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字,现存三人,两人外派,一人伴随避暑山庄在此。”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君樾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三个人身上。


    “你们三个,按照刚才所说的执行。”


    三个人同时叩首。


    起身,转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动作快得连殿门都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人就闪了出去,门扇随即合上,风都没来得及灌进来。


    大殿里重新归于寂静。


    剩下的五个人还跪着,姿态各异。


    这五个人,是留守京城的。


    风雨雷电四字中,能留在京城的,无一不是能力最顶尖的。


    武艺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情报收集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京城里每一个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摸得清清楚楚。


    君樾靠在椅背上。


    “现在。”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把这段时间的东西,全部汇报出来。”


    雨二率先出声:“回陛下,您离开避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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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


    子时刚过,整座皇城沉入睡眠。


    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从宫道上走过,脚步声轻而缓,灯笼的光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晃了两晃,消失在拐角处。


    伊拉娜居住的偏殿在这片深沉的夜色里,像一粒沉在杯底的茶叶,安静不起眼。


    窗棂上糊着碧纱,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蓝色的霜。


    屋里的陈设简单。


    伊拉娜躺在榻上,眼睛睁着。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


    皇宫的夜晚太安静了。


    在避暑山庄鸟鸣风声或者哪里不知名的虫子叫声,都能让她暂时忘却心中仇恨。


    但这里不行。


    安静的像个坟场。


    倏地。


    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


    声音精准落在了窗旁。


    伊拉娜的瞳孔骤缩,但她没有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依然维持着方才那种浅而缓的节奏,像是真的睡着了。


    耳朵竖着。


    那人停在了窗外。


    一瞬的停顿,像是也在听屋里的动静,在确认榻上的人是否真的入睡。


    片刻。


    一个很奇怪似虫鸣的声响在床边响起,像是哪里蹦来的虫子,只是短促叫了声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个声音只能是....


    伊拉娜眸中没有惊喜,反倒勾出抹冷笑。


    慢慢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一路蔓延,凉得她打了个寒噤,慢慢朝着窗户走去。


    她每一步都放得很慢很轻,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趾,将脚步声消弭在最低的限度。


    门口的廊下站着两个守夜的宫女,一个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另一个倒是醒着,但目光涣散地盯着院子里的某一处虚空,显然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伊拉娜侧耳听下。


    两个人都没有异常的反应。


    才继续走。


    窗是半掩的。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窗框的边缘,极慢极慢地往里拉。


    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伊拉娜的手顿住,等那声余韵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才又继续动作。


    窗开了。


    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照见窗外一个纤细的影子。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伊拉娜看着那双眼睛,面无表情。


    她退了一步,让出窗前的空隙。


    那人没有犹豫,侧身滑了进来,动作利落得像一条蛇,无声无息,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控制在了最低的限度。


    脚落在地板上的同时,一只手已经伸到身后,将窗户无声地合上。


    月光被挡在外面。


    屋子里重新暗下来,只剩碧纱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两团模糊的剪影。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两只狭路相逢的兽,谁也不肯先开口,谁也不肯先退让。


    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最终还是伊拉娜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压到最低,语气里那种冷淡和疏离,比任何大声的斥责都要伤人。


    “姐姐这个时候来。”伊拉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某种嘲讽的标记:“不怕被人看见?”


    黑暗中,那双眼睛眯了一下。


    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打量。


    “怕?”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层薄纱似的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还没什么东西让我怕过。”


    伊拉娜垂下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收回去,极其嘲讽道。


    “是么?之前你不顾我劝阻,造成整个圣谷覆灭的时候也没怕过嘛!”


    “伊拉娜!”


    “呵。”伊拉娜笑出声:“你原来还知道我的名字啊,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你是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那人靠近,在她面前歪了歪脑袋:“难不成是要取我的性命?”


    伊拉娜直直望着她,恨意逐渐蔓延:“你的命我迟早会拿,但.....不是现在。”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啊。”


    “滚!”


    “无趣!”


    那人伸出手,手指拿起伊拉娜的一缕发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姐,我给你一个忠告:离开皇宫,走的越远越好,你不是之前就....”


    脖颈横亘的利刃打断她的话。


    “滚!”伊拉娜恶狠狠开口:“你没资格提之前。”


    “好好好。”那人也不恼,手指将利刃轻轻推远:“我走就是,生什么气啊。”


    说完。


    那人走到窗前,但又转过身,再次劝说道:“我再说一遍,离皇宫远一点,走的越远越好,不要掺和皇家的事。”


    “滚!”


    那人叹口气,一个轻盈跳出去。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01章 君樾,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明岁安是被热醒的。


    后背源源不断渗透过来,是那种带着体温妥帖的热,像被一团温热的云裹住了,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暖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睁开眼睛都费了好大的劲。


    意识先于视线回笼。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被子怎么这么重。


    不对。


    不是被子。


    是……


    明岁安猛地清醒了几分,但身体还僵着没敢动,因为呼吸间全是熟悉又清冽的龙涎香。


    眼皮颤了颤,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是帐顶,轻绡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晨光还很淡,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帐子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他微微偏头,耳廓擦过一片温热光滑的布料,然后是脖颈间均匀,带着潮意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心中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转了下身,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惊动了身后那人。


    腰上的手臂在这时显出了存在感,正好箍在腰侧,像一道温热的人形锁链,将他牢牢固定在那个怀抱里。


    明岁安翻过身来。


    君樾合着眼,睫毛浓密得像鸦羽,眉骨高而利落,平日里总是微微蹙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的干净。


    没有平日里发号施令时的冷硬,反而因为睡熟了,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但眼下那团乌青吸引到他的注意力,落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不知道昨晚又忙到什么时候,他昨天不应该回来,应该继续陪着他的,哪怕在旁边给他鼓励也是好的。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能帮他分担一点就好了。


    哪怕就一点。


    是不是也能让君樾轻松一些。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像是在看一幅看不够的画。


    心脏像是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涨得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系统。’


    【....嗯呢】


    ‘有没有什么帝王心术啥的,能让我学一下。’


    【你终于觉得篡位,然后自己当皇帝了!本统第一个支持你!本统这就....】


    ‘打住打住!注意力不对吧,我是要帮君樾分担!’


    【哦,那没有】


    ‘狗东西!’


    【本统不是狗,本统也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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