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虫的声音有些谄媚:


    “尊敬的虫使放心,那只罪虫如今翻不出什么风浪!只待帝国的调查组重新调查完,边境军事法庭宣判,一定会给亲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只一前一后的虫走到拐角处,脚步停顿。


    他们看见了前方一抹融于黑暗中的虫影,对方气势深沉,身姿笔挺,看到他们迎面走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避开了路。


    “等等!”


    和前方的军雌擦肩而过,酷可被叫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雄虫?”


    虫使者看向监狱长,眼神不悦,显然不满意对方的监狱管理,居然随意让雄虫进出。


    监狱长心底一个咯噔,他自然也认出了酷可。


    不如说现在只要是在边境的虫,没有不认识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只是该如何给虫使大人解释,叫他一时犯难。


    “这,这位阁下是,是......”


    一边是帝国来的虫使,一边又是夏塔家族未来的雄主,这......


    虫使目光狐疑看向酷可,这只雄虫与众不同,气势沉封,宛如一柄亟待开封的宝剑,下一秒就会划出凌厉的剑锋,斩向敌人的首级。


    “这是我的未婚雄主!”


    身后又传来一道微微急促的喊声,只是在说最后‘雄主’两个字的时候,音调有些微妙的怪异和停顿。


    一路疾驰过来的·荷风夏塔,脊背的汗水打湿布料,挤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朝虫使阁下解释道:


    “原来是虫使大人,昨夜休息的可还好,这不是三日后就要边境军事法庭就要审判罪虫,我特地前来确认一下罪虫的情况,免得出现变故,影响三日后的开庭。”


    “夏塔中将辛苦了,帝国不会忘记夏塔家族。”虫使微笑,但冷静打量的目光,信没信只有他自己知道。


    “诺顿亲王更不会忘记。”虫使又补充道,似乎在暗示什么。


    荷风·夏塔礼貌微笑,但微微僵硬的眼神,显然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善于伪装。


    虫使又看向酷可,“原来这位阁下就是夏塔家族选择的家主,不愧是边境第一家族,眼光就是特别独到,不知婚期可定下,我好替亲王备一份厚礼。”


    “日期......”荷风·夏塔有此生从未如此憋屈和别扭,他后喉咙滚动,有一种想呕血的感觉,却还得咽下去,支支吾吾道:“自然是定了的,届时,定会,送上请柬!”


    他重重吐了口气,然后快速道:“那我们就不妨碍虫使的工作了。”


    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撒腿就跑。


    而酷可却格外沉默,全程就像个雕塑稳稳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后右脚微微僵硬地迈动,然后步履平稳地朝前方走去。


    迈出第三步,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方才光线太暗,未曾看清,这不是最近名闻边境的酷可阁下,久仰大名,您的名号,如今在帝国也渐渐声名鹊起......”


    酷可脚步一顿,没有搭理背后那道打量警惕的目光,毫无异样地继续迈步,可虫使继续问着:“那么这位酷可阁下,请问你和里面的罪虫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


    荷风·夏塔眉头狠狠跳动,愠怒道:“虫使慎言!那只罪大恶极的星盗可是绑架过我......我的未婚雄主!”


    “我们就是特地来看看那只罪虫认罪没有!”荷风·夏塔冷哼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至于工作交接,请到军部再谈!”


    “这样啊。”虫使看着前方离去的背影,绿眸微缩,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第20章 【他是一名剑士】


    “你也看到了,诺顿亲王连虫使都派到边境了,足以体现严惩那只星盗的决心!”


    回程的路上。


    星舰里面,荷风·夏塔面色沉凝,眉头从出水牢后,就没有松下来过,一向冰冷如霜的气质都蒙上一股苦大仇深的氛围。


    “你怎么不说话?”


    荷风·夏塔一直以为自己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可是酷可一路沉默面瘫的样子,让他觉得自我认知不太清晰,喋喋不休的自己像一只扑闪翅膀的苍蝇。


    “你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


    他脊背靠向椅子,双腿交叠,微抬下巴,骄矜道:“刚刚要不是我帮你,虫使肯定会对你起疑。”


    “他确实很可疑。”酷可双拳紧握,放在膝盖上,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可疑的是我们!”荷风·夏塔来回默念了几次酷可的回答,才没有怀疑自己的耳朵,惊道:“等等,你为什么这么说?”


