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刃如同玻璃渣一样碎掉,昆澜的剑招犹如游动的银龙,直奔云止的心口。


    云止用神魂凝出一道护盾承受着银龙之气的撞击,接连遭受数次撞击,护盾的右上角出现一道裂纹。


    昆澜从袖中拿出代理宗门令牌,用法力传送到云止身边,以一种天理昭昭恶有恶报的高傲姿态说:


    “你逃不掉了。”


    代理宗门令牌已认云止为主,被研法峰的王长老加固了几十个大乘期级别的心境检测法令。法令感受到云止身上浓烈的魔气,从令牌中自动激活。


    “你的魔化程度为100%,立即启动绞杀模式。”


    云止的眼前闪现出一行白字,白字化作银色锁链缠住云止的双手双脚,让她动弹不得。


    紫色的雷罚之力在锁链上踊跃跳动。她这副出窍期强度的肉*身扛不住大乘期的雷罚,几乎痛到要喊叫出来,她咬紧牙关,口中全是血沫。


    “宗门大比那日,你之所以能破坏心境检测法令,是因为法令的威力是根据修士档案中记录的修为所设定的,我为你更新了档案,你可要感谢我呢。”


    昆澜学着魔主之前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说。


    云止的神魂与血池内的混沌意念对抗了十几个时辰,还未调息,就与昆澜激战数次回合,已是有气无力。


    自知难以逃出生天,云止开始交待遗言,鲜血从嘴角流出,她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不甘:


    “昆澜,我以为澄清了一切,就能与你体面的告别,怎料到你如此恨……”


    话没有说完,昆澜运剑穿透了云止的心口,大片的血渍晕染了整片红纱。


    云止瞳孔一缩,被刺中的瞬间只是重度的麻木和灼热,当血液大量流失,那种延绵的痛意开始传递到五脏六腑。


    云止不可置信的看向昆澜,梦魇的场景在脑中不断重复。


    她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她杀死过鹫魔一族……她是修仙者……


    怎么能对人族交付真心呢?


    怎么能对人族交付真心呢?


    怎么就对人族交付真心了呢。


    云止想做出苦笑,发现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到昆澜那清醒的,冷冽的声音说:


    “你不是云止,不配叫我的名字。”


    昆澜从魔主的心脏拔出了剑,拿出一块白帕擦拭血迹。


    云止身上的魔力开始涣散,她的四肢变得无力,即将软倒在地时,被昆澜及时接住,放平在地面上。


    昆澜顺势坐在地上等着魔主死去。


    “冷。”云止魔力越来越稀薄,身上的红纱没有魔力维系,化成了湿滑的血水流到地板上,唯一能盖住她一部分身躯的,是她胸口流出的快速干涸的血。


    可能声音太小声,昆澜没有听见,或者昆澜只是在装聋作哑。


    昆澜取走云止腰侧的代理掌门令,束缚云止的铁链自觉收缩进令牌之中。


    昆澜冷静的说:


    “我知道你会复活。临死之前,你的魔骨和神魂会被我抽离出来,传送到魔界火山禁区,受热浪烧灼。我会带走云止的尸身,为她举办葬礼,同时一起举报我欠她的结侣大典。”


    云止的左眼流出一滴血泪。


    是愤恨的泪。


    这具身体属于魔族,归她所有。不属于人族,不属于济世宗,昆澜休想带走。


    这种滔天的怨念与不甘引起了血池中混沌意念的垂涎,血池之中伸出几根红色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云止拖入池中。


    云止虚弱的神魂和□□被混沌意念撕咬。


    她用仅存的微量魔力倒转了手腕上的时间之砂。


    亲眼看到魔主从眼底逃走,昆澜身上的杀意更加浓重。


    *


    云止在血池中活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房间内布下了五行剑阵,看到昆澜背对着她,战意勃发。


    “昆澜,你在警戒什么?”云止说完这一句,从池中走出,瞬移到门口,从置衣架上拿取一件白色里衣,纳闷衣物何时放置的那么远。


    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云止僵在了原地。


    她给了昆澜太过充足的准备时间。


    昆澜御剑一击,从背后穿透云止的心脏。


    血池中的混沌意念发现云止的怨念和不甘更加鲜美,以远超昆澜反应的速度,伸出触手捞走了云止。


    清醒的云止继续倒转时间之砂。


    *


    云止活了过来。


    她好像死过,但忘记是谁杀了她。


    她在血池内继续泡了几分钟,回想起了一切。


    她赤*身从血池中走出,几乎耗尽所有魔力,凝出了几百枚水刃和十五枚神识化作的短箭,同时射出击杀昆澜。


    昆澜用意念催动了通行戒,身体前方生出一个传送黑洞,强劲的吸力把所有武器吸入黑洞之中。


    力竭的云止被昆澜一剑穿心,倒入血池之中,她不甘的倒转时间之砂。


    *


    云止活了过来。


    她醒来就听到昆澜在池边问:


    “云止,我们的结契书你是不是落在了池边?以后由我来保管吗?”


