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冰冷无情的面孔,和眼前隐隐担忧的面孔重叠。


    荒谬......


    厄敏多·雪莱从隔壁的谈判会议室冲出来,脚步不再是以往的既定频率,带着未查的慌张,当精神力爆发的瞬间,他是第一只冲出来的虫。


    “爱因!”


    时隔三个月零7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雄子。


    “不要再泄露自己的精神力了,稳定住精神核心,还记得......”


    “为什么——”


    一道裹挟着精神力的怒吼打断了这句话。


    爱因一只手死死抠入隐隐刺痛的太阳穴,泪眼模糊的看向对面的雌虫,他仿佛将自己挤压一生的悲伤和愤怒都发泄出来,朝着门口那只虫吼道:


    “为什么那一天你不回头!”


    厄敏多·雪莱神情凝滞,也许他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以至于有些冰冷,可微张的唇在细细的颤抖,发出牙关打颤的细微声响。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厄敏多·雪莱趋近奔溃的神经立刻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稳定声线,用冷硬的嗓音道:


    “爱因!冷静下来,你的精神力正在二次觉醒,这很危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爱因此刻的精神力趋近奔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无边无际的发散着,就像在发泄自己的悲伤和怒火。


    以至于走廊里赶来的军雌被雄虫的精神力牵引,纷纷露出虫化的现象。


    走廊里面的军雌扎堆,他们又着急里面的情况,又不敢接近。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他们的精神躁动,可照样也可以摧毁他们本就接近奔溃的精神海。


    “这接近A级的精神力了,还在不断攀升,隐隐接近S级别!”


    “该死的!为什么这里会有高等级的雄虫阁下在二次觉醒!”


    “等等,这好像是厄敏多·雪莱的雄子,他家的雄虫听说也被绑架了!”


    “不是说被绑架的雄虫都被白银边军救回了吗?”


    就在帝国的军雌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森寒低沉的嗓音,宛如背后被猛兽盯上:


    “所有S级以下的军雌都给我离开此地!”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高大暗沉的身躯在拥挤的走廊里投射一道漆黑的影子,他抬起右手,身后一只只黑色袍子的军雌,立刻动用野蛮粗暴的手段,开始清场。


    现场一片嘈杂,可所有军雌又被卧室里爱因隐隐攀升的精神威压,压制的不敢反抗。


    “黑塔!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先不说谈判私带雄虫,可这位雄虫阁下还是我们帝国的虫!”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帝国雄保会的算账吧!”


    逆着虫流,朝里面行进的黑塔·巴士奇,视耳边的聒噪于无物,突然他脚步一顿,皮靴踏在漆黑石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沉闷声响,像踏在心间的鼓点。


    所有虫下意识闭嘴,惊疑不定看着那道静止的背影。


    只间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露出阴影里刀刻斧凿的面庞,幽邃的蓝眸闪烁冰冷残忍的锋芒,还有令虫心惊的暗芒。


    像在幽暗深处点燃的蓝色鬼火,散发着不灭的偏执。


    他们听见这位黑塔塔主后槽牙咬出一个凹陷,幽幽道:


    “他不会有事。”


    “但三秒后还在场的虫子,我让你们尸骨无存。”


    S+军雌的杀意有如深海令虫窒息,瞬间挤压四肢,仿佛心脏都在被挤压,下一秒就要诈开。


    话音刚落,拥挤的走廊内,宛如鸟兽散去,一只只军雌跑出了拼命的生死时速,不到三秒,整个黑色三层瞭望楼里,只剩下三只虫。


    爱因·雪莱,厄敏多·雪莱,还有黑塔·巴士奇。


    四溢的精神力就像失控的龙卷风,开始席卷整个楼栋,拍打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掀起室内一切的家具,桌子、椅子、挂在墙壁上的机械时钟,都被无形的精神力砸在地面、墙壁,摔得支离破碎。


    黑塔·巴士奇就是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一步步坚定的朝屋内痛苦的身影走去。


    “你去做什么!”


    厄敏多·雪莱下意识阻拦道:


    “爱因如今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你擅自接近会被迫虫化的!”


