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尼亚·安杜此刻没有耐心了,怒喝道:“需要我提醒你们吗?雄保会的职责是保护雄虫,捍卫雄虫的权益,可权力再通天,说到底也只是帝国官方的协会而已!”


    “我手中的是帝国总军的调令!”


    “帝国官方协会组织如果和军部调令产生矛盾,律法严明,先执行军令,如果雄保会有异议,就去总军投诉!我等着!”


    连日的高强度负荷工作,加之自己的雌子还被关押在黑水牢,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直接推开门口的守卫,强闯进入。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可就凭他们两只,实在拦不住一群浑身肃杀的军雌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联系卡拉米会长!”


    洁德用精神力屏蔽身形,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看见通道的尽头走来一名军雌,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军雌。


    墨绿色军服、金色肩章,紫色鸢尾花花纹胸章......


    这是第一军团的军服和团徽。


    原来如此,这就是塞拉芬·安杜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若第一军团的虫要救塞拉芬·安杜,为何现在才来?


    再往前看,早在塞拉芬沦为雌奴的时候,第一军团为何放任不管,现在为何后知后觉宁愿得罪雄保会来救他?


    “塞拉芬!”对面传来一道痛切的呼喊:“雌父来晚了。”


    这只坚强沉稳的军雌,看着自己唯一的雌子被吊在黑牢里,肩膀被锐器洞穿,眼底的痛苦和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雌......雌父?”塞拉芬恍惚张开眼眸,看到下面的虫,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塞尼亚连忙命令身后的军雌打开牢房的门,“雌父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塞拉芬眼底恍惚,被水雾笼罩,似乎有一点心动,但却闭上眼睛,狠狠道:“雌父,不,不要管我!”


    “我不能连累您,连累第一军团!”


    洁德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叹为观止:“......”


    他看着晶莹的泪珠从雌虫的脸颊滑落,甚至带着点儿血痕。


    塞拉芬......这是在演戏?


    演戏是一种天赋,洁德自认自己就做不来。


    塞尼亚·安杜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塞拉芬,你没有连累我们,这就是第一军团长的军令,甚至由帝国最高军政指挥总军区批准了。”


    “回家吧,我已经失去克洛伊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塞拉芬·安杜怔愣,仿佛被这个巨大的喜讯砸晕了理智,喃喃道:“雌父,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就在塞尼亚·安杜搀扶住被放下来的雌子后,门口突然又响起一道暴怒声。


    “我看你们谁敢带走害死雄虫的罪雌!”


    洁德听到这股暴怒的声音后,眉头一蹙,没想到巴勒莫·卡拉米来的这么快。


    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赶来的雄虫似乎才从床上爬起来,还穿着一身红色丝绒长袍睡衣,最为讲究的雄虫居然光脚踏在脏污的泥地里。


    巴勒莫·卡拉米全身都是红的,仿佛一只地狱里索命的恶鬼,阴恻恻道:


    “塞尼亚·安杜,你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巴勒莫·卡拉米看向塞尼亚·安杜的眼神,同样充满恨意。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安杜家族的联姻请求,瞧瞧你们家的雌虫,一只比一只命硬,雄主都死了,还活得好好的。”


    塞尼亚·安杜把浑身血水、奄奄一息的雌子交给自己的下属,然后上前一步,向雄虫行了一个礼。


    “我为您失去两位雄子感到很抱歉,同为雌父,我同样失去了自己的雌子,我能理解您的痛苦。”


    “你理解个屁!”巴勒莫·卡拉米冷冷讥讽道:“我失去的是雄子,你失去的是雌子。”


    “生命的价值不同,稀有度不同,宝贵程度也不同,就凭你配理解我?你有过雄虫蛋吗?”


    塞尼亚·安杜表情僵硬一瞬,他曾怀过一只雄虫蛋,但孕育的过程夭折了。


    巴勒莫·卡拉米明明知道,还拿这件事情来讽刺自己。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抬眸直视对面的雄虫,眼眶里遍布隐忍的痛楚和愤怒。


    巴勒莫·卡拉米皮笑肉不笑道:“这副表情真实多了。”


    “巴勒莫会长,需要我提醒您一件事吗?”


