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断云:“……”


    提起江天远,封断云果真像是来了些兴趣。


    “他带你回师门,同你互换身体,为了你同凌霄派翻脸一事,他全都不曾告诉师父。”尹青霜轻声说道,“他一直很担心,若此事被师父知道了,那又该怎么办。”


    封断云:“……”


    “家师……其实是个好人。”尹青霜看着封断云的神色便有些抑不住心中紧张,“可他的确也较为守旧,若是叫他知道了小师弟和邪道中人来往,他也许会不太高兴。”


    封断云:“……”


    封断云明白了。


    这不就是在下逐客令吗?


    说到底,尹青霜来找他,还是为了二人互换回去后这件事。


    二人正邪不同,就算有了今日这一番莫名的牵连,事后也绝不该还有什么多余联系,以免再引出了更多的事端来,此事封断云早有所想,也已做好了准备,他甚至不用尹青霜说出后半句话,自己已平静开口答道:“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尹青霜:“……啊?”


    封断云:“我与江天远换回之后,立即就会离开。”


    尹青霜:“……”


    封断云:“你们不用担心。”


    尹青霜:“……”


    不,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需要担心啊!


    尹青霜蹙紧双眉,实在不知自己究竟该要如何与封断云解释。


    她本就觉得此事令人头疼,若无人插手,将此事同二人挑明了,只怕一切到了最后,会有些不太好的结局,令小师弟觉得难过,而此事大师兄不愿多管,二师兄至今不曾察觉,她几夜没睡好觉,也不知该不该先同师父说一说,最终终于硬着头皮想告诉封断云,他们并不介意封断云继续同江天远来往,却不想封断云自己先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我们不担心的。”尹青霜竭力想要解释,“你放心,我不会插手你与小师弟……哎呀,我师父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封断云:“……”


    封断云觉得尹青霜的话先后矛盾,实在有些奇怪。


    “他最疼小师弟了。”尹青霜小声说,“若是你二人能够好好同他说一说,一定没问题的!”


    封断云:“……”


    封断云总算明白了尹青霜的意思,却也忍不住挑起眉,越发觉得眼下的境况古怪起来。


    方才谢求风同他说话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原以为谢求风等人该是对他深恶痛绝,恨不得此事早些结束,也能早些赶他离开,可不料谢求风却与他说,若是他溜走了,江天远必然会天涯海角地去寻他,那言下之意,显然也是希望他能够留下来。


    可以他的身份,他又怎么可能留在江天远的师门之中?


    封断云蹙眉,却不知如何回应,尹青霜便又清了清嗓子,紧张道:“我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可看你平常同小师弟说话的模样……我想你应当……嗯……”、


    她说不下去了。


    这等插手他人儿女情长的行为,实在不像是她行事的风格,因而到了最后,她也只能叹了口气,尽力再劝上一句。


    “总而言之。”尹青霜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


    封断云满心不解,目送尹青霜离去。


    而尹青霜一走,江天远便立即溜了过来,万分好奇开口,道:“师姐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封断云:“……”


    封断云摇了摇头,实在很难同江天远说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天远:“那……”


    他未曾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二人便已猛地听闻几声凄厉惨叫,像是就在不远处,吓得二人均是一惊,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封断云蹙眉,问:“这是怎么了?”


    江天远不住摇头。


    这肯定不是他今晚的安排,他除了打算揭穿刘长谨之外,今晚已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了,而这叫声太过可怕,听起来应当是有人受了重伤,他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在他师父的寿辰之上闹事。


    今日他师门中有那么多高手在此,还都是满脑子条条框框的正道中人,若是在此惹事,一不小心便会引起众怒,而他计划在此同刘长谨对峙,已算得上是胆子极大了,若不是有他大师兄帮忙,他才不想在这种场合上惹事。


    封断云见江天远也一脸茫然,只好道:“去看看。”


    江天远点头。


    前面已聚了不少人,都是听见了这惨叫赶来的,二人循着人群聚集之处过去,到了一处小院之中,一眼便看见怀陵子站在一间屋外,正万分苦恼,不住挠头。


    而那屋子房门半开,从中传来极浓重的血腥味,院中聚了一群人,均被他们门中弟子阻拦在外,只说是莫要妨碍了盟主和几位前辈查看情况,江天远在外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只觉好似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便又将目光移向了苦恼万分的怀陵子。


    他凑上前去,拉住怀陵子的胳膊,将怀陵子拽到一旁的无人之处,方才小声开口询问道:“二师兄,这是怎么了?”


