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锋依稀窥见一颗黑痣,中和了身上的锐气,多了几分沉寂和温和。


    都说眉间藏珠的人,胸中有风,骨中藏剑,是天生宁折不弯的犟种,死犟到底的那种。


    当然这是酷客的狠心老爹骂他的话。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是夜晚的星空,剔透的琉璃,暗尘又有细碎的光,有着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听见了,”酷可黑眸闪烁,似乎终于回神,他微微思索道:“可是星舰飞了十几天了,这些血翼的星盗怎么还不动手?”


    南斯无言以对,表情有些便秘,有些委屈。


    星盗不对他们动手不是好事吗?


    你这副迫不及待的语气是怎样啊喂!


    他看向酷可的目光复杂难言,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你不会在等他们动手吧?”


    酷可挠了挠脑袋,毕竟好几天没洗头了,他是个爱干净的,此刻心情也不怎么美妙,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对面响起一道高傲的嗓音,说话的是对面的金发雄虫:


    “乡巴佬,放心吧,他们如今可不会对我们动手!”


    金发雄虫穿着一身白色褶皱的西服,似乎家世不俗,即使环境有限,一头金发也打理的妥帖,戈恩·奇哈尔忽然讥讽道:


    “什么 ‘迷雾雄虫惨案’,都是边境虫子用来骗雄虫崽的鬼故事罢了,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雌虫杀死雄虫,他们求我们标记都来不及!”


    “不过是那些古板虫为了吓唬乱跑的虫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罢了!”


    “这群星盗唯利是图,我们活着对他们才有用,看外面的星云,估计会把我们送去北托风格斗场。”


    “北托风格斗场?”酷可没听过,又是一个知识盲区。


    戈恩·奇哈尔看着对面的酷可,对方半个身子在窗前被微弱的光照亮,也照清楚了一头黑发和一双黑眸,他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完了,不会有虫为你而战。”


    没错,酷可是黑发黑眸,虫族少见这种纯粹的发色。


    南斯·坎诺尔特也细细端详着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目露担忧,显然黑色眼睛的主人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酷可抿了抿有些干燥的薄唇,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自己‘老爹’的眼睛也是黑色。


    此前数年,他多次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老爹’亲生的崽,只有看到他们一样的眼睛后,才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等南斯解释,戈恩·奇哈尔冷哼一声道:


    “本来就是一头土得掉渣的发色,就连眼睛也是黑色,一点都不华丽,一点都不亮眼!一点都不吸引虫!”


    对方连说三个 ‘一点都不’,仿佛这颜色有多难看似的。


    这也难怪,毕竟在虫族中,很难见到这种灰扑扑的颜色。


    自从亿万年前的一次宇宙大爆炸后,整个宇宙空间成了一片废墟尘埃,所有的生命都化为灰烬,这片空间用了不知多少个光年自我修复,终于诞生出宇宙中的霸主,最早觉醒智慧的种族——


    虫族!


    据说在大爆炸之前,曾有各种各样的智慧种族。


    可最终只有虫族在大爆炸中幸存下来,从一只小小的虫子,进化成为这片宇宙中唯一拥有智慧的生命体!


    大部分虫族都认为,这是虫神对他们的恩赐,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们幸存下来,还成为星际唯一的霸主!


    所以他们称亿万年前,那毁灭不计其数种族的大爆炸为——


    虫神的恩赐。


    听说那一场铺天盖地的爆炸里,无数星球破碎成一粒粒尘埃,火光冲天,星球碰撞,星体断裂,无数爆炸和碰撞中,摩擦出数不胜数的颜色,绚烂光辉,五彩斑斓。


    所以虫族崇尚彩色!


    这都是克克莱恩爷爷告诉自己的。


    不过,酷可更关心对方口中另一个问题,他看向对面一头金发,虽然浑身狼狈难掩倨傲的虫,有些不解道:


    “你刚刚说的‘为我而战’,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被绑架了吗?


    怎么还要战斗?


    戈恩·奇哈尔冷哼一声,估计不想回答他的白痴问题,倒是一旁脾气温和的南斯,耐心解释道:


    “火耀罪星是混沌星域最大的非法贸易黑星,听说罪星上的虫暴力粗蛮,喜欢原始血腥的战斗。”


    他继续颤抖着说:


    “而这个‘北托风格斗场’是罪星上最有名的格斗场,因为他们的战利品就是绑架而来的雄虫。”


    酷可懂了,提取关键词,了然道: “我们会被当作战利品,送给战斗胜利的雌虫?”