    塞尼亚·安杜压抑着愤怒,咬牙道:“帝国最高总军的调令已下,且从未有过直接证据证明塞拉芬·安杜就是杀害两只雄虫的凶手。


    “就说这一次利奥托阁下之死,塞拉芬全天都在巡查队的关押之下,有监控视频和第十三巡查队全体军雌为证,塞拉芬是无辜的。”


    “他连作案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如何从监牢里凭空消失?又如何出现在就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安全屋?避开安全屋外所有军雌的监控,凭空谋害雄虫阁下?”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塞尼亚·安杜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还有第一任雄主莱奥汀阁下的死亡。”


    “新婚之夜,莱奥汀毫无理由鞭笞塞拉芬之后,将他关押在别墅地下的惩戒室,走廊里更有全天监控为证,塞拉芬被关押在惩戒室里一天一夜,在莱奥汀阁下死亡十二小时后才被赶来的巡逻部释放,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无辜,甚至所有帝国军区和雄保会的虫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可为了雄虫的体面,帝国的尊严,谁也不能承认有一只来去无踪的凶手残忍杀害了雄虫。”


    “为了即将爆炸的星网舆论,你们只能将一切罪名安在一只无辜受到雄主折磨的军雌身上。”


    塞尼亚·安杜看了眼沉默低头的塞拉芬一眼,闭上眼睛,艰难道:“就连我,我这个雌父也只能放弃他。”


    “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不是吗?牺牲军雌的利益,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维护雄虫的安全,帝国的尊严。”


    本就空旷死寂的地道里,此刻只有冷风的呼啸,还有无数军雌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们呼吸急促,眼眸泛红,似乎也被这句话说动了。


    帝国的军雌确有信仰,他们愿意为雄虫而死,愿意为帝国奉献,但起码不要把他们当成一粒碍事的尘埃。


    “雄保会无权关押塞拉芬·安杜!”


    塞尼亚·安杜深吸一口气道:


    “我不会追究雄保会的责任,我想帝国也不会再追究下去,就让事情到这一步体面结束吧。”


    啪啪啪,突然响起一道密集清脆的鼓掌声。


    所有虫看向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放下掌心通红的手,眼底冰冷一片,意味不明道:“现在来装什么好雌父,早干嘛去了。”


    塞尼亚·安杜神情不变,袖口下的手瞬间捏紧成拳,眸光瞬间锐利成束瞳,却碍于雄虫的身份不敢直接发怒。


    “军部调令?”巴勒莫拿出口袋里被踏过一脚的调令,缓慢撕碎成条,丢在地上,有恃无恐道:“你说的是这团废纸吗。”


    塞尼亚·安杜冷冷道:“这份是纸质调令,我还有加密的电子档。”


    巴勒莫·卡拉米眸光微沉,手上握着的火把被风吹得飘摇,映在半张脸上,略显狰狞。


    一股精神威压以巴勒莫·卡拉米为中心,直直攻击向塞尼亚·安杜,后者闷哼一声,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后退了一步。


    巴勒莫缓缓踏在那些被他丢弃的废纸上,“少拿帝国,军部,律法来压我,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雄虫的目光倨傲又偏执,眼下的阴影浓厚。


    “还是说你想和整个雄保会作对?”


    塞尼亚·安杜脸色难看,喉咙腥甜,咬牙道:“雄虫保护协会是帝国保护雄虫的盾牌,但会长您恐怕代表不了整个雄保会。”


    巴勒莫·卡拉米不怒反笑:“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是帝国准备踢走我这只疯子,找一只情绪更稳定的雄虫来继任我这个会长的位置?”


    “看来你还真豁出去了,也是,要是这只雌虫再死了,恐怕你们安杜家族就后继无虫了。”巴勒莫·卡拉米目光微动,笑声尖锐道:“但高塔呢?”


    高塔!?


    听到这两个在虫族拥有神圣意义的名字,不止塞尼亚·安杜,在场所有军雌都瞳孔微颤。


    那是一种命脉被拿捏的恐惧和妥协。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失控道:“高塔至高神圣!怎容许地面的琐事动摇其根本!”


    巴勒莫·卡拉米神情在火红的光下格外癫狂,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嘶吼,低声道:“那你猜我敢不敢动摇你们第一军团,不,所有军团的根基?”


    塞尼亚·安杜挣扎道:“不!高塔怎么会听信你一家之言!”


    巴勒莫:“你可以试试!”


    谈判和推拉瞬间僵持。


    洁德敏锐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所变化,方才还不顾一切要带走自己雌子的塞尼亚·安杜,此刻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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