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重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更深重的一个问题袭上心头,他其实早就该确认这个问题,可一直都没有勇气。


    “雄父的精神力微弱,等级也不高,既然他出身北域,那他的死因和红眼睛矿石有关,对吗?”爱因抿唇,声音紧绷。


    出乎意料的是,厄敏多却说:“可能吧。”


    爱因不解:“什么?”


    厄敏多周身疏冷,那双冰白色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一层阴翳,缓缓道:


    “当年我在外交部任职,接受帝国调令任职边星外交谈判官,主要职责是为帝国稳定北域的各方势力,确保他们相互内耗,一家独大,免得对帝国造成威胁。”


    “其中具备红眼睛矿石的北极星是重点谈判对象,在谈判过程中,我曾长住北域长达9个月,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你的雄父,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雄虫,和帝国和边星,甚至和宇宙里任何的雄虫都不一样。”


    “红眼睛矿石确实会感染低等级的雄虫,可你的雄父他却是一只没有精神力的雄虫,甚至没有信息素。”


    “要知道矿石里的黑珍珠只会附着精神力,你的雄父他没有精神力,又怎么可能会感染病毒。”


    厄敏多·雪莱嘴角扯动,苦涩道:


    “这么简单的真相,我却现在才接受。”


    爱因注意到,这只在自己记忆里只有工作,像机器虫一样的雌父,居然也有这般温和、温柔的表情,恍惚间和林无音的影子重合。


    在厄敏多的讲述里,他们曾一起在北域旅游,躲在山洞里取暖,林无音会拉奏小提琴给他听,他们一起去看雪地里的春树,夜晚里的弦月......


    这是一场梦幻般的冒险恋爱之旅。


    爱因意识到,原来他们的雄父和雌父是因为相爱而结合的,也是因爱而相守的,甚至自己是在期盼和爱意中降生的。


    他喉咙哽咽,惊觉过往的愤怒和不忿多么可笑,一颗心仿佛泡在酸水里,又滚烫又刺痛。


    “所以......”爱因颤抖着:“你这些年忙于研究,不顾归家,都是为了研制雄父的解药。”


    厄敏多·雪莱没有说话,可一片琉璃冰白的眸子,早已说明了一切答案。


    “这么多年,我却一直在误会你,我以为你是故意的,你不爱我们,甚至都不愿意去见雄父最后一眼......”


    爱因喉咙哽咽,忍耐的苦楚彻底崩溃,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他用手背擦拭,手背一片湿润,却越擦越多。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颤抖,喉咙里压抑着酸楚。


    “我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厄敏多·雪莱手臂微动,试探性的搭在爱因颤抖的肩膀,后者直接抱住了自己的雌父,蜷缩起来身体,就像每一只恐慌不安的幼崽,找寻自己的血亲。


    “不,你没有错......”厄敏多·雪莱一只手缓缓落在爱因的头顶,表情依旧冷静,可声音颤抖着:“是我的错。”


    厄敏多·雪莱微微扬起头颅,眸光微眯,似有水光闪烁,


    “其实他早就说过,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和红眼睛矿石的病毒无关,是一种如今的科技无法解释和理解的问题,他说自己的体质和基因特殊,甚至不能以雄虫来定义,就算研制出来解毒剂,对他也无用。”


    “可是我不相信他,宁愿孤注一掷,做一些无用功,也不愿听他的,多花一些时间来陪伴你们。”


    厄敏多·雪莱紧紧闭上眼睛,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如迟来的刀刃,反复拷问他的内心和死寂的灵魂。


    “林无音......”


    “我好后悔啊......”


    早知结局注定,他不会沉迷于什么无望无用的实验,而是会每天清晨和你一同醒来,说一句: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我想和你看日起日落,


    一日三餐,


    一年四季。


    “雌父......”


    爱因久违的呼唤这个称呼,每一只降生的雄子,在不安和害怕的时候,都会依赖和倚靠的称呼。


    可他太久没说了。


    爱因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亲近的呼唤过厄敏多·雪莱,他的雌父,这个世上仅有的亲虫。


    “轰隆——”。


    漆黑的防爆窗户外,炸开一道鲜艳刺目的火光,一只小型探寻舰半个身体染上火舌,像一颗流星那般,从窗外坠落。


    激荡的气流划破雪夜,甚至牵连爱因他们的核心星舰都被罡风吹动,一阵偏移和摇晃。


    也吹散了室内的亲近和温馨。


    “滴滴滴——”。


    连续不断的紧急鸣笛,在星舰内部回响,门外传来密集的军靴踏地声,接连不断的雄虫惊呼声,还有重叠的交流声。


    无一不昭示有大事发生。


    紧闭的门被门外的军雌撞开,一只身穿漆黑作战服的白银军雌敲响门框,言简意赅汇报道:


    “雪莱谈判长!”


