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什么是爱?


    伊图兰感觉迎接自己的不是喜庆的晚宴,而是一座冷冰冰的镂空囚笼,每前进一步,都想踏入泥沼。


    “什么......是爱?”他无意识呢喃道。


    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下一秒就随风而逝。


    但他没想到,烈生宁听到了,而且给出了回复:


    “爱......是用灵魂和血肉,见证一个结局。”


    伊图兰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冻,可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却如岩浆沸腾,一度传来刺痛的感觉。


    耳畔的热风吹拂过,混着远方嘈杂的交谈声,悠扬雀跃的晚宴协奏曲。


    可这一切,都被那句并不大的声音覆盖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只有烈生宁那句低声的呢喃,震耳欲聋。


    伊图兰缓慢、麻木的转动脖子,一寸寸移动目光,终于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热烈的眸子。


    “这是你认为的......爱?”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干涩、粘滞的声音。


    “烈生宁,你......”


    不等伊图兰问出给自己下达判决的判词,烈生宁仅从眼神交流,读懂了他的疑问,并且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伊图兰,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很简单,甚至有些随意了。


    可被那双赤金色眼眸注视着的伊图兰,不认为这是一句随口敷衍的玩笑,夕阳转至血红,在烈生宁周身染上朦胧的红晕,就像浑身染血。


    烈生宁严肃到有些骇虫的表情一变,又恢复了戏谑的随意,他眉眼生动一挑,带着肆意的洒脱,和无畏的勇气,笑道:


    “我才想起来,好像我们从未说过这句话。”


    这一刻,


    伊图兰认清了,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原来真的说出那三个字,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以生命为祭的孤勇。


    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一丝期待,烈生宁在等着自己说出同样的回复。


    伊图兰薄唇颤抖,“烈生宁,我......”


    第一个字落下,烈生宁嘴角明显勾起一个弧度,眼眸都灿烂了许多。


    “我......”


    伊图兰知道,他准备说的不是那三个字,他喉咙用力,额角渗出细汗,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说出那句话——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伊图兰,我亲爱的弟弟,”


    几乎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冷质威严的声音。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很开心。”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就像深深咽下无数道刀片,伊图兰感觉那些话语刀子,切割的不是他的喉咙,而是灵魂。


    他脚步转动,一寸寸转动身体,看清了不断走向自己的雄虫。


    最后,认命般念出那个从小到大,说过无数回的称呼:


    “哥哥。”


    对面走来的雄虫,金发金眸,眉眼依稀和伊图兰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丽。


    身穿白金色繁复礼服,有着不属于军雌的平均身高,气场冷冽威严,周身充斥着光明的颜色,可给虫的感觉却无比冷冽。


    身后跟着两列四只军雌,是家主随身的保镖,他们冰冷审视,没有情感,只有随时为保护家主牺牲的信念。


    伊厄兰的金眸,有着太阳般温暖的光明灿烂,可看向别虫的时候,永远只有冷冽机械般的冰冷评估,哪怕是自己的弟弟。


    那双狭长的金眸,将伊图兰的全身宛如探测灯一般扫视了一圈,就像在评估工具的作用和价值,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很适应新的环境。”


    伊厄兰说着,继续向前一步,给了伊图兰一个兄长的怀抱,一触即分,又后退到礼节性的距离。


    伊图兰呼吸一滞,通过精神丝线的传递,他听到了此间唯有他们能接受到的信息。


    伊厄兰传递的精神语言,直抵脑海:


    “事到如今,你还有后悔的资格吗?”


    “我可爱又愚蠢的弟弟。”


    ---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好滴只是他的爱,现在的伊图兰还无法理解


    第114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浑身僵硬, 思绪一度成了提线木偶,所有挣扎不定的念头如尘埃落地,上一秒还要挣脱牢笼的幼兽再度因为本能的习惯和畏惧, 瑟缩回原本的牢笼。


    是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棋子, 而棋子是不需要思想和情感的。


    烈生宁看着这一幕兄友弟恭的场面,眼底划过冰冷的锋芒, 嘴角勾起嘲讽,


    “不劳黄金家主操心,伊图兰是我的雄主,我会全权负责他的一切。”


    他上前一步,拉住雄虫冰凉僵硬的手,以一种保护又宣誓所有权的举止,挡在伊图兰的身前。


    伊厄兰神情岿然不动,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从某种意义上,他的心理和精神比军雌还要强大, 金眸在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一瞬, 很快移开,就像随意一瞥。


    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音调道:


    “以旦家主费心了,看得出来令弟受到了你很好的保护......”


