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丫鬟奋斗日常 > 11、第 11 章
    谢家老太爷祖籍原是蒙城县的,老太爷二十多年前曾在玉溪县做县令时,在玉溪县置办了不少良田,还建了田庄。


    老太爷是家中独子,父母早逝,在蒙城那边没有近亲也没有家产,在玉溪县有田有产后,就打定了主意在玉溪县落地生根。


    谢家在玉溪县的老宅建于二十年前,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谢家的后花园绿树成荫、花草遍地不说,后花园中间还有一个大湖。到了后半夜,气温降下来,后花园里微风阵阵,睡在草席上一点不觉得热。


    早上睡醒起来,魏娘子一边梳头一边道:“夏日里住这儿倒觉得凉快,等入了秋,咱们这儿肯定冷得也快,也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给咱们发床被。”


    九娘是这屋里最懂谢家规矩的人了,她撩起床帘子,捂着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按当初老太爷定下的规矩,每年寒露节前会给才入府的下人发冬衣,棉被、褥子也会有。”


    温明溪道:“像我这样的也有?”


    “像你这样的活契自然也有,总不能叫你挨冻吧。不过,等你期满出府的时候棉被、褥子得留下,给你的棉衣可以带走。”


    “那也不错了,谢家挺厚道的。”温明溪道。


    周梅听得高兴,忙问九娘:“我是死契,分给我的棉衣、棉被都是我的吗?”


    “是你的。”


    周梅欢喜道:“可真好啊,我在家时从没穿过棉衣,盖过棉被呢。”


    往年她在家里时说冷,她娘只叫她自己去摘了芦花塞衣裳里保暖,或是使唤她干活,说动起来就不冷了。


    哪里会不冷呢?每年冬天她都被冻得鼻青脸肿、鼻涕横流。


    想起以前的苦日子啊,周梅捧着长肉的脸说:“也就是老家那边冬日里特别冷的日子不多,要不我早被冻死了。”


    魏娘子听了周梅的话忍不住哀叹:“真是个小可怜,活到这样大真不容易。”


    周梅不觉得自己可怜,她觉得以前受苦或许是老天爷给她的考验,她通过考验了,苦尽甘来,现在就过上好日子了。


    像村里的许多小丫头,不如她命硬的,早早就夭折了,后山上随便挖个坑埋了,连牌位都没有一个。


    温明溪听着周梅的话慢慢醒来,从周梅想到了自己,这人和人之间巨大的差别,大部分还真是从出生就定下来了,那真叫一个出生时没有的东西,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像她,因为生存无奈进了谢家当丫头,心里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保全自己,安安稳稳度过契约期,早日恢复自由身。


    像周梅,对于周梅来说谢家是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吃饱穿暖不说,还有月钱可拿。跟活下去相比,什么自由,什么阶级压迫,在她那儿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温明溪觉得,就算有一日周梅懂得自由的可贵,可能也会选择继续留在谢家。


    对身似浮萍,无依无靠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九娘忽然想到,问周梅:“我记得你今年十二了吧?”


    “嗯,是十二。”


    “生日是哪一日?”


    周梅摇摇头:“不知道,我娘没跟我说过。”


    说到生辰,这是周梅的伤心事。


    每年弟弟的生辰都有鸡蛋和肉吃,她只能默默羡慕,却不敢开口问,因为她不用问都知道,她若是敢问她为什么自己不过生辰,只会招来打骂。


    周梅一想到自己这么大了,竟然连生辰是哪日都不知道,就忍不住低着头默默流泪。


    温明溪看不过眼,就说:“大早上哭什么,你该高兴啊。”


    “高兴?”周梅茫然。


    九娘和魏娘子也看着温明溪,不知道她是何意。


    温明溪对周梅道:“你娘生了你,你卖身还了生恩,以后你的命就跟你爹娘没关系了,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我看呐,不如就把今日当作你的生日。”


    听了温明溪的话,魏娘子眼睛一亮,连忙道:“对呀,还是读了书的人聪明,这话说得可太对了。”


    周梅不敢相信:“生日还能自己定?”


    “怎么不能?”九娘也跟着道:“庙里算命的和尚说,十二年算是一轮,你前十二年受的苦到今年就算走完了。霉运远去,打从今日起就是你的新日子,该走好运了。”


    周梅擦了眼泪,小心翼翼问道:“那今日就是我的生日?”


