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符合他们的世界观和认知。


    “请容许我纠正您的措辞, ”明拉格·夏尔明显也不如一开始自信, 他严肃道:“目前我的被审判虫,还只是嫌疑虫,不是经过审判所文书盖章的罪虫!”


    就在台上台下又开始口水大战之际,菲尼克斯面庞微沉,闲散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他余光好几次落在门口的方向,心底渐渐不安。


    酷可不是食言而肥的虫, 全世界的虫都不守信用,但是只有他不会!


    按照他们的计划, 此刻酷可该出现在审判所内, 论证他关于雄虫被劫一案的证据,还有考特尼那只雄虫被收买的证言。


    最后再由明拉格·夏尔拿出星舰和考特尼家族资金来往的证据,这些都是他和他背后的虫调查出来的证据。


    酷可一定出事了!


    菲尼克斯的身子一震,带动链接地面的铁链发出清脆的震动, 一度叫嘈杂的审判所都安静下来。


    所有虫看向浑身萦绕焦躁和戾气的血虫, 都是心底一凛。


    “你做什么?”明拉格·夏尔暗自警告道:“别出乱子,这可是审判......”


    本来想安抚菲尼克斯的明拉格·夏尔,当对上那一双猩红的血眸后,沉默片刻, 他朝审判所道:“尊敬的审判长,还请容许我叫虫去确认酷可阁下的下落,毕竟事关雄虫安危,而且本案若无他的证言,也无法推动后续的论证。”


    “夏尔阁下,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你到底要证明什么呢?”


    突然,台下传来一道不合时宜却清晰异常的声音。


    桂兰·夏塔款款起身,朝台上走去,一边道:“不如我来帮你证明?”


    “不好意思,夏塔家的大长老,稍候会有传问您的环节,现在还不是您发言的时候,请安静坐着。”审判所的工作虫欲上前阻拦。


    菲尼克斯眸光一眯,眼底闪过冰冷的光。


    而接下来,桂兰·夏塔的言论,则叫满庭哗然。


    就连审判长都齐齐从座位上起来,所有虫都目瞪口呆,越来越多的虫从审判席狂奔出去,大声呼喊着他们得知的劲爆新闻。


    #劲爆!虚拟信息素背后的感人故事?#


    #百年家族的底蕴牺牲,成就万年不朽功绩#


    #雄虫的悲歌:桂兰·夏塔的真实面目?善和恶的对抗?#


    冷白的病院里,


    酷可静静等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前,他孤身坐在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一向挺直的脊背弯曲了弧度,凌乱黑发下的眉眼晦暗不明,如果有虫注意的话,依稀能看见眼底的晶莹。


    几只身穿白色制服的虫路过走廊,传来毫不掩饰的尖锐分贝:


    “虫神啊!你看星网上的热搜了吗?原来流通黑市的虚拟信息素是夏塔家族研发出来!”


    “夏塔家族的大长老桂兰·夏塔都主动认罪了!”


    “甚至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也是他一只虫主谋!”


    “你在放屁!夏塔家族可是抵御边星的正派家族,他们家族几乎有九成的虫都是白银边军的军雌!怎么可能会干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


    “不信的话,你看直播啊!”


    身穿白制服的棕发亚雌正准备将自己的平板递过去,却凭空被虫夺走,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只是此刻手背青筋毕露,颤抖不停。


    “你做什么?”


    棕发亚雌不乐意了,他扭头一看,看清夺走自己面板的雄虫后,原本斥责的言语堵在喉咙里,甚至脸颊飞速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酷可眼球布满红血丝,平板的弧光印在眼底,他拇指快速滑动,热搜上的巨大标题直往眼睛里钻,叫他想不注意都难。


    点开一个链接后,赫然出现一只关押室里的雌虫。


    镜头里,


    桂兰·夏塔早已换上了一副白色的囚装,可也许是他往日就爱穿白色,所以这个颜色非但没有令他尴尬,反而更加高尚和真诚。


    他面朝摄像头,知道如今有不计其数的虫都在看着自己,所以表情格外完美的无辜和挣扎,叫原本斥责他的虫都于心不忍。


    他声音低沉道:


    “没错,这件事情一直憋在我心底十几年了,我知道你们很多虫都不相信,可我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是我梦寐以求的自首。”


    他突然抬起眼眸,直视镜头,仿佛在和屏幕前的所有虫对视,


    “我才是真正的血翼星盗首领!”


    “也是十年前绑架残害那十只雄虫的真凶!”