    这是一句委婉的说法。


    真相是爱因的精神力在不断攀升,而这股失控的精神力里还裹挟着无数的负面情绪。


    这些裹挟着负面情绪的精神力,若是一步小心侵入军雌的脑海里,那本就狂躁的精神海会立刻崩溃。


    军雌会失去对精神的掌控,随着雄虫一同陷入痛苦和失控。


    一旦虫化,就会变为一只没有自主精神的原始雌虫,只有厮杀和狩猎的本能,而这种虫化的雌虫下场只有一个——


    被帝国判处死刑。


    帝国不需要一只失控的野兽,他们要的是令行禁止、保卫帝国和雄虫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没有停下脚步,他每朝爱因走来一步,身体上就多了一处伤口,额头和肩膀都被四散的家具砸中,身躯微微停顿,继续向前。


    “不要过来!”


    爱因的精神力感知到有虫接近自己,这个时候他只凭借本能开始防御,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为了保护自己内部的柔软,不得不选择用最尖利的武器阻挡接近自己的存在。


    原本还毫无方向感、发散开来的精神力,此刻化为刀刃,破空声传来,一刀刀划破那只接近自己的虫子。


    破肉的声音响起,鲜血如花朵在结实的身躯上炸开,染红深色的布料。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朝自己走来!


    你不是都受伤了吗?


    爱因精神刺痛,两只手死死陷入发间,柔顺洁白的头发被他揪成杂乱的样子,雪白的头发上染上了手心的泥土和指尖的鲜血。


    “你没听到吗?”


    爱因脑仁刺痛,眼眶泛红,狠狠道:


    “我说.....不要过来!”


    就让他自己一只虫不好吗?


    反正他早已习惯孤独。


    黑塔·巴士奇闷哼一声,雄虫狂乱的精神力本就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损伤,当最后一道猛烈的刀风袭来,正中胸口,饶是这等S+的军雌,都得后退一步。


    可就在爱因松懈的那一秒,黑塔·巴士奇找准机会,大步走来,不顾爱因的怔愣和茫然,一把将对方冰冷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


    恨不得彼此融为一体,他用自己温暖的身躯笼罩爱因,低哑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可我怎么听见,”


    “你让我快点来抱抱你,”


    “爱因......别害怕。”


    爱因,别害怕。


    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就在爱因意识松懈,开始回忆的时候,那些狂乱四泄的精神力,柔和了下来。


    就像龙卷风席卷后的草原,暴风雨拍打后的海面,喧嚣后的安宁,宛如一缕春风,吹拂了胸膛内的暴躁和愤怒。


    爱因想起来了,林无音对他说过这句话。


    好温暖......


    爱因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是谁在拥抱自己,抬眸的瞬间撞进了一双澄澈如大海的眼眸,瞳孔骤缩。


    这只一向强大深沉的军雌,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黑塔·巴士奇面容惨白,鼻青脸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鲜血,哪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鲜血,烫伤了皮肤连同心底一阵滚烫。


    这都是精神力划伤的伤口。


    爱因眼眶一红,牵连着喉咙沙哑道:


    “这都是我做的......”


    发丝间传递过来温暖干燥的温度。


    爱因感觉到这只虫的大手在抚摸他的发丝,以一种坚定却温和的力道将自己收拢进怀抱,也像纳入保护圈。


    黑塔·巴士奇唇瓣翕动,以一种平静安抚的声音道:


    “爱因,别害怕,”


    “我不疼。”


    如果这只虫的手别抖,额角的青筋别暴起隐忍,也许爱因真的会相信这句话。


    明明自己遍体鳞伤,为何反而安慰始作俑者?


    “为什么?”


    爱因眼前水雾弥漫,那双总是覆盖一层冰的眼眸,闪烁水晶般的光泽,就像太阳照射下的冰面,肉眼可见的融化。


    为什么黑塔·巴士奇每次都毫无怨言、毫无底线的救自己于困境?


    “爱因......”


    黑塔·巴士奇捧着爱因隐隐破碎的脸,深邃的眼眸专注看进那双黑眸里,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是我认定的雄主,”


    “不论发生什么,”


    “我都和你一起承受。”


    ---


    作者有话说:情话满分


    第6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


    门口传来一道微微颤抖的呼唤。


    厄敏多·雪莱感知到空气中的精神力开始平息, 就像狂躁、满是攻击性的龙卷风开始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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