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阳台的护栏不似现在流行的铝合金栏杆,而是大理事柱子竖着排列成一圈,支撑着横向的大理事台面。


    房间主人大概真的很喜欢养花草,见缝插针地养,台面上不影响视野的位置摆了很多盆栽小巧的植物。


    以前这处阳台有多光鲜亮丽,现在就有多难闻阴暗。


    这块陆疏月说不好收拾,没让她打扫。


    她侧过耳朵,听见陆疏月打了个电话找人把这些全拖出去。


    心中竟情不自禁有些可惜。


    可惜?


    这情绪来源于什么也无从知晓。


    她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丢掉啊?”


    “邻居举报。”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无法反驳。


    两人忙碌了一上午,下午两点才吃上饭,陆疏月有些别扭地跟萧暮雨道谢,说这顿饭她请。


    萧暮雨笑嘻嘻给她夹了块鱼肉。


    另一双筷子悬停在碗上方。陆疏月内心挣扎了一下,吃了。


    “下午我有事,你在这呆着?”


    陆疏月打开旧铁门,把钥匙递过去。


    萧暮雨没接,被陆疏月惯了几天,她有点得寸进尺。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我就在旁边呆着,不打扰你的!”


    还有点粘人。


    钥匙在空中呆了一会,被主人放在玄关,“不方便。”


    “奥。”


    “好吧。”


    “我不烦你就是了。”


    “……不方便。”


    萧暮雨感觉自己再作下去,要惹对方生气了。


    “那好吧。”


    见好就收是狐狸的必修课。


    临陆疏月走前,萧暮雨还讨巧说了句“中秋节快乐”。


    陆疏月只微微点头,走了。


    -----


    出租车行驶向前,视野越来越开阔,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荒凉。


    司机看了后视镜好几眼。


    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早习惯为生计奔波,但此刻内心还是复杂.


    从老城区到郊外还带往返,这算是一笔大单,同行都得羡慕他接到了。


    他心里也开心。


    如果今天不是中秋节,如果目的地不是墓地的话。


    后视镜里的女生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抱着很鲜亮的小捧黄玫瑰,一身气质却说不出的沉闷。更奇怪的是别了个兔子发夹,很丑萌的那种,他三岁的小女儿都不会喜欢。


    女生的手机响起,平静无波的眼睛顿时带上了很明显的厌恶。


    她接起电话,一直沉默。


    直到电话那边不知道讲了什么。


    很冷淡的嗓音才从后座传来。


    “不是一家人,你们吃。”


    目的地将近,司机抓耳挠腮想宽慰人。


    半天憋出一句:“姑娘,去看亲人呐?”


    “嗯。”


    “哪个家里人去世啦?”


    “不是。”


    司机疑惑:“不是家里人啊?”


    女生没再开口,良久才说了句。


    “还在。”


    ……


    到了目的地,司机发现自己实在嘴笨,没再问什么,只停在马路边,静静等待。


    陆疏月下车,一步一步拾着阶梯走上去。


    黄玫瑰是在路边花店买的,堪堪十一支,店长用旧报纸包了个复古素雅的型,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单薄。


    她捧着花,站立在一座墓碑前。


    久久无言,只留风在呜呜作响。


    妈妈在的时候,她每天都有很多很多话和妈妈说。后来妈妈不在了,生活也好像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沉默太久了,思念和寄托近在眼前,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月月。”一道男声传来。


    陆疏月没有回头,等人走进,才慢半拍似的看向周飞。


    周飞,妈妈生前资助的学生。


    “陪老师说说话吧,不然她该嫌你闷了。”


    也不等陆疏月回答,周飞俯身摆好水果点心,自顾自就说起话


    “老师,我申请到了保研的名额,是您的母校。初中那会,这大学跟我相隔的不是一千公里,也不是七八年光阴。但因为您这些年来的帮助,我站到了那。”


    “说来也惭愧,高三的时候不够用功,没考到那。”


    “晚了四年才兑现约定,你不会怪我吧?”


