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着脸笑的一脸荡漾,就算看见君樾来,也只是淡然起身。


    众人:“参见陛下、安嫔娘娘!”


    而刚才所有人的目光笑意全都来自于一人被围在中间的这人。


    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是山庄里备的寻常衣裳,可穿在她身上却平白多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


    腰间系了一条编了彩线的带子,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头,发尾缀着几颗彩色的小珠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五官比那晚灯火底下看着更加分明,眉骨高,鼻梁挺,眼睛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隐隐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像是阳光穿透陈年蜂蜜时的那种颜色。


    嘴唇饱满而干燥,是被伤病折磨过的痕迹,但唇角自然地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低头行礼。


    目光反倒落在了明岁安身上,眼里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什么。


    “伊拉娜。”沈清辞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快行礼呀。”


    伊拉娜歪了歪头,后退半步,微微屈膝,右手按在左胸口上,低头弯腰,额角几乎碰到自己的膝盖。


    弯腰的时候,辫子从肩头滑落,发尾的彩珠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伊拉娜见过陛下,见过安嫔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大约是伤还没好利索,但咬字很清楚,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


    君樾站在原地。


    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掌心。


    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反问道:“都挺有闲情逸致啊。”


    没有人应答。


    “伊拉娜。”君樾念出她的名字。


    伊拉娜抬起头,微微侧头看他,想着嘉朝这个皇帝会说出什么的时候。


    一句话。


    让她原本的镇定霎时僵在脸上:“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明岁安没想到这么直接。


    侧头看过去,眸中满是惊讶:‘不er?铺垫都不铺垫一下?上来直接开大?这就是我当不了皇帝的理由嘛?’


    旁边君樾刚摆出来的气势。


    差点被明岁安一句心里话给弄崩,但好在忍住了。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纳兰婉清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伊拉娜眨了眨眼,但换上一副带着几分困惑的无辜模样。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伊拉娜不明白。”


    君樾眸中是势在必得的镇定。


    像是将跟前人看透,但看着你装的姿态。


    伊拉娜解释道:


    “我真的只是受了伤在这里养伤。”她说,语气真诚:“她们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说话,帮我解闷。我们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院子里的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笑容更大了几分。


    “好朋友。”


    见伊拉娜没有丝毫想交代的打算。


    君樾扇子在空中随意划了个弧度。


    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整齐而低沉的脚步声。


    四面房顶上,檐角后面,霎时站了暗卫,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张弓,箭已上弦,箭镞的方向,全部指向院子中央。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躲藏声混成一块。


    唯独伊拉娜没有动。


    她站在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头顶那些冷冰冰的箭镞,然后收回视线,落在院子里这些被吓坏了的人身上。


    “别怕。”她开口。


    声音传遍院子每个角落


    沈清辞的尖叫声停了,纳兰婉清煞白的小脸逐渐放松,其他人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渐渐被平静代替。


    几个呼吸的时间,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明岁安看着这一幕。


    难置信的揉了揉眼,就算是亲眼看见这超乎常理的事件,他还是有些怀疑真实性!


    魔法?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系统!!!我现在很需要你!’


    伊拉娜重新面对君樾。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尾音上扬:“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呢?我只是一个采药的女子,碰巧在围场救了您,被您送到这里养伤。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房顶上的弓弦同时绷紧了几分。


    她停下了脚步。


    接着说:


    “我们家那边有一句话叫:拿弓箭对着救过自己命的人,是要被长生天责罚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讨价还价的意味:“不如陛下让这些人退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我保证,您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您。”


    君樾则不想跟她废话。


    唇瓣轻启:“放!”


    一支箭矢瞄准伊拉娜心脏直直射过去。


    刹那!


    所有血液汇聚大脑。


    之前经历过的种种开始出现在眼前,阿父、阿母、小虎....她的族人们!抱歉!我报不了仇了!


    距离她最近的是纳兰婉清,在箭矢动的下一刻,她也跟着动。


    但千钧一发之际。


    伊拉娜却将拽住纳兰婉清的胳膊,一个回身将人护在自己身下。


    预计的疼痛没有传来。


    风五一个收刀,潇洒离场,地上还留着两节断掉的箭矢。


    第160章 圣谷


    伊拉娜死死护着怀里的纳兰婉清,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脊背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瞬间她用身体挡箭时,本能地调动了全身的力气,纳兰婉清被她箍在怀里,脸埋在她肩窝处,一动不敢动。


    过了片刻,伊拉娜才慢慢松开手臂。


    低头看了纳兰婉清一眼,确认人没事,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从容和讨价还价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惊悸。


    她嘴角咧开一个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自嘲的弧度。


    “皇上的手下,刀很快。”


    君樾没接话,扇子缓慢地摇了两下。


    伊拉娜的目光从君樾身上移开,扫过房顶上依旧对准她的箭镞,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被吓得还没缓过神来的女人们,最后收回视线,低下头,重新行了一个礼。


    这一次不是方才那种表面恭敬实则敷衍的屈膝,而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些,停顿了许久才直起身。


    “伊拉娜愿意说了。”


    她抬眼看向君樾,眼里的神色变得认真而坦然。


    “不过陛下,能不能先让这些弓箭收起来?我的胆子其实不大,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的魂吓飞了。”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自然得像是跟相熟的朋友抱怨:“要是再来一次,我可能话都说不利索了。”


    君樾看她一眼,抬起扇子随意往上一扬。


    房顶上的暗卫齐齐收弓,箭镞入囊的声音整齐划一,几息之间,四面房顶上便没了人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伊拉娜舒出一口气。


    君樾看了眼旁边的人。


    李知意率先反应过来,屈膝行礼:“臣妾告退。”


    紧接着一个个跟上。


    轮上纳兰婉清,她担忧看向伊拉娜。


    伊拉娜回以她一个善意的笑:“去吧。”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朝着门口走去。


    “你咋不走呢。”明岁安看着旁边一开始行完礼又坐回躺椅的阿措,就算刚才君樾下令射箭,眸中也没有半分波动。


    阿措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我想听听。”


    伊拉娜眸中闪过疑惑。


    君樾倒也不甚在意,走到石桌旁,撩袍坐下,折扇搁在桌面:“说吧。”


    旁边的明岁安,已经自顾自地在君樾旁边坐了下来,甚至伸手把桌上那碟糕点往自己面前拽了拽,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伊拉娜深吸口气,低头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晨风拂过檐角风铃的细响。


    像是终于组织好语言,她开口:


    “我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我们称它为圣谷。”


    “圣谷在西域和嘉朝交界的地方,藏在两座大山中间。入口很隐蔽,长满了野荆棘,不熟悉路的人就算从旁边走过去也发现不了,我们族人在那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我阿父说,比他能记住的所有祖先加起来的年数还要多。”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尾的彩珠。


    “我们信奉的是巫教,族人相信天地万物都有灵,风有风神,山有山神,水里有水神,我们世代守护的那座山,族人叫它圣山,长生天在那里歇过脚。”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住,眼神飘远。


    “圣山的位置只有族人知道,从会说话走路开始,长老就会教我们,圣山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宁可死,也不能说出来。”


    “我小时候不懂,问阿母为什么,阿母说,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外人知道,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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