    无异于一颗炸弹,点燃边星。


    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覆盖在屏幕上,几乎看不见桂兰·夏塔的脸。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


    屏幕内传来他沉痛的声音:


    “在我们这个濒临疯狂的种族里,我想向每一只雌虫,问这一句话......”


    “你们除了隔着星网,究竟有谁能见到雄虫?又有几只能有幸得到雄虫阁下的安抚?”


    屏幕前的弹幕突然稀疏,露出了桂兰·夏塔的面孔,只见这只本该罪大恶极的虫,苦笑一声道:


    “在雄雌比如此险峻的形势下,恐怕虫族的雌虫里,几乎99.99%的虫一辈子连和雄虫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桂兰·夏塔突然暴怒,脖颈上带着抑制环亮起红色的警戒灯,被手铐束缚的手握拳,狠狠砸在桌面,吼道:


    “每年死亡的雌虫,有老死的、病死的、偶然事故死的、战死的......这些雌虫的数量全部加起来,甚至都比不上久久得不到雄虫安抚死于精神躁动的雌虫数量!”


    他一向温和良善的面孔变得疯狂狰狞起来,加之所说的话,无一不带给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虫震撼和动摇。


    “我就是绑架雄虫了!我就是用雄虫做实验了!我就是罪大恶极了!”


    “可为了缓解身为雌虫个体的痛苦,哪怕能稍稍减少我们的痛苦,纵我百死不悔!”


    桂兰·夏塔以手覆面,长长呼出一道压抑的气息,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和优雅的虫,他眸底悲伤,却笑道:


    “以上就是我的所有自白,但请诸位听我最后一言,所有的犯罪实施和主谋策划,都是我一只虫的主意,我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全体夏塔家族,当然我知道,这么说你们肯定不信,所以我会全程配合审判所和军事法庭调查官的调查......”


    酷可猛地回神,他听到了耳边传来啜泣,医护虫捂着嘴巴泣不成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不用听,酷可也能感受到对方感动和震撼的情绪,还有弹幕上隐隐飘过一些‘夏塔无罪’的字眼。


    桂兰·夏塔显然是个精明的政客,而且是个懂得操控舆论,利用虫心的少见政客。


    恶心......


    当隔着屏幕,对上那双浅金色含泪的眼睛,酷可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桂兰·夏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一只蚂蚁,攀爬至全身,有一股密密麻麻的悚然和恶心。


    ‘叮’的一声,背后的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平板被塞回医护虫手里,他还来不及感受被仰慕雄虫拿过的平板的芳香,就先看见下方一道显眼的裂缝,又揉了揉眼睛,怎么想都想不到是被酷可生生捏碎的。


    这时,办理完一些手续的考斯林也赶来了,他和酷可一起走到手术室前,询问情况。


    “该用的治疗手段,这些年来我们都尝试过,不是没有劝过会长,可病虫自己的求生意志就很微弱,最近又大喜大悲,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身体器官早就接近300岁的老虫,什么时候会出事都不奇怪!”


    这位医生虫可以算是罗曼·西西弗的私虫医生了,所以说到这里,那仁医生摇头叹气,转身就走,甚至有一种对病虫不听劝和自己医术不精的愤怒。


    “建议家属可以早做准备了......”


    “做什么准备!把话说清楚!”酷可伸手阻拦对方,目光骇虫,可指尖微微颤抖。


    “酷可阁下,那仁医生是会长多年的主治医生,就算是会长本虫也十分尊重对方,”考斯林拦住情绪不稳的酷可,他仿佛知道该怎么劝一只即将失去雌父的虫,低声道:“我们先去看看会长吧。”


    “他此刻最想见的虫就是你。”


    这句话叫酷可浑身一僵,像一盆凉水,将他浑身的尖锐和愤怒扑灭了。


    当他走入布满各种精密古怪仪器的房间后,鼻尖微动,闻到了刺鼻的药水味,还有十分熟悉的铁锈味。


    他走到白色的病床前,低头不语,有些不敢看虚弱的罗曼·西西弗,很快他自嘲一笑:“你错了,他此刻最想见的虫不是我......”


    “如歌......”病床上在昏迷痛苦中的罗曼·西西弗,仍旧不忘呢喃一个名字。


    跟在身后的考斯林·西西弗突然重重跪地,朝酷可道:“阁下!求你成全会长吧!”


    酷可头颅微偏,余光看见病床上,一截瘦弱干枯的手,他的心尖一痛,这股痛楚变成了酸楚,密密麻麻堵塞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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