    “哎,三个人里就我最笨,你是聪明人。”


    “月月也是青出于蓝,考上A大。”


    周飞说完,问陆疏月:“在大学里面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和老师讲讲,也和我讲讲。”


    陆疏月觉得嗓子很干涩,好像就算张开嘴,声带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不肯与人说母亲离世,也不肯去想谈论风声的母亲永远静默在这。仿佛只要这般,母亲就还是记忆中鲜活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落单的飞鸟也归林,空荡的北风降了温。


    离了土壤的花瓣掉落了几片,被风卷到了墓碑前,在萧瑟中留下一地春。


    -----


    陆疏月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唰一下跑到门前。


    打开门探出头。


    陆疏月见她很快推开门,跟她介绍。


    “我哥。”


    她说完又转头向旁边的男人指了指萧暮雨。


    “我同学。”


    萧暮雨撇撇嘴。


    “我以为外卖呢。”


    说完就看见男人朝她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周飞。”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鼻子不高,胡茬泛青,看起来很成熟。


    “你好你好,我叫萧暮雨!”


    萧暮雨介绍完,反应了一会儿,有点狐疑看向周飞。


    “你姓周?”


    “昂。”


    萧暮雨又把狐疑的眼神转向陆疏月。


    “你姓陆?”


    “……”陆疏月绕过她直接进屋了。


    周飞跟着陆疏月后面,快要笑疯了。


    经过萧暮雨身边时解释了一句。


    “我俩比亲兄妹还亲。”


    沙发里面也发霉了,几个人凑合坐在餐桌边。


    周飞四处环顾了一眼,感叹。


    “好怀念啊。”


    陆疏月没说话,倒了杯茶水给他。


    “刘阿婆东西还在那,没少。”


    周飞端起仰头喝了大半杯。


    “尘归尘土归土,丢了吧。”


    陆疏月微微点头:“行。我联系人来拉。”


    周飞噎了一下。


    见她走进曾经阿婆和他住的房间。


    不是,这么干脆的吗?


    第12章 游戏


    陆疏月拿着一个银菩萨吊坠出来,红绳绕在手掌上。


    她把银菩萨递出去。


    “刘阿婆给的。”


    周飞摆摆手:“外婆留给你的,我哪能要。”


    陆疏月手依旧悬在空中:“你是亲外孙,什么也没有。”


    周飞明白陆疏月的意思,但不可避免的,还是很扎心。


    他眼神复杂:“月月啊,我很担心你在大学的人际关系啊。”


    陆疏月反应过来了。


    她撇了眼周飞,他压根没接过的意思。


    “不要拉倒。”


    说罢把红绳摊平,系在脖子上。


    一来二去已经晚上七点了。


    别人家现在都在吃团圆饭。


    这个老房子里,却是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围坐在餐桌旁,就着周飞的一兜瓜子纯唠。


    陆疏月看萧暮雨:“你外卖呢?”


    “什么外卖?”


    “你不说我是外卖吗?”


    “那是气话!气话!”萧暮雨生气,“谁叫你说我是你同学。”


    她气完又咕哝了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餐桌正对着南边,窗户里能看见月亮。


    陆疏月突然觉得中秋的月光太亮了,匆匆收回目光。


    “……哦。”


    周飞眼神在她俩之间来回转。


    忽然站起身,把兜反掏出来。掏出了零碎的瓜子壳屑。


    “瓜子嗑完了!”他仿佛做什么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谁去买?”


    “……别嗑了,吃饭。”


    “好,那就你去买饭。”周飞飞速道,“就去外婆之前打零工发传单那家,我刚刚点过了,你去拿吧。”


    “……”


    陆疏月站起身。


    周飞对着她摇了摇手。


    “拜拜~”


    陆疏月走了。


    门关上时发出一些声响,周飞还凑过头去确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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