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风吹过,树叶间发出沙沙响声,粉白芙蓉花瓣在风中悠扬起舞,摇曳生姿。
它飘呀飘。
微风停止时,它也像谢幕般,柔软的花瓣尖端轻点在地面,转了一个圈,软若无骨地躺下。
窗户外的阳光被遮挡一瞬,又透出。
赵厌离眼前的纸张上闪过一道黑影,抬起头时,陈熙已经站在她身前,眸子中晃着碎星子,唇边带着一点笑。
看着她。
刚翻过窗户,陈熙身上劲装不规则的裙摆还在晃动着,黑红翻飞,像一只翱翔天际、随性洒脱的鹰。
赵厌离被如此陈熙恍了下神,倒有些羡慕她这种不守规矩、来去如风的感觉。
“夫人,您这是……”翻到屋中的陈熙,倾身看向桌上的纸张,发现又是和离书。
说到这个,赵厌离就头疼,她收回视线,柳背轻轻靠在椅子上,手指揉着自己的额角,说道:“她把前一封和离书撕了。”
听到这话,陈熙又朝着赵厌离靠了一分,略微弯下腰,以一种包裹的姿态站在赵厌离身旁。
疑惑又不解地说道:“县令怎么能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呢?夫人这么好,她怎么能这样对您呢?”
“如若是我,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夫人失望,我定会事事依着夫人,不让夫人有写和离书的机会。”
说到这儿,陈熙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县令福气真好,能有您这么爱她。”
陈熙说的话,赵厌离无比受用,烦闷的心绪似乎都缓解了一分。
她淡淡反驳道:“我如今厌她无比。”
陈熙理所当然说道:“厌恶她也是她的荣幸。”
这话惹来赵厌离上下扫她一眼,见陈熙一脸肯定,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无理的模样。
赵厌离偏过头去,用手背虚挡在自己唇前,轻笑一声。
笑完后,她心情好上许多,又回过头来,一边用镇纸将桌上的纸压平整,笔尖蘸墨,一边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陈熙随着赵厌离一起低头,看向那张和离书。
高高竖起的马尾从她的肩头滑落,像湖边轻点着湖面的柳枝般,撩过赵厌离的耳尖、脸颊。
似有若无的触感并不明,却让赵厌离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赵厌离没有躲开,故作平静,准备落笔写和离书。
只是她写了几个字后,又不知从何写起了。
让她再像之前那般,客气、体面地写一封和离书出来吗?
可一想到张以宁的嘴脸,她就觉得胸口发闷,郁结难舒。
完全不像面对陈熙那般,心中轻快。
就在她犹豫之时,陈熙在她耳边说道:“夫人,我帮你写,好吗?”
陈熙垂下眸子,长睫盖住眼中的神色,痴痴盯着逐渐被自己圈在怀中的人,眼神缓慢缠绕在无知无觉的赵厌离身上,一点一点将人刻进自己脑海中。
她的手握住赵厌离的手,极长手指将那嫩藕般雪白的手完全包裹于自己掌心中。
赵厌离被陈熙掌心的干燥与灼.热,烫的手指抽搐一下。
眼皮跳动,云鬓间插着的玉簪子晃了一下,正想要抽手。
她上方就传来陈熙如葡萄美酒般悠扬低醇的声音:“夫人放心,将一切都交给我。”
陈熙从她手中拿过毛笔,开始写了起来。
赵厌离收回自己的手,端方地放于腿上,眼神虽落在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思绪早就被身后的人勾走。
她似乎被身后的人圈入了怀中。
对方那滚烫、热烈的气息正朝她涌来。
她只要略有松懈,朝后靠去,就会被那炙.热灼到。
心脏咚咚咚狂跳,耳边嘈杂,思绪纷乱。
后背上起了层薄汗,柔嫩指尖忍不住捏紧自己的衣裳。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消失了,只剩这么一方小天地。她们只能挤在一起,只能这么不清不楚的感受着这一刻的旖旎氛围。
当陈熙将毛笔放下时,赵厌离才回过神过来,匆匆去看陈熙写的东西。
“你这……”赵厌离看着桌上字迹歪七扭八的和离书,一时之间有些难言。
不过她仔细辨认了下和离书上的内容,发现尽是些骂人的话,各种各样的都有,看得人佩服不已
“夫人可还满意?”陈熙依旧将赵厌离笼罩在自己怀中,没有退开分毫。
“内容尚可,就是这字迹,须得让折竹再誊抄一份。”说完,赵厌离看向离自己极近的陈熙,皱着眉说道:“你退开些。”
心神回归本位后,她不能再让自己放纵下去。
她需得和陈熙保持距离,不出半点差错才行。
陈熙听话地退开一步,但随后又抓住赵厌离的手腕,说道:“夫人,别再为这些事困扰,我带你出去跑马。”
她来找赵厌离,本就是想带赵厌离去看自己今日牵回来的马。
那可是整个临水县都找不出来的好马。
“你……!”赵厌离被她牵地站起身,脑袋上坠着的珠钗晃了一下,难得失了几分平日里的稳重自持,“你将我放开。”
“夫人,你难道不想看看我今日带回来的马如何吗?你难道不想感受一下骑在马背上飞驰的感觉吗?”陈熙装作可怜的模样,小声说道:“夫人成日都在这县令府里打转,看着都令人心疼,我想带夫人出去解解闷,也不可以吗?”