    戈恩·奇哈尔倨傲地冷嗤一声:“放心吧,你比我们都要安全。”


    金发雄虫虽然态度倨傲,可却声音颤抖,眼底难掩恐惧,就像一只极力隐藏自己狼狈和不安的迷路幼兽。


    “你不仅相貌不起眼,脑子也有点问题,看你这蠢样,想必精神力也不高,说不定连最低级的雌虫都标记不了。”


    酷可不在乎对面那只虫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的讽刺,反而虚心求问道:


    “标记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生活在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中,统共接触过两个活虫,一只是他 ‘老爹’,另外一只就是克克莱恩爷爷......


    没了!


    没人给他说过‘标记’的事情啊。


    空气一瞬间死寂了片刻。


    所有雄虫目光疑惑,看酷可的眼神,宛如在看外来物种。


    “那个......”


    南斯用指尖轻轻地捣了捣酷可的肩膀,毫不避讳,大声道:


    “标记就是一只雄虫灌溉雌虫,在雌虫的虫纹里注入信息素,并且精神海里留下自己的精神力......”


    后续还有更细节大胆的描述,但是所有雄虫都脸不红心不跳,毕竟这种程度的描述生理课上都有,反而是酷可有些别扭,自己叫停了。


    酷可大为不解:“一个标记,居然有这么多的步骤?”


    “不只是步骤!”


    南斯看起来一副娃娃脸,但是经验颇为丰富,以一种前辈的口吻传道般:


    “还有许多姿势和动作呢,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分享我的星网资源......”


    说起这个话题,原本安静如鸡,瑟瑟发抖的雄虫,终于找到了擅长且引以为傲的领域,每一位前辈,都说出了自己的许多经验。


    虫族对待繁衍,**这方面向来荤素不忌,大胆直白,甚至开明到了一种露骨的程度。


    “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给你们说啊,虫奴怀虫蛋的时候,滋味最妙,身体更软,更好深入......”


    戈恩·奇哈尔面露恶心,显然不屑与之为伍,不过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直接讥讽。


    一只雄虫立刻跳出来,理所当然说着自己的床上动作,直到听到‘见血’、‘蛋碎’、‘求饶’,酷可原本古怪不解的情绪,瞬间产生一股生理和心理不适。


    他十九年在山谷中养成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够了!”


    这道声音宛如寒冰,叫肆无忌惮分享的虫,下意识闭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酷可半是冰冷半是不解道:“那只虫蛋难道不是你的血脉?”


    为何如此践踏和漠视?


    “一只雌虫蛋而已,碎了就碎了。”


    棕发雄虫满不在乎道,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不知哪里来的低等土虫教训了,心尖立刻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暴怒道: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不是你最开始叫我说的嘛,而且区区一只低贱虫奴而已,我肯收留他都是心善!”


    “一只灰扑扑的平民雄虫,敢教训我,你知道我是谁嘛!”


    马凯林·诺顿自从被绑架后,受苦受累,被星盗们欺负就算了,一只黑头发土虫算哪根葱,居然能爬到他堂堂亲王之子的头上放肆,自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受过这等气,立刻推开一旁拦着他的虫,就要发飙。


    “滚开!”


    “马凯林殿下,雄虫之间为了一只雌奴吵架不值当, “一旁绿豆眼,看起来精明许多的雄虫时不时偷瞄紧闭的门,两只手拉着对方的胳膊,劝解道: “引起那些星盗的注意就不好了。”


    马凯林·诺顿扬起手,甩虫一个巴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跟班怨毒的眼神:


    “你们这些下等的边星贵族也敢拦着我!”


    他气势汹汹抬起手,准备再给虫一个巴掌的时候,突然手腕一痛,仿佛被一颗石子砸中,骨头都有酸麻的痛感,自小就没挨过打,这点痛令马凯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也吸引了驻守门外的星盗。


    ‘吱呀——’


    恰好这时,冷白的银门被踹开。


    酷可收回右手,降低自身存在感,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一只穿着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头盔,接近两米高的雌虫,踏着黑色作战靴不急不徐走进来,沉重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宛如踏在每一只虫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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