    “不明野生军舰袭击我们,秘密撤离的路线暴露了,现在紧急作战室启动,还请汇合议事!”


    “爱因,我让秘书官科文·佩尔来保护你,切记一定要全程听他的安排!”


    爱因对科文·佩尔其实不陌生。


    在年幼的时候,厄敏多·雪莱忙于工作,这只军雌没少出入他的生活,主要是保护爱因的虫身安全,当然,在年幼的爱因眼里,对方是来监视自己的。


    他是雪莱家族的死忠,何为死忠,就是古老贵族世世代代培养的家仆,他们的身家性命,满门荣辱都系于一个家族,就连死亡都不能背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因在科文·佩尔的安排下,朝星舰最里面的一个全合金钢门的深处走去,期间要通过无数虹膜认证,密码识别的钢门。


    “帝国安排的紧急撤离路线暴露了,现在有不知名的野生舰袭击,初步预测......”


    科文·佩尔一袭燕尾服,一向理智冷静的表情此刻也难免焦急,额前梳理顺滑的发丝间密密麻麻渗出细汗,他擦了一把鬓角的汗,快速道:


    “是为了掠夺雄虫。”


    “可撤离路线都有军部加密的密码,别说北域了,整个混沌边星也没有能破译的技术。”


    爱因快速朝星舰内部,转为雄虫准备的庇护所前方,就在踏过最后一道红外线检测的时候,他笃定道:


    “除非外交部里面出了叛徒。”


    ---


    作者有话说:雌父危


    第8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快看!”


    “是血翼!”


    在星舰最核心的安全屋里,


    一间洁白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汇聚着26只雄虫,他们有的抱着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的一脸麻木,有的则带着能回到帝国的激动。


    可不论上一秒, 他们是如何想的,此刻看着舷窗外战斗的火光, 还有巨大的钢铁野兽, 都面色煞白,身体抖成筛糠,浑身冰冷,不停嗫喏着什么。


    一只雄虫惊呼着,吸引了所有虫的目光。


    “怎么可能,血翼组织背后的祸首虫不是夏塔家族吗?他们不都已经被帝国审判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肯定不是真的,我不要被抓走啊, 呜呜呜呜......”


    那只最先说话的雄虫,扬起声音笃定道:


    “你们看, 这艘星舰上真的是血翼的红色翅膀标志!”


    爱因早就看见了, 他的精神力透过星舰,延伸到窗外,漆黑星舰上血红的标志,简直毫不掩饰, 巴不得昭告天下——


    此次袭击就是我们血翼组织干的!


    这也太诡异了。


    先不论边星昭告血翼伏诛, 夏塔家族也接受清算,那扇血红的翅膀这么巨大,简直巴不得将脏水泼到血翼组织。


    这也再次说明,背后袭击的虫, 在隐藏自己的真身。


    “爱因,你怎么了,脸色很苍白。”


    爱因坐在专为雄虫准备的松软沙发上。


    既然这艘星舰是护送雄虫阁下的,那该有的享乐物品一个都不少,颜色温馨的沙发,松软的糕点,密封的茶水,一个都不少,只不过大多数的物品因为星舰不稳的缘故,滚落在地。


    “没什么,”爱因看向身旁气色红润不少的可维亚,对方也在这次撤离的雄虫队伍里,“我只是在想袭击虫的身份。”


    “我觉得应该不是血翼,”可维亚迟疑几秒,和缓道:“可能和北域有关。”


    爱因眉目松动,看向身旁的雄虫:“可维亚,你有什么线索吗?”


    可维亚有些迟疑,也有些自卑,他是一只不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虫,总是以为自己比别的虫差劲,可大约爱因的目光太过纯粹和信任。


    可维亚鼓起勇气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是我近期在北域观察到的一些线索。”


    “北域表面上以黑塔统领,黑塔的规则不容动摇,可近年来北域的一些小势力都很蠢蠢欲动,他们似乎已经不耐烦黑塔的规则和镇压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