    云止在识海之中搜寻,没有发现契书,于是上岸与昆澜确认。


    下场是一剑穿心。


    云止的记忆开始复苏,情绪过于香甜,被血池触手揽入池中。


    血池触手吸走她的怨念不甘,摘下她的手链,帮她倒转了时间之砂。


    昆澜灵力不继,服下一整瓶回灵丹,等待魔主的再次复活。


    *


    云止活了过来。


    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暂时只能想起常任魔主期间的事。


    她看到池边有一名打扮奇怪不像魔族的人。


    “修仙者?”云止走出血池,想要用灭魂钉除掉对方,却发现自己无法与灭魂钉感应。


    这给了昆澜可乘之机,她举剑刺穿魔主的心脏。


    血池触手开始“捡尸”,昆澜没有阻止。


    她不想定住时间抽离云止体内的魔骨和神魂,上一次除魔之战,她的同门有一百八十六名献祭给了封魔阵。


    加上云止,是一百八十七条人命。


    她要从魔主身上一条命一条命的报复回来。


    魔主复活的次数越多,整合记忆耗费的神魂之力越多,神魂会越来越衰弱。


    昆澜仍抱有微弱的希望,希望云止强大的神魂还残存有一丝半缕,能胜过衰弱的魔主,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


    又杀了四十次魔主,昆澜发现一个规律,复活的魔主记忆不够稳定,有时能认出她是昆澜,有时只会喊她“人族”、“修仙者”、“女修”、“宗门走狗”。


    昆澜在此期间服下了两瓶回灵丹。


    她兑换的丹药足以支撑她杀一百多遍魔主。


    *


    又杀了一百一十次魔主,昆澜看出来魔主复活的那一刻像是在离魂,无感无知无觉,不能接受任何记忆,要缓一刻钟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哪怕是魔主,无限次复活也逐渐有了后遗症。


    昆澜偶尔需要提醒魔主所处的位置是皇宫,主动揭露魔主的身份。


    魔主喊她昆澜的次数变少,只有二十几次。


    昆澜从杀戮中感受到一种虚无。


    她只是为杀而杀,像在完成一个指标。


    她已经厌烦见到魔主死去的模样。


    其实这也是云止死去的模样。


    她开始感受到痛苦。


    *


    还剩十一次。


    昆澜开始变得惊恐。


    她竟然还要继续残害云止的尸体十一次。


    魔主的魔力散去,终究会变成云止的尸体。


    她是这个世界上对魔主最残酷的人,同时也是对云止最残酷的人。


    如果云止体内没有残留一丝神魂,她该怎么办?


    她有资格为云止举办葬礼吗?


    她配得上当云止的道侣吗?


    昆澜持剑的手变得颤抖。


    她是在除魔,还是在虐待云止?


    昆澜想起了师尊的教诲。


    师尊让她正念本心,永不入魔。


    她是云止的师尊,云止年轻气盛,误入歧途也可以被她拉回来。云止不能被魔族利用,云止哪怕身死,也会是一个永不入魔的榜样。


    昆澜的信念变得坚定,她最起码不能让云止的尸身留在魔界。


    *


    昆澜杀了魔主一百八十六次,还剩最后一次,这一次是为了云止。


    她的体力已到极限,脚步有些虚浮,地上全是各种灵丹妙药的空瓶。


    她解开了五行剑阵,从每一柄剑中抽取了一小部分剑力,才攒够杀死魔主的灵力。


    魔主在血池之中待了两刻钟,才想起自己是谁。


    她走出血池,看到了一身血迹斑斑的昆澜,昆澜的脸很白,但昆澜拿剑的姿势很稳。


    她从置衣架上取来一件外袍搭在自己身上,发现尺寸竟是意外的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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