    听到最后两个字,烈生宁神情冷凝一瞬, 一向戏谑轻佻的唇角变得平直, 眼眸压抑着暗沉的情绪。


    或许在场只有他能听得出这句话的嘲讽和鄙视。


    若真的保护万全,伊厄兰就不会差点葬身沙虫腹部,在漆黑地底里,独自蜷缩。


    烈生宁此生都无法忘记雄虫浑身鲜血, 毫无生气躺在黑洞里的画面。


    伊厄兰话头一转道:


    “如今两大家族都十分看好这次的合作,毕竟你为了令弟翻遍沙海的事迹,早已传遍西海域,你们感情甚笃,合作的前景也会越可观.......”


    烈生宁眉骨压低,握紧伊图兰的手,看向雄虫说:


    “就算以后合作损毁,伊图兰永远是我的雄主。”


    伊厄兰眸光这次认真许多,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两只虫,那双冰冷高贵的金眸柔和了一瞬,最后停留在伊图兰沉默不语的脸上,说:


    “伊图兰,你做的很好,”


    “看到你们雄雌和睦,我真的很欣慰,”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一个更温暖的......家了。”


    话落,那双金眸又恢复了无情的冰冷,就像上位者在审视自己所有物的忠诚,确认这件物品的主人是否还是自己。


    一旦有了别的标记,就会毫不留情的毁灭。


    伊图兰呼吸凝滞,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缓慢沉重的呼吸,可思路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最后收拢其余的情绪,认真道:


    “哥哥,你也是我的家虫。”


    一切为了科帝家族。


    不,换种说法应该是,


    一切为了哥哥所在的科帝家族。


    伊厄兰沉默了几秒,锋锐俊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眼瞳里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荡开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伊厄兰没有继续应酬,反而伸手朝一个方向,邀请道:


    “在开始晚宴之前,关于现有的金矿开采,有一些细节需要和以旦家族商议,还请移步。”


    烈生宁沉思几秒,对伊图兰嘱咐道:“我去去就回,”然后他又朝身后的沙加索命令道:“晚宴虫多,保护好他。”


    伊图兰看着两只虫远离的背影,黑眸渐渐沉了下去,一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此时此刻他想起来一个星际笑话:


    哥哥和雌君同时落水,


    你救谁?


    “呵......”


    他捂着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喉咙里的笑声像砂纸摩擦,没有丝毫清透,很粘稠和压抑。


    沙加索感觉这笑声毛骨悚然,小心翼翼道:“阁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沙海后,他越来越警惕这只柔弱无害的雄虫,可真要说出口哪里不对劲,又没有确切证据。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眸里复杂沉重的情绪,迈步进入乐曲漂浮的晚宴。


    当身姿挺拔清瘦的雄虫甫一进入晚宴现场,大半会场的目光宛如雪花片一般落在伊图兰的身上。


    雄虫本就出落的貌美高贵,带着几分病弱的脆弱,可气场却生冷不容靠近,那些目光尤其在稀有的黑发和黑眸上停留最久。


    目光里有惊艳、倾慕、忌惮、审视、热切......还混杂着隐晦的觊觎。


    但当他们看到了无名指上象征着以旦家族的戒指后,立刻克制,收拢视线,回到他们原本的社交场所。


    除了余光里,时不时分出注意力看向雄虫精致美丽的面孔,但也不敢过分冒犯。


    而不管那些身份地位各异的军雌,如何在意雄虫,却没有一只敢主动上前搭话。


    社交场所的礼仪,除非雄虫阁下主动上前找你,军雌是没有资格向雄虫搭话的。


    若想和一只雄虫交谈,你必须要通过帝国的雄虫花园,或者雄虫家族监护虫的层层审批,才能获取一个不到一小时的社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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