    酷可瞥了一眼对面的虫,没有解释,恰好星舰到了目的地,他直接走下星舰,朝夏塔家族为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没有搭理身后的怒吼。


    “喂!”


    荷风·夏塔这几天不是第一次被酷可无视了,可偏偏他打又打不过对方,还得替虫遮掩,就像被虫揪着衣领拉上了一艘马上沉没的破船,半个身子拔凉拔凉。


    “酷可!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我哥了!”他一脚踢开搁脚的小石子,冷哼道:“等那只罪虫被救出来,你最好给我消失!永远消失在边星!”


    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荷风·夏塔一愣,又沉思片刻,可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哪里不对劲儿。


    “哎呦!”远处被小石子砸中的管家痛呼一声。


    沉思的荷风·夏塔立刻回神,脊背挺直几分,恢复自己以往冰冷如霜的面孔,稳稳朝门口走去。


    酷可强撑着半边发麻滚烫的身子,刚一踏进卧室,立刻反手将门反锁,冲到盥洗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血迹洒在玻璃镜上,照出他惨白虚弱的面孔。


    可喷出一口淤血后,他表情反而轻松了许多,一脸平静地拭去下巴上点点血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透明的淡粉色药剂,黑眸光泽闪烁。


    一秒后,他一脸平静,将醉梦药剂倒入下水口。


    哪怕只要注射这管药剂痛苦立刻会消失,他也毫不手软。


    这是艾伦·海伦姆给自己的精神醉梦药剂,每隔七天,必须要定时注入,否则大脑里的精神海就会废墟一片,轻则苦痛难挨,重则丧失理智。


    酷可如今全靠自己的意志力和精神力在扛着,即使有变成白痴的几率,可他全然不打算让一管药剂来控制自己。


    就像如往常一样,甚至不忘用花洒将镜面上的血迹冲散干净,洗了一个澡。


    “痛苦......”


    任由花洒下冰冷的水从发顶浇下,潮湿的黑发下黑眸坚定不摧,他喃喃道:“痛苦如风灌满身体,又随风离去......”


    “习惯痛苦,接受痛苦,但不要让风停留,你会变得更强大。”


    “因为,痛苦的人生才更高级。”


    酷可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黑眸缓缓睁开,眼底清明一片,不见任何负面情绪,


    “老爹,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浴室中,水声流动里,响起一抹轻笑,


    “从出谷以后,我一直都在听你的话。”


    酷可换洗过干净的衣物,又在夏塔家族的虫侍安排下,和荷风·夏塔吃了一顿阴阳怪气的晚餐,期间别墅里到处都有虫暗中观察的目光,看来这个夏塔家族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恐怕唯有这只背后暗害自己的荷风·夏塔,这只有实无名、同雌异雄的雌弟最真实了。


    荷风·夏塔刚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红酒,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黑眸,心底发毛,环顾四周,低声警惕道:“又想让我做什么?”


    酷可垂眸,“吃你的吧。”


    另一重意思就是,屁事都没有。


    荷风·夏塔用鼻腔哼出一道不屑又不爽的音节。


    酷可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用力,突然抬眸问道:“雌......你的雌父什么时候回来。”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死寂下来。


    “你想做什么?”而荷风·夏塔心底立刻响起警铃,紫眸警惕地看向对面,浑身都陷入了应激状态,甚至充满了敌视。


    酷可没有错过对方紫眸下,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恨我?


    为什么?


    可很快,荷风·夏塔嘴角扯了扯,古怪地笑了,他都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好笑,酷可还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毕竟,


    自己的雌父也是他的雌父。


    而一只虫崽问雌父何时回来,天经地义。


    不过,荷风·夏塔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他晚些回来,你觉得等他回来后,你的这出戏还能唱下去吗?”


    酷可垂眸,眸底是窥不清的暗色,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或许也什么都没想。


    事到如今,加之边境和旁虫口中得到的信息,自己的这位雌父精明能干,善于谋财,甚至无利不起早,这些年来不断扩张自己的财力,甚至为了西西弗家族和夏塔家族联姻,就是为了军钱结合,强强联合。


    但是这些说法......


    他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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