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冲出了乾清宫的宫门,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双手撑在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在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怎么都止不住。
那不是一个昏迷了二十多天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迷茫,没有虚弱,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东西。
杀意。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备马!出宫!”
晏青的宅子在城东,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君湛绕到后门,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晏青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君湛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行礼。
“王爷,大年初一的,您怎么.....”
君湛一把揪住晏青的领口,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狠狠摔在书桌上。
“王爷?!”晏青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臣……臣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君湛的眼睛红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君樾醒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醒了?!”
晏青的脸色刷地白了。
“皇……皇上醒了?”
“你不知道?”君湛松开他的领口,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晏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跟我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说他醒不了,说至少半年。现在呢?大年初一,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干了什么好事!”
君湛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晏青从桌上爬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墨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臣……臣真的不知道!臣用的都是上好的蛊虫和药剂,绝对万无一失才对啊!”
“万无一失!”君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这就是万无一失!”
晏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君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卖官,捅了马蜂窝。
免税,出了大问题。
学子闹事,压不下去。
现在君樾又醒了。
他当了一个月的摄政王,就把一个勉强维持着平衡的朝堂,搅成了一锅粥。
而君樾俨然已经知道了。
君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晏青。
“今晚动手。”
晏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王……王爷?”
“今晚逼宫,我等不了了。君樾刚醒,身体虚弱,这是他最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晏青的嘴唇在哆嗦:“可是王爷,宫里....”
“宫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君湛打断他:“御前侍卫统领是我的人,宫门守卫有一半早就换成了我的人,每个宫都有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今晚就能控制整座皇宫。”
他蹲下来,和晏青平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我养的那些私兵,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用场了,五千人,足够控制京城各大城门。到时候,皇宫在我手里,京城在我手里,君樾随我处置。”
第295章 逼宫!皇兄意外吗?
“王爷,三思啊……”晏青的声音在发颤,“皇上虽然醒了,但毕竟身体虚弱,未必能立刻理政。王爷还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
君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对我起杀心。等他身体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我。”
他转过身,看着晏青,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晏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君湛抬手打断了他。
“今晚亥时,你带着人,在东华门外等我。我进宫之后,会让人打开宫门。到时候,私兵分三路:一路控制乾清宫,一路控制慈宁宫,一路控制内阁。”
他说得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显然,这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那……太后呢?”晏青问。
“太后?”君湛冷笑了一声,“那个老狐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等事情成了,她自然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晏青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叩首。
“臣,遵命。”
——
君湛从晏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年初一的傍晚,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地往家赶。
他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紫禁城的上空。
要下雪了。
君湛夹了夹马腹,马匹小跑着往前,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院的门口,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站在那里,看到君湛的马匹,单膝跪地。
“王爷。”
君湛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大步走进别院。
院子里,五千私兵已经整装待发。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铠甲,腰间别着短刀,背后背着弓弩。
君湛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事成之后,你们每个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是是是!”
欢呼声响彻天际。
君湛转过身,跨上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出发。
身后,五千个黑色的身影,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无声地涌入了夜色之中。
亥时。
东华门外。
晏青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令牌,手心里全是汗。
倏地。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鸟叫。
三长两短。
是约定的信号。
晏青深吸一口气,举起那块令牌,朝身后挥了挥手。
黑暗中,无数黑色的身影开始移动。
宫门,缓缓打开。
晏青抬起手,身后的私兵无声地涌了进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宫门守卫看到君湛的马,默默让开,连问都没问一句。
巡夜的太监远远瞧见那队人马,转身就拐进了旁边的夹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把那些黑色身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面上爬行的鬼魅。
君湛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过太和门,绕过太极殿,不紧不慢地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马蹄踩在汉白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阙间回荡开来,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乾清宫到了。
殿门大开,灯火通明,明黄色的帷幔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君樾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大氅太大,像是裹在他身上的一床被子。
赵德海在旁边搀着他的胳膊,老头自己腿都在抖,但那只手稳稳架着君樾的胳膊,像是怕他倒了。
君樾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
君湛勒住马,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停下来。
私兵在他身后列开阵势,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刀出鞘,弓上弦,黑压压的一片,将乾清宫前的空地填得满满当当。
君湛低头看着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挂在脸上的温润恭顺完全不同。
现在的他完全卸下伪装。
居高临下且带着十几年积怨的笑。
“皇兄。”君湛开口:“怎么站起来了?太医不是说你不能操劳吗?这么大的风,万一又病了,臣弟怎么担待得起?”
君樾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马上的君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君湛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砖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了整衣冠,一步步地走上台阶,走到君樾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
“皇兄。”君湛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你是不是很意外?”
君樾冷眼盯着他。
赵德海在旁边抖得厉害,牙齿咯咯地响,但还是死死地挡在君樾身前,声音发颤:“王…王爷,您这是…这是要做什么?皇上龙体欠安,您……”
“闭嘴。”君湛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像在赶一只苍蝇。
赵德海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