    温明溪、九娘、魏娘子三人默契地点头。


    “就今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一会儿去大厨房给你煮个鸡蛋庆生。”


    三人一人一句,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周梅的眼泪都还没干,顿时笑了:“好,今日就是我的生日。”


    九娘回头从自己箱子里翻出一根半旧的红头绳给周梅:“本命年戴红辟邪,不嫌弃的话就带着吧。”


    周梅哪里会嫌弃,她鼻头一酸,忍不住又哭了。


    魏娘子笑道:“别哭了,今儿我给你梳头,叫你漂漂亮亮地过生辰。”


    周梅本来还哭着,听到魏娘子的话忍不住又笑了:“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不会好看的。”


    “胡说,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只要吃穿好了,就没有丑的。”魏娘子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假,她补了一句道:“年轻小姑娘再丑也丑不到哪儿去,最多不好看罢了。”


    温明溪、九娘、周梅听到这话都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魏娘子也笑了,她说:“今儿是七月三十,是地藏王菩萨的诞辰呢,今日过生辰倒是好日子。”


    周梅听了也觉得今日是好日子,等魏娘子给她梳了一个蚌珠头,一根红绳绑在发尾,她摸着红头绳,高兴极了。


    到厨房干活时,田婆看到周梅,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说:“倒是比你常梳的双丫髻好瞧。”


    双丫髻适合娇俏可爱的小娘子,周梅是方脸,又长着一双吊梢眼,她虽年纪小,但跟娇俏可爱却不沾边的。


    蚌珠头单侧梳一个发髻后,剩下的头发编一条大辫子束在脑后,一根红绳绑着,简单清爽又雅致,格外适合周梅。


    周梅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也觉得好瞧。


    温明溪把煮好的鸡蛋给周梅,说:“我兜里一文钱都没有的,鸡蛋是九娘买的,我烧的火,姑且算我一半的功劳吧。”


    周梅笑着道谢:“多谢九娘姐姐、多谢魏姐姐、多谢温姐姐。”


    九娘忙摆摆手道:“当不起当不起,我都什么年纪的人了,当不起你一声姐姐。”


    魏娘子也忙道:“快别喊姐姐,你喊我婶婶也使得。”


    温明溪笑眯眯道:“我只比你大三岁,你喊我姐姐喊的对。”


    田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说:“今儿你们闹什么呢?什么好日子?”


    九娘笑道:“今日是周梅的生辰,她十二了。”


    “哟,十二岁了啊,算半个大人了。”马大嫂进门道。


    田婆看马大嫂眼下一圈黑,问她:“怎的,赏钱拿多了,晚上高兴得睡不着?”


    马大嫂发愁地叹气:“快别笑话我了。”


    卫六溜达着一瘸一拐进门,瞥了眼马大嫂:“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上头又不是没人,真逼急了,你跑去荣寿堂哭一遭,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马大嫂怒目而视:“你个死瘸子,说谁是狗呢?”


    卫六撇嘴:“得,当我瞎说。”


    昨儿辛苦做了银牙凉面紧赶慢赶送去主院,主院的管事婆子只看了一眼就说不是夫人爱吃的那样儿,嘴上客气说着辛苦,转头就把凉面赏给小丫头了。


    真真是打脸啊!


    说起来马大嫂也是个体面的管事,主院那边真是半点脸面没给她留,偏她还不能替自己委屈。


    主子面前,下人哪儿来的脸面?有什么资格委屈?


    都是人,再想得明白,该委屈还是会委屈,马大嫂叹了声。


    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啊。


    不管心里如何想,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的,忙完早食忙午食,过了辰时后,马大嫂的心就悬起来了,默默祈祷大夫人那边放她一马。


    放,是不会放的。


    辰时三刻,主院来人了,来的不是赵秋娘,而是那个叫双儿的丫头。


    昨儿赵秋娘好歹还说两句客气话,到双儿这儿,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张口就说:“夫人今儿想尝一尝素烧鹅,能做吧。”


    马大嫂低头一想,素烧鹅她倒是会做,只是素烧鹅要用冬笋来配,这都七月底了,哪儿找得来冬笋?