看着陈熙故意矮下身形,一副伏低做小、可怜巴巴的模样。
听着陈熙关心她的话语,赵厌离心中刚冒出来的那丝想要保持距离的想法,又被如此的陈熙给压了下去。
她抬手揉揉自己的额角,无奈地说道:“可以可以,你先让我把和离书给折竹。”
赵厌离将和离书交给折竹,让折竹誊抄后拿给张以宁。
她不想再将和离书准备一式两份了,就让张以宁自己抄去,正好还将那些骂她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做完这些后,赵厌离本想从前院出去。
哪想躲在屋中的陈熙不让她走,牵着她的手腕,非要让她翻窗。
她不答应,陈熙就将自己那双虎眸给睁圆,直勾勾望着她,眸子中似乎还摇曳着水光,说道:“夫人从前院出去,定然会有许多人跟在夫人身边,我只是个小小马奴,想同夫人说句话都是不行的。”
“不过夫人不用管我,我能远远的跟在夫人身后,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垂下头,活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赵厌离:……
赵厌离木着脸,同陈熙一起翻过窗,又翻过墙,骑在马背上偷摸出门去了。
可谓是把自己这辈子没干过的事都干了一遍。
她骑在那匹体型壮硕的枣红马身上,陈熙牵着缰绳,带着她朝郊外走去。
郊外植被茂盛,一眼望去,全是生命力旺盛的绿色。
赵厌离被如此清新亮丽的颜色晃了一下,忘却了府中一切烦心事,心绪渐渐飘远。
陈熙牵着马儿的缰绳,带着她在郊外转了几圈。
随后询问道:“夫人,您想让马儿跑起来吗?”
骑在马背上的赵厌离没有低头,只是眸子居高临下地朝陈熙看去。
这副模样,没了往日温和好相处的感觉,反倒多了丝高傲和不屑。
陈熙被她看的似有过电般的酥麻痒意窜过全身,整个人不自觉激动起来。
她还未等到赵厌离回答,便握住缰绳,翻身上了马。
赵厌离和马儿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
赵厌离丹唇微张,还未说出什么斥责的话,朝前走了两步的马儿,就将她的身形带得朝后倒去。
撞入陈熙怀中。
撞入一片柔软之中。
撞得陈熙闷哼一声。
赵厌离的脸烫了些许,抿着唇,将斥责的话咽下。
不再开口。
两人同骑一匹马上,陈熙终于能正大光明的将赵厌离揽入自己怀中。
她眼神看着前方,手中缰绳一甩!
“驾!”
衣袂乘风翻飞,一匹枣红马疾驰在郊野之中。
赵厌离头上的玉簪似乎掉了一只,一缕发丝被狂风吹散,带着香气从陈熙鼻尖飘过。
赵厌离没再管平日里的各种规矩,只想放纵当下一刻。
-
临近傍晚。
赵厌离才回到探梅院中。
她在自己桌上看到了写有张以宁名字的封和离书。
刚刚平息下去的心情又难以遏制的动了起来。
她和离了,她不再和张以宁是妻妻了。
几年来的感情,终究还是狼狈收场。
赵厌离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快还是不快,只觉才因陈熙而放松的心,又再次郁结横深。
她要如何才能好受些?
她可以……去找陈熙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