    怀陵子摇了摇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而江天远说完这句话,便见谢求风和几名江湖上的前辈从屋中出来了,几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江天远仔细看去,一眼见着他大师兄的鞋子上还染着血,像是方从血泊之中踏出来,心中不由更有一种不安之感,他正想再问,怀陵子已深吸口气,低声和江天远道:“刘长谨出事了。”


    江天远:“……”


    江天远左右一看,院中不见伤者,也没有大夫,只是瞥见那陆青山也在院中,神色晦暗不明,倒不见有多少悲戚。


    眼见当下这场面,封断云倒还算平静,只是问:“刘长谨怎么了?”


    他听怀陵子说的是刘长谨出事了,而不是刘长谨已死了,他便想此人应当是受了伤,但还留有命在,可此处似乎并不见大夫,那这刘长谨……该不会真如江天远所言,是被鬼域中人带走了吧?


    “方才吓死我了。”怀陵子神色恍然,也终于开了口,道,“我带刘长谨过来,才将人锁进屋中,就听见刘长谨惨叫,一开门,也只看见了一个一身惨白的人影——”


    江天远睁大双眼,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给越桑影写的信生效了。


    怀陵子还有些后怕,道:“那人挡了脸,可他连头发都是雪白的,我也不知道他几岁了……”


    江天远一愣,道:“……是越桑影。”


    江天远原以为越桑影会随便派个人过来,也许是段迟,也许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可他听怀陵子的描述,再想想那日他在屋中看见越桑影时,越桑影的模样,他方才明白,越桑影竟然亲自来了。


    怀陵子却好像没听见江天远的话,只是继续自顾自往下道:“他浑身惨白,只有手上鲜红,而刘长谨满脸是血,已经倒在一旁,而那人武功实在太高,反正我是敌不过他……”


    他话音未落,谢求风已双眉紧锁朝着此处走了过来,手中浸血的白帕中包着一块漆黑的令牌,伸到几人面前,目光却是看向封断云的,问:“此事——”


    江天远打断他的话,道:“是我写信到鬼域的。”


    谢求风:“……”


    谢求风只得将后半句话全都咽了回去。


    “方才那人,应当是鬼域城主越桑影。”江天远说道,“我写信给他,告诉他刘长谨在此处,他曾同我说过,只要刘长谨不在鬼域中,他很乐意出手,替江湖除了这个祸害。”


    谢求风:“……”


    “那是越桑影,那这不会是恶罚令吧?”怀陵子喃喃道,“原来这不是江湖传闻啊……”


    只有封断云颇为诧异,蹙眉看了江天远一眼。


    他不知道江天远何时与越桑影私下有如此交谈,也从没有想过,越桑影竟会为了他的事离开鬼域,亲自到此处来。


    他心中难免有些奇怪之感,再看江天远邀功一般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一面在心中想——江天远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在谢求风面前,将自己联系鬼域城主捉走刘长谨一事说出来。


    此事显然不是谢求风这般的正道中人能过容忍的,所谓恶罚令,说来不过是越桑影的私刑,若传到江湖中去,的确会有不少人拍手称快,可若传出此事是武林盟促使所为,那风向便会再有转变,只觉得武林盟此番未免太过残忍,哪怕是恶徒,也不该受到如此对待。


    可江天远不知,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为人称道的绝佳好事,扭头见谢求风神色微沉,他还一怔,而后开口便道:“大师兄——”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谢求风已叹了口气,道:“罢了。”


    江天远:“……”


    封断云:“……”


    “此事你不许再同他人去说,你我心知便好。”谢求风一顿,又道,“他若是在武林盟中,至多是关上几日,做不了他的凌霄派掌门,倒是无人敢对他用刑亦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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