,也是加分项。”


    “奖项一直是明翰保送名额的考量项,别拖,明天就把选定科目上报给我,我安排老师带你们。”


    男生呼吸起伏,扶了下半框眼镜:“老师——”


    “路弋。”蔡主任没注意到男生,“你高考在宜临,还是回申城?”


    梁家的事在宜临算不得秘密,谁都知道,少爷只是心里有气,短暂地留在宜临。


    高考是人生转折点,申城是比宜临更接近终点的起跑线,即便路弋本就生在罗马,蔡主任还是觉得问一嘴为好。


    路弋气定神闲地回:“我走保送。”


    蔡主任走过去拍了拍他手臂,满眼欣赏:“挺有野心,梁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路弋淡淡说:“挺好。”


    “那就好,梁老算是我的恩师。”蔡主任偏头问,“还有谁有什么疑惑的,想问就趁现在问了。”


    男生抿唇:“老师我——”


    “哪个班的?!”蔡主任连忙掏出手电筒,陈冠崎搂着女生肩膀,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看清状况的两人拔腿就跑,“给我站住!方抑扬你有问题明天来我办公室说。”


    蔡主任拔腿就追,裤腰带上的钥匙丁零当啷地荡开。


    -


    礼堂的表演进行到了后半场,台下学生一脸倦态,早就没了兴趣,借着上厕所的名义,三三两两换位聊天。


    林稚夏旁边的两个位置空了许久,但碍于路弋的校服外套搭在椅沿,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的意思,时越一直没敢坐过来。


    “林稚夏。”


    有点熟悉的声音,她转回头,是童新捷,他从十八班的区域换到了这边。


    昏暗环境里,林稚夏不解地看他,眉眼像是藏在影子里,显得柔软内敛。


    “没什么事,就问你个问题。”童新捷唇角勾着不清晰的笑意,“你和路弋在谈吗?”


    声音传进耳朵,经大脑解析,林稚夏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她?


    路弋?


    谈恋爱?


    没事吧,不知道童新捷从哪得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结论。


    “没有吗?”童新捷像是不信,指了下隔壁区域,“我刚刚在那边,看见路弋牵你手了呢。”


    这话让林稚夏赫然一顿,童新捷说的是她准备换位,路弋拽了她一下的那次,她深吸一气,轻声说:“没有,他只是拽了我一下。”


    童新捷丝毫不觉得冒犯,继续说:“我在那边跟你坐一排,看得挺清楚,你和路弋走得还挺近的。”


    林稚夏沉默几秒,已经不愿意再跟他解释,没有就是没有,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心不在焉地看台上表演,自然也没注意到童新捷坐来了她旁边的位置。


    “说实话,我们那边还挺磕你和路弋的。”童新捷笑嘻嘻地说。


    性格使然,林稚夏不擅长反驳,所以在面对童新捷略带恶意的调侃,她最先做的是消弭内心的焦虑。


    内向、软弱、慢热,折射出来的风貌,就是说什么都不会生气,却也让有心之人更加肆无忌惮。


    “我挺能理解的,路弋成绩好又有钱,你们女生看得不就是这些?”童新捷语气笃定,“你要是跟他谈了的话,我愿赌服输。”


    他的话让林稚夏感到不适尴尬,无异于已经默认她和路弋在谈。


    可是并没有。


    林稚夏轻声细语地纠正:“我没有和他谈。”


    “行行行,没谈没谈。”童新捷敷衍地点头,“但是我毕竟喜欢过你,不希望你看错人,所以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


    周遭的学生叽叽喳喳,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已经被扰得不胜其烦的林稚夏。


    她头偏向一边,不看童新捷,一个拒绝沟通的状态,童新捷却好像全然没意识到。


    “你知道路弋的家庭情况吗?”


    林稚夏没应声。


    “嗯?”童新捷扯着她辫子又问了一遍,“你知不知道?”


    林稚夏打掉童新捷的手,沉默。


    她潜意识里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本质上讨厌任何人的窥探,对于跨越界限的行为,会无奈,会愤怒,但不会站出来口诛笔伐。


    讨厌一个人没必要翻脸,她更习惯不动声色地远离,人与人的相处本就是不断过滤筛选。


    “你不会不知道吧?”童新捷等了片刻还是没回应,“那我就跟你说了吧,反正他家的事在宜临也不是秘密。”


    林稚夏静静地看着,他强撑着脸皮拉扯着嘴角,伪装出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实则内里自私自利的腐败气息早已扑面而来。


    童新捷直接说:“他是单亲家庭你知道吗?”


    口渴,林稚夏扭开瓶盖,抿了口饮料,还是那副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恬静模样,脑子却跑马灯似地带出温诺说过的话——


    “他是土生土长的申城人。”


    “等到他初一留在宜临读书。”


    所以他留在宜临是因为爸妈离婚?


    童新捷放低了声音:“他爸妈离婚是因为他爸出轨你知道吗?”


    蜜桃乌龙味的饮料甜得发腻,淡淡的燥意堵在胸口。


    “出轨这种事改不掉的,骨子里带来的贱,而且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男人,对感情特别无所谓,很容易复刻家长的德行。”


    童新捷强调:“你懂我意思吧,简单来说就是遗传。”


    林稚夏把饮料瓶放去地面,开始穿盖在腿上的校服外套,拉上拉链,拨出压在校服外套下的马尾。


    童新捷这会儿竟然开始给自己立客观人设:“我也不是说他爸出轨,路弋就会出轨,我的意思是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一般心理都不太健康,很容易偏激。”


    审视、揣测,若隐若现的嫉妒,故作深沉地探讨人性,这些展现在童新捷身上的特点,林稚夏全都漠然处之。


    童新捷越说越来劲:“特别恶心一点,你知道他爸的出轨对象是谁吗?”


    林稚夏站了起来,打断他:“麻烦让我过一下。”


    童新捷抬眼问:“你去哪?”


    林稚夏:“厕所。”


    童新捷伸直腿:“等会儿再去,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林稚夏无奈:“我很急。”


    “有多急?”说着,童新捷就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被抽动,转头一看,路弋正伸手拽搭在椅沿上的外套。


    要说的话扼在喉咙里,童新捷惊慌失措地看向路弋,他完全没听见路弋走过来的声音。


    路弋握着罐海盐荔枝饮料,表情嫌弃地掸了下校服外套,挂去陈冠崎前方的座椅上。


    童新捷立刻收了腿,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回来了,我就先、先走了……”


    这副人前怂、人后狂的样子让路弋很是不屑,他轻啧一声,神情不耐:“你先让她走。”


    “哦哦哦。”童新捷哆哆嗦嗦地让开位置。


    周围的学生大气不敢出。


    林稚夏没想上厕所,原本只是想避开摇唇鼓舌的童新捷,现在却只能往厕所走。


    进入厕所的前一秒,她回头看情况。


    位置那块已经没了人,童新捷战战兢兢地跟在路弋身后,方向似乎是后门。


    后门连接的是室外楼梯,一拉开门,夜风就嘶吼着冲进来。


    路弋浓密的发在风中微微掠动,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饮料迸出的细碎白雾缠绕指尖,屈指勾住拉环,微微一撬,冰凉水汽立刻顺着罐口漫了出来,缓缓升腾,罐口抵唇,细密白汽朦胧了少年眼睫,下一瞬却又被撕碎在夜风里。


    林稚夏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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