    “双儿姑娘,只怕——”


    双儿打断马大嫂的话,说:“淮安城里是家酒楼就能做的菜,难道你竟不能做?”


    “倒是能做。”


    “能做就做呗,说那么话做甚?”说完,双儿转头走了。


    马大嫂站在那儿苦笑一声,跟手下人说:“快去,把钱管事叫来,就说我有事儿找他。”


    马大嫂手下的小丫头是个会看眼色的,急匆匆出门去找钱江。


    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周梅小声跟旁边的温明溪讲:“那个小丫头好凶啊,刚才我大气都不敢喘。”


    温明溪说:“那你以后别往主子跟前凑,安心在厨房干活吧。”


    周梅忙点头,不用温姐姐说她也不会离开厨房的,离了厨房就难吃饱饭了。


    卫六给田婆使眼色,真就逆来顺受?


    田婆摇摇头,她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等着吧,大夫人若是三番四次这样为难,早晚闹出事来。


    马大嫂的婆婆齐妈妈原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嫁给了老太爷身边的长随,后生了儿子谢广。齐妈妈跟老夫人当年前后脚怀孕,齐妈妈生了儿子后顺理成章成了大老爷谢明远的奶妈妈。


    齐妈妈的男人早两年死了,可她自己依然是老夫人跟前最得力的管事婆子,她儿子谢广管着老夫人的嫁妆铺子、田庄等,马大嫂这个着媳妇儿的在大厨房也占着一个管事的位置。


    谢家的下人中间若是要排个序,齐妈妈一家怎么说也能排进谢家有权势仆从的前五。


    都是府里积年的老仆了,什么边边角角的事儿他们不知道?主子们若不是一条心的,逼急了,马大嫂若是想挑事儿,有的是法儿。


    主院点了素烧鹅,钱江和马大嫂一通忙活,今儿送去倒是得了主院那边一个好脸,只是赏钱却是没有的。


    马大嫂送了菜要走时,大夫人跟前的罗妈妈皮笑肉不笑地说:“且回吧,回头要点菜再叫你。”


    马大嫂点头称是,转头离开。


    钱江到底分了吕满堂的权,吕满堂从管着整个大厨房的采买,缩小到只管东厨房的采买,西厨房的采买事宜交到了钱江手里。


    罗妈妈是吕满堂的婶婶,看不惯马大嫂和钱江也正常,马大嫂没有别的法子可以使,只能先熬着。


    西厨房不管是吕满堂采买还是钱江采买,对田婆和温明溪她们来说没区别,马大嫂被为难跟她们不相干,她们也只是茶余饭后拿这事儿磨牙闲谈罢了,四人只惦记着赶紧到八月初五,赶紧放月钱。


    谁知,八月初五前一日,出事了。


    大夫人陪房里有个叫包德的管事,在京城时原是负责门房的差事的,因来了玉溪县,办丧期间要接待大量宾客,包德对淮安这边谢家的亲朋好友不熟悉,因此只安排他打下手,门房的事儿主要是老太爷在淮安做官时的门房统领。


    丧事过后,谢家一家子在玉溪县住下,玉溪县本地的大族偶尔有事情会给谢家递帖子,包德对玉溪县这边也不熟悉,这些事儿主要由谢家在玉溪县守宅的老仆负责,包德依然插不上手。


    包德领着管事儿的月钱却掌不了权,加上他不住府里,他和他的小家住在谢家后巷的小院里,闲来无事就浪荡起来,出门喝酒,赌钱,都是常干的事儿。


    前些日子包德喝了酒去赌钱,脑子不清醒赌上头了,被人设局输了回大的,被人拿着欠条上门讨债,包德不敢把这事儿叫旁人知道,忙赔了赌资,了结此事。


    赌钱被人设局当肥羊宰倒是常见,不常见的是包德给的钱是官银,那几个设局的一看是官银,猜包德偷主家的钱财,若不是如此,一个下人手里如何能有官银的?


    那边几个只认银子的亡命之徒本就想找个大户人家弄点银子花花,如今得了机会,抓到了包德把柄,威胁包德半夜偷偷给他们开门行方便,他们拿到钱后离开玉溪县,再也不回来。


    包德信了他们的话,真干出引狼入室的事来了。


    这下不得了了,真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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